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盗帅惹的祸

  都是盗帅惹的祸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名人效应都是存在的。如果这个世界上不曾有过"盗帅"楚留香其人,那么,那尊"白玉美人"也就只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玉雕而已。尽管玉质上乘、线条优美、雕饰细腻,但其本身价值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二百两银子。然而一年之前,在济南琼玉楼拍卖这尊白玉美人的时候,最后竟被金刀侯以二万四千两的天价购下。这自然是因为楚留香成了江湖名人,凡是跟他沾点儿边的东西均身价倍增,就算是楚留香常随身携带的那柄书有"我当踏月色而来"的纸折扇,也卖出了三千两银子的高价。因此,这尊有幸让楚留香光顾过的白玉美人价值的扶摇直上,也就不再让人过于惊讶了。金刀侯喜欢收藏各种古玩,包括字画玉器,尤其对这尊白玉美人钟爱有加,把这玉雕珍藏在侯府内最为隐秘的红塔中。红塔共有七重,每一重都设有杀伤力奇强的机关;谁想要盗得白玉美人,除了必须破解这七重机关外,还需要能开启五把锁。五把锁不是太多,但每一把锁都可以令窃贼大为头痛,因为这五把锁各有名堂:鸳鸯锁、子母锁、太极锁、九宫锁,还有一把是皇宫大内专用的天字锁。据说这些锁均出自当年巧匠公孙错的手笔。侯府深深,金刀侯养士数百,昼夜设防,还有三位重金聘请的一流高手:一狐一鹤一牡丹。金刀侯曾自豪地说,这等阵仗,就算是楚香帅重生,想入红塔窃取一物,也只能望洋兴叹。可是,任何事情都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正月十六这天早上,当金刀侯来到红塔时,却发现白玉美人已经不翼而飞。七重机关根本没有发动过的痕迹。那五把铜锁并排地陈列在原先放置白玉美人的暗格里,在暗淡的天光下格外刺眼,仿佛都在嘲笑金刀侯。盛怒之下,金刀侯招来"火狐"褚问鼎、"瘦鹤"何佐两大高手以及手下的"智囊团",共同探寻窃贼的来龙去脉。"铜牡丹"陶楠却不在其列。"那小偷,哦,不,这样的高手怎么还只能算是小偷呢?侯爷,那高手不曾碰触过其他的古玩书画,可以推断出此人只是针对白玉美人而来。" "侯爷大概也看了出来,此人是个破解机关的高手,是以那些机关没有发动的痕迹。" "他还有一双巧手,否则那五把锁又怎会完全没有撬过的迹象?拿子母锁来说,一般人就算开得了子锁,又如何开得了母锁?子母连环,如果没有钥匙,我实在想象不出天下还有人破得了公孙错的五把锁。" "来人轻功极佳,因此只有靠西的角落才有脚印。""侯爷平日总是责怪秋丫头打扫红塔偷懒,这次倒幸亏秋丫头偷懒,使此地灰尘尚存,终于令窃贼留下了蛛丝马迹。" "这事只能怪我何某,如果不是昨晚多喝了几杯,何某管教他有命进侯府,没命出侯府。" "这也怨不得何大哥,此贼很会挑选时机,算定元宵之夜侯府的防范会有所松懈。不过说心里话,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我不得不叹服。""慢,我倒有个想法,这事会不会是内贼所为?褚兄弟,你说呢?" "褚某认为并不尽然,因为这五把锁只有一套钥匙,就在侯爷身上。如果说侯府之内还有其他人开得了公孙错的五把锁,褚某情愿拜他为师。" "咦,这里的脚印好像不止一双。"褚问鼎忽蹲下身子,细看西边角落上的脚印,其他人均默不作声。那处尘土积得并不厚,普通人也看不出个究竟。可是,褚问鼎受聘侯府之前,曾是一名出类拔萃的名捕,一些常人几不可辨的线索他也能看出破绽来。他细看了一会儿,道:"侯爷,我知道盗贼是什么人了。"金刀侯的身子已经发福,那是这些年来养尊处优的结果,他听了此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道:"褚兄看出了什么?"褚问鼎道:"侯爷你看,这几只脚印很浅,盗贼自己可能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留下脚印。如果大家再仔细一些,就不难察觉脚印有大有小,分明是一男一女联袂作案。""瘦鹤"何佐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形出奇的瘦,像一根竹竿,几乎是皮包骨头。他本来一刻不停地抽着旱烟,这时听得褚问鼎所言,放下烟管,脱口道:"褚兄弟所指可是'龙凤盗'?"褚问鼎轻轻点了点头,道:"褚某肯定是他们。"智囊团中有一人淡淡地道:"褚兄怎敢如此肯定?即使是夫妻作案,为什么就不会是'蝶双飞'、'鸳鸯盗'、'青梅竹马'?在江湖上,'蝶双飞'的名头还在'龙凤盗'之上。况且,'龙凤盗'一直是在江南出没,为什么这次要千里迢迢跑到京都做下这宗案子?"褚问鼎摇头道:"其实'龙凤盗'的功夫并不比'蝶双飞'逊色,只是因为他们远在江南,所以在北方的名气才没有'蝶双飞'响亮。"那智囊道:"就算如此,褚兄弟为何敢断定窃走白玉美人的就不是'蝶双飞'?"褚问鼎望着暗格里的五把铜锁道:"无论'蝶双飞'是如何的神通广大,都不可能打得开公孙错的五把锁。"何佐惊道:"褚兄弟的意思是说,'龙凤盗'有破解这五把锁的能力?"褚问鼎微微一叹,道:"褚某还是捕快的时候,就听说公孙错是'巧手神龙'云涛的外祖父,今日看来,这个传闻是真的。" "巧手神龙"云涛就是"龙凤盗"中的"龙",而"凤"指的就是云涛的妻子"妙手飞凤"倪初晴。如果云涛真是公孙错的后人,那么破解这五把锁就是小菜一碟了。问题是,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侯府都是戒备森严的,即使是昨夜也不可能太过松懈,那"龙凤盗"又是怎么进来的?何佐道:"听说'妙手飞凤'倪初晴是个易容高手,会不会是化装成我们侯府的下人混进来的?"褚问鼎断然道:"决不可能,他们就算能够瞒过侯府所有的人,却怎么能够逃得过日夜负责门哨的'铜牡丹'的眼睛?"金刀侯突然叹息一声,道:"褚兄是不是真的已经确定是'龙凤盗'所为?"褚问鼎一怔,道:"是的,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人头保证。"金刀侯道:"那么,现在我不管他们是如何盗走白玉美人的,我只要你和瘦鹤、铜牡丹三人去追杀云、倪二人,把白玉美人带回来。"智囊团不禁为"龙凤盗"扼腕叹息,因为他们知道,当一狐一鹤一牡丹要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成了死人,不管他是"龙"也好,是"凤"也好。 二、白衣琵琶女白玉美人静静地立在精致的锦盒之中,在暗淡的灯光下,这尊玉雕看上去更为楚楚动人,夺人的风姿、优美的曲线、端庄的神态,显得栩栩如生。乔装成小老太婆的"妙手飞凤"倪初晴观赏了一会儿,忽然指着白玉美人的左手道:"涛哥,你瞧,她这只手的小指断了一节。" "巧手神龙"云涛也易了容,此时看上去像个乡农。他听了倪初晴的话,仔细望去,玉雕上果有这样一个瑕疵,却不知是当年玉匠不小心刻断的,还是后人损坏的。