查看完整版本: 性格与爱情——张无忌的坎坷情路

wx 2008-4-12 08:04

性格与爱情——张无忌的坎坷情路

性格与爱情——张无忌的坎坷情路
第一次看《倚天屠龙记》还是94年电视上播放马景涛、叶童版的时候,那时太小,只觉得打斗场面很有劲,残疾人殷梨亭很可怜,其它什么都不懂。直到98年看了原著《神雕侠侣》,看到结尾说“郭襄、张君宝、九阳真经等事迹,在《倚天屠龙记》中续有叙述”,才想到买一套书来看看。结果一发而不可收,从13岁到现在,十年来,《神雕》和《倚天》始终是我最喜欢的金庸小说,《神雕》看了12、3遍,《倚天》也有10遍了。十年来,每看一次原著,感触都不一样,现在也经常写些评论。这里,我就对张无忌作些评述。

网上的评述已经很多了,各人从不同的角度来分析。在这里,我不谈武功,只说除了武功以外的张无忌,并且从他的性格形成角度分析。

先说一下,不知原因是什么,我的性格和张无忌在不少地方很像,也很喜欢这个人物,所以我的评述是偏向于他的,做不到公平,看看有没有道理就行了。


一、张无忌的性格形成
1、冰火岛的岁月
张无忌的性格,像书中的评价那样,优柔寡断,拖泥带水,重情重义,懦弱,坚强,多情……有很多词汇能形容他的性格。这里有好有坏,也有矛盾的地方,例如懦弱和坚强。看起来这个人很复杂,如果不结合他的人生经历,是不容易看懂他的。
人的性格的形成,与他(她)的生活环境是分不开的。他出生时,到他十岁返回中原这段时间,是他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冰火岛上,义父和父母三人是他的亲人,也是他能接触到的仅有的三个人。他们三个大人,虽然过往的经历不同,原本的性格也不同,但他们给予张无忌的,都是性格中好的一面:兄弟情深,兄妹情深,夫妻恩爱。加上他们对无忌的爱,在张无忌幼小的心里,虽然未必能想得很清楚,但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无疑是积极向上的。他不一定想过,但他的潜意识里根本没有坏人的概念,认为人是好的,所有人都是像他的三个亲人那样,对他和对别人都很好。这看起来非常荒唐,可这是他的亲人对他的教育形成的。

谢逊、张翠山、殷素素的江湖经历很丰富,深知自己在来到这个世外桃源之前,心灵所受的污染和伤害太深,尤其是谢逊。自身的感触越多,在这个生活环境与中原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截然相反的地方,他们不用再戴上面具,也没有任何包袱,展现给幼年张无忌的都是“人之初,性本善”中最善的方面(虽然我不相信人生来是善良的,但金庸在书中所写的两个“坏人”,一个好人在无忌面前都是善良的,显然那时的金庸相信这句三字经的名言)。书中说三人中谢逊对张无忌太过溺爱,也最爱他,张、殷要打无忌时,他总是出手干预。这固然可以解释成他丧子后又有子,从而加倍疼爱,但也与他过去的经历分不开。他杀的人太多,过去的他极恶,在这个世外桃源,对无忌的爱自然极多。加上有杀人很多的殷素素,有兄弟受伤的张翠山,为了补偿过去的痛苦和过错,他们对无忌的爱也一定很多(虽然书中没有详写,但能想得出来)。

这样一来,张无忌生活在天堂中。幸福归幸福,可这样形成的性格是有缺陷的。他不知人世间的种种险恶,唯一听闻的,只有义父的滥杀无辜。可究竟怎么是“杀人”,怎么是“滥杀”,谢、张、殷三人无人给他演示过,他根本不会在回到中原,见到其他人之前把这放在心上。他不仅不知道,由于他的亲人对他很好,他也根本不愿意相信人间有那么多的恶人。
直到来到了接近中原的天鹰教和武当派的大船上,见到了其他人之间因为义父而与父母发生的争斗,才知道世间有和他的亲人对他的好完全对立的恶,“才真正面对他心目中的敌人。”

2、被打受伤、父母双亡到伤势痊愈
在大船上,十岁的张无忌见到“两艘船甲板上都有几具尸体躺着,四下里溅满了鲜血”,金庸没写这个小男孩的反应。毕竟,这不是一部历史人物传记,人物是虚构的,作者也不是小孩,没能构思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张无忌见到这些,第一次见到除了冰火岛上的猎物以外,像他的亲人一样的——人的死亡,又“溅满了鲜血”,他那时还是以为世间人都是好人,像他父母一样的“好人”的死,第一次见到义父口中的“杀人”“滥杀无辜”,对他的心灵肯定有极大的冲击。
之后,他和父母、俞二伯在回武当山的路上,从来没有“坏人”概念,从来认为义父是好人的他,有这样的话语:
“忽然问道:“二伯,那方老英雄是好人还是坏人?”俞莲舟道:“听说方老英雄种田读书,从不和人交往。自然不是坏人。”无忌道:“唉,义父这般胡乱杀人,那就不该了。”
这时的他,第一次主动相信人有好坏之分,这也为他在被鹤笔翁抓去后,无论怎样也不对他认为的坏人说出他认为的好人(义父)的下落,鹤笔翁才会打他一记玄冥神掌。
从这一掌之后,张无忌第一次有了身体上的受伤,与他思想上的“好人、坏人”概念的变化一起,真正相信人世间不是像冰火岛那样的太平,知道有时要动脑子,不能完全相信别人。

