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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篇

第六章 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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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混饨如一个哑谜,从来也没有人能预知自己在未来的岁月里会遇上什么。
  只有雪缘,已预见自己将泥足深陷,因她发觉自己不知为何愈来愈不想离开他……
  就在半月后的一个晚上,阿铁犹未归家,雪缘刚刚把煮好的粥端到桌上,甫一转身,赫然发现一条青衣人影已不知于何时站于她的身后。
  人影还有一具七彩斑谰、如鬼铣般的面具。她终于未找她了。
  “神母?”雪缘甫见她,当场如重遇亲人般喜悦。
  是的!神母与她曾情如母女,至少在雪缘的心中这样认为。
  神母却没有和她一样的喜悦,她只是淡然的道:
  “连我掠进来也无法察觉,看来为了他,你已把自己的惊世道行忘得一十二净。”
  雪缘面上一红。这段日子她确是在想着如何可令阿铁开心,经常心不在焉,她真的早已忘记自己身怀绝艺。
  也许在她心中暗暗吟千遍万遍的,再非移天神诀修练法门,而是一个“云”字。
  神母续道:
  “想不到以你神姬之尊,居然会如斯屈尊降贵,每天打扫煮粥,还替男人擦靴子,你这样做,人家还不愿领情呢!这种生涯,你不感到太过委屈自己?”
  雪缘一愕,仿佛有点感触,但犹坚持:
  “喜欢一个人,必须要如此包涵忍让,毫无条件付出;这个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情……”这一句,真不啻是痴男怨女的名言。
  神母道:
  “那你可有什么收获?”
  雪缘道:
  “我不管有何收获,我只觉得如今自己所过的生活无论是好是坏,足苦是甜,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我自己所选的路我会自己负责,不用再受神的摆布。
  神母追问:
  “那你义认为自己眼前所过的生活是苦是甜?过得可惬意?”
  雪缘闻言眼圈一红,只因她着实活得不好,却又不知该如何向神母说起,一时间哑口无言。
  然而神母心细如尘,雪缘虽是不语,也猜知一二了,她又苦口婆心的劝道:
  “倘若活得不好的话:你如今还可回头的。我刚从搜神宫总坛回来,才得知大神官并未带阿黑回去见神,他早已不知所踪,神仍未知道此事。”
  “大冲官并未带阿黑回云见神?那……他俩去了哪?”雪缘诧异的问。
  “不知道。所以,你若要改变主意回头的话,还未太晚……”
  雪缘骤闻此语,霎时站在当场,她可会有半分动摇?
  不!她井没有半分动摇,相反毫不犹豫的道:
  “不!神母,求你别再劝我,我已决定……”
  今生都跟定了他!
  真是冥顽不灵!神母叹道:
  “仅为五年前第一眼看见他所种下的思念,即使真的要死,你也不怕?”
  雪缘心事重重的看昔神母,并没答话,倏地,竟然扑进神母怀内,眸子泛起一片泪光:她多年来对她的倚赖之情,突如其来地如江河缺堤般涌出来。
  神母还记得,这个已是十九岁的女孩,十四年前也是在她怀中哭泣,只不过是,十四年前她因为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搜神宫;今天,她却因为要面对一段无法捉摸、前路满布荆棘的情。
  这一刻,神母和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重拾那份亲如母女的感觉。
  神母一面轻轻抚着她乌亮的发丝,一面安慰她道:
  “孩子,别要哀伤,世上并无不可解决的事,凡事也不要太悲观……”
  雪缘泪盈于睫,埂咽道:
  “可是……无论……我怎样对他好,他……都对我……很冷,我……这次真的……算锗……了,他似乎……并不会……喜……欢……我……”
  神母温言道:
  “那你就回来吧,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还有……神母会站在你的身边。”
  雪缘但听神母如此爱惜自己,泪终于掉下来,然而她仍是摇头道:
  “不!神母,我……我已经……无法离开……他,他虽然对……我不好,但……我不见他时……心里又很想……着他,神母,这……就是……情……了?”
  不错!这就是爱情!
  当你发觉自己无论怎样,也无法狠下心去离开那个人的时候……
  当你在看书之时,偶然在书中发现他或她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字,而会不期然又升起了思念的后,这就是情了。
  神母无奈的点了点头,太息:
  “这确是情。看来你已对他动了真情,但,他既然不喜欢你,你不能不顾自己安危再泥足深陷下去……”
  乍闻此语,雪缘又奋力摇头,像已下了无比决心:
  “不,我早……说过,我一生一切……都会跟定他,这个决定……绝不会变,只是……我有预感,自己……的一生一世……不会太长,也许……不久以后……”
  但听见具不死之身的她也在预言自己会死,神母震惊道:
  “别再胡思乱想,你……还是好好等他回来吃粥吧!时候不早,我要走了!”
  是的!桌上还有一碗她下了千般心思的粥,等待着她心中的人回来吃!
  雪缘默默的坐回桌子旁,神母正欲转身离去,雪缘猝然又道:
  “神母,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尽管说。”
  “应承我,若……有天我……真的遇上……什么不测,求求你,代我一生……保护他,特别是……不要给大神官……”
  眼见她对他如此情痴,神母还未待她把话说完,已道:
  “好,我应承你,只要我神母有生一日,步惊云绝不会死。”
  能得神母出言答应,雪缘很放心,缓缓的阖上眼睛,道:
  “谢谢您,神母。我不忍看着你走,请你在我张开眼睛前走吧!”
  又是“谢谢”!这个女子,怎的说“谢谢”成了习惯?
  神母面具下的双目看来亦暗暗泛起一片泪光,她最后为她吐出五个字:
  “好!你要保重!”
  跟着便消失于茫茫黑夜之中。
  可惜,这一夜当阿铁回家之后,依咱没有吃她为他所煮的粥。
  他只喝酒。
  第十七天。
  阿铁今天很早便已出外采药,只因他的酒愈喝愈凶,愈喝愈多,根本没有余钱可以买酒来喝,惟一方法,便是拼命的去采多一点药。
  惟是上天似于也不希望他如此酗酒下去,采了老半天,阿铁草篓中的药仍是少得可怜,不单如此,在黄昏回程的时候,更下起雨来。
  阿铁忙走到树下避雨,满以为待雨停后便可回家,这场雨却居然下了半个时辰,阿铁在百无聊籁之下,遂把自己早放在草篓中的那过来酒拿出来。
  阿铁心想,酒,真是人类的猪朋狗友,只要还有钱便还有酒喝,猪朋狗友也会围绕身边。若一朝山穷水尽,不仅无钱买酒,连猪朋狗友亦避之则吉。
  雨下得愈来愈急,阿铁一壹下肚,已开始有点醉意。
  他等得不耐烦了,故乘着五分酒兴,也不再理会雨停没有,缓缓的站起来,碰碰跌跌的直向前行。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把他打得浑身湿透,他却似无所觉,斗地脚下一滑,一个踉跄,便倒地翻滚,恍如他的一生也随之倒下。
  翻呀翻,一直翻至西湖畔,苏堤边。
  雨水不停的打在湖水上,掀起了无数中浅笑着的涟漪;阿铁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他的倒影苍白得惨无血色,原来他在大喝之后,面色会变得如斯铁青。
  这个就是自己了?这个就是步惊云了?
  阿铁惨笑,心想:这样让自己颓萎下去也好,他不要当什么不哭死神!
  他不由自主的抚着自己的脸,接着,他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赫见湖中自己那个影倒影,竟然没有像自己一般以手抚脸,而且,还向阿铁展露一丝诡异的微笑。
  阿铁一骇,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看个清楚,这一次水中的倒影却并无异样。
  阿铁方才感到宽心不少,可能是自己喝得大多酒了,双目才会如此昏花、不济。
  正想勉强再站起来,霍地,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赫然从湖下闪电伸出,一把看攫着呵铁颈后,发力狂拉,想硬生生把阿铁的头拉进水中。
  呵铁大惊,当下酒意也消了一半,急忙以双手拼命按着堤边。
  这五年来,他在村中一直以力大无穷见称,如今生死悠关,更是使尽全力,“哗啦”一声:他身形猛地向后撑起,水中狂拉他后颈的人也给他硬生生拉出水面。
  二人一起重重跌到地上,阿铁于伦惶中定神一看来人,不禁当场大声惊呼一声。
  “阿黑?”
  不错!眼前人和阿铁长得一模一样,而阿铁只消一眼便知道他是阿黑;阿黑那种冰冷的眼神,他与他共同生活五年,一眼便可认出。
  原来适才水中的倒影并非阿铁自己,而是阿黑!
  只是,阿黑此时正冷冷的盯着阿铁,嘴角又泛起那丝邪异的微笑,就像完全不认得阿铁是他大哥一样。
  在他眼中,阿铁似乎已成为了他要擒杀的——猎物!
  如今既然一击不能得手,阿黑亦不再勾留,双腿一蹬,便回身退走,身形之快,简直有如一头黑色的豹,矫健无比,速度令人咋舌!
  “阿黑,另走!啊铁慌忙站起来发足狂追,然而阿黑的快看来已是人的极限,阿铁根本无法追上。而且追出不及百丈,阿铁体内的酒意也因发足狂奔而愈来愈盛,他斗觉酒气攻心,脑海一阵迷糊,便仆跌在地上。
  惟是在他失去知觉之前,口中远是不断如梦吃般呢喃道:
  填好,阿黑……你真的……没有死,但……你……为……何……完全……不……认得……我?”
  啊……黑,我……是……你……的……大……哥……啊……”
  呢喃声冉冉沉不可闻,阿铁终于昏了过去。
  滂沱大雨还是下着,似在哀悼着人间有情……
  这一倒,阿铁就整整昏了两天。
  只因为,雪缘发现他的时候,他仍是倒卧在大雨之下,浑身已给丽水打至僵硬。
  然而雪缘把他带回家里后,他的身体反而开始发热,他病了。
  阿铁的脑海虽一片迷糊,惟仍可依稀感到雪缘把他的上衣脱去,一双玉手抵住他的背门,他当然明白她想干些什么,他迷迷糊糊地、虚弱地喊:
  “不……要,我……不要你……破誓,以……移天……神……神……决……替……我……驱……热……”
  雪缘的掌立时顿止了。阿铁感到,她又为他穿回上衣,两颗烫热的水珠,滴在他的脸上,他还没机会琢磨那是什么水珠,已随即什么也无法感觉了。
  再度回复知觉的时候,阿铁是给一个男人的声音弄醒的。
  “他已无大碍,醒来后便可下床了,不过,为要让他能好好固本培元,你一会把这碗早已煎好的药喂给他服下吧。”
  阿铁又听到雪缘唯唯称是的声音:
  “我明白的,多谢大夫!可惜这些银子还不足够,我索性打后给你一起送来吧!”
  阿铁开眼睛,只见雪缘正把一个男人送出门外;那个男人,正是村里收费最昂、最医术亦最高明的唐大夫。
  唐大夫离去后,雪缘方才缓缓转身,拿出一些碎银子一面细数着,一面满怀心事地步回屋内,乍见阿铁已从床上下来,脸上的愁容登时一扫而空,喜形于色问:
  “阿铁,你……醒过来了?”
  阿铁并没回答,只徐徐坐到桌旁。
  雪缘不以为意,一边把余银放到桌上,一边道。
  “你醒过来便好了。你知否自己已昏了两天,全身火热?我本想以移天神诀替你驱热你又不肯,惟有找唐大夫回来替你医病……”
  说着正想端起那碗培元药茶给阿铁服下,讵料还未触及那碗药,阿铁猝地道:
  “唐大夫素来收费最昂,你,那来这么多的银子?”
  他指着桌上的碎银子,雪缘纷厌陡变,想不到阿铁甫醒来便问这个问题,霎时答不出话来。
  她前来阿铁家暂住之时身上并无分文,在也是以徐妈留下的一袋米粮赖以为生,如今又为何有那样多的银子?看来,这些银子的来历大有问题。
  阿铁斜瞥着她,猜测:
  “这些银子,是你回去搜神宫分坛拿回来的吧?”
  “我……”
  雪缘没料到阿铁居然会如此猜度她,看来十分失望,陡地哑口无语,站了半晌,正想张口解释,然而阿铁并不给她任何机会解释,他勃然变色,高声道:
  “难道……你已忘了自己的誓言?你不是说过绝不回去哪里?绝不再取哪里半分半文?你要重过新生?”
  雪缘的头垂得很低,低得令人无法可辨她此际的脸色,她可有半分委屈?
  阿铁第一次如此疾言遽色地道:
  “我讨厌没有原则的人!即使你拿钱回来救我也不会多谢你,我不想再见你!”
  说罢演手一挥,当场把桌上的药与银子一扫!他是故意的,他要乘势赶走她!
  “崩”的一下碗破声混和了银子细碎的堕地声,顷刻之间,地上撒满了寥落的银子,还有药碗的碎片,和倾泻了药茶。
  那些银子,散乳得如同雪缘被伤害了的自尊。
  那些碎片,碎得有如她此刻的心。
  雪缘村镇表情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银子,眼泪已不住在她眶内打滚,但她远是忍着不流。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一片苦心,竟会换来阿铁如此无情的对待。
  也许她本来预算阿铁醒来后,会因为她找来银子替他医病,会对她好一点,岂料如今……未曾相爱,已经无情!
  他怒得一脸铁青,她落得一脸苍白,或许,这原是他和她的本来面目。
  她忽尔凄然蹲下身子,徐徐的小心奕奕的检抬那些撒了一地的银子,就像是一个遭子女遗弃街头,倚赖拾荒维生的老妇,她并无半丝抱怨。
  纵是最无情的男人瞧见她伶仃可怜的样子也会不忍,不过阿铁仍不放过,道:
  “你犹执迷不悟,还要检抬这些银子?”
  雪缘并没抬头看他,只是自顾一边捡拾着银子,一边木然的道:
  “阿铁,无论……你喜不喜欢,这些……都是……我找来……的……银子,我……不会……胡乱……丢弃……”
  说着已开始有点硬咽,但她仍深深低着头,不让阿铁瞧见她此际的脸色。
  只因为,她的脸色正流露着真相;而真相,却是相当可悲,她宁愿他不知……
  一宿无话,两宿无话,三宿也无话。阿铁似乎已绝不会和雪缘说半句话,也没有告诉她关于他遇见阿黑的事,免得她又牵涉入这件事内,他只想她仅快离开这里。
  而且在病痛的第二天,他也不想在床上枕下去,免得再受她的照顾,故而一大清早便出去采药。
  其实若真的要摆脱她,阿铁只消不再回去就是,可是天大地大,若不回家,又不知该往何处?更何况,阿黑可能随时都会回来他不明白,为何阿黑竟会安然未死,为何他又会一反常态,掉过来袭击阿铁?
  但阿铁决定不再多想,一切疑问,就待阿黑现身后再作打算吧!
  如此这般又过了三天,一直相安无事,直至雪缘留下来的第二十四天……
  第二十四天的中午,一个惊心动魄的中午……
  阿铁那天的收获十分不错,背上那个草萎在中午时已给塞个满满,于是也不再采药下去,一径便往市集上的药铺交货。
  货银两讫后,阿铁不想再采药,霎时间不知该往何处溜达,心想:不若早些回家云休息吧!反正即使雪缘在家,他也大可躲在房中喝酒。
  心意既决,阿铁便赶快回家,然而在他回抵家里时,出奇地,雪缘居然不在!
  阿铁从没想过,雪缘每天在他出外采药时会在家干些什么,不过他也不大好奇,径自步进自己房内。
  犹未坐下歇息,屋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阿铁连忙赶去应门,但见门开处,那个替其治病的唐大夫正站在门外。
  唐大夫看来并没预计应门的会是阿铁,一站,随即笑了笑,问:
  “阿铁,是你?你身体可好?”
