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讲:对联基本知识楹联的基本知识
1、由来与发展
楹联因其多悬挂或粘贴于庭柱之上而得名,不过通常又称作对联。
从语言的角度来讲,对联缘于对仗,属于文辞的排偶或骈俪范畴。排偶或骈俪形式由来巳久,早在远古即已有之(例诗经中记载的很多诗句),到了六朝,骈俪之风更盛,唐代则成为律诗的一部分(颔、颈两联)。
从形式的角度来说,对联源于“桃符”。所谓“桃符”,是我们的古代祖先为了达到驱鬼避邪、转祸为福的目的而用两块宽约一寸、长不足尺的桃木板做成并钉在房门两边的镇(宅宝)物。
对联就是 “桃符”形式和 “对仗” 语言有机统一和自然结合的结果。据史料记载,五代时后蜀广正二十七年(公元九六四年)的春节前夕,后蜀主孟昶因平日善习对仗,故趁新年来到之际,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要求群臣在桃符板上题写对句,以试才华。群臣们各自写好后,孟昶一一看过,均不满意。于是,他就亲自提笔,在“桃符板”上写了:
新年纳余庆,
佳节号长春。
这就是我国用文字记载下来的最早的春联。从此,文字形式的桃符便应运而生,所以王安石在<元日>诗中写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但是,对联创作活动的高峰却始于明代,盛于清朝。朱元璋建都南京后,有一年除夕他忽然传下一道圣旨,要求官府宅第和百姓之家,都必须在门上贴对联以迎春示欢,而且明太祖自己也“以身作则”,亲自撰写:
国朝谋略无双士,
皇苑文章第一家。
赠给他手下的一个名叫陶安的文臣。此后,文人学士便竞相模仿,引以为能,终于形成了一种风气,直到现在还广为流传。
清朝是对联发展和成熟的鼎盛时期,其标志有四:
1)越写越长,清初已有上百字的长联,而清中、后期的长联愈发斗“长”,甚至使康熙年间著名的大观楼180字联不再以长称奇;
2)越写越巧,各种艺术手法、修辞技巧、文字游戏都广泛被应用;
3)越来越普遍,几乎各种行业、各种场合,无一不用对联装点;
4)形成了严密而科学的联律,有称马蹄格。
2、特点
对联的突出特点是:
(1)文辞精炼
对联区区数字,言简而意赅,即便过去普通人家门上的四字联、五字联(含斗方)、七字联,或示吉庆,或期福绥,或言志趣,或表信义,文辞也都十分精炼,诸如“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孝义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等。不过,文字最精练的对联要算解放前某大学为追悼被反动腐朽当局枪杀的死难学生而拟的一副仅有两个标点符号却表达了对政府残暴行径的无限疑惑和无比愤怒的无字联:
? ?? ???
! !! !!!
(2)形式多变
由于对联的字数、句数等无强性规定(最短的对联为上述无字联,最长的可达一、两千个字),特别是在不讲求联律时其“出句”可以任意为之(含平仄变幻、点逗分隔、句式联缀、表现手法等),再加之各种技巧的广泛应用,因此对联的形式可以千变万化,给创作者以无比广袤的天地。
(3)结构严谨
结构严谨不仅是指对联(特别是那些字数很少的对联)通常要求使用非常精炼的语言,以表达十分深邃的道理或强烈的情感;而且尤指对仗本身是一种文理结构非常严谨的的修辞方法,诸如字数、字声、词性、语法关系等都必须严格相对。
(4)题材广泛
对联的题材堪称:
天地人文,一应尽有;
古今中外,无所不包。
(5)雅俗皆宜
对联所表达的感情或忧国忧民、慷慨激昂;或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所表达的手法或颂扬歌咏,或嬉笑怒骂,均宜。例郭沫若的一副讽刺国民党地方政府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对联,虽然文字看似粗俗,却着实尖锐地道出了时弊:
自古未闻粪有税,
而今只剩屁无捐。
另外,如上所述,应用场合不拘,或庄或谐,或雅或俗,尽得其体。所以无论是帝宅官府,还是乡舍民居;也无论是庙堂佛殿,还是店铺书屋,均宜。
(6)趣味无穷
对联的趣味是多方面的,但尤以“巧”、“谐”为最,所以余曾用对联说:
巧对颇耐人寻味,
趣联尤让我开心。
对联的趣味性主要表现在:设难弄巧、调侃诙谐、嘲笑讽喻等应用形式上,其中讽喻联尤能令人捧腹或解恨,例如有人为跪于岳飞墓前的秦桧夫妇的铁像题联曰:
咳!仆本丧心,有贤妻何至今日?
呸!妇虽长舌,非老贼不会当年!
