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作假时民间故事10

  真作假时

  明朝年间,有一个叫袁子秋的书生,千里迢迢赴京赶考,途中大病了一场,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盘缠。除了几枚可怜的铜板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一枚玉坠。

  袁子秋在钱记当铺门外徘徊了很久,直到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三遍,他才决定当掉玉坠。可惜玉坠材质普通、做工平常,只当了三两纹银。

  这点银子绝对不够他坚持到京城的,可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袁子秋买了几个馒头,讨了碗热水,总算填饱了肚子。这时候已近傍晚,袁子秋决定在城里住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再上路。可是一打听,最便宜的大通铺,住一晚上都要十文钱,袁子秋不禁踌躇起来,问老板是不是可以再便宜些,老板实话实说:就是这个价了,你要是还嫌贵,只有子时之后再来了,那时候我们只收一半钱。

  袁子秋大喜,只要能省钱就行,少睡半宿算得了什么?于是他来到街上东走走、西逛逛,累了就靠在墙上歇一会儿,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就这么熬过去了。眼看子时将到,他决定回去休息。穿过一条无人的小巷,袁子秋突然看到一只体形硕大的狗正趴在地上吃着什么。看到他接近过来,那狗弓起身体,做出一个准备攻击的姿势,嘴里发出威胁的吼声。这畜牲,也不知道饿了多久,怕跟它抢食呢。袁子秋又好气又好笑,绕了个圈子,从巷子的另一边越了过去。刚走没几步,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个长长的盒子,看上去十分华贵。他赶紧走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画轴。

  什么人这么不小心,把画丢在了大街上?袁子秋犹豫了一下,展开画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但见此画墨气淋漓,放纵活泼,竟然是董叔达的《夏山图》。董叔达是北宋三大家之一,以画山水见长,这幅《夏山图》正是他的代表作。袁子秋对书画一向极有研究,一番品鉴之后不由得惊疑不定,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幅真迹。

  袁子秋一颗心怦怦狂跳起来,如果这画确是真迹,随便都能卖上千两银子,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渡过眼下的难关了。他手忙脚乱地将画轴装好,准备离开时却又想到,不小心丢失此画的人,此刻说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呢,亏了自己苦读圣贤之书,却在这个时候起了贪念,真是有辱斯文。

  袁子秋心中大愧,也不走了,就靠在墙边,等待前来寻画之人。他不知道,丢画之人现在正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呢。

  这人名叫黄昌荣,是城里一家商行的大老板。虽然也算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黄大老板十分惧内,被老婆小兰看得死死的。前不久,黄昌荣迷上了醉香楼的名妓小桃红,瞒着小兰跟她打得火热。小桃红素来喜爱书画,尤其喜欢董叔达的画作,恰好他家藏有这幅《夏山图》,于是这天他拿来给小桃红鉴赏。

  名作在前,美人相伴,黄昌荣不知不觉喝得大醉。正准备宽衣解带和小桃红歇息时,突然外面一阵喧哗,竟是小兰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带着三姑六婆打上门来。黄昌荣大惊失色,赶紧抱了装画的盒子,从醉香楼的后门仓皇逃走。

  黄昌荣不敢走大街,只好串小巷,可是刚刚喝了太多的酒,这一路急行,肚子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他忍不住弯腰狂吐起来,直把吃下的东西吐得一点不剩。他这番动作,惊到了不远处的一只流浪狗,这狗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那些散发着酒气的呕吐物,对它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它一路狂奔过来,冲着黄昌荣龇牙咧嘴、咆哮不已,想赶走他享用美食。

  昏暗的月光下,冷不丁看到这只来势汹汹的恶犬,黄昌荣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撒腿就跑,慌乱中摔了个跟头,于是那幅画掉在地上,他也毫无知觉,继续一路狂奔跑回家里。他这又惊又吓又醉,到了家已经支撑不住,往被窝里一钻,便昏睡过去。

  却说小兰翻遍了醉香楼,也没有找到黄昌荣,料想丈夫定是得到消息跑掉了。回到家里,见他睡得正香,便气不打一处来,想把他叫起来理论一番,怎奈黄昌荣酒喝得太多,睡得贼死,又哪里叫得起来?小兰没办法,只好暂时放过他。

  第二天一大早,黄昌荣伸了个懒腰醒来之后,只觉得肚子空得难受,于是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然后猛地坐起来惊呼:糟了!

  黄昌荣终于想起了那幅画,那可是他花了一千八百两纹银买来的真迹,就算小桃红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他都没舍得把画送给她,要是就这么丢了,简直是用刀割他的心头肉啊。

  黄昌荣什么都顾不得了,胡乱穿上衣服冲出门去。这时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几个人,黄昌荣暗暗祈祷,但愿那幅画还在街上,没有被人捡走。当他低着头一路找到那条小巷时,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捧着他装画的盒子,正靠在墙上打盹。

  这个人正是袁子秋。

  黄昌荣心里一紧,又是一松,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轻轻地从袁子秋手里慢慢抽出盒子,眼看着盒子就要完全离开了袁子秋的怀抱,突然前面传来几声狂暴的狗叫声,袁子秋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到黄昌荣在偷盒子,猛地用力,将盒子夺了过去。

  黄昌荣转头一看,不远处一只大狗正防贼似的瞪着他,兀自狂叫不已。就是这只狗,昨天吓得他丢了盒子,今天他眼看着就要取回盒子,又被它坏了好事!

  黄昌荣心里恨恨地骂着,脸上却露出笑容,对袁子秋说:小兄弟,这是我的盒子。

  袁子秋警惕地看着黄昌荣,厌恶地说:就算是你的盒子,你就可以偷吗?看你的装扮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干这种下作的事情?

  黄昌荣赔着笑说:我不是偷,我是看你睡得挺香,就没想打扰你,现在把盒子还给我好吗?

  袁子秋上上下下打量着黄昌荣,问:你说是你的,那你告诉我,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董叔达的《夏山图》。黄昌荣赶紧回答。

  这幅画有什么特征?尺寸大小呢?

  这个问题倒也难不倒黄昌荣,他滔滔不绝随口说了一大堆。袁子秋终于相信了这画是他的,点点头说:本来我在这里等了一夜,就是想把画还给你的,倒没想什么其他的,可没想到你居然想直接把画偷走,那咱们就公事公办吧。这画至少值一千五百两银子,按我朝律法,你应该给我七百五十两,我拿到钱,就把画还你。

  黄昌荣一下子傻了,捡到物品者还与失主,失主要拿出物品价值的一半酬谢对方,这是清清楚楚写在大明律法里的规定。刚才他之所以想不告知而取,就是怕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黄昌荣家财万贯,可平白无故拿出这么一大笔银两,也够他肉痛的了。但黄昌荣也不是等闲之辈,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苦着脸说:小兄弟,你说得没错,咱得按律法办事,可是这画最多值十两银子,它是赝品啊。

  赝品?袁子秋一愣,随即摇头,你别想蒙我,这画百分之百是真品,绝对错不了。

  黄昌荣当然不肯承认,坚持要出五两银子的酬金把画拿走。袁子秋冷笑道:既然你执意如此,咱们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这就把画送到县衙,让他们来断个谁是谁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