倪初晴微叹一声,道:"我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把它盗出来,实在太不值得了。"云涛没有言语,仿佛凝思着什么。自从得知金刀侯派出火狐、瘦鹤、铜牡丹三大高手追杀他们之后,云涛就变得非常沉默了。现在他们首先考虑的并不是把这尊白玉美人如何脱手,而是如何逃命。当然,他们"龙凤盗"都是独当一面的武功好手,而且精于易容变貌,所以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亡命天涯的日子。可是这次不同了,追杀他们的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火狐"褚问鼎原本就擅长追捕,任凭他追捕的对象如何会变化,还没听说过有谁最终从他的手下逃出。"瘦鹤"何佐更是神出鬼没,据江湖传说,还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看见过他出手。三四年前,当时最出名的"偷神"昌轻衣从红塔盗走过一件叫"黑貔貅"的古玩,金刀侯派出了何佐。昌轻衣逃亡十三天后,还是死在了何佐手中。何况,还有一个比褚、何二人更为神秘的"铜牡丹"陶楠。很少有人见过陶楠的真面目,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更不知道此人的武功来历。"铜牡丹"唯一留在江湖上的痕迹,是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朵铜铸的牡丹。倪初晴和云涛闻知侯府把三大高手一并派出的时候,就不敢往江南逃了,他们希望那三人以为他们会逃往江南。然而,他们心中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此刻唯一的指望是尽快逃到塞外,那里人烟稀少,那三人再想找到他们也许就不是太容易了。就在两人陷入深思之间,房外传来了琵琶声。倪初晴来自江南,对于丝竹之声有一种亲切感。她收起白玉美人,与云涛双双走出客房。客栈的大厅里颇为拥挤,首先进入倪初晴眼帘的就是那个弹琵琶的女子。那女子的衣衫比雪还要白上几分,她头上戴的一顶宽沿毡帽也是白色的,帽沿上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她的整个脸容,令倪初晴看不真切。倪初晴发现那琵琶女独处一桌,顿时警惕起来,因为如果她是一个弱女子,岂敢独身来到这种边陲地带,谁敢说她就不是那个诡秘的"铜牡丹"?像这样的一个女人,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极易惹人注目。然而,那琵琶女自己似乎没有觉得,她弹琵琶的模样,旁若无人,还轻声吟唱着:"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这是唐人张九龄的诗句,流传甚广。它是借织妇口吻,抒发对远别情人的不绝相思。倪初晴不解琵琶女为何要唱这首曲子。从琵琶声和唱腔中,她听了出来,琵琶女对弹奏和唱曲并不是非常熟练。她暗道:"这女人到底来做什么,这首曲子又是唱给谁听的?"琵琶女一曲唱罢,好像朝"龙凤盗"这边望了一眼,又幽幽唱道:"古筝声咽,鼓亭边,谁言永诀?天心雾,雾心月,凄凄凉凉,柔骨亦如铁。看风来风去,尘生尘灭,笑指天上月……"唱到这里的时候,忽有一阵冷风刮进大厅,撩起了她垂在脸上的轻纱。倪初晴吃了一惊,因为她发觉那张脸不但艳丽之极,而且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记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琵琶女又朝这边一瞧,继续唱道:"残冬一别,胜十年,情思无缺。庭中树,树中叶,飘飘零零,满地似染血。任潮起潮落,花开花谢,畅饮杯中雪。"倪初晴琢磨不透这首曲子有什么深意,心道:"难道这客栈之中竟有她苦苦追寻的情郎在内?"她扭头望了云涛一眼,发现云涛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琵琶女,于是道:"你认识她吗?"云涛好像还沉浸在曲子里,被倪初晴一唤,魂魄方回归躯壳,道:"不,不,我怎么会认识她呢?"倪初晴觉得他丈夫的脸色阴晴难辨,有些言不由衷,道:"听她曲中所云,好像是个痴情女子,那个'残冬一别'的情人会不会就是你?"云涛道:"怎么可能呢?"倪初晴道:"你没发现这女人有些面善吗?"云涛用手一拍额头,道:"是呀,我想起来了,她确实像极了一个人。"倪初晴心里一惊,道:"谁?"云涛把她拉进房间,神色有些紧张:"她像白玉美人。"倪初晴双眸一转,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咦,这倒奇怪了,这尊玉雕少说也是百年之前的古物,世上怎会有如此酷似玉雕之人?"云涛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是巧合。"倪初晴心里却是疑窦重重,道:"无论如何,我总觉得此女子决不会像她曲中唱的找情郎那般简单,说不定她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也是为白玉美人而来,甚至有可能她就是传说中的'铜牡丹'。"云涛心头一颤。他虽然不曾听说过"铜牡丹"陶楠究竟身怀何等绝技,也不曾听说过她用何种武器,但是,他相信陶楠绝对比褚问鼎、何佐都要难惹。他们"龙凤盗"每次盗窃东西都是事先经过详细的调查和斟酌的,偷盗白玉美人之前,他们就知道侯府有一狐一鹤一牡丹三大高手,甚至知道没有人能够通过易容瞒过陶楠的眼睛。他们选择侯府守卫最为松懈的元宵夜行动,而且乔扮成侯府的两个下人,虽然侥幸进入了侯府,但在跨过大门的那一瞬,他却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云涛明白,那一双遍寻不见的眼睛肯定就是"铜牡丹"……倪初晴又道:"不知涛哥看出了没有,这白衣女子其实并不精于弹奏和唱曲,她弹琵琶的指法有点拖泥带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子一定有问题。"云涛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照你的意思说她就是'铜牡丹',难道'铜牡丹'是个女人?"倪初晴道:"为什么不可能?我想除了金刀侯,别人也不见得亲睹过他的真面目。" 云涛摇了摇头,道:"就算'铜牡丹'是个女人,但她成名二十多年,也应该变成老太婆了,怎会是那弹琵琶的女子?"倪初晴道:"这又有什么稀奇,'铜牡丹'武功奇高,或许有驻颜之术。昔年和楚香帅对决的石观音不也是一个老太婆吗,可看上去依然像个黄花闺女。"云涛根本不把倪初晴的话放在心里,笑了笑道:"如果世上真有这等驻颜法,我倒要向'铜牡丹'讨教讨教,好让我的夫人也青春永驻。"倪初晴冷冷一笑,道:"少给我花言巧语,如果你心中真的有我,以后就不要到窑子里去花天酒地。"