  阿铁不明白唐大夫为何会中午到访,惟有寒喧道:
  “还好,谢谢你上次替我治病。”
  话未说完,已发觉唐大夫的眼睛并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落在屋内:像在搜索着一些个么似的,阿铁奇问:
  “唐大夫,你在看些什么?”
  唐大夫皱眉道:
  “阿铁,你的未婚妻……雪缘姑娘在吗?”
  阿铁为之错愕,没想到雪缘居然对唐大夫自称是他的未婚妻,心里虽然有点恼她可恶,可是不知怎的,又有一点甜意,他答:
  “她不在,唐大夫,你找她有事?”
  唐大夫似乎井没听见阿铁的话,只是自顾低声沉吟:
  “她不在?原来……传言非虚,唉,真是可惜……”
  言罢蓦然从怀中掏出一包小小的碎银子,递给阿铁,道:
  “阿铁,对不起,请你把这些银子交回雪缘姑娘,这些银子,老夫受之有愧。”
  阿铁甚奇,问:
  “唐大夫,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唐大夫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那好吧,就让老夫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
  “六天前的一个风雨之夜,我家门外忽地传来了一阵急速的拍门声,于是老天便去应门,却想不到门外的是个一身白衣的少女,斯时她已浑身湿透,想必是有亲人病危,她不惜冒雨前来求我出诊……”
  阿铁听到这里,不禁记起自己在病得迷糊之间,曾叫雪缘不要以移天神诀救他,只因他这一句话,她便冒雨夜行,不期然升起一股惭愧之意……
  唐大夫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她已为你急得泪流披面,但风大雨大,我实在不想踏出门口半步,遂胡乱要了个诊金,希望她知道而退。”
  “唐大夫,你向她要多少?”想到雪缘为他泪流披面,阿铁的脸色已愈来愈青。
  “三两!”唐大夫面有愧色的道。
  “三两?”阿铁膛目结舌。三两银是一个不菲数目,医丧殓葬包办也不用这么多!
  唐大夫道:
  “是的!我本预期她会离去,谁知雪缘姑娘仅是一愣,跟着便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没有问题,不过她手上并没那么多钱,她说一定会赚钱还给我……”
  “当时我见她竟毫不犹疑点头,心中也被她对你的关怀所感动,私下有点不忍,于是也就不由分说,与她一起来给你诊症。”
  “来到你家的时候,你已全身火热,恐怕再这样下去若然不死,也会变成痴呆,可是药铺们早已关了,纵然我开方亦无药可配,但雪缘姑娘说不要紧,她有方法可找药回来,跟着她便不顾横风横雨,拿着那张药方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她不知从何处带药回来了,我见她一身白衣满是泥泞,当下也明白是什么回事,遂也不再多问,赶快煎药给你服下,才险险把你救活过来。”
  阿铁倏地感到心头一阵绞痛,他可以想像一个白衣的少女冒着狂风暴雨,独自在山间苦苦寻药,那种旁惶凄楚,只果全为了一个她心中的人!
  他突然惊觉,原来雪缘待他是这样的好,可是他却负了她……
  但他不是一心为她设想而要逼她难去吗,即使知道她对自己这样好也绝不能心软!
  “这之后,你经过两天眼药与调息,终于好转过来,而在第三天,雪缘姑娘已来找我,给了我一些银子。”唐大夫见阿铁不语,又道。
  “她,何来银子?”阿铁本坚决硬着心肠,然而还是不禁一愕,
  唐大夫道:
  “初时我也不大知道,只管收下,心想这些银子也足够自己素来所收的诊金,总算没有白医一趟,岂料第二天,雪缘姑娘又来登们造访,再给我一些银子……
  “我受宠若惊,一时贪心便收下了。但第三天,也即是昨天,她又来给我银子:算来已有半两,我实在受之有愧,于是便推说不想接受,只是雪缘姑娘坚决他说,这既然是她与我议定的,我不须可怜她,她要守信,嘱我照收好了……
  阿铁一直在静静的听,心中也在暗暗琢磨,雪缘到底何来银子?这些银子若真的是从搜神宫分坛取回来的话,她只须把银两一次给唐大夫便成,何须天天前去找他?
  阿铁有点不好的预感,遽然问:
  “唐大夫,今天既然你说受之有愧,我想,你一定已知道雪缘从何处得来银子?”
  唐大夫垂着头叹息道:
  “是的!昨天我已知道了,听说……”他摹地欲言又止。
  阿铁追问:
  “唐大夫,有活不妨直说。……
  唐大夫终于鼓起-口气道:
  “好的!阿铁,我想你也有权知道,雪缘姑娘为了你,据说在倚红楼里工作。”
  倚红楼?天!真是晴天霹雳!阿铁乍闻这三个字,当场站住,脸色陡地发白。
  倚红楼是西湖一所妓院!雪缘在哪儿可以干什么?她为他那样做,他怎担戴得起?
  雪缘……
  唐大夫犹在道:
  “所以,这些银子我真是受了也寝食难安,我连本来的诊金也不要了,阿铁,希望你把这些交给雪缘姑娘……”说罢又把那包银子递给阿铁,然而他并没有接。
  “雪缘!”阿铁翟地高呼一声,再不理会那个唐大夫,发狂般冲了出去。
  只因为,一股潜藏在他心底已久对雪缘的感情速如山洪爆发,他一直假装的铁石心肠终于崩溃,他很后悔会那样苛待她!他以为这样做是为她好,谁知其实对她更不好!
  情若要来,谁都阻挡不了!当他发觉自己其实是天下间最幸福的人时,会否太迟?
  倚红楼,楼高三层,是西湖市集内一座甚为触目的楼房,因为怡红楼外,一年四季,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左右两旁总高悬着两排大红灯笼。
  倚红楼亦不冷清,相反其门如市,客似云来,这个世上,只要有肯买的男人,便有肯卖的女人。
  不过,倚红楼今日却来了一个很特别的不速之客,一个双目茫然、不知在找些什么的客人!这个人正是阿铁!
  他走进倚红楼后,刹那间竟觉惶然失措。
  但见楼内厅堂之上偌大无比,满是红男绿女,熙来攘往,女人们的衣饰更是俗艳华丽,令人眩目,阿铁只感到眼花撩乱。
  此时一个脸怀大痞的鸠母已迎了上来,涎着脸道:
  “嘻嘻,这位官人,是来找姑娘吧?……
  阿铁没有答她,只一直向前行,鸠母见自讨没趣,轻啐一声,径直走开,又强颜欢笑地去迎接登门而进的其他客人。
  阿铁站在厅堂中央,翘首扫视在上两层倚栏媚笑的姑娘,各女花技招展,争妍斗丽,零沽色笑,然而众女之中,没有雪绿……
  雪缘在哪?难道她正在……?
  一念及此,阿铁忽地心焦如焚,他原来如此在乎她?
  是的!他在乎她!即使她已沦为零沽色笑又如何?他绝不会计较,他只想找回她。当在不需要她的时候,当在苛待她的时候,她仍然坚持待他好,她便是真正的好。阿铁又回望厅堂上的众生,但见一片黑压压的头影,尽皆面目模糊、然而……众里寻她千百度,摹然回首……
  在那灯火阑珊深处,一条白影正徐徐的步出后园。
  是她?
  雪缘?
  阿铁心头一阵惊喜,就像如获至实一般,乘着鸠母们不觉,也跟着步出后园去。
  倚红楼原来像一个里外不一的伪君子,外表虽然风光旖旎,后园却污秽不堪。
  所有废物、剩菜全都弃在后园,故这里不但亢,还臭气熏天。这些地方只适合那些低贱的人在此工作,然而此时一条白色的影儿正把一盆满是碗碟、酒具、剩菜的大盆子捧至后园的空地上,旋即拧起衣袖,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干起清洗的粗活来。
  周围虽臭得中人欲哎,惟这个人一点也不介意,因为她所干的,都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只要那人能健健康康的生活,她捱这点苦又算得什么?
  纵使日后他把她视如陌路,她也不会怨他!
  她正是雪缘!
  她并没有于阿铁所想像的工作,只因如今她所干的粗活,就连那些妓女也不屑做!
  盆中的碗碟、酒具异常多,好像雪绿无论如何努力,如何洗得浑身是汗,还是洗个不完;不过她心中有数,她必须在黄昏来临前把所有做好,再赶回家中煮粥,免惹起阿铁怀疑。她不想他知道她为他干了什么,免得他心理上再添额外的压力。
  只是她一面洗,一面似是在想着一些事情,故此也浑忘了警觉,她居然没有发觉不远站着一条人影,正偷偷窥视着她所干的一切,那个人已面无血色。
  雪绿想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她掏出一些碎银子,数着算着,还自言自语琢磨:
  “怎么办?只得这样少,相信还要干好些时日……”
  原来她所想的仅是如何赚钱还清阿铁的诊金?
  正自想得出神,倏地,她赫然发觉地上乍投一条人影。
  谁?她惊诧于自己的出神,竟然不知道有人到了身后,慌忙回身。
  一看之下,她的心登时差点跳了出来!
  她身后的人,竟是她朝恩暮想的一阿铁!
  阿铁正定定的看着她,一脸死灰;他的死灰,是因她为自己不惜如斯卑躬屈膝在这种下流的地方干尽粗活,他不知该如何感激!
  可是他向来都对她很冷,眼前他脸上的死灰却令她误会了,撤底的误会了!
  “阿铁……”她以为阿铁又要再次发怒,又要再掷她的银子,更何况她如此倒的态已结他瞧见了,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之下,她凄惶紧抓手中的银子便向厅堂的方向冲去!
  阿铁本想好好的和她说话,役料到她会夺路而逃,连忙紧追其后;二人甫出厅堂,阿铁已一把捉着她紧抓银子的手,张口正想解释:
  “雪缘……”
  只是她以为他又要再掷她的银子,慌忙道:
  “不!阿铁!求求你!别要再掷……这些银子!”
  话虽出口,惟二人这一纠缠,她一不留神手上一松,银子还是“的的答答”的撒了一地,她的心登时又如水晶般迸碎了。
  厅堂上所有客人和女人都不期然向二人望去,但见雪缘已狼狈地俯身捡拾那些银子,口中犹在道:
  “阿铁,这些银子都是我……辛辛苦苦以血汗赚回来的,求求你,别再……赶我走,请给我……一个机会……重过新生,即使是……很短的……时……间……”
  她的声音已渐硬咽,出奇地却井役下泪,只因千百双眼睛正盯着她在捡拾银子,还有不少人在穹穹嗤笑,幸灭乐祸,尽管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
  她不要在人前流泪!她要坚强!她只想拾回自己光明正大、辛苦赚来的银子!
  阿铁站站的看着她一身出尘白衣满是污渍,看着她那双因长期干清洗粗活而泡至发白脱皮的手,他的心深深震动!
  他一直都高估了她的美貌,低估了她的意志,也低估了她对他的感情。
  他绝不想她沦落至此,他忽地鼻子一酸,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上前紧紧拥抱这个未尝过半点人间温暖的可怜女孩,他要以最温柔的语调对她说一句:
  我喜欢你。
  可是,就在阿铁正欲上前拥抱她的时候,雪绿已把银子拾回,她不敢再宜视阿铁,只把头垂得很低很低的道:
  “阿铁,我……知道是自己……不对,若你……要责备……我的话,就待……今晚回家……才骂吧……”
  说罢也不给机会阿铁说话,卑微地不敢看厅中众人,匆匆步出后园去。
  阿铁并没追出,他只是痴痴的看着她伶仃的背影,私下已下了一个决定。
  今日阿铁的家,未到该弄晚饭的时候,很早的时分,已升起了缕缕炊烟。
  那是因为阿铁已决定不再酗酒,从今以后,他要当一个好男人。
  她的男人!
  所以,这个下午,他特地买了菜和肉回来,他要为她一锅汤。
  汤,蕴含了世间无比温暖;若非喜欢一个人,谁愿站在家中个多时辰,苦待那杨“功成出关”。天下男女老幼,每天归家,也只不过是希冀喝地一口汤吧?
  更何况,这些菜和肉,已花光了阿铁向丰的钱,酒钱!
  不过他不管了,今夜,他决定要好好的待她。
  他要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他会在她回来时,首先装作对她更为冷漠,不瞅不睬,然后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他便会突如其来手紧紧拥抱着她,再说那句今日中午他在倚红楼欲说未说的话:
  雪缘,我喜欢你。
  是的!只说了这句话,他与她之间的情便可正式开始,只要说了这句话……
  即命名过后她的下场是死,他也会陪她一起——死!
  一切对他俩的阻挠:他都不怕了,只要这段情能够开始,谁还关心结局?
  既知难以永,不若珍惜片时。
  地老天荒于他和她,也许会因将来重重困阻变得遥不可及,然而至少,此时此地,此人此也,如她所愿,就让他俩不愿后果地真真正正活一次吧!
  想至这里,阿铁脸上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他细心的拌着那锅混和了他无限心意的汤,徐徐的舀了一口,细意品尝,感到味道还不错。
  扑鼻的汤香,动人的心意。
  他要给她一个最意料之外的惊喜!纵使明白阴晴未定,但片时欢笑且相亲……
  把一切粗活于完的时候,雪绿并没有立即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
  因为她感到害怕。
  她的事已被阿铁知晓,她知道,回家后他一定会对她更冷,她不敢面对他!
  她不明白,为何每次看见阿铁冷漠的表情时,便会很不开心:
  有几次,她真的想过要放弃,回到那寂寞无比的西湖下,继续她修练的不死生涯。可是每一次她还是会留在他的身边,她始终离不开他。
  夜色愈来愈浓,黄昏眨眼便已过去,晚风也愈来愈寒,雪缘以双手紧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一身白衣在晚风飘飞,一身飘零的身世了民在晚风中轻汤……
  她抬首看天,心想:天色已晚,也许,阿铁的气已消了?不若现在回去……
  然而,她还没回到家里,便已发觉,阿铁早已默默的坐于屋外的竹篱笆下,低下头一脸漠然。
  雪缘心积压不妙,估道他定是在生气了,每次他生气的时候,他总是冷若寒霜。
  她步至他的身边,歉疚地、轻声地道:
  “阿铁,对……不起,我……瞒着你……在倚红楼……干活……”
  阿铁不闻不答,因为他要为她带来更大的惊喜?
  雪绿见其不语,心里更觉难受,遂轻轻搭着他的肩膊,道:
  “阿铁,请你……原谅我……”
  她明明没有做错,却反过来求他原谅,可知她如何喜欢他!
  只是,阿铁仍没答话,他要到何时方才肯对她说他早已预备的话?
  雪缘于是又把脸凑近他的脸一点,她痴痴的看着他,再次轻唤:
  “阿铁……”
  他和她,此刻的距离是如此接近,只要他略为趋前,他便可紧紧的拥抱她,深深的亲……
  果然!阿铁霍地倾前紧紧的拥抱着她,他要立即向她表明心迹?
  雪缘没料到向来对她冷漠的阿铁突然如此热情,登时受宠若惊,心神一荡,脸上一阵绯红,她虽不明阿铁为何会突然一反常态,惟尽管如此,她已感到无限幸福……
  幸福,乎真的已降临在她的身上,她也有点不敢相信,但不能不信,阿铁的两片唇,已深深印在她粉颈之上……
  她只感到浑身发软,然后,她便赫然发现了一件事。
  印在她颈上的,并不是阿铁的吻!
  而是咬!
  野兽般的啮咬!
  雪绿私下为之一惊,慌忙运全身内力护体,猛地把阿铁重重震开,嚷道:
  “你不是阿铁!你是谁?”
  眼前人并没答话,仅是瞪着她诡异邪笑,嘴角犹渗着一道血丝。若雪缘不是有移天神诀护体,若雪缘不及时震开他,恐怕已被咬破咽喉了!
  她也愿不得颈上那个渗血的齿印,因为着着眼前人那张和阿铁一模一样的脸,她霍然涌起了一个异常恐怖的想法,她无比震惊地问:
  “你……是阿黑?天!大神官给你吃了什么?”