在见到父母自杀之后,亲人被人逼迫而有如此悲惨的遭遇,对他的人生观有最致命的一击,“无忌一对小眼从左至右缓缓的横扫一遍,他年纪虽小,但每人眼光和他目光相触,心中都不由得一震”“无忌悲痛之下,竟不哭泣,瞪视着空闻大师,问道:“是你杀死我妈妈的,是不是?你为甚么杀死我妈妈?”
“无忌眼中泪水滚来滚去,但拚命用力忍住,说道:“我不哭,我一定不哭,不哭给你们这些恶人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现代人成年是18岁,古时20弱冠,在这之前形成的性格,日后真的是“难移”。无忌10岁前的纯真、善良,在武当山的那一天遭遇了极大的负面冲击。如果他自此流落江湖,那很难讲会不会完全在后10年中完全改变,成为一个大恶魔。可是,之后的弱冠前的10年,两年武当山,两年蝴蝶谷,半年朱武连环庄,五年无名谷,直至超过20岁。这时,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他10年冰火岛,10年中原,加上中间的5年病痛的折磨,特殊的生活环境所形成的性格,之后是很难改变的了。

那又是什么样的性格?

两年武当山生活,他成天面临生死考验,死亡对他的影响也许很大,但他知道,“死了之后,便可见到爹爹妈妈了,那也好得很”,死对他所造成的恐惧,远没有另一种感恩的心情重。太师父和师叔、师伯为了他,耗损功力,到处找寻珍贵药材,并且只要他一发病就立刻全力救治。他又一次经历了10岁前那种被人疼爱的时光。两年的时间,渐渐把父母刚死时他对人世的仇恨,大部分转化成了对有恩于他的人的感激。否则,他后来不会救何太冲的弟子。

只是,他对善恶的区分,这时可能更加模糊了。义父和母亲都很爱他,可是他已然知道人有好坏之分,事有对错之分,义父和母亲杀无辜之人无疑不对,甚至间接造成父亲的死亡。这些,在两年时间里,从师叔、师伯身上,他能感觉到他们对母亲的态度。
“他父亲张翠山自刎身亡,名门正派人士谈论起来总不免说道:“好好一位少年英侠,却受了邪教妖女之累,一失足成千古恨,终至身死名裂,使得武当一派,同蒙羞辱。”这些话张无忌虽然听不到,但他在太师父和各位师叔伯的言谈神色之间,瞧得出他们伤心之余,对母亲颇有怒恨怨责的意思,都觉他父亲一生甚么都好,就是娶错了他的母亲”。
太师父和师叔伯对他好,肯定是好人,可好人却认为自己的母亲是坏人,而义父和母亲也确实做过极大的恶事,但他们两人对自己又和太师父和师叔伯眼中的好人——他父亲一样,对他也很好。义父和母亲究竟是好是坏,这一点,对12岁前的无忌肯定是矛盾和迷惑的,他的善恶观始终不明朗。只是金庸不可能考虑很细致,忽略了小无忌人生中这两年的性格发展。

两年的蝴蝶谷的生活,太师父和师叔伯这些无疑是好人的人,所认为的坏人——明教中人,有两人救了他,这两人在他看来,却是好人。名门正派应该是好人,可是华山派的鲜于通这个理应是好人的人,却害死了无忌眼中的好人——胡青牛的亲人。而原本也是名门正派的纪晓芙和丁敏君,又是一个善良,一个恶毒。这些冲突,对于12岁到14岁之间的小孩的性格形成,也具有一定的影响。我想,影响可能是这样的:好人、坏人不那么容易区分,甚至自己的两个亲人都有可能是坏人,这给他造成了恐惧,使他不愿意仔细区分好坏、善恶,暂时处于一种迷惘的状态中。这里,金庸又没有写出来,但从一个小孩的经历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之后,原本该是好人的简捷、薛公远恩将仇报,要吃张无忌和杨不悔,而应该是坏人的徐达等人救了他们,而且纯粹出于侠义,不要任何报答,这次,直接面对的死亡,在太师父和师叔伯这些好人口中的善恶中再次颠倒,张无忌的好人、坏人观又受到强烈冲击。之后的何太冲的恩将仇报,杨逍的出手相救,同样对小无忌有强烈影响。朱武连环庄里众人使他的感受应该差不多。

15岁进无名谷习练九阳真经之前,受到多人的言传身教的影响,加上他自己的经历,仍处于发展中的张无忌的性格中,对好人、坏人,善与恶的区分,处于一种既迷惘又不愿想明白的境地。想明白了,那就要么承认自己的两个亲人是坏人,要么承认尽心救自己的好人——太师父和师叔伯这样的好人善恶不分,这对没有成年的他是令其恐惧的结局。所以,他想不明白,也害怕想明白,索性不去仔细想。
金庸没有仔细写这些,但我想是这样的。

无名谷的5年多的生活(新修版修正为6年),与人无争,而且,随着身体的康复,他在谷中生活得更加无忧无虑,他更不需仔细去想这些令他烦恼和恐惧的事情,这样,到了21岁,过了成年期。
“本性难移”,到这时,他在江湖中形成的性格已基本定型: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懦弱。他连好坏、善恶都难以区分,害怕区分,恐惧区分,今后他在对待感情、事业上的犹疑不定,一味逃避,是不难理解的。特殊的经历造成他的向往冰火岛的轻松、没有烦恼的生活,逃避现实中任何像区分正邪一样,给他造成两难局面的事情,尤其是感情。感情之中,对爱情的决定有痛苦,而且是自己和对方都有痛苦。张无忌的21岁前的经历使他对痛苦形成了逃避,这也是他在四女中迟迟没有最终决定的重要原因。

