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不忘北

  母亲樱阉壮梢恢患木有罚鸬溃?来啊!让我们来互相伤害啊!

  停,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周青禾似乎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严肃。他装得太像回事了,邢贝贝迟疑地放下手里的大盒子。

  周青禾接通电话: 您好林阿姨,是这样的,邢贝贝她说有事要找您。说完就把手机递到邢贝贝耳边。

  邢贝贝快要哭了: 妈——你说是豆腐包子好吃,还是白菜包子好吃?

  敌人已然打入组织内部,直取自己弱点,邢贝贝被邢母骂了一通,立马就蔫了。

  记忆中的周青禾不是这样的啊,他寡言少语,似乎一推就能倒。似乎是察觉到邢贝贝心中所想,周青禾语重心长道:做人就像做题,得时刻懂得融会贯通。

  冤冤相报何时了?邢贝贝说: 说吧,怎样才能一笔勾销?

  周青禾没有回答,看了看手表: 就快到中午了,你饿吗?邢教练之前老是夸你厨艺很好。

  邢贝贝懂了,邢贝贝明白了,邢贝贝拖着沉重的步伐打开角落里的小冰箱。

  整整三斤排骨,加上两个巨大的土豆,炖出一锅香气四溢的排骨汤,最后撒上碧绿的葱花段,引得人垂涎欲滴。

  周青禾从墙上取下一个折叠桌子,邢贝贝气得挠墙。为什么刚才做作业不拿来给她?!

  两菜一汤,邢贝贝敞开了肚皮吃,就怕对面的周青禾吃饱。

  吃完饭,周青禾要去给导师送资料。邢贝贝心想总算熬过去了,跟着周青禾一起下楼,走啊走,却被带进了地下停车场。

  周青禾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车钥匙,面前那辆布满灰尘的黑色迈腾叽的一声响,车灯闪了两下。

  周青禾拉开车门,把新鲜出炉的驾照放进储物柜,然后一踩油门,熟练地把车屁股磕到了墙上。

  邢贝贝一脸黑线,和周青禾换了位置。

  两人先给导师送资料,然后再把可怜的凹屁股迈腾开进修车店。修车小哥摸了一把车顶,惊叹道: 得先洗一下,瞧这灰尘量,少说也有两年没开了吧。

  邢贝贝沉默,也就是说,周青禾在研究生时期就有了车,然而,因为没有驾照,让新车活生生在车库吃了几年灰。

  刚才是意外。半路上,周博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邢贝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他:你……听说过‘马路杀手’这个名词吗?

  <[7]你怎么一脸苦大仇深样>

  邢贝贝后悔用那个词刺激周青禾了,就和当初没有把他赶走一样后悔。她只能认命地走上又当厨娘又做司机的不归路。

  周青禾要走了邢贝贝的课表,不仅仅是周末,只要邢贝贝平时有空,她就得把自己的时间奉献给他。

  一来二去,时常登门的周青禾的师兄弟便和邢贝贝相熟了,不要脸地老是过来蹭饭,蹭完饭就聚在一起打扑克。

  邢贝贝夹在几个数学系大牛当中,输得欲哭无泪。

  小朋友,快出牌,都等你呢。一帮平均年龄大她八岁的老光棍喜欢叫她小朋友。什么小朋友啊!坏透了啊,这些人!她心里骂道。

  或许是邢贝贝的神情太过哀怨,渐渐地,她运气好了一点,终于赢了几小把。

  青禾啊,前面几次就算了,喀喀,这次喂牌也喂得太明显了。有人提醒。

  周青禾把手里的对子丢出去,神色坦然: 你们少欺负人。

  邢贝贝忽然有点感动,就听几人七嘴八舌道: 还记得你上次推给我的那个活儿吗?害得我差点秃瓢。还有上上次……那没办法,报复不到你,总得找个人讨回来。

  原来,是成为炮灰了啊。错觉,刚才果然是错觉。邢贝贝冷静地压上一个对子。

  打了几轮后,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周青禾挤眉弄眼:谭宁眉明天回国了,教授这几天太忙,让你去接她。

  没等周青禾回答,那人又道: 我们这里就你有车啊,怎么说你们曾经也……嘿嘿嘿嘿……那人笑得好猥琐,说着还瞥了邢贝贝一眼。

  那猥琐男说得多暧昧啊,邢贝贝这天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烙了一夜煎饼。

  站在机场门口的谭宁眉比想象中的还要明艳美丽,一袭红色短裙,鬈发披肩。

  周青禾走上前帮谭宁眉拉行李,谭宁眉说谢谢,声音比水还柔软。她发现了一旁的邢贝贝,疑惑道: 这是?