3、精要
从文学角度来看,对联是我国文化遗产中的一种特殊文体,它通过具有合壁之妙的上、下两联(有时还包括画龙点睛的横批)来表现一定的主题思想。为此,对联的创作有其特殊的技巧,其关键在于:
(1)要在一个“对”字
在此,“对”的含义是指上、下联整体或相对应的部分应该满足以下六个方面的要求:
1)字数相等;
2)词性相通,即除形容词和动词可以灵活通融相对外,其它词类必须是同类词相对;
3)语法结构(含词的结构和句子结构两层意义,词的结构指构词方法而言,例名词的偏正或动宾结构等)相同;
4)平仄相反;
5)内容相关(含相反);
6)气势相当,即下联的气势要比得上(或称压得住、敌得过)上联,并最好能比上联气势更大一些。讲求气势是对联的独到之处,也是比律诗的对仗要求更严格的地方。
对联不“对”,则虽意义深远而难称佳对,而辨“对”的最敏感处在于词性。对于一般的对仗(宽对)来说,词性主要区分为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数词、量词、代词、虚词、颜色词、方位词等,所以在通常情况下,所谓词性相通,即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 …… 不过,形容词与相当于形容词的不及物动词相对亦称“相通”,例: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中的“在”和“深”即属不及物动词与形容词相对。
(2)精在一个“工”字
对联在原则上应为工对(巧联、趣联除外),即对仗通常力求工整,这就不仅要求上述的动词、形容词、数词、颜色词、方位词、虚词等只能自身相对,而且名词也还需分得更细,进一步分为许多门类,诸如:天文、地理、时令、服饰、形体、人伦、植物、动物、宫室、等等,等等。总之,分得越细,对得越工。
此外,连绵词也必须自对,例连绵性名词:鸳鸯对鹦鹉;连绵性动词:踌躇对踊跃;连绵性形容词:磅礴对逶迤。
但下列两种情况仍属工对:
1) 上、下联中有“自对”者,例有人集“兰亭序”为联:
清气如兰,虚怀若竹;
乐情在水,静趣同山。
2) 有些词虽然门类不同,但因常被连用(例“诗酒”“金石”“兵马”“人物”等)而拆开用于对仗者,例:
赠我诗一首,
酬他酒两杯。
(3) 妙在一个“趣”字
对联是一种颇富趣味的文学形式,因此经常被文人们用来斗巧、打趣,例如唐伯虎与陈道复(明画家)一次偕行远足游玩,遇到一座庄园,二人面对眼前景物,顺口斗巧得联云:
眼前一簇园林,谁家庄子?
壁上几行文字,那个汉书?
“庄子”、“汉书”都是双关语,字面通俗而饶具情趣,虽百般玩味而乐趣无穷,充分显示了两人的才华。再例,有人为财神爷拟联打趣:
只有几文钱,你也要,他也要,给谁是好?
不做半点事,朝又拜,夕又拜,教我为难!
联中俨然以财神爷的口气在诉苦,颇有妙语嘲人之趣。
(4)奇在一个“巧”字
巧联最多奇笔,自然也非常有趣。
但巧联非仅靠才力所能,更非强对可得,需得之于无意之中方好,正如有云:“妙句浑然天成,切忌斧凿”。例华罗庚因与钱三强、赵九章等同行而偶得一嵌人名巧联:
三强韩赵魏,
九章勾股弦。
巧处就在于“三强” 和“九章”恰是两个在行的人名,而“勾股弦”既与“韩赵魏”字面相对,又恰是“九章算术”的核心内容。
黄炎培的一个巧联更是经过了四十年,才在一次偶然的场合,用地名、人名、剧名组成的四方对出了梁启超的四季,联曰:
冬蛰庵中,夏穗卿研究春秋传;
东华门外,南汉宸欣赏北西厢。
最后再次强调,巧联犹如“奇石”等天然形成的艺术品,贵在天成,巧在一个“似”字,而不是依靠雕琢而得之的一个“像”字,更不是一个“是”字,照片为“是”,其价值就比画像低了,而如果有一个天然生成的石头,哪怕是仅仅有些人的轮廓,也会被视为珍品的。
也正因此,巧联(抑或包括趣联)一般对于平仄不作严格要求,即便对于词性,多半要求也较宽松,特别是在句内有“当句自对”时则更不作过分要求,以名词对不及物动词、以数词对方位词等也都是允许的,甚至有时对于内容都不苛求,而只需以“巧” 或 “趣” 取胜,以上诸例固然已经可以说明,苏东坡讽刺势力眼僧人故事中的对联更是如此:
坐,请坐,请上坐;
茶,敬茶,敬香茶。另外,我也做过一种尝试,试图将诗、联、谜结合为一体,以便增加对联的情趣 。
大家都知道,格律诗有律诗与绝句之分。律诗8句(中间四句分称颔联与颈联,并要求对仗),绝句4句。
绝句的含义是什么?一般的解释是:“绝者,截也。” 那意思是说,绝句是“从律诗截取下来的四句”。对于这种说法,我们姑且先不去考证其来源哪里和讨论定义是否准确,但考察绝句的对仗情况确实有如下四种:
1)前两句对仗,后两句不对仗,例如杜甫的《八阵图》,相当于截取律诗的后四句;
2)后两句对仗,前两句不对仗,例如李白的《静夜思》,相当于截取律诗的前四句;
3)四句都不对仗,最多见,相当于截取律诗的前两句和后两句;
4)四句两两对仗,例如王之焕的《登鹳鹊楼》,杜甫的《绝句(两个黄鹂……)》,相当于截取律诗的中间四句。
其中,第四种情况的绝句,如果采用“隐切联”的形式写出,那就相当于一首谜语式的绝句诗,例如我以本论坛的一位过去的斑竹水月镜花为题,写过这样一首七言绝句:
七绝 • 赠水月镜花
身寄江河流万世, (水)
情托诗赋恨千秋。 (月)
人前相共悲愁喜, (镜)
雨后偕同香艳柔。 (花)
说明:
1)诗中第二句,化用李商隐诗意:“嫦娥应悔偷灵药”;
2)诗中第四句中的“雨后”,指“谷雨”节气之后(正象名茶有“雨前茶”一样),时在每年2月19日以后,是时“春归大地,万物复苏,百花竞开,群芳斗艳”;
3)诗中第四句中的“偕同”,就是“一起”的意思。
这种形式的诗,前两句和后两句就是两副对联,而整体是押韵的。
总而言之,作为常规对联,是不要求押韵的,甚至可以说是要求不押韵的!但在某些情况下,为了某种特殊需要(设置机巧等),也有押韵的,但这不是对联作为一种文体的正宗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