凡事有对立面。张无忌虽然一味逃避各种选择所带来的痛苦(正邪、爱情),但逃避本身也带来痛苦,毕竟,事情压在心里成为心事,不经意间想起来也不好受。这样的结果,是他在一旦能做出一个不用逃避的决定后,会珍惜这样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那就形成了他性格中的另一面——坚强,以及由此带来的侠义。

他护送杨不悔,途中多次为了救她以身相代。这时,他不再逃避,不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不再懦弱,他面对危险,表现得很坚强,能克服困难,能因侠义之心而救人,虽然要他面对性命的危险。
对他来说,5年多的逃避及对事实的恐惧,让他心里不好受。尤其是父母双亡,自己又命不久长之后,想到死亡能与父母见面,能摆脱这些烦恼,对死亡他不是特别恐惧。特别是在死亡能救人的情况下,死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不像之前一直折磨他的正邪那么让他烦恼和恐惧,相反却是解脱,是做了正义之事。好不容易做了没有两难的决定,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懦弱的对立面所形成的坚强和侠义,在这里体现了出来。

3、出谷后
从他21岁起,他的性格基本定型,他之后的经历,总体来说对他的性格改变不大。

在出谷后,他又遇朱长龄的欺骗,几乎死掉。这件事对很多人来说,都会成为提防他人的一个教训。可惜,性格基本定型的张无忌,不愿去区分好人坏人,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当成教训,日后还是受了太多欺骗。

出谷后,他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的表妹,不过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两人在经历了几天的相处后,张无忌觉得他挺好的,尤其是她的眼神像母亲。这对多年来一直思念亡母的他来说,看着她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幸福在殷离故意打他的断腿之后受到了冲击。面对想像中的好与生活中的不好,多年来一直逃避的好与坏、善与恶的问题,又一次让她想起:
“他梦到了儿时的往事,母亲也常常捉弄他,故意伸足绊他跌一交,等到他摔痛了哭将起来,母亲又抱着他不住亲吻,不住说:“乖儿子别哭,妈妈疼你!”
  他突然醒转,脑海中猛地里出现一些从来设想到过的疑团:“妈妈为甚么这般喜欢让人受苦?义父的眼睛是她打瞎的,俞三伯是伤在她手下以致残废的,临安府龙门镖局全家是她杀的。妈到底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望着天空中不住眨眼的星星,过了良久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管她是好人坏人,她是我妈妈。”心中想着:“要是妈妈还活在世上,我真不知有多爱她。”
想的结果,仍然是逃避,因为想明白了就更痛苦。唯有逃避,一直以来伴随他的逃避,虽然会为他增加心事,但比起那样的结果,这是更好的临时选择。

张无忌虽然一直逃避义父和母亲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他能相救杨不悔,没有丝毫犹豫,原因除了上面说的以外,他10年冰火岛生活带来的性格中的善良,加上与胡青牛学医形成的救人的思想,都使他明白杀无辜之人是错的,救人是为人应做之事。但因为涉及到亲人,所以逃避。但在潜意识中,他也是知道义父和母亲曾经是坏人。这样的局面,使他最终妥协,“不管她是好人坏人,她是我妈妈”。
妥协的结果,使他明白无论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人,他就不能简单地对其加以评价。不仅如此,他还要站在其他人的立场上,想想他们的处境。就像他想他妈妈时那样:“妈妈为甚么这般喜欢让人受苦?义父的眼睛是她打瞎的,俞三伯是伤在她手下以致残废的,临安府龙门镖局全家是她杀的”妈妈杀了、伤了无辜的人,他要站在她的立场想原因;他在后来对赵敏吐露的心事中谈及义父时说:“我义父杀了不少人,我知道他嘴里虽然不说,心中却是非常懊悔”,站在义父的立场想义父的感受。这些,都没有人和他说过。但是,为了在“亲人—好人”“杀人—坏人”这样的局面下能在潜意识里给自己安慰,他只能站在他们的立场看事情。

再加上他的善良,他在遇到与他人有关的事情时,如果遇到选择,似乎是条件条件反射似的,由于正邪的抉择带来的痛苦,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万事之来,往往顺其自然”。如果实在逃避不了,那么就像他在义父和母亲的问题上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辩解那样,为其他人着想,“实不愿拂逆旁人之意”,而这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牺牲自己,这就像死亡那样,既能履行救人的本性,又能能得到解脱,“宁可舍己从人”。

他自己的义父和母亲曾经是坏人,张无忌即使一味逃避这点,潜意识里也无法逃避。对此他只能做到一点:不把他们的坏放在心上,只想他们的好。11年的生活,到他成年时,这样的想法早已成了习惯,使他能原谅所有对他有过不好的人,和那些坏人,这也使他后来可怜成昆的死,万安寺下相救玄冥二老(否则,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爱义父和母亲),这也成了他性格中的一个特点:极易原谅别人,忘记他们的不好,只记得他们的好。

他中了玄冥神掌,虽然最后是因练九阳真经而痊愈的,但若无武当山诸人的拼力救治,蝴蝶谷胡青牛的悉心调理,那他撑不到无名谷那里。他本性连坏人也能可怜,对他有过不好的好人能原谅和忘记不好,那么,对他好的好人,他会怎样?他会一直记住他们对他的好,感谢他们,适当时机报答他们。
这样,张无忌的性格到此有这么一些: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坚强,懦弱,侠义,逃避,为他人着想,舍己从人,极易原谅别人,感恩。