云涛轻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可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倪初晴白了他一眼,道:"我觉得此地不能再留,还是连夜赶路吧。" "龙凤盗"的动作很利索,马上整理好东西,悄无声息地从后窗飞了出去。就算弹琵琶的白衣女子就是"铜牡丹"陶楠,恐怕也不能立即发觉他们的行踪。三、火狐虽然已经是初春,但是北方还是寒风凛冽,特别是在夜里。破庙里生了一堆火,火上烤着一只野兔,浓郁的肉香充满了整座庙堂。云涛和倪初晴并肩而坐,连日的奔波使他们疲惫不堪,只有现在才偷得片刻安宁。月黑风高,荒山破庙,恐怕褚问鼎他们一时还追不到这里。可是,就在他们认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破庙外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好香的肉,看来褚某口福不错。"云涛一听,脸色立时变了,心里明白,千里逃遁,还是没有能够逃出"火狐"褚问鼎的追捕。进来的果然是褚问鼎,他笑着道:"云兄伉俪溜得真快,褚某差点儿追不上你们。"云涛心中黯然,他和倪初晴已经易容成了乡间老叟和老妪,还是瞒不了褚问鼎。他向倪初晴使了个眼色,暗暗摸出了判官笔。谁知这一切褚问鼎好像已经看在眼里,道:"云兄何须这么急着拼命,褚某还有一些事情要问问云兄呢。既然贤伉俪已经烤了野味,何不陪我一起尝尝,即使死了,也免得做个饿鬼。"云涛终于按下冲动,这种情形下,他即使出手也达不到"突袭"的效果,还是静观其变,等待时机。褚问鼎落落大方地在云、倪对面坐了下来,伸手取下野兔,竟然不觉得烫手。单单这一手,就使云涛和倪初晴的信心大为受挫。褚问鼎撕下一条兔腿,扔给云涛,叹道:"褚某想不通,你们怎么会打白玉美人的主意,以致枉送了性命。"云涛摸不透褚问鼎是什么意思,反是倪初晴接口道:"都是这死鬼闯的祸,我就说嘛,不要打金刀侯府的主意,现在我已是追悔莫及了。"褚问鼎道:"是呀,现在你们即使把白玉美人送回也迟了,侯府丢不起这个面子。"倪初晴望着褚问鼎,突道:"褚大爷知道我现在最恨的是谁?"褚问鼎一愕,道:"是谁?"倪初晴道:"是楚留香!如果不是他出了名,那尊白玉美人恐怕永远都只能算是小玩艺儿,我们也就犯不着动它的脑筋。你说,此刻我们夫妇命已在褚大爷手里,我不恨这个风流浪子,又能恨谁?"褚问鼎略一思索,道:"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如果不是盗帅,金刀侯或许也就不会去收藏白玉美人。"倪初晴自知难以抵挡眼前高手,心中凄然,闪着双眸道:"我们夫妇和褚大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褚大爷能够放我们一马,我们夫妇日后必当重谢。"褚问鼎瞧了瞧两人,脸上似乎也露出一丝惋惜,道:"两位为白玉美人丢了性命,确实有点不值。可是,褚某放了你们又有什么用,你们能逃得过'瘦鹤'和'铜牡丹'的追杀吗?"倪初晴一听"铜牡丹"三字,神情不禁黯然起来。褚问鼎所言不错,既然他能够找到他们夫妻,何佐和陶楠又怎么可能追不到呢?她蹙眉道:"我们'龙凤盗'自忖易容变貌之术可以瞒天过海,想不到还是骗不了褚大爷。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褚问鼎道:"两位的易容术确实可以同当年的'偷神'昌轻衣相媲美,但是,只要是你们两人走在一块,凭褚某数十年的江湖阅历,哪里还有找不到你们的道理?"他顿了顿,道,"我倒也有个问题想问云兄,这世上除了你,还有没有人能够打开侯府的那五道锁?"云涛道:"我想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即使楚留香复生,也不可能打开公孙错的那五把锁。"褚问鼎一笑:"如此说来,云兄的确是公孙错的外孙。"云涛勉强报以一笑,道:"那是误传。公孙错没有任何后人。"褚问鼎惊讶地道:"那你是如何打开锁的?"云涛道:"我的外公不是公孙错,却是为公孙错铸锁的一个伙计。我外公心性聪明,锁铸得多了,即使不用钥匙,想打开锁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褚问鼎恍然道:"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们想混入侯府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们是怎样进去的?"云涛道:"我们是从大门进去的,只不过化装了一下。"褚问鼎道:"就算你们化装成府内下人,想骗过'铜牡丹'的眼睛也颇不容易。"云涛叹道:"是的,进门的时候,我总觉得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可我们终于进了侯府。"褚问鼎道:"那你们又怎么知道白玉美人收藏的位置的,是不是府内有人把情况透露给你们了?"云涛的脸色时晴时阴,似乎也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道:"你猜呢?"褚问鼎不由一怔。就在这一怔之间,云涛突然飞扑过来,双笔齐舞,脚尖踢飞柴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褚问鼎攻到。褚问鼎这一怔,是他进庙以来唯一的破绽,"巧手神龙"也不愧为武学行家,瞅中了这个时机。这一点,连褚问鼎也暗暗赞叹。可是,眼前的杀招容不得他多加思索,双手往下一撑,身形就朝庙门暴退。他后退的速度不可谓不快,退出了判官笔的攻击范围,但七八根灼烧着的柴枝依旧扑面打到。他临空运了一口气,依旧飞退,退出庙门,退过庙门外的大树,然后用手接住两根柴枝,上下疾打,击落余下的柴木。云涛那一脚是运足了内力的,因此燃烧的木柴在撞击之下,都发出"蓬蓬"的炸裂声,火星散了一地。褚问鼎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云涛再次扑近,两支判官笔上下翻飞,急戳褚问鼎上半身的要穴。褚问鼎又退七步,双掌翻出,穿过令人眼花缭乱的层层笔网,直印云涛的胸膛。 双掌距离心口还有半尺时,云涛就感受到一阵灼热,心下大骇,硬生生地刹住身形,借褚问鼎的掌力退出三步,低头一看,心口上的衣料已被褚问鼎击得焦黄。褚问鼎突地双掌化爪,左右交错,反攻云涛。云涛觉得迎面袭来的不是褚问鼎的双手,而是一团滚烫的火球,惊呼道:"九宫火狐狸爪!"慌忙之间,右手笔往上挑,迫使褚问鼎的攻势缓了一缓。原来褚问鼎号称"火狐",就是以这一套"九宫火狐狸爪"成名。"九宫火狐狸爪"一旦练成,就可以用内力激发出灼热的火焰来。褚问鼎才练至八成,虽然还不能催发火焰,但灼热的气流已非云涛所能应付。换了平时,褚问鼎想运真气把"九宫火狐狸爪"发挥出来,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但今次他通过双手接过灼烧的木柴,内外交融,反而迅速地催发出了威力。