  阿黑依;日没有回答,他以行动回答!
  “嗖”的一声,他俨如一头黑色的豹扑向雪绿,身形快如闪电,那快,已超越了人类的快。
  “你吃了‘兽丸’?”她仍是无比震惊地问,同时间身形一幌,轻易便避过阿黑的攻势,可见阿黑虽快,她更快,快上许多倍!
  兽九?什么是兽丸?常人吃了之后会变成怎样?纵然雪缘身负绝世神功,但兽丸的可怕竟亦可令她不寒而栗?
  阿黑扑了个空,居然也不再缠斗,顺势向前飞逸;眼见阿铁久等的二弟经己出现,雪绿怎会如此轻易让他走?不由分说,闪电纵身而起,追!
  然而追至半途,她猝地涌起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
  “糟!中计!阿铁他……”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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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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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惊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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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铁他正在厅中静静的等,等着雪缘回来。
  只是,天色已渐黯黑,雪缘还是未有归来,阿铁开始尝到,以往雪缘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时是何等滋味。
  阿铁心想,雪绿下会是因他揭破她在倚红楼工作,而不敢回来吧?
  不会的!阿铁安慰自己,雪缘不会这样轻易便放弃他,他不相信她真的是那种遇上少许困难便退缩的人。
  她一定会回来。
  阿铁想着想着,又不由自主的步进厨内:掀开锅盖子,信手又舀了一口汤,放到嘴里轻尝。
  摹地,他眉头紧蹙。他发觉汤里有一阵奇怪的异味,一种很难形容的异味。
  怎会这样?
  他连忙定睛一看锅内,一看之下,脸色当场惨白!
  只见锅中除了原来的菜和肉外,不知何时,赫然多了一个脑袋爆裂、脑浆早已灼热的——
  人头!
  “啊……”阿铁低呼一声,一边疾退一边己不住狂吐起来,他适才还喝了一口,他简直无法相信竞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底谁会干这样可怕的事?!
  就在此时,突听一个声音毫不带任何感情的道:
  “灼熟了的人脑虽然没有生的那样新鲜,不过已足够令你回味无穷!”
  声音低沉而有力,可是说的简直不应是人该说的‘人话’,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谁?”阿铁怆惶游目四顾,厨内别无他人,声音从何而来?
  霍地,墙上突然爆出“隆”的一声,整堵墙赫然给人撞塌,一个人已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原来声音是这个人由屋外以雄浑内力传进来的!
  赫见步进来的人高达八尺,比本己魁梧伟岸的阿铁还要高上一个头,一头红黑“各据一方”的长发,更令他看来俨如一个弊睨苍生的魔神!
  是的!他是魔神!
  他一身灰黑的战甲,黑如他自己的心!
  他一莲火红的战袍,烈如他自己的火;妒火!
  如今这个如魔如神却不像人的男人,已昂然矗立在阿铁跟前。
  “你到底是谁?”阿铁心知事态不妙,一边说一边已向后退。
  来人上下打量着阿铁,据做地道:
  “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将,也是你的情敌。”
  “情……敌?你……认识……雪缘?”阿铁一愕。
  神将点头道:
  “是的,她是我心中最完美无暇的神姬。可是,她却喜欢了你……”
  一想及她拣他也不拣自己,神将忽又怒火中烧,一反冷漠,勃然变色的暴喝:
  “步惊云!”情场就如战场,你有我这样。一个敌手可算是你的不幸,今日我一定要吸尽你的脑浆,看看是何等滋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喜欢你!”
  说着,神将大步上前,一指挺出,直戳向阿铁的眉心!
  呵铁惟有身形急向向后退,惟退了两步,背门已抵在墙上,原来己是退无可退;而此时神将的指已戳至他眉心前三尺之内,眼看他即将要被其戳破眉心,他死定了!
  就在生死存亡刹那,阿铁心头如电闪过无数回忆,他霍然记起雪缘为自己所干的种种事,她为他捱了这许多的苦,他绝对不能就这样死去,至少,他要熬至她回来后,对她说那句话:我喜欢你!他一定要说这句话,这已是他惟一能留给她的东西!
  “心念一决,阿铁的血霍地弃腾起来,一股潜藏体内的力量飞快连遍全身,就在这垂死绝望的一刻,他本能地以掌代剑打出他前身步惊云偷学自黑衣叔叔的一招——
  “悲痛莫名!”
  顷刻之间,掌影漫天翻飞,交织为纲,密密麻麻的迎向神将食指,短兵相接,当场发出“波”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挡住了!阿铁也想不到自己竟可挡住了神将致命一击!可是神将身负灭世魔身绝顶神功,内力匪夷所思,空前强大的反震力登时把阿铁震得破墙而出,直飞屋外。
  神将也是一站,他本预算阿铁毫无还手之力,故适才一击仅施一成功力戳出,却想不到阿铁居然能挡,且在震飞阿铁之余,他自己的手指亦被震退一尺!
  纵然当年步惊云所使的“悲痛莫名”仍未达至此招功力顶峰,惟如今可阿铁本能使出来也有五成威力:但神将只使一成功力也仅是指退一尺,身形未动,可想而知灭世魔身威力之高,已是深不可测。
  然而一尺,对于自大的神将,这是一个多么羞愧的距离!神将怒了!他怒极而笑:
  “呵呵,倒还有两下子!瞧你还真像个登样的男人!难怪她对你死心塌地了!而且你敢以掌挡我,你也是一个勇者……”
  他说着定定的注视着阿铁的脑,露出贪婪的目光,舔着舌尖道:
  “老子对于勇者最有兴趣了,我最喜欢吃——”
  “勇者的脑浆!”
  语声方歇,神将身形一幌,阿铁还想瞧清楚他的攻势施以还击,但刹那之间竟失去了神将的踪影,啊!怎会这样?
  那只因为神将很快,快得难以置信,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仅是眨眼之间,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阿铁身后,双爪暴出,阿铁双臂登时传出“咯嘞”之声,两条臂骨当场给他捏成寸碎。
  阿铁痛极翻滚地上,两条臂如无骨的带子般乱舞,但他仍不吐一声惨叫,他绝不要在这人眼前示弱。
  神将面上露出一丝残酷笑意,俨如猫捉耗子后要把玩弄至死的神态,他道:
  “呵呵,许久没有捏得如此痛快了!步惊云,你可知道?老子杀人从来都不喜欢用刀!我最喜欢听那些骨头被捏碎的声音……”说着一步一步踏前:
  “就让老子把你全身骨头捏碎,再吸食你的脑浆,我要你死得很惨很惨,我要她看见自己所爱的人的恐怖死状,我要她比我更痛苦!”
  神将意态疯狂,又再双爪齐施,阿铁的双腿腿骨登时又给他捏个寸碎,接着,神将粹地再一掌轰山,这一掌的目标,竞是阿铁的心!
  “死吧!步惊云!”他终于要下杀手!他要杀给她看!
  眼看神将的掌还有半尺便拍到阿铁心坎之际,电光火石间,突传来一声娇咤:
  “住手!一条白练同时随声闪电而至,“嗤”的一声掷着神将的掌,竟想硬生生把其掌拉止,但神将这一击本要轰穿阿铁乙脏,如今虽被白练所缠,这一掌的去势也仅灭缓四成,还有六成,已足可把阿铁当场轰毙!
  “彭”的一声撼心巨响,神将的掌终于重重拍在阿铁心坎之上阿铁虽未致被轰碎心腑,但已传来咯勒的肋骨迸碎声,口中鲜血狂喷,霎时一动不动。他……死了”
  “阿铁!”一声惊呼发自白练彼端折雪缘,她终于回来了,但会否太迟:
  不!还未太迟!只要她如今立刻惯输真气给阿铁,他还可以活过来!
  可是正当她要扑前抢救之际,神将已大模斯样的拦在她的面前!她急极而斥:
  “你这魔鬼!想不到……你竟可苏醒过来,另阻我!”
  神将冷笑:
  “神姬,你真的变了,变得愈来愈蠢!你可知道这个凡夫俗子今日纵然不死,穷其一生也只不过能快活数十寒暑。但你去有可能活上千年万年,以你千年万年的生命来作赌注,赢取他数十寒暑不变的爱情,这种产易并不划算!”他说罢开始推荐自己:
  “只有我,才可与你千年万年的活下去,与你一起相宿相楼!”
  眼见神将如此厚颜无也许,雪缘已是忍无可忍,驳道:
  “不!”即使千年万年的活下去,却要如死人般修练,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涯!我要救阿铁,即使能得到他一句真心的说话而我便要立即死去,我也死而无憾!”
  “神将,你快让开!别再阻我!”她急得泪也掉了下来。
  神将想不到她竟为他落泪,对他深情若此,深藏的怒火又要熊熊喷出,怒喝:
  “好!你要救他,就先得过我这关!我要看看他对你如何重要!”
  语声方歇,神将已纵身而起,半空中催连全身功力,暴喝一声:
  “灭!”“世!”“魔!”“身!”
  霎时之间,两围雄浑无匹的掌劲自其双掌轰出,立即扭成一道血红气围,猛向在下的雪缘轰下。
  既我她不要他,他惟有毁了她!免得将来她给别人得到!
  劲未至,雪缘身边方圆一丈的地面已给轰陷,人地五尺,雪缘赫然如置峰在一丈阔巨柱之上,但她依然无丝毫怯意。
  因为她有绝对的信心!她心中也把持无坚不摧的爱,她要击败神将再救阿铁!
  但见她不慌不忙,双掌急翻,也是两道掌劲暴出,迅即扭成一道白芒,硬生生迎上灭世魔身的红光!
  这就是移天神诀?
  两大绝世力量霹雳硬碰,“隆”的一声,顷刻爆出一声轰天雷响!也迸出一道红白相辉的豪光!阿铁的家顿给豪光的震荡力震至整座崩塌!好惊世的两道力量!
  没有人可在豪光中看出战果如何!没有人可以看见这两般力量如何厉害?
  也许就连当初悟出这两大神功的神,他也不知道这两种由他始创的力量若互相全力抗衡时,将会是谁胜谁负?
  当巨响过后很久很久,阿铁终可以听见声音了。
  那只因为雪绿正以真气源源输进他的体内,勉强延长了他的生命。
  然而那也仅是延长而已,他已可感到,自己适才被神将重创的心,快将停顿。
  他缓缓张开眼睛,看着正一手扶着他,一手贯输真气给他的雪缘。她的嘴角有一条长长的血丝,泪流披面,发丝散乱,异常凄怆地看着他。他很想轻抚她的脸,为她抹去嘴角的血丝,为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可是他的臂骨全碎,他无法可以移动。
  “雪……”他想张口说话,可惜他快要死了,他根本无力说话。
  雪绿哭成泪人,连忙道:
  “阿铁,神将与我两败俱伤,已经走了!你别要妄动真气……”她无法再说下去。
  阿铁只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愈来愈慢,他自知这次自己所受的伤重得无法再重,这次无论雪绿怎样贯输真气给他也无济于事,但,他还要在死前对她说一句话:
  雪缘,我喜欢你。
  是的!只是一句六个字的话!他一定要把它吐出!他虚弱地看着雪缘,再次张口:
  “雪……缘……”
  “我……”
  然而,无论他这句话曾在心中说了千遍万遍,多可惜,到了这个生死关头,他仅能说出三个字,便已无力再说下去。
  阿铁感到自己的心慢慢停顿,他慌了,他并非怕死,人只是不放心抛下她一个人独自去面对以后孤单的命运,他一定要给她一点人间温暖,即使这丝温暖仅支持一句话!
  “天,请给我气力说出那句话,天……”阿铁在心中呐喊着,他不要含恨而终。
  但世上实在有太多遗憾的事,上天已见惯了,变得无情,不再会为他这个深藏心底的遗憾有半分怜惜,而给他气力说出那句话。他甚至无法流泪来向她表明他的心迹……
  他很后悔自己曾那样的苛待她,只是如今已无机会补救,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阿铁!”雪缘惊叫,因为阿铁双目忽尔睁得老大,口也张得老大。
  他的眼神为她所流露的万般不舍,她居然没有看出!
  她只看他全身急速起伏,就像喘不过气似的,她慌惶地、发狂地使尽全身真气贯输给他,可是完全没用!
  阿铁仍是定定的看着她,无力哭笑,心中最后只是不断的痛惜:
  对不起,雪缘,我到如今才知道自己该好好的待你,可惜我俩已再无任何时间……
  若然没有此事发生,我本想与你一起逃往一个没有人找到我俩的地方:让我俩之间能好好开始,纵使以后的路苦而漫长,只要我俩能紧紧靠在一起,便什么……也不怕……
  可是如今……我连一句话也无法给你留下,雪缘,对不起,来生……再……见……吧……
  想到这里,阿铁突然全身剧烈抽搐,他想抓紧与她的最后一刻,但终于一动不动!
  他死了?是的!阿铁死了!步惊云也竟然——死了,
  “阿铁……”天际忽然下起大雨,盖过了雪缘一声绝望的尖叫;雨,还不断的打在她的身上,也打在阿钦的尸体上。一切浓愁绮恨,似要即将化为乌有。
  她静静的看着他死不瞑目的脸,她虽知道他想在临死前说一些话,但她太薄命,她没有福份听见这句话!
  而阿铁,已带着这个永的哑谜,与一段本来可以开始的感情,沉下九泉。
  雪缘一直痴痴的看着阿铁,忽地抚着他俊朗的脸,呜咽着道:
  “不哭……死神?阿铁,你……为何会唤作……死神?死神只会……为人带来死亡,自己却是……不死的,阿铁,为……什么……为何会唤作……死神。死神只会……为人带来死亡,自己却是……不死的;阿铁,为……什么……你只是……不哭,却……不可以……不……死……?”
  “阿……”她万念俱灰地跪在阿铁身畔,双手撑地,苦苦的低下头,不知是在悲痛,还是在沉思。过了半晌,她方才知梦呓般低语:
  “心……停了,气息……断了,人……就……真的……死了?”
  她疯了?她竟然这样想,但见她霍地抬起头来,就像发现了一丝希望似的:
  “不!神……说壶,一个人的心……若己停顿,仅是属于……半死,倘若死了不久,体温尚暖,只要有方法……可令他的心……回复跳动,便有……机会……可再活……过来……”
  不错!自古以来皆有气息断了尚可活过来的例子,但,怎样才可令心再度跳动?
  只有一个方法!而雪绿知道这个方法。那就是移天神诀中的那个“移”字!
  只见她猝然在阿铁身旁盘膝坐下,一边催连全身功力聚于丹田,一边悲凉的道:
  “阿铁,你……是我一生惟一喜欢的男人,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亦愿为你付出一切代价,即使过后你把我弃如草芥,我亦不会怨你……”
  她真可怜!到了此时此刻仍不知阿铁心意,她还以为阿铁并不喜欢自己。
  然而无论如何,为了他,纵然上穷苍下黄泉,她也——义无反顾!
  过了良久,雪绿浑身俱在散发鸠鸠白,她忽地张嘴一吐,一团如弹丸般大小的白色气团自其嘴中而出,她伸掌一接,跟着便把阿铁的嘴张开,道。
  “阿铁,这就是我十四年修练移天神诀的全部真元,如今我已把它融汇吐出,身上再无半点真气……”
  “只要我把自己这点真元移在你的身上,真无便会在你的体内游走,更会不断刺激你的心再度跳动,甚至把你全身碎骨再度愈合一起,你,将要——重生!”
  原来移天神诀除了能令人长生不死,还有起死回生之效?但,曾经拥有移天神诀的她猝地盖失所有,她的下场将会如何?
  这点,“神”从来没有向她提过,只说那是一个很可怕的下场:而这个下场,也只有以超武器“盂钵”才可解救!
  故她亦不知自己命运将会如何!她只知道,也许在阿铁犹未醒过来时,便已经死了,甚至全身灰飞烟灭,她甚至再没机会看见阿铁重生!