对张无忌来说,他性格中的这些特点,是在21年的特殊生活环境中形成的,而且与正邪、善恶和两个亲人有割不断的联系。由于这些不能被他忽视,正视又带来痛苦的客观原因,他有了很多趋于极端的性格,相互矛盾的性格。而性格一旦定型,虽然性格并非不能再发生改变,但确实“本性难移”。下面我说的他的感情生活,之所以那么多波折,与他的性格有分不开的关系。

二、张无忌的感情生活
从他21岁出谷,到他23岁隐居,这两年的时间虽短,但其曲折程度,却是他前21年的生活无法比较的。在这两年里,他先后遇到两位中原女子,一位波斯女孩,一位蒙古郡主。他和他们的情感波折,不是一言可以说尽的。

第一个殷离在他出谷不久后遇到,并在几天之后,他要做出人生中继护送杨不悔之后第二个重要的决定:答应与蛛儿成婚。
对张无忌来说,这里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女子,没有什么选择带来的痛苦。不过,蛛儿并不美丽,他又为何会答应?

殷离是那时他遇到的唯一女子,相貌不美正好是“越美丽的女子越会骗人”的反面,加上她在自己腿断时给自己送食物,对张无忌来说,她是个很好的伴侣。没有习惯性的选择的痛苦,也并不违背自己对她有好感这样的本意,不用“舍己从人”,还能“顺从旁人之意”,最后,能让她在危难时得到安慰,“履行救人的本性”。至于她曾两次踢自己的断腿,因为她对自己的好,而忘记了,原谅了。张无忌的决定,不论从自己还是对方的角度来说,都似乎是“皆大欢喜”的,做出娶她为妻的承诺也是顺理成章的。

可惜,有两点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娶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真心爱她,而这最重要的一点,在这里仅仅是好感,最后明白了是出于她对自己的断腿时的照顾和念念不忘的情意的感激(新修版改为“可怜她的遭遇、同情他的痴情”),并不是爱。殷离到是有爱,可她爱的是另一个“野蛮人”张无忌,不是现实中的他。这样一来,到全书最后一章,他们的分手就不足为奇了。

殷离在他上了光明顶之后就暂时失踪,在这之前仅有短暂的“二女同行”。可从张无忌遇上周芷若、小昭后,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第二个是幼时有一面之缘的周芷若。他对她的感情比较特殊,这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对于美人,女人有时也会有“我见犹怜”的感觉(赵敏曾说过这样的话),那么,除非是不男不女的人,否则男人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即使是柳下惠,也只能说他对美人的感觉很浅,自控力又极强,不能说没有一丁点感觉(除非是太监)。所以,张无忌有感觉才正常,感觉不深更正常,因为他有控制力,也因为那不是爱(下面会说到)。
张无忌既然有感觉,后来周芷若也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对张无忌来说,与蛛儿的婚约就有了挑战,要他作出选择,是遵守婚约,还是立即“扼杀”这种感觉。又要他选择,而10年的习惯性的逃避使他恐惧选择,他也就不能仔细思考自己对周芷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造成他不仅不明白自己对蛛儿的感情,也不明白对周芷若的真正的感情。

这些感情,到了他因追被韦一笑掳走的蛛儿而暂时告一段落,他又遇到了波斯女孩小昭。
第一次见到小昭,她面容丑陋,而且被杨不悔“追杀”,张无忌自然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其后在秘道中听她诉说“不幸的身世”,且感觉自己拉了小昭陪葬,对她的歉疚和怜惜更深了一层。过后,小昭在光明顶上屡次相助自己,张无忌更是感动,加上小昭年纪还小,是小女孩,对她的怜惜更深了。新修版增加了张无忌认她为小妹子的情节,这不奇怪,在他和杨不悔初次相遇时,“张无忌见这个小妹妹天真活泼.甚是可爱,他十多年来,相识的都是年纪大过他很多的伯伯叔叔,常遇春虽和他兄弟相称,也大了他八岁。那日舟中和周芷若匆匆一面,相聚不到一天,便即分手,此外从未交过一个小朋友,这时不禁心道:“要是我有这样一个有趣的亲妹子,便可常常带着她玩耍了。”在张无忌的内心里,一直希望有个妹妹,而小昭年纪还小,又对自己好,自己也怜惜她,那不妨自己做他的哥哥,保护她,又多个妹妹,岂不是好?

到了下了光明顶,第一次见到蒙古郡主赵敏,他把她当成敌人,之后的武当山一遇,万安寺为就周芷若而起的争斗,他和赵敏所发生的事情有好有坏。赵敏固然有对他不好的地方,如下毒,伤六师叔,也有让他憎恶的行为,如削手指、毁容,但她也有对他好的地方,那就是用黑玉断续膏救治他的两位师叔。前面已经说过,张无忌的性格中有极易原谅别人和忘记不好,只记得好这样的特点。这些加在一起,使他在酒馆第一次与赵敏喝酒时,说出把她当成朋友的话,以及担心韦蝠王毁她的容貌之事。

等到废园中周芷若因他而被丁敏君逼迫,被同门瞧不起时,张无忌对周芷若的感情得到了升华。张无忌由于她以前对自己的照顾而有感激之情,由于她因己而有难更会产生歉疚。这些,在周芷若因同门性命而被金花婆婆威胁到生命时,更是发展成了敬重。加上原有的对她的好感,他对周芷若的感情并不简单。
这时,他又见到了蛛儿,加上与他同行的小昭和赵敏,五个人共同出海。