这中间的原因却不是云涛所能知晓的,他的双手能够破得了"九宫锁",对于"九宫火狐狸爪"却一筹莫展。他不禁暗暗叫苦。"妙手飞凤"倪初晴倒是有情有义,没有趁机逃走,迅速掠了过来。褚问鼎冷冷地望着他们,道:"云涛,就算你精灵如鬼,又怎奈何得了褚某?"云涛见倪初晴靠近自己身旁,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觉得以前太对不起她,没有好好待她。他忽地道:"初晴,你快跑吧,我拖住他。"倪初晴道:"有你这句话,我也满足了。虽然你用情不专,做过许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是夫妻本是同命鸟,死,也死在一块。"云涛道:"我们不是他的敌手,你快走。"褚问鼎也为倪初晴不愿独自逃生感到意外,口中淡淡道:"你们都逃不了的。"倪初晴的脸上突然露出神秘的一笑,道:"真的吗?"云涛拦在倪初晴身前,扬起判官笔,道:"火狐,你胜了,我求你放过初晴。"倪初晴在他身后柔声道:"涛哥,我知道,褚大爷会放过我的。"云涛微微一呆,身体顿时僵住了。他千防万防,却没有防备倪初晴会突然制住自己的背心大穴。只听倪初晴轻柔地道:"褚大爷,你说是不是?"褚问鼎对倪初晴的反戈一击更是意外,不屑地道:"虽然你帮我制住了你丈夫,但没有你,你们照样飞不出我的手心,我为什么要放过你?"倪初晴笑容嫣然,道:"难道这样的诚意还不能打动褚大爷?"褚问鼎道:"连自己的丈夫都敢暗算,这种诚意未免叫人寒心。"倪初晴忽地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身上的衣服居然笑得滑落下来,道:"那么,加上这点儿诚意之后,是不是差不多了?"褚问鼎又是一呆,没想到倪初晴的外套里面竟是一丝不挂,在微弱的光亮下,倪初晴的胴体很是诱人。倪初晴又随手搽去脸上的易容药物,向褚问鼎抛出一个媚眼,道:"褚大爷不觉得我还年轻吗?"褚问鼎仿佛被击中了某个要害,暗叹一声。倪初晴又道:"春寒料峭,我觉得好冷,褚大爷能不能抱抱我?"云涛被封了穴位,动弹不得,也作声不得,心里却恨得痒痒的,早已"烂婊子"、"狗男女"骂了数十遍。褚问鼎的武功无愧于一流,可他也有弱点,那就是女色。即使上了年纪,他依然乐此不疲。何况他不得不承认倪初晴的身子确实美妙,而且依旧年轻。如果他知道云涛曾放着这么动人的妻子不理而去找野女人,一定会觉得云涛是个瞎子。他上前搂住了倪初晴,将她抱起来,喘着粗气向庙里快步走去。云涛心中大叫:"杀了我吧,快快杀了我吧,不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乌龟。"他平时虽然并不如何在意这个妻子,但是这一刻终于体验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奇怪的是,不一会儿,破庙中就有人走出来,却是倪初晴。倪初晴拍开他的穴道。云涛不免大为惊异,道:"难道你牺牲色相之后,褚问鼎同意放过我了?"倪初晴依旧身无寸缕,道:"是的,这老色鬼已经没法留得住你我。如果不想被'瘦鹤'赶上,我们就得赶快离开此地。"云涛心中惊疑不定,快步走入庙内。却见褚问鼎裸着上身,仰面朝天,惊恐地睁着双眼。倪初晴淡淡地道:"他死了,如果他不贪色,你我就插翅难飞了。"云涛踢了踢褚问鼎的尸身,果然一动不动,道:"你是怎么杀了他的?"倪初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还恨我不要脸吗?"云涛翻过褚问鼎的身躯,在微弱的火光下,竟找不出一处伤痕,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却想不出倪初晴用什么方法杀了褚问鼎。四、瘦鹤春寒料峭,山野里的树木枝丫掩映在惨淡的天光下,冷风袭来,树影像一缕缕鬼魂在摇曳。子夜时分,旷野中几乎没有人迹。可是,有一阵若即若离的琵琶声在夜色中飘荡。倪初晴听到琵琶声,不由想起十多天前客栈里遇到的那个琵琶女。此刻在弹奏的会不会又是她?难道她果真就是神出鬼没的"铜牡丹"?"龙凤盗"的脸面又换了,倪初晴扮作了一个书生,由于她举手投足酷似男人,一般人绝难识穿她就是"妙手飞凤"。而云涛则乔装成一个中年车夫,手持长鞭,连夜赶路。只要逃出玉门关,他们就有可能逃过追杀。马车又驰出七八里地,琵琶声不复闻。倪初晴稍稍松了口气,但愿"铜牡丹"还没能赶上来。然而,他们哪里还敢歇息,有了遭遇"火狐"褚问鼎的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再抱侥幸心理。何佐和陶楠的追踪术决不在褚问鼎之下,如果他们认为单单靠易容变貌就可以逃脱那二人的追捕,就未免太天真了。忽然,马一声长嘶,马车在疾驰中停了下来。倪初晴把头探出车帘,道:"涛哥,为什么不走了?"云涛眼睛向前方一瞟,道:"你看。"倪初晴抬眼望去,却见前面有个草亭,草亭中坐着一人,虽然在夜色中看不清此人的模样,却可以分辨出那不速之客正抽着旱烟,而且身形奇瘦。她心中蹦出一个人的名字:"瘦鹤何佐?"云涛道:"此人十有八九是何佐,我们还是改道而行吧。"他一抖缰绳,折而往西边驰出。亭中人没有赶来,无论他是什么人,云涛都不敢稍作停留。此人既然午夜出现在这荒野,恐怕不是好相与的。 马车向西驰出三四里,云涛再次停住,背脊上不禁冒出冷汗。倪初晴心知不妙,又探出头来,望见前面十余丈处果有一条身影靠树而坐,慢条斯理地吸着旱烟。她惊惧地道:"涛哥,快走!"云涛知道麻烦终于又跟上来了,忙慌不择路,朝南驰去。可是,不出三里地,那抽着旱烟的人又出现了。这次他端坐在道路当中,不再回避。云涛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此人的轻功如此之高,他换了三个方向,而且是快马疾驰,却都给此人捷足先登,这般功夫,云涛几乎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倪初晴见到这等骇人听闻的功夫,也震住了。她和云涛心里明白,此人就是"瘦鹤"何佐,他终于赶上他们了。那何佐在地上磕磕旱烟管,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你们还想再换个方向,那何某不妨跟你们继续玩玩。"云涛知道再走没有任何意义,干脆硬着头皮跳下车来。倪初晴微一迟疑,也下了马车。何佐依然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褚老弟是死在云夫人的手里。"显然褚问鼎的尸体已让何佐找到,云涛道:"何老爷子如何知道?"何佐道:"何某相信'火狐'的身手,如果面对面,你们决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褚老弟有一个'死穴',那就是贪色。我想,褚老弟一定是看到了云夫人的美色,不防在云里雾里时遭了云夫人的毒手。"倪初晴道:"何老爷子又如何看出来的?"何佐道:"何某检查过褚问鼎的尸身,发现他的脊梁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云夫人的手里一定藏有剧毒利器,只是非常细小。