  惟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她宁愿代他死!
  但见移天神快骤然离体的她已开始衰弱、喘息,惟她仍依依的鼓尽一口气说下去:
  “阿铁,你知道吗,我背叛了神,其实已自知必死无疑,只是,我仍希望在这段短短的日子内,与你过一些平凡的生活,只是实现……这么微未的心愿已心满意足,可是,我与你相处的日子实在太短了……”
  “当你再次重生之时,我想我早已离开了这个人世,不能再默默守在你的身边,不过你不用恐惧,因为你将会拥有我本来移天神诀的力量,加上你从前的武功,你绝对有机会可以胜过神将,你将会成为这个世上一个真正名副其实、长生不死的强者——”
  “不哭死神!”雪缘说罢已毫不犹豫地把真元逼进阿铁嘴内,她,至死无悔!
  “隆”的一声!霎时惊雷暴响,仿佛苍天也知道了她对他的苦心,为她发出一声举世皆闻的悲鸣!
  就像弱女此情此心,那怕日月沧桑,那怕世道无常,始终生死不渝,天地共证!
  就在惊雷乍响同时,一条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西湖其中一条小村市集上那些赶着回家吃饭的人当中。
  两还是不停的下,这个人把雨伞拿得很低,很低,低得遮掩了他上半的脸,令人瞧不清他是谁,也看不见他那张俊秀的脸。
  他终于来了!虽然他并不喜欢前来西湖,但为了五年前对其师雄霸的一个承诺,他将会为他完成任保任务。
  而这次的任务,就是寻找——
  超级武器“孟钵”!
  可是,也许他做梦也没想过,他将会在宁静的西湖,重遇一个他绝对无法相信会遇上的人。
  一个完全不认得他而又长生不死的人——
  步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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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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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死神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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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似在哭泣。
  它已寂寞的哭了两天。
  漫天雨丝如泪滴下;在第三天的雨夜,当北山的灵隐寺响起了晚钟之时,当绵绵黑夜笼罩了烟雨中的西湖之时……
  她人回到她该回到的地方——
  西湖之底!
  当神母刚刚回到西湖底下的搜神宫分坛,犹未步进分坛中自己的寝室,就在寝室门外,遇上了黑夜。
  黑夜本应在外面的世界沉沉笼罩着,神母又怎会在分坛内瞧见黑夜?
  只因为,就在分坛一个角落:正有一个人低着头,静静的坐着。
  他整个人严如黑夜,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放光,就像外面的黑夜也给他带了进来。
  “步惊云?”
  神母极度诧异的低呼一声。
  她从没想过他会突然在此出现,更没想过守在分坛出口的那条白蛇“小白”竟会让他进来,难道自他上回在此昏迷数天后,它已认得他了?
  “你,就是神母?”
  但见阿铁缓缓抬首,一张赫然流露一片冰冷,一种绝对不应是那个向来待人以诚的阿铁所该有的冷。
  这种冷,甚至比阿黑的冷面还要冷上千倍万倍;这种冷,已到达了死亡的边缘,世间只有一个人方才配有这样的冷——
  不哭死神!
  是的!在神母快瞥之下,眼前的阿铁,仿佛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徐妈的的儿子阿铁;莫名的忿恨已深入他的骨髓,勾起了他深藏体内早已忘怀了五年的冰冷!
  死神的冷,渐渐在他的心底复苏!
  是为了什么原因?
  神母并没有正面回答阿铁问她是否神母的问题,她只是反问:
  “你,怎会知道世上有‘神母’这个人?你怎会知道跑来这里等?”
  一连串的问题,阿铁却没有即时回答,他仅是定定的盯着神母脸上那张花斑斑的面具,盯了半响,方才徐徐的道:
  “是她告诉我的。”
  不错雪缘曾告诉阿铁,她是给搜神官内一个永恒罩着面具的长老“神母”带到这个西湖底下的分坛,细心抚养成人;雪缘还告诉阿铁,神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回来这里;只是如今,这个曾将一切向他倾囊相告的红颜,在哪?
  “她……还告诉你些什么?”神母似乎愈来愈是担忧。
  阿铁木然的答:
  “她还告诉我关于‘神’的真相,我,什么也知道了。”
  神母一怔,她虽知雪缘喜欢他,却不虞她会把关于神的一切也告诉阿铁,想不到她对他如斯爱慕,不期然轻叹道:
  “既然你已由不知变为知了,那也没有办法;只是,她,如今在哪?
  她有股不祥的预感。
  是的。一个是与她情如母女的神母,一个是她一直喜欢的男人;两个与她深有渊源的人此时此地碰头,她这个处于夹缝中的人如今在哪?
  阿铁没有立即以口回答这个问题,他,以拳头来答!
  只见他一言不发,猝地一拳重重击在身畔的石墙上,“隆”的一声:整堵墙并不仅给他击穿一个大洞如斯简单,整堵两丈见方的墙赫然给他一拳击个进碎,顷刻化作飞灰,片砖不留!
  他居然会有这样强的力量?这种力量,比五年前他的前身步惊云所拥有的力量更为可怕十倍!
  神母犹未及为阿铁拥有这种力量而讶异,便已听见阿铁平静的道:
  “她,就在这里。”
  神母如言一看,一看之下,饶是不为甚高的她,一颗心也差点跳了出来。
  因为在那堵给阿铁轰至灰飞烟灭的墙后,曾是雪缘的寝室;如今在这寝室内的炕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薄命的人,一个也许是神母在此世上惟一关心的人——
  雪缘!
  但见雪缘正紧紧闭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也没有了。
  她死了?
  “啊!”神母陡地惊呼一声,身随声起扑向雪缘,忙不迭察看她的脸,可知她如何关心她!
  雪缘的粉颊上此刻却泛着一丝离奇的笑意,既是满足又是苦涩;神母一探她的鼻,发觉她已气绝;然后再按了按她的心坎,竟又发觉她的心犹在跳动……
  只是,雪缘对一切事物己毫无反应,她如今宛如一个真正的花。
  美丽、柔静,却无法动,欠缺了生命。
  怎会这样?神母问。
  阿铁咬着牙根吐出一句话:
  “是因为——神将。”
  “神将?”神母闻言一样:
  “他……居然已苏醒了?”
  “不错!而且他还杀了我!”阿铁沉痛的答,接着回望床上的雪缘。
  神母开始有点明白了,沉吟道:
  “所以,你本应是一个死了的人,却居然又活过来;而她,反而像死人般一睡不醒,再也不能张开眼睛了,唉……”
  阿铁默默的点头,继续说下去:
  “当我从死亡中活过来后,我就发觉……她己毫无生命的躺在我的身边,一双手犹紧紧的拥抱着我,还怕我再会受到伤害……”说到这里,阿铁看来有点感触:
  “我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活过来,也不明白为何她会变成这样;然后,当我在她身畔默默守了一日一夜,当我欲哭无泪,发狂地打地面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你明白……什么事?”
  阿铁又定定的注视着神母,高举紧握的拳头,一字一字的道:
  “我竟然一拳便轰裂了方圆二十丈的地面,我开始明白自己能够重生,是因为——”
  “我拥有了雪缘原本那股移天神诀的力量!”
  神母一直耐心的听,这次她并没感到意外。只因当知道阿铁从死重生,而雪缘又变成这样半死不生的时候,她已了然如胸,雪缘定是为救活他而不惜牺牲自己浑身移天神诀的真元。
  想不到她对他,已情深至此……
  可是,他对她呢?他对她可有相等的份量?抑或始终,她爱他,比他爱她更深?
  神母忽尔记起,雪缘曾幽幽的投进她的怀中,含着泪诉说他待她很冷,如今,他仍依然故我?抑或已经……?
  一念及此,神母摹地升起一个念头,她故意要试探他:
  “既然她已为你牺牲,而你亦成为一个不死强者,那你还来这里找我干什么?”
  呵铁瞪着神母的眼睛,徐徐道:
  “因为,我并不需要我成为一个强者,而且她曾说,是你把一手抚养成人;我想,无论搜神宫内其他人对她怎样,至少,你也会对她有些微感情……”
  神母苦笑,她何止对她有些微感情?由始至今,她部视她如自己亲生女儿般爱护。
  就在神母苦笑之间,阿铁突然“噗”的一声跪在神母跟前,爽快的道:
  “神母,我曾尝试把移天神诀输回给她,但并不成功。我在这里已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你,我只希望,你能愿念对雪缘的些微感情,教我如何可以把她救活过来。”
  事出突然,神母心头陡地深深一阵震动,也不知该如何应付,惟有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居然为救她而不惜向女流卑躬屈膝,她真的如此值得?”
  阿铁一张冷面夹杂着无限沉痛,表情异常复杂,他缓缓点头:
  “级使再次失去生命我亦不计较,我,已经不能失去她!”
  他说罢回望躺在床上的雪缘。
  花死了!花曾对他的种种关怀、恋慕、牺牲,随着一缕花魂,即将埋进那冰冷污葬的黄土地下,那管他如今恋恋依依?
  想不到直至他失去她的时候,方才惊觉,他不能失去她……
  神母默默瞥着他那张沉痛的脸,终于明白,为何他适才竟会一反阿铁平素的温热,变得如死神般冷,因为,人,总会在悲伤中突变……
  有时候,太过度悲伤的心,带来的,只会是太过度的冷,对人世的心灰意冷!
  阿铁的冷,都是为了失去她……
  不过神母已活了一段冗长岁月,对于悲伤,她太有经验应付,她只是理智的道:
  “你虽说不能失去她,但也许仅是你的一时冲动,才会求我救她而已……”
  她的话犹未完,阿铁霍地收敛了自己的沉痛表情,再次冷淡一如死神,道:
  “我,像是一时冲动?”
  “我不像,然而男人,大都是一种容易食言反悔的动物……”
  可不是?自古以来的绝色红颜,全都曾为她们的男人对爱反而哀伤。
  白素贞的男人,令她身死心死,含恨于雷峰塔下。
  杨贵妃的男人,虽曾宠她爱她,惟在马嵬坡因六军不发,竟赐她一条白练自尽,以谢天下。
  鱼玄机的男人,更信她最后不得不无奈嗟叹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宝物易得,情义难求,真是千古人间悲哀事……
  可是阿铁却无比坚定地道:
  “我对她,绝不言悔!”
  简单的七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惟神母仍继续试探下去。
  “了!难得你出言绝不反悔!只是若要我违背神而教你救她。也许还不足够,我需要证明!”
  “怎样证明?”
  “你既然号称不哭死神,倘若你能为她滴下一滴泪,就是最佳明证!”
  此语一出,阿铁的瞳孔陡地收缩,双唇紧闭,只因这正是他的难题!
  不哭的死神既名不哭,何来有泪?他的语调冷而平淡,问:
  “可有其他办法?”
  “能够给取代的办法,就不是最好的朋证。”神母说着回望阿铁,叹道:
  “能够随时给取代的爱:也不是真正的爱,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阿铁也极为凝重的看着神母,再问一次:
  “若我能够流泪,你真的有办法可以救她?”
  神母默默不答,仅是微微点头。阿铁于是很放心的道:
  “很好。可惜,我是一个没有眼泪的人……
  “既然如此,我就以——”
  “我的血来代替我的泪,哭吧!”
  此语一出,阿铁倏地挺起双指向自己咽喉直插!
  他真的要以自己的血来代替眼泪!
  变生时腋,神母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他居然为救雪缘以死明志,慌惶一爪疾出,紧扣他的手腕,免致他双指真的插进咽喉;可是神母修为虽高,阿铁此时已尽得移天神诀,功力盖世无匹;她虽一爪紧扣其腕,却始终未能阻止他双指插前之势,仅堪拉歪了双指方向……
  “噗”的一声,阿铁双指插在他自己的胸膛上,神母再拼命使劲急扯,两根指头才不致全插进胸内,却已划破了阿铁的衣襟,更在其胸膛上划下了两条深刻指痕,鲜血当场从指痕中溅出,血滴如注……
  恍如两道泪,真正的血泪!
  不哭的死神,终于为她流下了泪……
  神母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叹息:
  “阿钦,你……这样做又是……何苦?”
  阿铁面无畏色的道:
  “这条命是她给我的,我再死一次又如何?”
  神母道:
  “为了她,你真的不怕死?”
  阿铁道:
  “我本想亲自把她救活过来,再对她说一句我未说的话。”
  “什么话?”
  “一句天下女子最喜欢听的话。”
  什么是天下女子最喜欢听的话?神母并不蠢,一听便心领神会。
  她愣愣的注视着阿铁那双“矢志不渝”的眼睛,他这双眼睛虽有一股冷意,然而冷意背后却像藏着熊熊烈火!
  她忽尔放开了他的手,又再回望床上的雪缘,幽幽的对她叹了口气:
  “原来……他还未对你说出那句话?唉,真是可惜!不过……你的眼光看来不错,你真的在芸芸众生里,选中了一个能为你干任何事的男人……”
  说罢顿了半晌,接着回头一瞄阿铁,道:
  “阿铁,若要救她,你这就去吧!”
  “去哪?”
  “西湖,雷峰塔底,白素贞埋尸的地方。”
  “为了什么?”
  “为了找出盂钵救你的女人。”
  阿铁眉头轻蹩,问:
  “盂钵本是一件超级武器,既是杀人武器,如何救人?”
  神母从容的答:
  “当你找到盂钵的时候,你便会明白一切了。”
  “记着!本来修练移天神诀的人一旦神功离体,倘若找不到盂钵,绝对捱不了一个月,全身便会融为泡沫而死……”
  阿铁一怔,问;
  “那即是……”
  “那即是说,雪缘所余下的时日己无多,只剩下二十七天……”
  阿铁的脸色益发铁青,神母又道:
  “我本亦应与你联袂同去,只是白素贞的墓向来是搜神宫门下的禁地,故我并不便与你一起出现;口果可能的话,我或许在适当的时候现身帮你……”
  她说着一瞄床上的雪缘,续道:
  “而且我深信,要救你的女人必须靠你自己的一心一意,倘若她此刻有知,也会为你能一人独力救她而高兴。即使最后救不了她,她想必也心甘情愿……”
  阿铁道:
  “这决不会发生,她绝对死不了!”
  神母苦笑:
  “凡事别要空言色对,白素贞的暮机关重重,凶险非常;纵然是我,入得了也未必可以活着出来,你如今要走的路,也许是一条不归的死路……”
  阿铁道:
  “即使是一条死路,我也非闯不可!”
  “假若有更强的高手将会出现来阻挠你呢”
  “那我就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此刻,阿铁的脸上又再度浮起那丝冷意,他突然步至雪缘身畔,一把抱起她,举步便要离开。
  情就有这点可怕!情若要来的时候,它甚至会撤撤底底的改变一个人!
  粗暴的人会因情而变得温柔,善良的人亦会因情生恨而变得残酷!
  而向来温纯的阿铁,从地狱步回来后,此刻为情为她,也变得异常冰冷,冷得就像五年前他的那个前身——不哭死神“步惊云!”
  因为只有冷,才能克制他心中对她的痛惜与思念,才能令他勇往向前,不惧一切!
  一切都是为了她。
  神母见阿铁说走便走,讶然道:
  “你为何要带她一起去?把她留在这里吧!让我好好的照顾她!”
  神母虽是一番好意,阿铁却重重摇头,答:
  “不!若此行不能找到盂钵,也即是说我已死在雷峰塔下,那她也救不活了;即使死,多也要与她死在一起,我对她,至死——”
  “不离不弃!”
  他的语调如此斩钉截铁,神母似乎深深感动,故也不再阻挠,只道:
  “记着!西湖水干,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阿铁闻言一顿,回首看着神母,似在咀嚼着她这句话的含意,最后似懂非懂的道:
  “神母,多谢你背叛神给我这句提示,有命的便再见吧!”