至此,所谓的”四女同舟何所望”正式开始。
蛛儿因自己而不愿加害谢逊,直至哭求金花婆婆;赵敏因为不让他忘记自己而咬一口,借倚天剑,与风云三使对敌用同归于尽的三招;小昭一直以来的细心服侍;周芷若与他以往的交情和他认为的她的救人义举,这些都使他对四人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既然产生了感情,普通人会怎么做呢?
那时是元末,三妻四妾非常正常。换成了别人,四个都娶;若是换成杨过,立即决定娶其中的某一位,其他人以兄妹相称。
可他是张无忌,是一个性格中有着“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懦弱,逃避,为他人着想”特点的张无忌。前面说过,这些特点产生和定型于他前21年的生活,主要的原因还是正邪的区分与否与义父、母亲坏人与否、太师父和师试叔伯善恶不分与否的强烈冲突所致。由于这冲突的对象是人的亲情,造成他恐惧于做出选择,反而选择了逃避。
到了他对爱情的选择之时,他为他人着想,知道“不论我和哪一个成亲,定会大伤其余三人之心”,他的善良使他不愿做出伤害人之事。而选择所造成的这一后果,也使他恐惧于选择,也选择了逃避。
再加上他想“到底在我内心深处,我最爱的是哪一个呢”,自己甚至都不明白爱的是谁,他更不会做出选择了。
所以,风雨同舟之时,面对四人,他选择的仍是糊涂。

至于他的同娶四人的梦,那也很好解释: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虽然因为各种原因不做出选择,可这不妨碍他对美貌女子产生不自禁的好感。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因为女人见到美貌女子,有时也会产生“我见犹怜”的感觉。
他和四人风雨同舟,命悬老天和波斯人火炮之下。虽然不明白也不愿明白对四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但相互间的舍不得却是明白无疑的。由此而产生与四人死在一起的想法。
梦中,人的压力是最小的,平时的诸多理智的束缚被抛弃,形成一个不完整的自我。
这三点加起来,使他有了那个梦。

可是,当他清醒过来,理智回来,加上殷离的父亲的所做所为,张无忌立即明白这样是不对的,从而否定那个梦,也否定梦中的做法。
所以,所谓的“四女同舟何所望”,只是特殊环境加上张无忌自身特殊性格所产生的特殊情境,并不是张无忌花心,见一个爱一个,他甚至还不明白爱的归属,恐惧做出选择,害怕伤害别人。


到了小昭为救众人而牺牲自己时,张无忌对四人不明不白的心境终于发生了变化。这时,坚强,为他人着想,舍己从人,感恩的性格特点压倒了其它几点,成为事态发展的推动力。
张无忌眼见小昭即将离开,她离开时是那么难过,而且其中大部分原因是为救自己,因己而起。他站在小昭的立场上,“为他人着想”,自是明白由于自己而让她多么伤心。这时,原本一贯逃避于选择的他无法再逃避了,因为他明白,他若再逃避,只会伤别人得更深,他应该勇于面对。
他把自己对小昭的怜惜表现成了小昭以为的对她的爱,这样自己能让小昭离去时伤心难过稍减。这一表现就是吻了她,新修版在此基础上加上了对小昭的终身承诺。

问题来了,如果这样,那岂不是同时对蛛儿和小昭有了终身承诺?他明明知道“不论我和哪一个成亲,定会大伤其余三人之心”,为什么又这样?

虽然这样做对蛛儿是不公平,可是与小昭的伤心难过相比,唯有这样,才能在两人中做到总体伤害最小。何况,小昭即将远走,誓言已经只是安慰,不能兑现,却能让人走时心里舒服些。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了。

有人想,那周芷若和赵敏怎么办?
她们两人这时的处境不同于小昭,面对的是波斯总教使者的生命威胁,需要的是武力脱困或小昭的牺牲,而非心上人的言语慰藉。而且,相对于知道那个“吻”和新修版中的终身承诺的小小不快,在小昭的牺牲面前也会化为乌有。这些,张无忌不会想不到。

张无忌一向逃避于爱的选择,这次却似乎做出了选择,这还是因为他“为他人着想”,明白怎样减少伤害,也明白是否会有更大的伤害。所以,这个选择,是个不是“爱”的选择。

就像他舍身救不悔和明教众人时的坚强一样,这次他做出了决定,而且是对大家整体来说最好的决定,那么,他不再表现得懦弱,表现得毫不犹豫。


等到“刀剑齐失人云亡”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小昭走了,蛛儿死了,赵敏是“仇人”,芷若却“还是”芷若,甚至,还“受到了伤害”。加上救人必需的肌肤接触,谢逊的撮合,张无忌再一次不能选择对爱情的逃避。可这次的选择,周芷若是愿意的,赵敏是凶手,是“不爱他” 的,那他就不存在“为他人着想”这一一直牵绊着他的性格特点,他能够第一次真正为自己而着想,由此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了真正的爱意“张无忌心中一片迷惘,想起赵敏盈盈笑语、种种动人之处,只觉若能娶赵敏为妻,长自和她相伴,那才是生平至福”。他以前一直因恐惧而逃避,也由于怕伤人心而不愿深思,可这第一次的思考,就让她想到了赵敏,这个后来被他爱称为“敏妹”的女子。这是全书第一次真正让张无忌在没有道德包袱,甚至情势所逼而趋向于另一个女子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从这时起,张无忌开始经常自觉或不自觉地想起她,在各种道义的挣扎面前想起她,最终彻底明白自己的心。