是以褚问鼎在搂抱之时,着了道儿。"倪初晴点了点头,道:"何老爷子真是目光如炬,虽然不曾亲眼见到,但一切经过都如你所说。不错,褚问鼎的确是中了我的'凤尾刺'。"她一扬右手,果然,手指上戴着一枚指环,至于她所说的"凤尾刺",连云涛这么近的距离也看不真切。何佐道:"云夫人一定奇怪,你们昼伏夜行,逃遁的功夫不可谓不高明,却为何还是逃不出何某的手中。"倪初晴道:"是呀,难道何老爷子的鼻子特别灵敏,像猎狗一样,能够闻得出我们的气味?"何佐并不生气,摇头道:"说出来其实非常简单,只要你们分头逃命,或许可以逃脱一个,而两个人的目标未免太大,因此无论你们如何乔装改扮,都无法瞒过何某的眼睛。"倪初晴一怔,她想起褚问鼎也是这么说。何佐又道:"不过,现在你们已没有任何机会了。"说到这儿,他站了起来,他的身形出奇的高瘦,确实像一只站在鸡群中的瘦鹤。云涛掣出判官笔,准备拼死一击。就在这时,似乎有一阵劲风吹过,把两旁的树木刮得猎猎作响。倪初晴也取出短剑,紧靠在云涛的身旁。何佐阴阴地笑了笑,道:"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晚了。以你们夫妇的身手,我也怕夜长梦多,就不必再说什么废话,何某出招了。"说着,旱烟管就直朝二人打来。旱烟管为精铁所铸,烟锅却是精铜。云涛见这小小的烟锅在自己的眼前迅速扩大,丝毫不敢怠慢,右手判官笔疾出,点向烟锅。同时倪初晴已鬼魅般绕到何佐身后,短剑疾刺他背心。两夫妻虽然平时有些貌合神离,一旦动起手来,却是相当默契。何佐变化更快,旱烟管荡开云涛的判官笔,顺势反磕短剑,"叮"地发出一声脆响,夜深人静之间,显得格外清亮。就这一招,云涛和倪初晴的手臂均已被震得微微发麻。何佐并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烟管化出漫天幻影,仿佛云倪二人的四周全是何佐袭来的影子。云涛接了十数招,心中不得不钦佩何佐的武功。他虽是与倪初晴联手作战,依旧觉得自己孤立无助,似乎何佐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然而,云涛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何佐的武功胜出他不止一筹自是不错,但跟"火狐"褚问鼎一比,好像还有差距。可为什么江湖上传闻"瘦鹤"的武功远在"火狐"之上,难道何佐受过严重的内伤,使武功大打折扣——这叫他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云涛都有了些信心,不管何佐是否有所保留,他都有信心逃过此劫。倪初晴也有这种感觉,她感到"瘦鹤"名不副实,可即使如此,何佐的烟管也令她疲于应付。激战之中,云涛忽然把两支判官笔像飞镖一样射出。何佐微微一呆,这种情形下,云涛居然弃了他的成名武器,这简直是在送命。难道他认为判官笔能够射中自己的要害?何佐微微一呆,却看见云涛的右手又是一扬,只听道旁深树中发出一声惨叫,跌下一个人来。此时,何佐正好磕飞了判官笔,就这么一分神,倪初晴的短剑已刺入了他的背心。他圆睁双目,惊恐地道:"云涛,你怎么知道树上有人?"倪初晴也惊异莫名,看着树上摔下之人,如坠云雾之中。那人不是别人,竟然也是何佐,一般的服饰,一般的面目,连手中的旱烟管也一模一样。难道这世上竟有两个何佐?云涛道:"以你的武功,虽然也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但若想杀了我们,恐怕还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人是你的孪生兄弟。'瘦鹤'之所以神出鬼没,就是因为平常出面的是你何佐,而对付强敌的时候,却是兄弟二人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令人防不胜防。是以江湖上才会传说'瘦鹤'的武功在'火狐'之上。"倪初晴见那个酷似何佐的人已经脸色发黑,知道中了云涛的暗器,已经无可救药。何佐喘息道;"不错,他是我的孪生兄弟何佑。"云涛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道:"其实你这个兄弟何佑根本不用躲起来,如果早些下来,此刻我们夫妇只怕已经命归黄泉。我既然已经看破,哪里还会给你们兄弟这个机会,于是,故意弃了双笔,打出七根透骨钉。我想,何佑也想不到会有如此突变,是以连躲闪都来不及。"何佐叹道:"我失算了。不过,如果我不分神,就算只我一人,鹿死谁手也很难说,你们十有八九还是无法生离此地。"云涛笑道:"不错,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我也相信,以何老爷子的武功,并不是我们夫妇所能对付得了的。不过,正像何老爷子刚才对我们夫妇所说的,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晚了。"何佐道:"你们也不要得意太早,'铜牡丹'迟早会出现的。"倪初晴把短剑拔了出来,何佐的后心喷出一蓬血雾,惨呼一声,仆地而死。 五、凤尾刺"无边晴雪天山出,不断风云地极来。"这本是写旧时名塞玉门关的句子,可是,经过千百年的风沙侵蚀,玉门关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除了破败不堪的断墙残垣,就是无垠的荒漠。大漠孤烟到底是直是斜,倪初晴无从知晓。尽管已渡过黄河,出了玉门关,那深不可测的"铜牡丹"陶楠还是随时都有可能赶上来。只要"龙凤盗"二人在一起,就难保不被人盯上。褚问鼎和何佐的话依然在倪初晴的耳畔回荡。她想:"即使能够逃过这次劫难,但只要金刀侯在世一天,我们就休想再入中原。"倪初晴有些后悔,要不是听云涛的撺掇,要不是贪图白玉美人,她怎么会落得亡命塞外的境地?她不甘心终老于塞外,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没有了'巧手神龙',那么这世上又有谁找得到'妙手飞凤'呢?"她比云涛更精于易容术,甚至几乎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倪初晴顿时被自己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龙凤盗"盗窃的时候是一条心,但实际上他们早已貌合神离。倪初晴明明是个非常生动美妙的女子,云涛却熟视无睹,终日浪迹于青楼妓寨之中。更有甚者,云涛经常会无缘无故失踪好些日子,倪初晴根本问不出他去了哪里。就像这次盗窃白玉美人之前,云涛也曾无故失踪半年有余。这一些,平日倪初晴虽然恨在心里,但决计没有想到过要杀云涛泄恨,现在竟突然有了这种冲动。如果不想让"铜牡丹"追上,云涛必须死;如果倪初晴还想重归中原,云涛必须死;如果想叫云涛不复去花楼偎红倚翠,除了他死,没有其他可能。同时,倪初晴心里也知道,除了盗窃,云涛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她。