  阿铁说罢毫不留变地转身而去,决绝而坚定。
  他似乎正逐步逐步的回复他不哭死神的真面目;死神,看来将要在他体内重生……
  神母看着阿铁冉冉远去,看着他手中抱着的雪缘,不禁又再叹息道:
  “孩子,你比白素贞直的幸运了,你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即使此行你俩死在一起,也是死而无憾的吧?唉……”
  当阿铁抱着雪缘踏至用道尽头之时,那条白蛇“小白”仍是守在分坛出口。
  阿铁无言的与它擦身而过,但……倏地,只感到一些东西从后拉扯着他。
  阿铁回首一望,原来小白正以嘴咬着雪缘的白衣,似甚依依不舍。
  阿铁苦涩的道:
  “你也想去?”
  小白当然不懂点头,然而阿铁是知道的,毕竟,雪缘在这里已住了十数年,人与蛇也相聚了十数年;只有某些人才会因利忘义,蛇,反而专心。
  阿铁无奈地轻轻抚了抚小白的头,道:
  “对不起。此行是生死之行,只怕我不便带你同去,不过,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带雪缘回来见你。”
  小白静静的盯着阿铁,并没吐信,良久良久,似乎已明白了阿铁的意思,终于像是十分懂事似的又再蜷伏着,她对他,看来也有信心。
  阿铁幽幽转身,继续向前走,不忍再回头看他。
  北山的灵隐寺遽地又再响起晚钟。
  也不知是否在为这双生死与共的男女,响起一声断魂的——
  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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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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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石中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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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相传,在那太初之始,这个世间本来一片混沌不明,不分上下左右。
  后来,“盘古”开天关地,于是这个混沌的空间便出现了天和地。
  天在上,地在下。
  可惜过了不久,天际竟尔出现了一个破洞,导致天灭频盈,生灵饱受涂炭。
  盘古之妹“女娲”心怀神的慈悲,眼见苍生受劫,心中不忍,为泽苍生,遂不惜耗尽心思,想出一个补救的方法。
  她决意一一
  炼石补青天!
  女娲于是穷毕生精力千锤百炼,炼得三万六千五百零四颗形形色色的顽石,一颗一颗的嵌在天空的破洞上,总算有志者事竟成,最后,青天无缺。
  可是,却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一个不很严重、但必须解决的问题。
  原来,女娲今回估计错误了,她补天之后,居然还余下四颗不同的石。
  四颗奇石!
  这四颗奇石,是所有补天的顽石中最出类拔萃的石;各具神奇力量,可惜它们空负“一身卓尔不凡”,却无缘可以补天。
  女娲只感到非常可惜。这四颗奇石同是她一手艰苦炼成,如今无法“石尽其用”,若四颗奇石有知,想必也会慨叹一句——“怀才不遇”!
  为免辜负了这四颗石的“鹤立鸡群”.女娲又再度陷于沉思当中,她要想出一个处置四大奇石的解决办法。
  想呀想,想了半晌又是一会,想了一会又是片刻,想了良久,她遽地想通了!
  这四大奇石既各具神奇力量:何不把它们扔下凡间不同角落,就让它们各自随因随缘,造福与它们深有缘分的人?
  心念一决,女娲亦不犹豫。她决定为这四颗奇石郑重的送别。
  第一颗要破扔下凡间的奇石:名为一一
  “冰魄。”
  “冰魄”是一颗完全透明的水晶石,晶莹剔透,眩目非常:女娲依依不舍的拿着冰魄,柔声为它的前程祝祷:
  “冰魄,你是四颗奇石中最美丽悦目的一颗,而且你石性清凉。若把你置于死人口内,可保尸身不会腐烂,永远不变……”
  “冰魄,就让我为你的前程祝福,但愿你最终能遇上一双有情人;倘苦这双情人其中之一先死,你便把他或她的遗体永恒保存,好让仍偷生在世上的其余那个可怜孤独的人,终重生尚有半点微未的安慰和思忆吧。”
  说到这里,女娲尽管千般不愿,还是把冰魄掷下人间,可是同时亦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滴眼泪,也不知是为不舍冰魄此去?
  抑是为了将会发生在冰魄之上,那段可歌可泣、痛苦缠绵的爱情?
  第三颗要落人凡间的奇石,唤作——
  “白露”。
  严格来说,“白露”并不完全算是一颗石,因为在白露蛋白色的石质中混杂了不少闪闪生光的白色寒铁。
  女娲轻轻的捧起白露,又再祝祷:
  “石中之铁,铁中之石,白露啊!你是天地间至寒之物其中之一,你的寒气足可化气为冰,冰封三尺;而且你还含可以传造绝世神锋的白色寒铁,即使你无缘补天,又何须自嗟自叹:落入凡间,将更能发挥你的长处……”
  女娲说着猝地手里一扬,便把白露掷向凡间,一边犹道:
  “去吧!就去人间寻找!但愿你石中之铁能被铸成一柄绝世神锋,但愿你最终能落在一个心地善良、愿为众生幸福而甘于作出牺牲的主人手上,把千千万万活在水深火热的人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一语至此,女娲已哽咽失声,默默的目送下堕着的白露,衷心盼望它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
  第三颗要落下凡间的奇石,是——
  “黑寒”。
  如果说白露是天地间至寒之物中之一,那这颗“黑寒”,唤作天地至寒之物其中之二亦当之无愧!因为女娲甫把它端在掌中,便立觉这块黑得闪闪发亮的黑色石块,石中正有一股无底深潭般的寒气正在源源吸纳女娲体内的力量,令她亦不期然打了一个寒颤,然而女蜗仍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只是幽幽的瞧着黑寒,道:
  “黑寒啊!你虽也是至寒之物,你虽也像白露般蕴含石中之铁,但你当中那黑色的寒饶恍如一颗黑色的心,与白露那种向石外散发、发化气为冰的寒气截然不同,你的黑,你的寒,只会把世间所有的力量吸进:化为己用,而且我如今己有预感,你将来必定会被铸成一柄——绝世好剑,与白露所铸的神锋不相伯仲……”
  “可惜,你却是一柄杀孽奇重的绝世好剑,你极有可能为世间带来无数死亡……”
  “我本不想你这样的凶物落入人间,不过因你与白露同样具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拯救人间,才让你去碰一碰你的运气,所以你必须等,纵使等上千秋万载……”
  “你也要等至一个与你同样凄于黑暗的真正剑手,只有他,才配当你的主人……”
  女娲说到这里,不禁唏嘘一声:
  “只有曾长久苟活在黑暗与冰冷中的人,方会知道黑暗与冰冷的可怕。得到绝世好剑后,才会懂得利用此剑来把众生救离黑暗,最后才会把他自己与黑寒天生悲哀的命运扭转过来……”
  不错!人有人的命运,石也有石的命运,只不知黑寒此去的命运,可否等到一个和它一样属于黑暗的——他?
  “因此,若你最终还是等不到他的话,尽管要沦为黑暗中的锈铁,也不要苟全在这个混浊人间!”
  宁为玉碎,不作瓦全。这就是女娲对黑寒的惟一寄望,她虽百般忐忑,最后还是把黑寒抛下人间,接着,她又捧起了另一颗奇石。
  也是最后的一颗奇石——
  “神石。”
  “神石”,多么至高无上的一个名字!神石也是四石之中,最为神奇、威力最大的一颗石!
  女娲端视着这颗神石,徐徐道:
  “神之石,石中之神,你的命运比黑寒也好不了多少,因为以你石质之威力,你大可成为一件天地间最利害无匹的——超级武器!”
  “幸而,你有一点较黑寒优胜的地方,就是你同时也可成为一件尽快救人脱离死亡的圣物……”
  “杀与救,害与益,正邪善恶,就要看你的一场造化了。神石啊,好自为之吧!”
  女娲叹息一声,也把神石脱手掷出,她终于弥补了自己的疏忽,也补偿了四大奇石空负独特不凡的遗憾。
  四大奇石,亦各自随着本身不同的石实,随着不同的命运与机缘,分别下于世间四个不同地方。
  姑且勿论这古老相传的故事孰假,因凡尘众生总喜欢把一些无法解释的事,赋以哀艳的神话传说,以图自圆其说。
  然而世上真的有许多千奇百怪的石,从使有此四大奇石亦不足为怪。
  而且,据说这世上真的有些匪夷所思的一一四大奇石!
  石的命连,看来亦与女娲所说的有些微相似之处。
  譬如“冰魄”……
  “冰魄”听说已落在一武林世家手中,而且还以之来保存其先祖遗骸,供后人上香参拜。也许,这仅是“冰魄”暂时的宿命而已。总有一天,总有一个痴情的人,会把冰魄从这尸身中取出,再放到自己死去的爱侣嘴里,即使不择手段……
  只怪情之为物,误尽苍生。
  至于第二颗奇石“白露”,则是四石之中最幸运的一颗。据闻它早已落在某用刀世家手上,且经过千锤百练之后,已被铸成一柄天下第一宝刀一一
  “雪饮!”
  这柄雪饮,刀出必能把用者内力化为冰箔,寒气惊人,与女娲所说的不谋而合!
  而另一颗寒石”黑寒”,似乎比“白露”命途多难,至今依然下落不明。也许它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仍旧静静的等待着与它相同命运的主人出现,把它带离永恒的黑暗,即使宁为玉碎,不作瓦全……
  最后的一颗奇石“神石”,据说在距今百多年前,曾被一神秘门派所得,井以之炼成一件天地间最利害的超级武器,这件超级武器:正是一一
  “盂钵!”
  他终于把这卷探子写下的女娲事迹一口气阅毕,跟着便紧闭双目沉思。
  这里是一间位于西湖市集内的客栈厢房,看来不算美伦美奂;对于他这个地位尊贵的人而言,其实并不十分相亲;
  不过他的地位虽然尊贵,却有一颗不贪图名利的心;生活于他,只求简朴、整洁便已心满意足,他并不是那种穷奢极侈的人,纵然他极有资格这样做。
  惟是,可悲的宿命却一直把他牵涉于江湖喘不过气的斗争中。五年了,五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想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然而为了坚守五年前与其师的一宗交易,他不得不继续为其师奔走、效命。
  而他与其师的交易,也是为了五年前曾救了他与一群孩子的“他”、也是为了当年乐山的无数灭民……
  为守诺言,数不清的任务、他均全力以赴,未尝败绩,也许包括,他如今将要去执行的任务一一
  寻找孟钵!
  他正是被江湖人公认为地位比其大师兄秦霜更重要的一一
  “聂风”!
  聂风已经十六岁了,个子较之五年前的他已高出不少,可以说已是一个昂藏七尺的青年,而且当年他脸上的童稚之气早亦一扫而空,换上的,反而是一脸的英挺俊拔,和一股处变不惊的冷静。
  惟一不变的,是他那头乌黑的长发,依旧如童年时般,不受世间任何束缚,脱地在江湖中飘荡,在江湖人的眼中心中飘荡……
  洒脱的他,始终仍是洒脱的他。
  温热的心,始终仍是温热的心,或许会终生不移。
  聂风沉思半响,又再缓缓张目,他从客厢中的窗子望出窗外,便瞥见雷峰塔正远远傲立于半里之外,傲立于正午的烈阳之下。
  这正是他拣选这间客栈的另一原因,除了因他喜爱这里的房子朴实无华,还因为他喜爱这里的窗子;从这里的窗子,可以看见雷峰塔附近的形势。
  据天下会探子所提供的资料,雷峰塔正是当年白素贞被埋的地方;而盂钵,也极有可能会埋于雷峰塔下,故聂风虽已来了西湖三天,一直皆在附近观察。
  其实聂风早把探子所写的那卷女娲事迹先后阅了无数遍,惟适才还是再谨慎的重阅一遍;一来是为了加深对此事的认识,以防不时之需,二来,也因为当中提及的四大奇石,有一颗,是他异常熟悉的——
  “白露!”
  只因为“白露”石中之寒铁,最终铸成的,正是他门聂家世代相传的神锋——
  “雪饮!”
  由于聂风当年与聂人王死别时年纪尚小,聂人王根本不及告诉聂风,究竟雪饮是由甚么奇铁所铸,故聂风一直也感惑然。直至阅毕女娲的事迹后,才得知寒气凛冽、令人不寒而栗的雪饮,森寒的刀背后,也有这样一段哀艳的故事……
  纵然这段故事只属世人穿鉴附会,不过聂风倒宁愿这段故事是真的。他十分希望雪饮真的背负把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拯救出来的神圣宿命……
  这个曾远在千千万万年前,女娲对雪饮的寄望……
  正如盂钵,既然它是以“神石”所造,那它就不仅是一件天地间最利害的超级武器;极有可能,它更会成为一悠扬救人的圣物。
  故聂风此行虽为履行对雄霸的诺言而来寻找盂钵,其实心里也暗自有一个盼望,他希望他找着的盂钵,并不是一件超级武器,反而是可以用来救人的圣物。
  聂风一面想一面看出窗外,倏地,平素冷静的面涌起了一股疑惑之色。
  他忽然发觉在市集的大街上,有两个——
  人!
  市集向来是村和镇最热闹的地方,由早到晚行人都摩肩接唾,怎会仅得两个人?
  那只因为,当聂风的目光自远方的雷峰塔,移向客栈外的市集时,他第一眼便从面目模糊的群众当中,看见了这两个人,紫衣人!
  因为他们的身上,有——
  不寻常的高手杀气!
  这两个人均头戴草帽,低低的垂着头,并没有露出他俩的面目,故而大半张脸皆藏于帽子下。聂风仅勉强可以瞥见他们的嘴,再者二人阔袍大袖,令人一时间也难辨其是男是女。
  二人背着一些轻便行妆,看来也是刚刚抵达西湖,行色匆匆。神秘兮兮似的;聂风但见二人一边前行一边说话,于是不由分说,立时平定心神,欲以家传“冰心诀”把市集内的鼎沸人声摒诸耳外,凝神冰心静听这二人到底在说些甚么。
  讵料一听之下,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这两个人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原来并不是在说话!
  他们仅是在干动着嘴巴而已!
  若以两个寻常路人,怎会无缘无故在布集内不断动着嘴巴,而不是在说话?
  这二人分明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故也不欲过于张扬。聂风猝地恍然大悟,他俩只动嘴巴而不发出任何声音,其实是惟恐会有一流高手可以远远窥听他们的秘密,再者若瞧真一点,二人所动的嘴形亦并非平素说话所动的嘴形,显见二人早有默契,双方用的是一种有异于常人的沟通方法。
  二人一直向前行,终于步进另一间客栈,似是投宿。
  聂风私下一阵忐忑,本来中原满是高手,在西湖出现两个高手根本不足为奇。只是就在他前来西湖寻找盂钵的此刻,同时亦出现两个不知面目、神秘莫测的高手,不免令他警戒之心更为强烈。
  聂风心想,为免夜长梦多,看来此事已不能再拖。
  戏是如此,那深入雷峰塔寻找孟钵的任务,不若——
  就在今夜!
  西湖很有内涵。
  这样形容西湖,只因它不单水天一色,而且永恒都似笼罩着一份浓厚的神话色彩。
  西湖更不像黄河。
  黄河虽是神州千古文化的发源地,惟它太霸道!它太骄横!经常波涛汹涌,巨浪滔天,范滥成灾,令苍生对它爱了又恨,恨了又爱,爱爱恨恨,无所适从。
  故而对比黄河的忽冷忽热,西湖,简直宁逸如一个深具内涵的处子。
  然而,太具内涵的君子,许多时候一旦给揭穿了,也许只不过是一个伪君子。
  太宁静太漂亮的地方,也许,亦是最危险的地方。
  就像西湖。
  就像西湖的雷峰塔……
  雷峰塔,想传始建于吴越。
  据闻,当年“吴越王钱叔”因为其宠妃“黄氏”得子,遂计划兴建一座十三层高的砖塔,以八万四千卷佛经,为“黄氏”祈保平安之用。
  故,雷峰塔;又名“黄妃塔”。
  其实一个男人;若非对一个女人存有极深极深的爱,怎会不惜斥用巨资为她建塔祈保她平安长命,安享天年?也许还巴不得她早死早着,好让他快些续弦再娶!