扯开了,回到主线。张无忌的初次爱情选择,由于被蒙蔽的真相而被压抑,又由于疗伤所需和谢逊的影响而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张无忌直到谢逊要他二人当天拜堂时,还在“为他人着想”,“张无忌道:“不!义父,芷若,你们听我一言。殷姑娘待我情意深重,她自幼便心中以我为夫,我心也已以她为妻,虽无婚姻之事,却有夫妇之义。她尸骨未寒,我何忍即行另结新欢?”连已在地下的蛛儿他也为其着想,那么,他在感到自己真正想娶的是赵敏,并且没有对周芷若有相同感觉的情况下,为周芷若着想,他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只是,那个年代,即使武林中人,也对男女的身体上的接触非常敏感,万万不会在不成亲的情况下这样做,而为了救人,“一掌贴于对方后腰,一掌贴于脐上小腹”是免不了的。相比于不明不白地与周芷若成婚可能给她带来的一些伤心,她的性命是最宝贵的。“为他人着想”,他会答应的。

何况,张无忌知道,即使自己现在还没有对周芷若很多的爱意,那可以在以后的生活中慢慢培养,总好过她毒发身亡。
为了救人,张无忌违背自己的心意答应婚事。又由于要对得起对方,他必须对其萌生爱意,从而有了岛上的订婚后的很多情话。

可是,等到他们回到中原后,环境的改变使张无忌再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他遇见了赵敏,那个在蒙蔽的真相面前让他爱恨交织的郡主。
他以前逃避爱情的选择,也害怕选择,更对爱的归属糊里糊涂。可无名荒岛上的一切,逼得他做出选择,也让他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归属何方。
可他不能对不起蛛儿,不能违背婚约和道义,不能伤害芷若,因为他是一直为他人着想的人,知道顺从自己心意的后果。
可他又实在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更不能百分百地肯定“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心中存有一丝幻想,他是个善良的人,不容许错杀一个好人。
更何况,他要杀的是个人啊,他一直极易原谅别人,而且即使不能完全忘记对方的不好,也能完全牢记对方的好。
更何况,他是个感恩的人,救命之恩是种种“好”里最好的一处,他不能忘恩负义。

在这样的矛盾冲突下,他明白,杀了赵敏,对自己、蛛儿、芷若、赵敏意味着什么,不杀她又意味着什么。权衡之下,做出了既不杀,也不愿意她被谢逊杀的决定。

“张无忌,你这胡涂小子,你心中实在舍不得我,不肯让我去给谢大侠杀了,是也不是?”
不仅因为他对你的爱,还因为他的善良、原谅别人、感恩。

从这时起,他益发知道自己的真心。在赵敏为救他而跌下悬崖,和自己也“冤蒙不白愁欲狂”后,他对她的爱更深,对“真相”也产生了怀疑。
可这在“真相”毕竟没有证据证明是被蒙蔽的,那么,他的真心在“真相”和婚约面前是不容于道义的,更会伤芷若的心。于是,他为了芷若,也为了赵敏不见到谢逊,“草草留书,说道事在紧急,决意连夜赶路,事成之后,当谋良晤,嘱她小心养伤,缓缓而归”。
为他人着想,他又暂时放弃了自己的真爱向前发展的机会,选择了对任何一方都是最好的方法——离开和救人。

之后,他又再与赵敏有意无意间相见于那刻骨铭心的酒馆。他知道自己因为芷若遇险得救,更因为宋青书的介入,对芷若的感情深了一层,可他扪心自问,自己因为真心在赵敏身上而来到这酒馆,但对芷若可是真的有爱意?

他回到客栈,遇到上吊的芷若,或是新修版中两人分别一个月后再见。无论哪一个版本,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像以往那样逃避,那不仅对不起赵敏,也对不起芷若,对不起蛛儿,违背道义。对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以及道义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与芷若成婚。
为他人着想,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有违自己的真心。

我一直想,他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对芷若的感情都不是爱,那为什么还要与她成婚?既违背自己的真心,更是对芷若不公平。
后来,我看到这里,有这样的解释:
“张无忌听她提到宋青书的名字,突然想到她与宋青书并肩共席、在丐帮厅上饮酒的情景,问道:“宋青书对你很好,是不是?”周芷若听他语声有异,问道:“甚么叫做‘对你很好’?”张无忌道:“没甚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宋师哥对你一往情深,不惜叛派逆父,弑叔谋祖,对你自是很好的了。”
他知道,自己对芷若的感情向真爱更接近了,只要假以时日,就能发展成真爱。
联系到不成婚对所有人的伤害,他在此下了决心:要成婚,不再给赵敏以幻想,给所有人以最小的伤害,更要培养与芷若的感情,从而对得起她。“赵姑娘,事已如此,你还是一切……一切看开些罢。我张无忌是村野匹夫,不配……不配……”

若不是那一束他熟悉之极的金发,一切都不会改变。
可金发改变了一切。
张无忌知道悔婚及被天下人唾弃,芷若伤心,对不起蛛儿,违背道义,这些都比不上人命重要。“出逃”的他,还在幻想事情能尽快解决,“你先跟我说,我义父在哪里”,以为能立刻挽回那个他之前下定的决心。

可是,事情再次事与愿违。自己真心爱的人不仅受伤,还中毒垂危,没时间回喜堂挽回一切,更因为她与哥哥的对峙而使自己原先的决定不能实现。

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再不能违背自己的真心,否则,不仅对芷若的伤害已经造成,更会再伤害赵敏“张无忌虽知她对自己甚好,但有时念及,总想这不过是少女怀春,一时意动,没料到她竟是粪土富贵,弃尊荣犹如敝屣,一往情深若此。低下头去,但见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情意盈盈,眼波流动,说不尽的娇媚无限,忍不住俯下头去,在她微微颤动的樱唇上一吻”
张无忌“心中却又加深了一层感激”,他如何报答她对自己的真心呢?