即使现在,她和他同坐在一艘风口浪尖的破船上,她也吃不准云涛是不是也曾起过杀她的念头。倪初晴毕竟跟云涛夫妻一场,她了解这个"巧手神龙",知道他为了女色,任何事情都可以干出来;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云涛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父母,何况只是一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走在漫无边际的大漠上,常常会产生一种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错觉。倪初晴有些泄气,她已十分疲乏,她的心里一次一次地问自己:难道真的要远避塞北,与中原的繁华诀别?以她的本事,完全有可能逃过陶楠的耳目,独自一人回归关内。她还年轻,完全可以找个如意郎君重新开始生活,何苦要去苦寒之地终老一生呢?忽地,倪初晴脚步一软,跌倒在沙地上。云涛听到响声,回过头来。在沙漠这种特殊的地方,他回首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妙手飞凤"这个人,而是两人在大漠上留下的数行杂乱无章的脚印。这样的脚印看起来触目惊心,似乎很容易引追捕者循迹而至。倪初晴看到云涛走了回来,心头止不住狂跳,这次要杀的人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在大沙漠杀人,再方便不过,沙尘一起,恐怕永远也不可能找到被害人的尸体。云涛道:"初晴,快走,这里还不是歇息之地,'铜牡丹'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倪初晴假装无力地摇了摇头道:"我实在走不动了,如果涛哥你心里真的有我,能不能背我一程?"云涛面有难色,因为他本身也是非常困乏,可是,他终于蹲下身躯。倪初晴没有上他的背,却抱住他的脖子,两人滚翻在地。云涛似乎想不到倪初晴会这样,道:"别这样,这里不是男欢女爱之所。"倪初晴佯作娇喘,道:"谁说不是,这里又没有旁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沙漠再好的床了。"她右手的手指暗暗揉动,弹开了那枚指环,一根长仅三分的细小尖刺出现了。这就是倪初晴用来偷袭"火狐"褚问鼎的"凤尾刺",钢刺上淬过鹤顶红,见血封喉,奇毒无比。只是倪初晴在杀"火狐"的时候还不曾想过,她居然会以同样的方式对付云涛。云涛被倪初晴搂抱得也涌上激情,双手在倪初晴背上抚摸起来,倪初晴很快又变得身无寸缕。可云涛对倪初晴的心思浑然不觉。倪初晴忽然道:"涛哥,你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初次相逢的情景吗?"云涛气喘得越来越粗,道:"当然记得,那是在太湖之畔,你我不约而同地盯上了一位徽州富商。"倪初晴道:"正是因为遇见了你,我才打消了去劫徽州商人的念头。"云涛把头埋进倪初晴的怀里,道:"是呀,你我相逢,倒是便宜了那徽州商人。"倪初晴道:"那时你说过一句话,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云涛道:"哪一句?"倪初晴微微一叹,道:"你说,即使天崩地裂,决不有负于卿。"云涛道:"我说过这样的话吗?"倪初晴心里一酸,不知何故眼中落下泪来,道:"你说过,可惜……"说到这里,她的语声戛然而止,她的"凤尾刺"还没有刺入云涛的背脊,自己的脊背却骤然间一片冰冷,然后浑身麻木。倪初晴原本待说完这一句,就把"凤尾刺"扎进云涛的脊梁。这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睛越睁越大,那凄婉、惊惧、愤怒的神色一览无余。她的手虽然还停留在云涛背后,却再也不听她的使唤。云涛诡异地笑了笑,抓过倪初晴的右手,淡淡道:"初晴,如果你不杀我,我倒还狠不下心来杀你。既然你无情,也就休怪我无义。"云涛扬起自己的右手,道:"你有你的凤尾刺,我有我的透骨钉。既然你在破庙中以此手段杀了'火狐',你想我还会着你的道儿吗?"此时,倪初晴已失去了任何感触,唯有双眼还瞪着云涛。狂风吹来,沙尘飞舞。六、白玉美人大漠上的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空中飞扬的尘沙降回大地之后,四野反而变得清晰起来,天空悠远,一碧如洗。云涛从沙底下爬将出来,吁出一口气,暗道:"幸亏是小风暴,否则恐怕我要陪这毒妇死在这荒漠之中了。"他放眼四望,映入眼底的沙漠没有任何痕迹,连他们遗下的足迹也和骆驼草一样被覆盖在了沙层之下。他看着大大小小的沙丘,辨明了方向,正待要走,忽地想起了一件事。那冒着生命危险盗来的白玉美人还在倪初晴的身上,他岂能忘记?倪初晴的尸身也掩埋在沙土中,如果不是因为倪初晴就在他不远处,这么大的荒漠,云涛还真的难以寻得着她。他把倪初晴身上的沙子扒开,解下那个包袱。就在此时,一望无际的大漠中突然响起了琵琶声,乐声如暴风骤雨,铿锵入耳。 他是江南人,听得出琵琶所奏的是名曲《十面埋伏》,弹奏得不是很纯熟。然而,他却辨不清琵琶声的方向,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琵琶的声音。云涛暗道:"是不是又是她?"他忆起了那张酷似白玉美人的脸,又想道:"就算她在弹奏琵琶的指法方面还有欠火候,但能够把乐声充塞整个大漠,也足以证明她已掌握了《十面埋伏》的要旨。"不一会,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云涛的对面出现了,白衣胜雪,怀抱琵琶,正是那个倪初晴以为是"铜牡丹"的琵琶女。再次见到她婀娜多姿的身形,云涛不禁微笑了。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快乐。当倪初晴一再怀疑琵琶女就是"铜牡丹"时,他心中止不住地暗笑,那么笨的女人,不死才怪。其实,琵琶女的真名叫小桃,只是个流落江湖的女子而已。去年,在济南琼玉楼拍卖跟楚留香相关的古玩时,云涛也在场,他本来想在那些富商中混水摸鱼,却见到了容颜和白玉美人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桃。然而,白玉美人最终被收藏成癖的金刀侯买了去。就这样,云涛邂逅了小桃。云涛当然没有打算去侯府偷盗,他纵然在江南叱咤一时,也没敢打金刀侯的主意。然而,小桃对白玉美人有非得不可之心。既然美人有意,云涛也就只有铤而走险了。可怜倪初晴以为他真的只是贪图白玉美人能卖个好价钱,至死仍蒙在鼓里。云涛之所以要杀倪初晴,当然并不仅仅是想独自逃奔,而是为了跟小桃长相厮守。现在身在大漠,"火狐"、"瘦鹤"已亡,那"铜牡丹"再神通广大,怕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了。小桃依旧戴着宽沿毡帽,面垂轻纱,就像天边的云朵一样缓缓地飘近云涛的身旁。云涛拍着包袱中的锦盒,笑道:"小桃,我们成功了。"