  故而,雷峰塔,也是一个痴情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所作出的承诺!
  讽刺的是,传说这座雷峰塔下,却埋着一个惨遭最爱出卖的可怜女子——白素贞,她与“黄妃”的际遇,直如天渊之别,相距甚远
  雷峰塔自建成至今,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也经历了数度修葺。
  据说,最后一次修葺雷峰塔的时间,约在百多年前,大概是在法海和尚把白素贞收在雷峰塔底的前后……
  这次修葺,传闻是由一个不明来历的神秘团体斥资,究竟这个不明来历的神秘团体,会否也和白素贞有所牵连?
  经过这次神秘的修葺后,雷峰塔,又会否仍是原来的雷峰塔,
  抑或,它己变为一个为保盂钵而满布杀机的——
  陷阱?
  残阳如血。
  当黄昏的残阳映照在雷峰的塔的时候,当雷峰塔浴在一片血红里的时候……
  一阵温柔的晚风轻轻拂过塔顶,一个人已如风中的鸿毛般出现在塔顶之上。
  是聂风!
  其实在过去数天以来,他一直皆曾以游人的身分走进雷峰塔内细心观察,发觉这座十三层的高塔,除了每一层四壁都钉着放满佛经的桃木书架外,内里并无其余器具,一片寂寥空洞;聂风甚至找不出任何半点机关的蛛丝马迹。这座塔,看来真的仅是一座名胜古迹,只供游人游览,塔内也无人看守、管理。
  不过既然传说白素贞埋于塔底,所以聂风也曾仔细视察最低的一层,得出的结果极是一样;这一层亦无异样,而且,地面的石质甚为坚固,地下并不似是空的,也不像埋着什么东西。
  既是如此,那,难道关于白素贞与盂钵的传言均是假的?
  聂风并没有否定这个可能,也没有肯定这个可能;他对事物的见解向来十分独特,在这三日之内,他斗地升起一个这样的想法:
  “最宁静的地方大都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或许只因它欲分散人们对某个重要地方地注意才会引人注目;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未必是关键所在。”
  不错!一直传言白素贞是埋于塔底,极有可能是想分散人们的注意力。可能,真正关键所以,会在与塔完全相反的——塔顶。
  而聂风这三天以来——从没到过塔顶!
  因此,到了今日黄昏,待得游人尽散之后,聂风第一个出现的地方,居然是雷峰塔上最高的塔顶,那个以四面三角瓦顶斜斜砌成功塔顶!
  他猜对了!甫上塔顶,他便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想不到的东西!
  但见在塔顶其中一块瓦片上,深深刻着十六个草而苍劲的字:
  西湖水干,
  江湖不起,
  雷峰塔倒,
  白蛇出世!
  聂风随即喜上眉梢,这十六个字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新发现;既然然曾有在这个寻常游人难到的塔顶刻下这些字,那即是说,刻字的人并不想这十六个字给群众知道,刻字人的用意,是想给一些具有掠上塔顶能力的人知道。
  再者,所刻的十六个字并无遭受岁月侵蚀的痕迹,明显是最近才刻上去的,极有可能,仅是这数天的事而已……
  故聂风心头乍喜之余,同时不由一阵惑然。
  究竟是谁知道他已来了西湖?究竟谁在暗里帮他?
  这人,或这般人,到底是敌是友?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聂风并没多想,只因他此来既是为了盂钵,如今又已得到提示,前路尽管是血河火海,也必须先找出盂钵再算。
  他于是反覆嘴嚼着这十六个字:
  “西湖水干,江潮不起?西湖如此壮阔,如何可以水干?这为首八个字绝不可能发生,看来没有什么特别意义。至于‘雷峰塔倒’虽然可能,但雷峰塔倒下后,白蛇真的会……重视人间?”
  聂风愈想愈觉这十六个字荒诞无稽,霎时茫无头绪。此时晚风已愈刮愈猛,他一头长发在风中飘飞,那个极为倾斜的塔顶似亦给晚风刮得轻微颤动;聂风马步纵稳,惟亦感到有点摇摇欲坠似的,不期然一手捉着那个粉雕玉琢的柱形塔尖,赫地,他又发现了另一件怪事一一
  这根塔尖似乎可以施动!
  他陡地一愣,莫非……
  聂风不由分说以双手紧握塔尖,尝试向左一扭,顷刻之间“轧”的一声……
  开动了!雷峰塔内遽地传出沉沉的“轧轧”声,整座雷峰塔俨如一座机关,机关终于启动!
  聂风犹来不及讶异四块三角的瓦顶突如四道活门,全向内倾,塔顶的支架与塔尖则仍维持原位;聂风脚下迅即一空,再无依藉,身形逼不得己向下直堕。
  满以为跌至下一层便会有立足之地,但,聂风估计错误了!
  塔内每一层的地面,原来早已如两扇活门般向下翻倒,这些地面,尔全部可以活动,而那个塔尖,正是机关枢钮!
  如是这样,聂风这一跌,居然由塔顶一直堕向最低一层,通行无阻;这段距离少说也有二十丈,不过以聂风目前的轻功底子,已较五年前精进何止一倍?这二十丈的高度还不足以令他受伤。
  然而就在他身形堕至距地面五丈之示,赫见塔底的地面竟然向左右两边缓缓张开,中间露出一条丈阔的石隙;原来塔底坚实的地面,亦可以移动?
  这一变非同小可!因不知塔底下还有多深,若然是万丈深渊便处境堪虞。可是聂风于半空苦无着力之地,纵使轻功妙绝,要提气向上回跃亦绝不可能,“嗖”的一声!身形已如疾电般跌进地底!
  就在聂风没进塔底地面下的黑暗深渊时,两条紫衣人影忽地从雷峰塔正门闪进雷峰塔内,也毫不考虞便一起跳进地上那条丈阔的石隙,直追聂风!
  这两条紫衣人影看来正是聂风在客栈凭窗眺见的神秘人,他们为何要跟着聂风?要杀他?还是要救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当这两个不知是螳螂还是朋友的紫衣人跃进地底后,真正的黄雀,终于出现了。
  而且,还是两双!
  但见两条人影已徐徐步进雷峰塔,定定的盯着地面上的丈阔石隙,二人不自禁地狞笑一声。
  其中一人身披血红的战袍,另外一人脸上则涂满花斑斑的油彩。不错!是他和他!是神将与大神官!他们来此干啥,
  只听大神官道:
  想不到,应来的人仍未前来,不应来的人却统统来了。
  神将淡然道:
  “这亦难怪。传闻,孟钵乃天地间最利害的武器,江湖人欲染实不足为奇。”
  大神官道:
  “可惜,我本算准了步惊云会来的,他却迟迟未有现身。”
  神将道:
  “也许他根本便不会来了。我俩虽对神姬个性如指掌,算准了我把步惊云活括打死后,她必会牺牲自己移天神诀的真元来救他:可是,我们对步惊云的认识似乎仍未够深,他未必如我们所料般爱惜神姬,也未必会去找神母求助,他极已可能把她埋掉,逃之夭夭……”神将说此话时,有一种幸乐祸的畅快感。
  “那,我在塔顶所留的十六个字,岂非白费了?”大神官心有不甘。
  “依我看,即使你没留下那大六个字还是一样。若步惊云真的往寻神母,而神母亦愿助他的话,可能早已把那十六个字告诉他了。你如今所留的十六个字,也仅是唤起他对塔尖这机关枢钮的注意吧了。”不愧是神将,果然料事如神!
  大神官问:
  “若然他不来的话,我俩岂非前功尽废?”
  前功尽废?他俩有何前功?
  神将冷笑他的愚蠢:道:
  “那也未必!别忘了移天神决,本分为‘正体’与‘移体’。”
  “哦?”
  “正体,就是原本修练移天神诀的人,也即是神姬;移体,却是从来没有修练移天神诀却又给移进移天神诀的人,亦即是步惊云……”神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
  “以我灭世魔身的威力,正如上次一战,也仅堪与移天神快的‘正体’神姬斗个两败俱伤;不过,若以我的功力去对付刚刚被移进移天神诀的‘移体’步惊云,相信便不会有太大的难题……”神将说着邪笑一下。
  “上次我对步惊云所使的致命一击,其实早已预计他纵使被神姬以移天神诀救活过来,亦极可能会设法寻找盂钵救她,若他真的那样做的话,就正好中了我的圈套……”
  大神官斗然插咀:
  “因为你要一举三得,你要:残杀步惊云,重夺神姬,还有,要把盂钵弄到手。”
  神将道:
  “不错。搜神宫的门下尽皆知道盂钵就在雷峰塔下,可是碍于此处是禁地,更知道这里满布夺命机关,故迄今皆不敢妄动。以我灭世魔身的威力,当然未必须要俱怕这些机关,不过既然可以有人为我代劳,当然最好不过……”
  大神官亦道:
  “嗯,所以理想的计划本应是这样的,就由步惊云先去破这些机关,我们才去坐收渔人之利,从他这个未必足以与你抗衡的移体手中把盂钵抢过来……”
  神将嘿嘿答道:
  “只要我盂钵到手,不单可以一击杀掉步惊云,更可把她救活过来再占有她,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此后都不须要再听从神的命令,灭世魔身加上超级武器盂钵,可能已比神的实力过之而无不及……”
  大神官忽然又道:
  “可惜,步惊云似乎并不是一个多情种子,他仍未前来……”
  神将笑,邪笑:
  “但这又何干?他本是我想安排进去破坏塔下机关的棋子,然而如今不是已有三个人代替他先去了?相信他们已开始在争逐……”
  “你真的有把握适才那三人能够破坏雷峰塔的机关?”大神官狐疑地问。
  神将道:
  “在后的两个紫衣人我不敢肯定;不过那个长发的小子身手非凡,况且适才我远远窥视他,已不期然感到他有一股像步惊云那样独特不凡的潜能,我的眼光绝不会错,这长发小子一定可破下面所有机关……”
  大神官道:
  “他当然和步惊云一样独特不凡了,因为据我探知,他正是当年步惊云的三师弟,也是当今天下会雄霸的第三弟子——聂风!五年来他每次出动,从未有一次失手!”
  “嘿嘿,原来天下会也有夺盂钵之心?想不到已为一代枭雄的雄霸,还如此有野心?”神将讪笑。
  “大神官道:
  “人,得了一又会想二,得了娇妻又想名利,得了名利又要权势,得了权势更想称王一世,野心是没有止境的……”
  神将又反常地狂笑:
  “嘿嘿!正如我如今的野心,就是要夺得盂钵击杀步惊云,再行横刀夺爱;最后,我要击败神,成为真正无敌的——神!”
  他说着斜腺大神官一眼,叮嘱:
  “聂风那小子想必已开始破关了,我如今也跟着下去监视,好像他一发现盂钵便即横手抢夺。大神官,你就好好守在这里,若步惊云真的出现的话,你便想办法给我拦阻他,免得他也一起下来阻我大事,节外生枝,知道没有?”
  神将说话时俨如主人向仆人下令,大神官其实极不服气,惟早知与此狂人一起无异与虎谋皮;而且他命其在这儿看守,分明是不想他下来分一杯羹,这种心态大神官怎会不明?不过碍于神将比他强上不知多少倍,只好被逼点头。
  神将瞩咐一切后,立即从身跃下地底,一面穷追而去,一面狂笑道:
  “聂风啊!我神将跟着你来了!多谢你给我为寻找盂钵开路,也多谢你将要给老子的——”
  “脑浆!哈哈……”
  带着恐怖而残忍的笑声,神将终于在大神官的眼前冉冉消失,消失在地底无边的幽暗中。
  可是,神将嘱咐大神官于必要时引开步惊云,也实在太高估大神官这家伙了。
  就在神将刚刚消失,大神官转身欲游目四顾雷峰塔内形势之际,他赫然发觉,不知何时一个人已站在雷峰塔的正门,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那是一双很冷很冷的眼睛,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他!
  大从没想过,曾经拥有一副热肠的他,居然会变得如斯冰冷。那种冰冷,是一种因失去至爱而万念俱灰的冷;那种冰冷,是为至爱复仇而誓把仇人推向死亡的冷!
  “是……你?”大神官这一问并非多此一问,因为他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竟会是他。
  而就在他怔忡之间,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已不知于何时逼至他眼前咫尺,他只感到一阵劲风擦身而过,还听见那人冷冷的道:
  “算你走运!我稍后还要问你关于阿黑下落,而且我如今也没有杀你的时间……”
  声音在弹指之间已经远去,大神官远想转身一瞥那人是否也跳进黑暗的地底时,方才赫然发觉,自己浑身三十六个主要大穴已全部受制,整个人动弹不得。
  太可怕了,想不到移天神决的力量,竟可令他迅速能够懂得使用过去所学的武艺?
  好可怕的实力!好可怕的快!
  好可怕的冷!
  大神官不自禁地浑身毛骨惊然,打着牙颤断续惊叹:
  “死……神……”
  “好可怕的……死神……”
  “啊!原来……他真的是……死……神……”
  跌!
  聂风一直的向下跌,似要跌进无尽地狱。
  到了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雷峰塔倒”这四字的含意了。“雷峰塔倒”并非真的会令雷峰塔整座塌倒,而是指塔内十三层的地面会向下翻倒。
  如今既已雷峰塔倒,那,已经跌进地底的聂风又会否看见“白蛇出世”?
  她不知道,他只发现一件事,原来雷峰塔最低一层的地面竟是由两块厚达五丈的万斤巨石井成,难怪无论怎样也难以发现地底下原来是空的。
  而当他再下跌六、七丈时,忽然发觉已踏着少许着力之处,不禁松一口气,满以为这已是雷峰塔的最低之处,岂料“嗤”的一声,黑暗中他只觉脚下所踏之地一片湿滑,身形竟又复向下急堕。
  这次,聂风感到自己是滑进一条向下迁回延伸的地道,地道内更满是桐油的气味,因此他也无法在地道内稳站,只是身不由己的一值沿着地道向下再滑,愈滑愈深……
  也不知向下滑了多少时候,聂风估计至少也向下滑了约有数柱香的时间,也至少向下滑了数里,霍地“伏”的一声,他感到自己双腿终于踏在真正坚实的土地上。
  想不到雷峰塔底竟有一条如此漫长、向下倾斜的地道,地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地方?
  四周异常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聂风连忙取出火摺子一擦,就在火花迸发间,他已凭藉这微弱的光亮,瞥见不远的墙上有一根火把。
  聂风第一时间扑近墙边,摸黑握着火把,再以火摺子把它点燃,当火光一亮之际,周遭的环境赫然令聂风呆住了!
  但见这条地道所通的尽头,居然是一个约为二十丈见方、高约五丈的巨大地洞,地洞之顶还清晰可见适才聂风滑下的那条地道出口。
  然而最令聂风讶异的并非此洞的巨大,而是洞内其中一壁还有一道石几这道石门后想必又是另一条通道;聂风徐徐步近,使劲推开石门,只见道门内一片深不见底,门口旁边还刻着一些小字:
  “我很后悔,可惜已无法补救,惟有在此门内的世界。
  这道门所通之处是一条绝对难以回头的死路,若非有神所给予的地图,请即悬崖勤马从原路而回。
  这些石刻小字分明是一句忠告,不过聂风向来出生入死,对这些早已麻木,此时他的脑海只是不停的想:
  “什么?法海和尚,原来世上真有法海其人?他到底后悔些什么?难怪师父曾说,白素贞极可能并不是什么妖精,而是百多年前一个神秘宗派的超级高手,难道……他所说的话是真的?世上,真的有白素贞这个人?”
  一念及此,聂风的好奇心登时大起;既然已经来了,好歹也必须找出真相。于是也不再细想,正欲踏进这深不见底而又倾斜的门内,然而就在此时……
  “伏伏”两声!两条紫衣人影霍地从洞顶那条地道出口双双跃下,乍见聂风,不由分说如电向其一纵,攻!