  周青禾想了想,弯起嘴唇: 小朋友。

  邢贝贝在前面开车,周青禾和谭宁眉坐在后座,小声交谈,不时传来女人清脆的笑声。

  次日,周青禾又拉上邢贝贝去找谭宁眉,说要带谭宁眉去本市的景点玩。

  周青禾早上脸色不太好,说是有点腹痛,吃了点消炎药后便出发了。

  邢贝贝不喜欢爬山,但是谭宁眉喜欢。换了运动服的她还是那么漂亮,和周青禾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谭宁眉给邢贝贝拍照,笑眯眯的: 小妹妹往左边靠一点,再靠一点,你们两个离得太远了。

  周青禾长手一捞,直接把邢贝贝拖进臂弯里: 好了,照吧。

  谭宁眉按下快门,周青禾走去过拿起相机看了一眼:邢贝贝,你怎么一脸苦大仇深样?好丑。

  逛完景点,邢贝贝先把谭宁眉送回家,再和周青禾一起回学校。

  谭宁眉一下车,邢贝贝再也忍不住,小脸垮下来,沉默不语。

  怎么又不开心了,小朋友?周青禾一边看手机,一边随口问她。

  邢贝贝突然爆发了。她把车子停到路边,开门下车,站在外面对着副驾驶位咆哮: 我才不是小朋友!也不是什么小妹妹!我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未成年保护法早就对我失效了!

  周青禾关掉手机,黑着脸下车来抓她,她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一头钻进旁边的菜市场,消失不见了。

  <《[8]少年,你拿错剧本了 >

  第二天的高数课,周青禾没有出现,由一个地中海来上课。

  课后,谭宁眉突然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吸引了一众男生的目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邢贝贝招招手,然后两人走到走廊上。

  周青禾是我爸的学生,我以前追过他。谭宁眉这样说。

  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在邢贝贝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心想她接下来是不是要威胁自己离周青禾远远的。

  但是现在我已经结婚了,丈夫是个瑞士人。谭宁眉举起无名指上的钻戒, 所以……你是不是误会了?

  剧本不对啊!邢贝贝惊讶地看着谭宁眉。

  邢贝贝没有猜中开头,自然也猜不准结尾。谭宁眉又说:你昨天把周青禾一个人扔在车上,他现在人在医院里,你快去看看他吧。

  马路杀手周青禾一个人开车上路,这样的可怕场景,邢贝贝想都不敢想。等她回过神后,她已经在出租车上哭成了一团。

  周青禾躺在病床上,刚动过手术,邢贝贝找到病房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家属似乎出去了,双人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病人,傍晚的斜阳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发丝染上一层朱红。

  他没戴眼镜,眼睛微微眯着,嘴唇有点干燥。他哑声道:你来了。

  邢贝贝扑过去,姿态太猛,周青禾吓得往旁边躲闪,扯动伤口: 咝——邢贝贝,我现在是病患,你不能像平时那样和我斗殴。

  邢贝贝趴在床边,哭成了一个喷壶: 你,你别开车了!你以后就当一辈子不上路的杀手,我永远给你做司机!

  周青禾愣了愣,而后抬起长长的手指,慢吞吞地插进女孩子蓬松柔软的头发里: 还说不是小朋友,哭得比我六岁的小侄子都厉害。

  邢贝贝身体一僵,然后像死鱼一样把脸埋进床单里。

  周青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叫你小朋友吗?周青禾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他托住邢贝贝的下巴, 来来来,抬头抬头。

  邢贝贝刚仰起头,眼前就笼下来一个黑影,唇上一热。

  鼻尖顶着鼻尖,湿热的呼吸交错,周青禾笑起来: 他们是想让我羞愧。我呢——本来想等你长大一点,再长大那么一点点的,他顿了一下,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邢贝贝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头顶冒出阵阵青烟。

  周青禾又凑过去,在她嘴角蹭了蹭喂喂!快点醒过来。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翻了翻手上的记录:十六号床,周青禾是吧?该换药了。

  邢贝贝一脸呆滞地走到旁边,看护士拉开周青禾身上的薄被。周青禾掀开自己的病号服,露出雪白的肚皮,肚皮上包着纱布。

  邢贝贝看着都疼: 为什么会有东西戳进肚子里啊?她看向周青禾, 你当时是怎么开车的?

  换药的护士一脸问号: 什么戳进去?你在说什么?他只是做了个阑尾手术而已。

  邢贝贝瞪大了眼睛,半晌后红晕重新浮上耳尖,气得像兔子一样跑出了病房。

  周青禾在护士的帮助下盖好被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现在是下班高峰时段,住院部旁边的街道堵车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夹杂着水果小贩的吆喝声。

  他摸了摸嘴唇,心想:小朋友的玻璃心肯定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