小桃的声音非常柔美,犹如黄鹂出谷:"是的,你终于把那雕像盗了出来。除了'偷神'昌轻衣,你是第二个。"云涛笑道:"'偷神'没有逃过'瘦鹤'的追杀,而我此刻依然活着。"小桃道:"别忘了,除了褚问鼎和何佐,还有'铜牡丹'。"云涛心里有一种想上前搂住小桃的冲动,但是心中另有一种小桃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因此他不敢有失风度,道:"'铜牡丹'?这么大的沙漠,他找得到我们吗?说来好笑,那泼妇还疑神疑鬼,说你就是'铜牡丹'呢。"小桃嫣然笑道:"哦,我像吗?"云涛道:"如果你是'铜牡丹',那么我云涛就是金刀侯了。"小桃道:"为了我,你杀了'妙手飞凤',那么日后,江湖上再不会有'龙凤盗'了。"云涛踢了踢倪初晴的尸体,道:"这毒妇不知何故,竟然也想出手杀我,幸亏我先下手为强。不过,为了你,我还做什么'龙凤盗'?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了你,这世上哪里还会有春天?"小桃的身形微微一颤,显然也被这样的言词震动了,道:"你讨好女人的言语倒是非常动听。"云涛道:"不管怎样,你我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先不谈别的,还是让你这个白玉美人看看你梦寐以求的白玉美人。"说着,他打开了包袱,掀起锦盒?母亲印?小桃惊讶地"咦"了一声,云涛也一下惊呆了。锦盒中依旧是大红色的锦缎,但是,那尊白玉美人却不见了。白玉美人哪里去了?云涛心头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没有任何光亮的无底深渊。他记得在兰州客栈中还见过白玉美人,这足以说明半个月之前白玉美人尚在盒中。小桃的语音也显出失望之意,道:"是不是被人偷走了?"云涛满面疑云,道:"不可能,世上还没有人能从'龙凤盗'身上盗走东西。"小桃道:"那么,这又做何解释?"云涛脸上一片死灰,他几乎接近疯狂,试想盗取白玉美人并不容易,实际上就是提着自己的脑袋在冒险,当发觉结果是一场空的时候,谁也无法再显得从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毒妇多了个心眼,把玉雕藏了起来。"这的确是唯一的可能。但是,倪初晴是什么时候藏的,藏在什么地方?倪初晴既死,这世上只怕永远也没有人知道了。最想得到这尊雕像的是小桃,劲风拂过,吹起轻纱,只见露出的那张闭月羞花的脸上竟只有漠然之色。云涛心知自己有负美人,道:"小桃,你不要伤心,如果你需要,我一定会想办法去购买一块上等的白玉,依照你的模样雕刻。你相信我,我一定办得到。"小桃突然狂笑起来,笑得毡帽剧烈地震动。云涛大吃一惊,那笑声简直可以刺入他的灵魂。他不知道小桃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狂笑。小桃笑了半晌,道:"云涛,你知不知道,你们虽然杀了褚问鼎和何佐何佑兄弟,但是,'龙凤盗'注定要死在一块。"云涛呆了一呆,道:"小桃,你说什么?"小桃笑道:"你不知道吗,那'铜牡丹'已经追上来了?"云涛赶忙往后张望,空旷的沙漠上并不见人迹,于是道:"人呢?"小桃依旧大笑,仿佛遇上了她平生最可笑的事情,云涛从来也没想到过,一个女人会发出这样的笑声,特别是眼前这个柔美得令任何男人窒息的小桃。只听小桃道:"我倒非常佩服死在你手里的倪初晴,她说得不错,我就是'铜牡丹'。"云涛心内惊骇交加,道:"'铜牡丹'怎么会是女人?"小桃道:"为什么不可以?谁说过铜牡丹是男人?如果我不是铜牡丹,你能轻易进入金刀侯府吗?"云涛此时的震惊比刚才发现丢失白玉美人时更甚百倍,道:"那'铜牡丹'成名数十年,哪会像你这般年轻?"小桃道:"这又有什么奇怪?你记得数百年前江湖上有个叫牡丹门的门派吗?牡丹门的内功心法,除了可以增加内力修为外,还可以使人永驻青春。"云涛哪里想到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内功,牡丹门早已销声匿迹近百年,他不知道小桃又怎么练成了牡丹门的内功?他心中虽然又惊又怕,但又心存一丝侥幸,希望小桃会看在自己为她险死还生的份上饶过他,颤着声音道:"小桃,看在我们相识一场……"小桃哈哈大笑,道:"小桃?我确实姓陶,却并不是那个'桃'字。" 云涛恐惧地道:"小……小桃,你不会是想杀我吧?" "铜牡丹"陶楠觉得这样的问话很是有趣,道:"我是金刀侯府的人,你说我会放过你吗?"云涛道:"难道我们的那一段情分……"陶楠再一次打断他的话,道:"情分?哈哈,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有情吧?就凭你对待倪初晴的手段,还配说情分二字吗?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我只是想利用你去盗取白玉美人,不管最终能不能得遂心愿,你都是非死不可。"说着,她继续没完没了地狂笑下去。云涛觉得那凄厉的笑声钻入了他的心扉,笑得他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可是,他的武功也不弱,甚至跟倪初晴一道杀了褚问鼎、何佐何佑。陶楠即使更为难惹,他又怎肯引颈受死?他迅速地亮出了双笔。陶楠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还是笑个不停。云涛心道这是个时机,就挥起判官笔,欲向前冲去。然而,不知怎的,他的脚步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仿佛被钉在了沙中。笑声依旧在继续,并且更为尖锐,更为犀利,那笑声竟像千丝万缕的利箭包围了云涛。云涛惊骇地发现,自己在笑声之中居然再也动弹不得。这时,云涛才知道陶楠所用的武器并不是刀枪剑戟,而是她的笑声。他从来也没有想到笑声也能作为武器,一旦真的遇上,他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不复存在。如果他早些走,趁陶楠还没有把笑声发挥到极致的时候,或许他还有一线逃脱的机会,此刻一切都已迟了。笑声中充满着陶楠至阴的真气,一浪一浪地撞击着他的身躯,使他呼吸困难。终于,云涛的鼻孔中淌出了血,然后是嘴里,眼睛里,耳朵里……七、铜牡丹笑声渐止,干燥荒凉的沙漠格外宁静,蓝天中盘旋的一只孤鹰发出清亮的唳声,使整片大漠显得尤为凄清。陶楠掀起脸上的白纱,娇俏的玉容露出残忍的笑意。她在云涛和倪初晴的身上搜索了一阵,依旧没找到白玉美人,心知世上再难有人见到这尊玉雕。她心道:"如果不是楚留香曾经窃过此物,那么这世上或许就可以避免此次劫难。"突然间,陶楠的面色大变,虽然苍茫的沙漠上不见人迹,她却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她技出牡丹门,内功心法别具一格,耳力比常人胜出不止一筹。果然,茫茫大漠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慢慢地,那小点越来越大,最后她看清了那是四个黑衣人抬着一顶黑色暖轿。