  这一变令聂风为之一怔!眼前两个紫衣人明显是他曾在市集发现的神秘人,实不他俩会尾随而至,更不料他俩是敌非友;眼看二人一人使拳,一人使掌向自己合击,当下刻不容缓,反攻!
  “噗噗”两声清脆俐落!聂风闪电连出两腿,及时把二人的快绝的攻势瓦解!腿速之快,简直令人怀疑他究竟有没有腿,只因根本便无法瞧清他的腿影!
  两名紫衣人攻势被格,随即翻身后跃,其中一人甫着地即邪笑道:
  “心如清风,腿如清风!这样快的腿法,即使连你师雄霸亦未必可及,不愧名动江湖的风神腿聂风!”
  聂风一愣,惟仍保持冷静的问:
  “你们认识我?你们到底是谁?”
  两名紫衣人自现身后始终以草帽盖着上半张,令人瞧不见他们容貌;其中一名紫衣人喝道:
  “你不用知道!你只须知道我们也是来夺盂钵便已足够,接招吧!”
  喝声刚歇,二人身形又复纵起,分左右向聂风夹攻。
  二人今回却不再以拳掌招呼聂风,却改以爪向聂风疾年攫,显见二人所习武艺甚为渊博,是一流高手!
  到底二人是什么人?聂风根本无暇细想,他手中还握着火把,惟有又再以腿迎格,然而这一格,他却使出风神腿法之——
  “风中劲草!”
  “风中劲草”一出,聂风一腿严如闪电划了一个半弧,先挡在右的紫衣人,再挡在左的紫衣人,二人逼于急退,其中一名紫衣人道:
  “好利害!好!我们就以腿会腿!”
  说罢二人立时移身走位,迅改战略,各自劲腿扫出,一攻聂风下盘,一取聂风咽喉。
  聂风一直皆在采取守势,但二人咄咄相逼,当下亦不紧守,暴腿一出,赫然便是风神腿法之——
  “风掷楼残!”
  “风掷楼残”一出,顿如牵动一股旋风般的腿劲,挟起无数砂石向二人,二人一惊之下抽身急退,然而在急退之间,聂风腿影又到!
  “彭彭”两声!二人顾得了砂石,顾不了中路大空,胸腹之间双双中腿:苦难中一人身上更跌下了一块碧绿的令牌,令牌上雕着三个斗大的字——
  无!双!城!
  急瞄之下,聂风不由大吃一惊,问:
  “什么?你们是无双城的人?是独孤一方派你们来的?”
  两名紫衣人见身分败露,不禁互望一眼,二人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些物事,猛地掷向聂风!
  是两颗碧绿的珠子!以聂风快绝的身手,稍一借身便已全部避过,然而,这两颗珠子的目标并非聂风……
  而是聂风身后的墙!
  “噗”的一声!两颗珠子撞墙即破,登时散出两团绿色迷雾,迅速向洞中四周扩散。这些迷雾还有一股飘香,聂风一嗅之下顷刻面色一变,低呼:
  “魅影迷心法?你俩是无双城座下两大护法——魅影、心灵?”
  没有回答!只因两名紫衣人已在迷雾中消失,倏地,满洞的迷雾中赫然出现了十条庞大的黑影,重重的把聂风围在正中!
  这十条黑影,竟然是——
  十头张牙无爪的狮子!
  山洞内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十头狮子?可是聂风未及细想,十头狮子已张开血盆大口纷纷向聂风扑上!
  然而聂风居然不闪不避,他疯了?
  天!他竟然任得十头狮子扑在自己身上!
  眼看聂风快要被狮子们噬咬之,奇事发生了!
  十头狮子甫触聂风身躯,当场全都如烟消云散,消失于满洞迷雾中。
  聂风仍是冷静卓立,迷雾中又依稀传来了狞笑声:
  “呵呵,不愧是天丁会从未失手的风神腿!竟然早已知道那些狮子是我们魅影迷心法的幻雾所成,不过我魅影心法穷妙之处,正是真亦假时假亦真,时真时假,只要你心神稍懈,势必被我们幻象困心而死……”
  话声至此,迷雾中突又闪起百道寒光,聂风斜眼急瞥,但见一百柄精光四射的匕首正分别射向自己身上一百个不同方位,令快绝的他也无法可闪避那么多的匕首!这一百柄匕首真的也是幻象?抑或全都是真的?
  不!这一百柄匕首当中,只有两柄是真的!聂风早以“冰心诀”听出来了,他连随拗腰一闪,险险避过两柄分别射向他咽喉与心脏的匕首。
  同一时间,聂风已瞧见迷雾中一个较为黯沉的角落,那里极可能是适才那条通向死路的门,他知道若自己长久陷于魅影迷心法中,一定会被迷雾折磨至心枯力竭而死,于是不假思索,纵身一跃,便向那迷雾深处奔去!
  冲过迷雾,但见雾后果真是那道石门,他毫不考虑便冲进门后那条倾斜而又深不见底的死路中,身形顿再向下滑,那管这条死路凶险重重!
  可是他那会想到,他除了要面对眼前这条死路的凶险,除了要面对可能仍会向他穷追不舍的两个紫衣人,还会有一个超级可怕的敌人——神将?
  神将,
  才是他真正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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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TOP

第十章 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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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才配称一条死路?
  世上有许多林林总总的死路,相信没有一条,能像聂风如今滑进的路更配称一条死路!
  因为这条路,除了会有令人致死的凶险,还有两个已死的人——白素贞与法海,会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着进来寻死的人!
  试问,这条路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是一条死路?
  聂风又在这条死亡甬道内向下滑行了三炷香的时间,久久犹未至尽头,看业这条死路,比适才那条地道还要深长许多许多。
  聂风愈向下滑愈是怀疑,这样的一直向下滑,似乎真的漫无止境,难道真的要滑至“地心?”
  传说“地心”是地之心肺,满布火热岩浆,这些岩浆奇热无比,遇物即焚,世上无一物能不给焚至灰飞烟灭;地心,也许正是传说中的阿鼻地狱。
  而聂风愈向下滑便感到愈来愈热,脚下似乎有腾腾热气而上,他只要把手中那早已熄灭的火把向甬道中的石壁一插,便能顿止役身形退走;然而聂风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既然已经到了此时此地,他坚决寻个水落石出,更何况如今寻找盂钵已非他一人之事,还有其余两名紫衣人觊觎这件宝物;若他抽身而退,盂钵势必落人此两人手中,这时给他们拥有此超级武器,也不知武林会如何大乱,也许甚至比雄霸得到盂钵更乱!一想起适才那两个紫衣人,他虽然从没见过他们,惟聂风肯定他们一定是无双城麾下其中两大护法——魅影、心魔!
  闻说无双城有三大护法,大护法“释武尊”,说一手佛门绝学“如来神掌”已使得出神人化,等闲不会出动,只负责协助无双城主“独孤一方”处理会务,地位尊贵。
  而其余两名护法则分别是“魅影心魔”这两名汉子,他们亦可说是大护法释武尊的左右手,二人除了精于“拳掌腿爪”四种武艺外,还深谙一套“魅影迷心法”,可以迷雾扰敌心志,直至杀敌方止!
  然而二人为何会来雷峰塔争夺孟钵?难道是奉无双城主独孤一方之命前来?
  那,无双城又怎会知道雷峰塔底会有孟钵?他们又怎会知道聂风前来?
  聂风心念陡地一动。
  难道天下会内有……
  内奸?
  怎会?这次他前来寻找孟钵,纵使是那些替天下会搜罗情报的探子亦不知晓。此事除他自己最是清楚外,便只有命他前来的雄霸知道,当然还有秦霜、文丑丑与……
  就在聂凤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斗然已滑至雨道尽头,更滑出雨道之外。
  他只感到自己已滑进一个更为广空间,正当他在这广阔空间向下直堕的刹那,他已同时再以火气魄燃点手上人把,于是这个广阔的空间登时一亮。
  他还未堕至这空间的底部,已于半空把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这里是一个比上面那个洞更广阔逾倍的庞大地洞,他更同时瞥见在这地洞的四壁有七十二个洞口,而离他脚下三丈的地面正刻着一个一丈阔的圆圈;若以他此时下堕之势,势必会跌到圆圈之上。
  然而就在此刻,聂风摹地有所怀疑,为何此洞的地面竟会无故刻着一个圆圈这圆圈,会否有什么特定意义?
  他忽然想到,若雷峰塔底真的设有机关,那么,现在该是机关启动御敌的最佳时候了。
  最接近真相的地方,也是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既然若顺势下堕必会落在圆圈之内,听风心忖,这圆圈极有可能是一个启动机关的中枢,于是刻不容缓,鼓动全力于半空中径自扭身,身形一歪,“噗”的一声,他已落在圆圈之外!
  聂风安全了?
  不!刚好相反!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太聪明,反应和心思也实在过于敏捷,然而雷峰塔底的机关,正是用来对付他这类敏捷的人物!
  能够滑至这里而不死,绝非泛泛之辈,设计塔下机关的人想必早已料到,故设计得亦异常聪明,他设下了一个很有趣味的布局!
  如果来人安安份份的落在圆圈之内,也许一切将会没事,他大可在圆圈之内享受片刻歇息,再细观那七十二个洞口,到底那个会是通向真相之路。
  可是,若来人绝顶聪明,敏捷地选择落在圆圈之外时,那……
  “轰隆”一声撼天巨响!偌大的山洞遽然发生一阵地动山摇,宛如即将崩塌似的!
  不!不是崩塌!聂风可以听见,这阵“轰隆”之声连绵不绝,他以“冰心诀”听真一点,那并不是一声“轰隆”之声,而是——
  七十一声“轰隆”之声!
  “这是……”聂风很诧异,他游目四顾七十二个洞口,只有一个洞口没有传出“轰隆”之声,而这个洞口之上,正刻着“白素贞之墓”五个小字!
  白素贞之墓?
  聂风见之不禁为之喜上心头,可是与此同时,其余七十一个洞口的“轰隆”声已愈来愈响,愈来愈近,聂风还不及展身纵向“白素贞之墓”那个洞口,霍地,其余七十一个洞口闪电滚出七十一颗巨石!
  七十一颗径阔一丈的千斤巨石,从四面八方向困于核心的聂风滚去,眼看势必把他辗成肉酱;同一时间,偌大的洞顶赫然亦射下无数森寒短剑,剑密如雨,纵然聂风能及时跃身这所有巨石之压,也势难避过无数迎头刺下的短剑,这一回他当真上天无路,落地无门!这果然是一个必杀的——机关!
  他惟一的结局,一是变为肉酱,一是变为刺胃!
  然而,设计这个机关的人虽已相当聪明,但好像还不及听风聪明!因为设计这机关的人似乎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一招腿招,用在一个善于轻功腿功的聂风腿上,那种威力是一般人无法想像得到的,纵然是授他风神腿法的雄霸亦无法想像得到!
  那一腿,正是风神腿法最利害凌厉的一式——
  “雷厉风行!”
  危机一触即发,面对大难临头,聂凤依旧神色自若,他仍很冷静!
  这一个必杀机关,即使强如神将亦未必有把握可破,他顶多以灭世魔身震碎三十六颗千斤巨石,然而余下的石,他亦无能为力!不过聂风看来即绝对的信心!
  就在七址一颗巨石已滚至他身畔方圆五尺之内时,就在铺天剑雨刺至他顶上五尺之上时,电光火石间,聂风居然凌空蹬出双腿,身形亦闪电急旋,所使的正是——
  “雷厉风行!”
  这阵急旋之快之劲,已融合了聂风过往学自鬼虎与聂人王的身法,故这招“雷厉风行”在聂风腿上使来,威力又与雄霸所使的异不同;顷刻之间,聂风愈转愈快,人已身化一阵旋风,脚更加同一根巨赞……
  “刷”的一声!聂风整个人已闪电赞进其中一颗滚近的巨石之内,同一时间,“隆”然一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七十一颗巨石终于全部撞在一起,所发出的震撼力与巨响把山洞亦激荡簌簌摇动,而此时“叮叮当当”的铁石碰击声也响个不绝,中机凶所有利剑已如雨插下。
  好一个聂风!他居然在这危急存发间,想出这样一个脱身的方法!
  不错!只要能赞进其中一颗巨石之内,那这颗巨石就会变为他的护甲,为他挡去从上刺下、无法可避的利剑,更会为他解去被其余巨石压成肉酱之险!
  好一个比布局者更聪明的方法!看来;聂风在这五年朵内已经成长了,他的心思,他的武艺,已经跃进何止数借?
  为免机关迭出,聂风在巨石内待了良久,终于再次赞出石外。他手中的火把又已熄灭,洞内充斥着一片无边黑暗,他遂再以火摺子点燃火把……
  当火光一亮之际,他了瞥见地上布满利刃,和那七十一颗巨石已如被堆成迷宫般静止不动外,他还看见一股绿色的迷烟复再于洞内弥漫……
  “什么?是魅影迷心法?他俩又已追来了?”
  是的!就在聂风于石中避过一切危机之时,他俩又如冤魂不息般追来了!
  聂风不想再与他俩纠缠下去,然而就在他游目扫视,想找回适才那个“白素贞之墓”的洞口时,霍地,十条人影自迷雾中扑出!
  是十条紫色的人影!
  十条紫衣人影如狼似虎向聂风疾扑过来,聂风知道这一定是“魅影迷心法”的杰作,但他霎时间不敢肯定到底十人全是明,还是当中真有那两名紫衣人——魅影心魔?
  他惟有纵身急拔而起,避开了十人联手一击,可是就在他身形着地之际,十人又再回身向其疾攻。这一次,聂风感到再不能长久避下去了,就在此弹指之间,他纯熟地以“冰心诀”平定心神,静心一听,立听出来袭的只有其中两道劲风。
  他绝对不想与他们久缠下去,这只会不断消耗他的时间与精力,故此他这次再不留情,鼓足七分功力紧于双腿,忽地凌空一踢,踢出他的雷霆一击!
  “彭彭”两声!其中两条紫衣人影胸膛当场中个正着,二人也没料到聂风居然能在弹指之间已辨出其真身所在,故亦没有全力防卫。这两腿委实中得不轻,二人胸膛传出“功勒”的肋骨爆碎声,顿时口喷鲜血,抽身而退,消失于迷雾中!
  聂风不禁吁了口气,他心知二人这一中腿必定受伤不轻,纵使不立即知难而退,至少也需一个时辰方能回气再来。
  一个时辰,已足够他走进白素贞之墓寻出真相!
  然而正当他在绿色的迷雾中寻找那个墓穴洞口的刹那,他斗地又听到一阵异声,一阵令人听来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种声音,就像是野兽在吸吮着浆液的声音!
  听风愈听愈觉诡异,不期然朝着声凌晨出处步去。
  声音,是在其中一块巨石之后。
  聂风一面走近一面全身崩紧,凝神戒备,因为他的心不知为何猝地跳个不停,好像在告诉心的主人,这颗巨石之后,有真正的危险!
  真正令人死亡的危险!
  然而聂风还是不由自主地向石后步去,他似乎要看个水落石出。
  他终于看见了一些他本来想看的东西,在看了后却又知道不该看的东西!
  赫见巨石之后,竟然有一个头发半红半黑的古怪男人,正把魅影心魔其中之一硬生生提起,那血红的咀唇,正印在他眉心之间,吸吮着他的脑浆!
  而魅影心魔另外一人则早已倒毙地上,眉心之内早被吸个精光,惨已遇害,一双眼睛还睁得老大,也许他根本从设想过,世上竟有一个如此恐怖的恶魔!
  聂风能以七成功力将魅影心魔踢伤已是异常不凡,但此人居然可无声无息的一举残杀二人,二人却连“哼”一声的机会也没有,可想而知,此人功力之高已匪夷所恩。
  是的!他是恶魔!妖魔!狂魔!