“赵敏晕去一阵,便即醒转,见他若有所思”,所思何事?既已决定要报答赵敏对自己的真情,那就该说些让她开心的话语,于是有了下面一段看似不合乎情理,实际却合乎因感激而起的报答的情话。

直至赵敏为救自己而身受刀伤,更暂时失去亲情,张无忌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达到成婚前做的决定了,必须完全反其道而行之,才是对得起所有人。可是,蛛儿的仇怎么办?
“我问你一句话,你得据实告我。我表妹殷离脸上的剑伤,到底是不是你割的?”赵敏道:“不是!”张无忌道:“那么是谁下的毒手?”赵敏道:“我不能跟你说。只要你见到谢大侠,他自会跟你说知详情。”张无忌奇道:“我义父知道详情?”赵敏道:“你内伤未愈,多问徒乱心意。我只跟你说,倘若你查明实据,殷姑娘确是为我所害,不用你下手,我立时在你面前自刎谢罪。”
“张无忌听她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得不信”
道义上的包袱没了,而且站在周芷若和赵敏的立场想想,只有娶她们两人,才是对得起她们两个人。

“她此生已然托付于我,我不知如何方能报答她的深情厚意?芷若和我有婚姻之约,我却又如何能够相负”

只是,按照道义,与周芷若的婚约在先,“虽盼将来一双两好,总须和周芷若成婚之后,再说得上赵敏之事”。

我不知道张无忌当时有没有想过,婚姻终究是排他的,容不下第三者的,只娶一人,可能伤另一个人一辈子,也可能伤一时,但若两个都娶,却对两个人都有伤害,可能伤两个人都是一时(成为姐妹),可能伤两个人一辈子(成为仇敌),可能只伤一个人一时(一人杀了另一人)……晕,我都晕了,何况当时担心义父安危的无忌。
而且,他一直为他人着想,不会当真想不到这些后果,又怎能当真想到“盼将来一双两好”?
新修版改为“隐隐盼将来一双两好”,这样一改,突出了他当时既不想伤害芷若,又不想伤害敏妹,又对当真这样做的种种后果的担心,突出了他事事为他人着想的性格特点。

等到屠狮大会上见到周芷若,听到宋青书的话语,“张无忌大吃一惊,颤声问道:“甚么?”宋青书道:“我这段美满姻缘,倒要多谢张教主作成了。”
  霎时之间,张无忌犹似五雷轰顶,呆呆站着,眼中瞧出来一片白茫茫地,耳中听到无数杂乱的声音,却半点不知旁人在说些甚么”
“张无忌对赵敏虽情根深种,但总想自己与周芷若已有婚姻之约,当日为了营救义父,迫不得已才随赵敏而去,料想周芷若温柔和顺,只须向她坦诚说明其中情由,再大大的陪个不是,定能得她原恕,岂知她一怒之下,竟然嫁了宋青书,这时心中的痛楚,可远甚于昔时在光明顶上被她刺了一剑。”

他为什么会这样?
不可否认,他对周芷若的感情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虽然他最后明白那是敬重,或是新修版的“敬重爱慕、心存感激”。我想,加上“爱慕”是很贴切的。
他对周芷若在无名岛上所做之事并不知情,而她以往的对他的照顾、救命之恩、真情,加上舍命救同门的义举,使他不仅对他认为的这样的好人敬重,更有一种因崇拜而产生的爱慕。
这样的感情,在成婚之前因种种原因益发接近于爱情,而现在却被现实击碎,“心中的痛楚”“远甚于昔时在光明顶上被她刺了一剑”,是不难理解的。
但是,这毕竟不是爱情,因而也就只有“痛楚”,却没有对宋青书的“嫉妒”。

之后,宋青书被打成将死之人,他去救宋青书。
为什么?
为了义父,仅仅如此?
还因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极易原谅别人的人,别人的好牢记心头的人,感恩的人。
宋青书和他做过两年武当山的师兄弟,兄弟之情尚在,不管有没有那么快忘记他的恶,他的好,张无忌牢记心头。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忍心见死不救。
他只以为宋青书真是周芷若的夫君,尽管明知周芷若是“一怒之下”,才“嫁了宋青书”,但他不肯定周芷若真的就对宋青书没有感情。因为这可能的感情,他要用它来换取义父的命。
也因为这可能的感情,他不想周芷若失去这“可能的爱人”。虽然周芷若伤害了他,可想到自己有错在先,何况还有牢记心头的芷若对他的好“你自幼待我很好,盼你再赐一次恩德。张无忌有生之年,不敢忘了高义”,他更会因此而就这“可能的爱人”。

接下来,他安慰被殷离惊吓过度的周芷若,赵敏以为他不能忘情,离他而去。
赵敏的离去,使他益发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他终于不再逃避,“明明白白我的心”。“他初时对殷离、周芷若、小昭、赵敏四女似是不分轩轾,但今日赵敏这一走,他才突然发觉,原来赵敏在他心中所占位置,毕竟与其余三女不同”