在这漫无边际的荒漠上,一般都是以骆驼代步,就算步行也不是特别奇怪,却很难想象在这里会出现一顶轿子。陶楠马上惊觉到那是谁的轿子,心中不由忐忑不安。暖轿在离她七八丈处停下来,一个黑衣轿夫撩起轿帘,轿中下来一人,正是金刀侯。金刀侯居然也来到了大漠,这个养尊处优、身体已经发福的侯爷不惜数千里跋山涉水,来干什么?难道他还信不过"铜牡丹"的能力?金刀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淡淡瞟了一眼云倪二人的尸身,道:"他们就是'龙凤盗'?"陶楠猜不透金刀侯的来意,道:"不错,侯爷,他们就是'龙凤盗'。可是,那尊白玉美人却不见了,可能被'妙手飞凤'藏了起来。"金刀侯并没有追问玉雕的下落,抬起头,仰望着碧空中那兀自盘旋的秃鹰,道:"你看见那只鹰了吗?"陶楠不解地道:"看见了,这是专门吃死人的秃鹰。"金刀侯道:"看来它已经知道这里有死人,只要我们一走,它就可以下来尽情地饱餐一顿。"陶楠道:"侯爷玉体尊贵,你怎么来到此荒凉之地?"金刀侯依旧仰视着苍穹,道:"因为我不放心。"陶楠脸上掠过一丝忧郁之色,道:"虽然褚问鼎、何佐死在了他们夫妻手中,但是,侯爷难道对我也没有信心?"金刀侯负手而立,叹息一声道:"我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陶楠心头大震,道:"侯爷何出此言?"金刀侯道:"其实,自从红塔出事,我就大致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陶楠惊道:"侯爷,难道你在怀疑是我盗走了白玉美人?"金刀侯道:"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如果不是你,这世上有什么人能够混进侯府,还有谁知道珍藏白玉美人的暗格?褚问鼎他们说得不错,就算盗走白玉美人的是'龙凤盗',但侯府内一定有内应。"陶楠自认为计划几乎是天衣无缝,却依旧想不到"百密"中的"一疏",道:"侯爷可不能血口喷人,我进入侯府多年,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我负责门哨,但是人总会有松懈的时候,我总不能时刻不离地盯着侯府大门吧。"金刀侯道:"不错,任何人都会有疏忽的时候。可是,你却疏忽了一件事。"陶楠道:"什么事?"金刀侯道:"你不觉得你自己长得跟雕像一般模样吗?"陶楠一怔,道:"这又能说明什么?"金刀侯道:"去年在济南,你第一次见到白玉美人时的眼神,并不仅仅是因为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贪欲。那时,我就看出你心中一定非常喜欢这尊雕像,很想自己拥有它。因此,红塔遭窃之后,我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你。侯府之内,除了我、褚问鼎、何佐和你,没有人知道白玉美人收藏在哪一个暗格里。然而,窃贼没有动过其他的暗格,这说明我们四人之中有一个内贼。你总不会认为褚、何二人也对这尊玉雕有兴趣吧,何况,这二人此刻已经死了。"一个女子,看到与自己如此相近的玉雕,又怎会不起占据之心?金刀侯有些痛心,道:"其实如果你提出来,我一定会考虑把雕像赠送于你,可惜你偏偏要多此一举。当然,你尽管武功卓绝,还是无法开启公孙错的五道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你买通了这个'巧手神龙',是以他们夫妇可以进入侯府,也可以轻松地盗走白玉美人。"任何细节都没有能够瞒过金刀侯,陶楠一声长叹,知道自己计划失败了,不但没有得到白玉美人,而且根本瞒不过金刀侯。她忽然笑了笑,道:"侯爷,就算是我想盗白玉美人,你又能对我怎么样?"金刀侯依然凝望长天,道:"我知道,你是昔年牡丹门的衣钵传人,也知道牡丹门'声浪杀人'的盖世神功。可是,叛变我的人往往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陶楠心里又是一惊,她没想到金刀侯居然如此清楚她的武功来历。不过,她马上稳定情绪,道:"死?就凭侯爷你?如果换做二十年前,我铜牡丹或许还忌惮你三分,现在你这个臃肿的样子,我还有什么可惧的? "二十多年前,金刀侯还在闯荡江湖,一把刀的确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许多成名的刀手都不敢再言"刀"字,因为见过金刀侯刀法的人,再也没有信心使刀。然而现在,金刀侯的腰几乎比二十年前粗了一倍,浑身的肥肉几乎令人难以想象他曾是名噪一时的高手。这些年来,陶楠在侯府里也从来没有见过金刀侯练刀,难道金刀侯还能使刀吗?金刀侯终于把头转了过来,凝望着陶楠,缓缓地从腰畔拔出了刀,非常平静地道:"你不妨试试。"陶楠看着这个笨拙的男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道:"金刀侯呀金刀侯,既然你自己找死,也就怪不得我'铜牡丹'了。"想罢,她抱住琵琶,伸指弹将起来。依旧是那首《十面埋伏》,可是声韵比刚才更急,也更尖锐,如骤雨暴风,也如千军万马,兵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在她跟金刀侯之间激起一股奇异的气流,飞沙走石,漫空乱舞。却见金刀侯把金刀轻描淡写地立在胸前,似乎根本没有出击的意思。但陶楠却感到有一股螺旋式的气流反向自己撞来,心中大骇。金刀侯肃立不动,然而刀气却汹涌而出,这是如何高明的刀法。她突然明白了武学的最高境界,金刀侯虽然已经变得臃肿不堪,而且平时根本没有练习刀法,然而真正的武学高手心中根本就没有刀法,只有"刀意"。与二十年前相比,金刀侯的武功不但没有退步,而且已不知提升了多少倍。想明白了这点,陶楠立时转身,发足狂奔。金刀侯的武功境界已不是她可以企及,与其引颈待戮,不如寄希望于侥幸逃脱。她的轻功本来就非常高明,只要能掠出十来丈,那看上去行动极其迟缓的金刀侯又如何赶得上她?那些轿夫何时见过这鬼魅般的身法,都看得瞠目结舌,心想"铜牡丹"必将远去。他们眼看着陶楠又逃出六七丈,这时奇异的事情出现了,一个陶楠突然变成了两个陶楠,整个身躯竟然从头到脚分为两半,中间爆出一蓬血雾,然后分别倒向了左右两边。这是什么样的一刀呀,他们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惊世骇俗的刀法,遥遥一刀,还让人跑出了十来丈,才分身而亡。金刀侯依旧直立着,他的背影看上去却是那么的落寞。他好像正望着沙漠的远端,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毫无生命的沙漠上留下了几具再无生命的尸体,而这种"果",谁敢说不是盗帅楚留香所种的"因"。自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了那尊白玉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