  他有一个世人千秋万代者应记着,却又害怕得很想撤底忘记的名字,他叫——
  神将!
  聂风怔怔的瞪着神将,他在凛然之余,心中更闪过一个念头:眼前如此恐怖的景象,会否又是魅影心魔迷心法的另一条作?会否又是一个令人迷惑的骗局?
  神将终于把第二个紫衣人的脑浆吮个精光,横手一挥,把他的尸体如废物般丢在地上。
  他的嘴角仍在渗着脑浆,一身邪艳的血红战袍,把他的脸映照得更为邪恶,他的一双眼睛冷酷的盯着聂风的眉心,异常贪婪的道:
  “白素贞的墓经己在望,寻宝游戏即将结束了……”
  聂风心知不妙,他逐渐感到眼前的并不是幻觉,因为他可以感到一股绝世高手的杀气正在重重笼罩着自己,魅影迷心法只可衍生幻象,却不能无中生有一股超级杀气。
  神将的杀气渐渐把聂风压得透不过气来,惟聂风始终处变不惊,他冷静的问:
  “你到底是谁?”
  神将邪邪一笑,道:
  “嘿嘿,聂小子,念在你替我破了这个我亦无把可破的机关,我姑且就在你死前让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
  “神将!”
  “将”字一出,神将已身声动,指随身动,一指向聂风眉心戳去。可是神将虽快,聂风亦不慢!此时也顾不得手中火把,立把火把丢到地上再飞出一腿!一指一腿硬碰,神将指头顿被聂风扫开,然而聂风反被神将强蛮指力震退半丈,霎时一阵!
  “啊!适才一腿我已使了五成功力,虽已把他的指扫开,但他仅是轻轻一指己具有如此强横的反震力,功力看来非同小可!”
  火把犹在地上燃烧,映照得神将的脸倍添狰狞!
  心知罕见的强敌当前、聂风不禁更凝神戒备,面容更为冷静,注意着神将每一动作,因此心知对手内力之强恐怕比自己胜出许多,故他必须于对手出招前展身攻击!
  不过神将反而一派悠然自得,一边以手指把溢出咀角的脑浆揩抹,再以舌尖轻舔指尖的脑浆,恐怖而妖异的道:
  “多可惜!在本神将的眼光看来,以你这样的资质,相信不出五年一定可晋身五大绝世高手之列,可惜,即使我想放你一马,我的肚子却不允许……”
  他说着紧紧盯着聂风,一字字道:
  “适才那两个紫衣脓包的脑根本毫不美味,我最喜欢吃的,是你这种既聪明而又冷静的人的脑浆……”
  神将语声未歇,倏地复再纵身一闪,他赫然消失了!
  聂风一点也没有咋大,因他向来以快见称,他早知若一个人的速度快得超过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便会像神将一般消失!
  可是肉眼所难捕捉的,我的心却可捕捉!他早以“冰心诀”静心细听,他已听出神将已绕到了他的身后,正挺指向其脑后袭击!
  神将快,但快毕竟非他专长,他的专长是强横的灭世魔身内力,而快却是聂风最大的专长,所以,他比神将更快!
  “伏”的一声,聂风身形向前一俯,神将的指已然落空,更重重插在聂风面前一颗石之上。
  “轰”然一声刺耳响声,巨石在神将一指之下顿被插爆,迸碎当场!
  眼见神将这一指非同小可,聂风不由分说纵身扑进犹在洞内飘漾不散的绿色迷雾中,顷刻消失影踪。
  神将一双残酷的眼睛在迷雾中一面左右扫视,一面涎着脸道:
  “聂小子,我真是人小觑你了。想不到你比我更快,但若你能主动出来给我一饱口祖国的话,我保证,一定会给你死得舒舒服服的,哈哈……”
  今日,不单盂钵即将到手,而且一想到聂风那看来异常美味的脑袋,神将口中的涎沫已不禁流了出来,一一滴的落到地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恐怖声音!
  步步惊心!
  然而就在神将想得眉飞色舞的刹那,一条人影赫然从他眼前的迷雾中闪电凌空飞身扑出,像是鼓足了十成功力,向他胸膛作出最全力、最致命的一击一一一
  “雷厉风行!”
  “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绝响!聂风这催连十成功力的一腿已结结实实的蹬在神将的胸膛上,他终于踢中了他的要害!
  这一腿,聂风已预计能把神将胸前的战甲踢碎,再重伤他的心肺!这一腿,即使神将不重伤亦会五脏六腑血气急涌,气衰失调而昏倒。
  然而可怕的是,一切聂风预期会得的成果全都没有发生,神将只是给踢飞一丈,跟着便沉马站稳,胸前黯黑的战甲非但没有半丝损毁,就连半分凹陷亦没有,也不知他身上的战甲到底是何种奇异金属所铸!
  到了此刻,聂风蓦然后悔自己为何一直都没再回凌云窟寻回他踢进大佛壁内的雪饮,若然他此刻宝刀在手,加上他偷学自其父聂人王的刀法与他非比寻常的快,即使神将如何内力强横,也必须对自己避忌三分。
  赤手空拳的拳脚比斗,除了快,最重要的还是雄浑的内力,聂风此时的内力虽已今非昔比,但比诸神将,还是对他极度不利。
  拼尽全力的一腿不能一举得手,聂风真气一滞,身形已自半空急堕而下,反应亦因内力不继而有弹指间的缓慢,但,神将正神元气足!
  他就乘着聂风这稍瞬即逝的迟缓中,身如疾电急射上前,一爪紧扣聂风咽喉,一指已高高挺起,狞笑道:
  “哈哈!聂小于!你始终还是要当老子的晚餐!认命吧!”
  “吧”字甫一出口,神将食指又雷霆万钧般向聂风眉心直戳,聂风咽喉被其紧扣,根本无法挣脱,眼看他势必被戳破眉心,他死定了!
  但就在此毫发之间,他霍地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妖孽”。
  多么直接简单的斥骂!声音由远至近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事,而这个声音更蕴含一股冰冷,一股聂风似曾相识的冰冷……
  可是神将的食指已如雷电般戳至他眼前半尺,这样短的距离,他根本逃不了,也没有人可救得了他!
  不!还有一个人可以救得了他!
  而且这个人亦是一个应该救他的人!
  因为,聂风与他早已注定不能在此刻死去,他俩的命运早已被一句“风云际会浅水游”的说话所注定,他们在以后的日子还要一起井肩作战,对付他们须要对付的人!
  “波”的一声!一双粗壮的掌斗地挡在聂风眉心之前,神将的食指登时遭硬生生震开;同时之间,聂风又听“功勒”一声,侧乎来人又以掌劈在神将臂骨之上,神将紧扣聂风咽喉的手顿亦松开,聂风当场脱险,随即后撤!
  因为他要瞧个清楚,到底是谁有如此强横的内力,可以在临危间以掌挡住了神将的食指,更能击脱神将紧扣聂风咽喉的手?
  可是就在聂风撤至半丈之外时,他依旧无法瞧见此人是谁,只因这个男人正背向聂风,面对神将,而且此人背上还背着一个以竹搭成的竹架,竹架上更牢牢紧着一个头上蒙上白中、全身白衣的人,也不知是死尸抑是活人?
  只知道那个白衣人所穿的是女性衣饰,显然是个女子。
  而神将乍见那个男人出手相救聂风,看来亦甚惊讶于他的力量,愕然间:
  “是……你?你终于也来了?”
  但听那男子又再冷冷道:
  “神将,今日,我一定要你受到
  应得的惩罚!”
  神将闻言意态更狂,聂风发觉这狂魔眼中竞崭现一丝莫名妒火,如疯如痴的笑道:
  “好!敢为她来雷峰塔送死,你总算没辜负她对你一番传功之情,我神将即使与你势不两立,也为有你这一个情敌而骄傲!”
  情敌?聂风陡地一怔,原来……这个男子与神将是情敌?那,在这男子背上的白衣女子想必是二人所喜欢的人了。她,为何至今不发一言?
  那个男子骤闻神将此语,却依旧了无反应。聂风只觉此人的冷异常熟悉,可是,这种熟悉的冷,绝不该仍在世上……
  神将见那男子毫无反应,却不怒反笑,他盯着男子背上的白衣女,一字字道:
  “想不到你今日把她也上下场带来了,好一对至死不离不弃的同命鸳鸯!可惜你们今生根本无法达成这个心愿,因为今日……”
  “我一定会杀了你!再把她占为己有!你们之间的一切即将到此为止!”
  神将说着立时逞运双掌,猝地暴喝一声:
  “灭!”“世!”“魔!”“身!”
  骤然间两道雄浑掌劲自其双掌射出,迅即扭结成一道赤红气芒,气势磅礴,直向那男子重重轰去!
  “小心!”聂风大叫,那男子却不慌不忙,也依样运舞双掌,暴喝。
  “移!”“天!”“神!”“诀!”
  顷刻两道掌劲亦自其左右掌心迸射而出,随即也扭结成一刺眼的白色光团,猛向迎面袭来的红色气芒涌了过去!
  “彭”的一声足以开天辟地的巨响!红白两股气团硬碰,登时爆发出一道夺目的红白强光,光芒向洞内每个角落迸射,顷刻便把洞中余下的七十一颗巨石悉数轰至爆碎,整个地洞更被震至危危欲塌!幸而聂风一直站在那男子身后半丈之内,在其气劲掩护之下,才得以安然无事!
  激挤过后,满洞砂石翻飞,还夹杂着魅影迷心法所余的绿色迷烟在冷寂的空间飘荡,气氢顿呈一片苍凉肃杀!
  就在那砂石绿烟冉冉弥漫之时,聂风犹可瞥见神将嘴角竟尔渗出一道血丝;这道血丝,看来井非脑浆,而是神将自身流出来的鲜血!
  这个中魔如狂的强者神将居然也受伤了!而令他受伤的人。竞是那一直背向聂风的男子!他居然具有和神将匹敌的力量?
  神将与那男子犹在屹立对峙,气氛一片紧张欲裂,良久,神将终于先张口道。
  “你身为移天神诀的‘移体’,功力本不应及身为移大神诀‘正体’的她,可是你居然能与我打成平手,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
  但听那男子鼓足一口气道:
  “那只因为……我有一个不能失败……的愿望,我一定要夺得盂钵救她!”
  他说得如此坚定不渝,神将一阵惨笑:
  “很好,那纵使我与你战至两败俱亡,也不负此战了……”
  二人经历适才一拼,双方均各自衡量着对手尚存的实力,然而聂风乍闻那男子的话声,却立时感到他话中气力有点不继,似乎也像神将般受了内伤,不禁上前欲以掌助其疗伤,岂料他一动,那男子居然已听见他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但听他语调平静的道:
  “若你想替我疗伤的话我十分感激,但这里异常危险,你还是尽快走吧!”
  那男子说着也回过头来一看聂风。
  他终于回头!
  一看之下,向来冷静的聂风当场如遭雷殓,一颗冷静的心差点跳了出来!
  天!
  是他?
  是他?
  是他?
  不!绝不可能!
  眼前人怎么可能是……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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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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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摩诃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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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风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名男子的容貌竟是那样和步惊云相似!
  虽然他的样子是一个十多岁的青年,然而聂风在这张脸上,清楚看见五年前步惊云那张冷面在这张面上演变而成的痕迹,和他那又独特的、骄矜的眼睛!
  这个男人,真的像极了十九岁的步惊云!他,严如步惊云的再生!
  但步惊云己绝不可能生于世上,他早应含恨于乐山那场水灭之下。
  饶是如此,聂风还是不由自主的低呼一声:
  “云……师兄……”
  若此人是步惊云,听闻这三个字后一定会大有反应;惟这男子却茫无反应,宛如从没听过这三个字,也好像从没见过聂风,从没认识聂风这个帅弟一样……
  而就在暴风怔仲之间:有一件令聂风更吃惊事发生了!
  他瞥见神将乘着那男子回首之际,霍地纵身上前偷袭!
  “云师兄:小心!”聂风忘形地高呼一声,但,太迟了!
  “彭”的一声;神将已重拳轰在那男子后脑之上,当场把他与那臼衣少女一起举飞:达到丈外。
  那男子实力本可与神将相比,然而此拳实在出其不意,吃得不轻,也设想过神将居然会卑鄙偷袭,当下给轰得头昏脑胀,一时间竟没再站起来,似乎已给击昏了!
  “卑鄙!”聂风大骇之个,连忙捡起地上火把运气一吹,洞内登时再度投进漆黑之中;同一时间,聂风已凭记忆办位,豁尽所能以最快速度向那男子倒下的位置扑上,应变能力之快简直已大大超乎神将意料!
  神将于黑暗中原亦想展身扑上,可惜已线给聂风抢了先机,聂风一把抽起那个像极步惊云的男子与其背上的白衣少女,飞快地跃进其中一个洞口消失。
  漆黑之中,神将刹那间无法辨见聂风跃进七十二个洞口中的那一个,但他似乎并不着急,他反而狂笑道:
  “聂小子,你这次真的救对人了!你可知道,你所救的确是你的师兄步惊云?可惜他失去了所有记忆,已完全不再认得你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俩今日绝对跑不了的……”
  “就在黄泉路上冉相认吧!”
  聂风一直的向前飞驰,一直的没有回头,因为他无法肯定神将是否真的瞧不见他闪进那个洞口,他惟恐自己甫一回头,神将己在他身后遽施杀手!
  惟就在他向前飞驰之际,他还是可以听见神将恐怖的笑声,也把适才他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所救的人确是你的师兄步惊云”这句话,宛如一道霹雳劈进聂风耳内,霎时间令他的心更呈紊乱起来:
  难道……这个与步惊云长得异常相像的男子,真的便是云师兄?
  正如适才那个神将所说,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那……他仿佛完全不认得我,也是必然的事了……
  想到这里、聂风愈来愈相信这男子真的便是步惊云!
  而就在此时,那男子于聂风驰骋间已逐渐苏醒,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好快的复原能力!适才神将那一拳,若是换了别人,早己被轰得整个头颅爆碎了,但他却出奇地仅是昏厥一会,可见功力非凡!
  黑暗中,那男人甫醒转便本能地挣开聂风的紧兵,聂风惟有止往身形,关切的问;
  “你醒过来了?”
  那男人似乎也认得聂风的声音,像是宽心不少,惟依然有少许防范,道:
  “嗯,是……你?你……到底是谁?”
  聂风答:
  “我叫聂风。”一语至此,聂风斗然决定要问清楚眼前人的身世,不禁又以试探的口唇道:
  “请问……你是否——步惊云?”
  那男子闻言为之一愕,顷刻无语,隔了半晌,方才徐徐的答:
  “不错,我确曾是那个……步惊云……”
  是的!他确曾是步惊云,因为这出手救聂风的男子正是阿铁!如今重提自己五年前的名字,阿铁只觉十分陌生,但聂风乍闻他亲口承认自己的身分,不由得喜极低呼:
  “你……真的是云师兄?那实在是地太好了!云师兄,你……可认得我?我是你师弟一一聂风……”
  “你是天下会的人?”阿铁有点意外,声音顿变得极为冷漠。
  聂风却由衷感到高兴:
  “不错!云师兄,这次能够找回你,相信大家……一定会感到高兴!”
  “别太高兴!”黑暗中阿铁漠然地吐出这句话,聂风登时站住,严如给一盆冷水迎头泼下,阿铁续道:
  “由现在这刻开始,请你立即忘记曾遇见我。”
  “为什么要这样?”聂风一怔。
  “因为,那个步惊云,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阿铁有点唏嘘:
  “我已经不再是他,如今我的名字,是——阿铁。”
  “阿铁?”
  “嗯!所以,若你一意孤行要唤我作步惊云的话,我门就在此各行各路!”
  聂风只感到一颗心直向下沉;狭路重逢,他虽知道步惊云已失去记忆,然而却更不明白如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