他追了一夜,遇见周芷若,吐露心中的真情:
“张无忌道:“不错。我今日寻她不见,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小昭离我而去,我自十分伤心。我表妹逝世,我非常难过。你……你后来这样,我既痛心,又深感惋惜,如果不能再见你,我是万分的不舍得。然而,芷若,我不能瞒你,要是我这一生再不能见到赵姑娘,我是宁可死了的好。这样的心意,我以前对旁人从未有过。”
“芷若,我对你一向敬重爱慕、心存感激,对殷家表妹是可怜她的遭遇、同情他的痴情,对小昭是意存怜惜、情不自禁地爱护,但对赵姑娘却是……却是铭心刻骨地相爱。”

他明白了自己,不仅有爱,而且是唯一的爱,那是给于了敏妹的一颗真心。对其她三人,在不同环境下,因为不同的感情,出于不同的考虑,虽有终身承诺,却不是出于爱。

可是,承诺终究是承诺,如何轻易能放弃?

新修版中,小昭想回来,但只想做丫鬟和妹妹,可算是放过了他。
可是殷离和周芷若呢?

“赵敏心中所思量的,却是另一回事,殷离来了又去了,然而周芷若呢?殷离既没死,谢逊也好端端的平安无恙,倚天剑和屠龙刀中所藏的兵书和武功,连同那把刀,都已交给了张无忌,周芷若所犯的过错,这时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当然,宋青书为了她而害死莫声谷。然而这是宋青书自己的罪孽,周芷若事先的确全不知情,也绝无唆使之意。张无忌曾与她有婚姻之约,他,可不是弃信绝义之人。”

可是,正像前面的“隐隐盼望将来一双两好”中的隐隐两字那样,遵守诺言,未知不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可是,不遵守诺言,又违背道义,而且也有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

张无忌习惯于为他人着想,更何况,义父平安了,蒙古大军退了,儿女私情,他可以站在他人的角度好好地考虑一番。
那些后果,他不会不明白。

幸好,“殷离神色温柔的瞧着他,呆呆的看了半晌,目光中神情变幻,终于摇摇头,说道:“阿牛哥哥,你不懂的。在西域大漠之中,你与我同生共死,在那海外小岛之上,你对我仁至义尽。你是个好人。不过我对你说过,我的心早就给了那个张无忌啦。我要寻他去。我若是寻到了他,你说他还会打我、骂我、咬我吗?”说着也不等张无忌回答,转身缓缓走了开去。”
殷离放过了他。

只剩一个周芷若。

三联版的结局让人不知道究竟芷若会怎么不放过他,可新修版有了答案。
周芷若可以放过他,但要他像不与自己成亲那样,也不与赵敏成亲,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想了这些,我不由得对新修版那段最后的张无忌的心理活动耿耿于怀,因为那根本是金庸硬加上去的,完全不符合书中的张无忌应有的想法,无论是三联版还是新修版,因为新修版把无忌的性格刻画得更加细致,没有违背三联版的形象。
张无忌一直那么恐惧于选择,害怕选择,逃避选择,可逃避带来的心事也是一种痛苦。一旦能完全由自己做出选择,那他将是十分珍惜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表现出的对选择的坚定,将不亚于为救人而无畏死亡时的坚强。

何况,他的为他人着想的性格特点,不会不知道在没有特殊环境逼迫的情况下,仍然三心二意,给他人造成的伤害。
何况,他的舍己从人的性格特点,让他在那所谓的“三妻四妾”的“幸福”,与三心二意,给他人造成的伤害面前,只会选择不伤害别人。
何况,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爱,不仅有,而且是仅有,仅对敏妹有。他又如何愿意欺骗别人,与自己不爱的人结合?那样是伤害别人,他的善良,不允许他在没有情势所逼的情况下这样做。

所以我说,那样的心理活动只能是硬加上的,它不属于书中的张无忌,甚至金庸说“张无忌最后没有选定自己的配偶”,也是很荒唐的,与书中的他完全是两个人,最多属于作者幻想出的第某个韦小宝。

不过,金庸把结局由隐居改为回到赵敏的故乡,这样却是很好。他们远离人情复杂的中原,来到民风淳朴的蒙古,环境没有那么复杂,再没有那三个“何况”,逼迫无忌身不由己了。

不过,周芷若可能没有想到,她不让张无忌和赵敏成亲的愿望大概实现不了。
第三十一回“刀剑齐失人云亡”里,谢逊有这样一段话:
“谢逊哈哈大笑,说道:“男女好合,是终身大事,怎么不三不四了?无忌,你父母也是在荒岛上自行拜天地成婚”
张无忌的父母成了亲,可不是拜堂成的亲,因为那里没有高堂可拜,所以张翠山和殷素素没法“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只能仅拜天地。不过,那时在特殊情况下,只要拜了天地,也算是成亲。
新修版中周芷若不让张无忌、殷素素拜堂成亲,本意是不让他们成亲,可她忽略了拜堂与仅拜天地同是成亲的两种合法方式。她禁止了一种,没考虑到另一种。聪明的敏敏当时一定偷着乐,没有当场说破,等她走了,说给无忌听,他们一定放下了所有心事:既不用再担心周芷若不放过张无忌,又不违背誓言,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亲,快快乐乐地前往蒙古。
说是玩文字游戏也好,芷若没考虑周详,最终还是没能报成仇。

无忌和敏敏终于能放下所有的包袱,一起到大草原上,以蓝天白云为家,以成群牛羊为伴,以豪爽好客的蒙古人民为友,在一生为她画眉中幸福快乐。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性格与爱情——张无忌的坎坷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