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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篇

第二十四章 长生不死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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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宁愿以永远的生命换取有限而美丽。精彩和传奇性的短暂一生?
  抑或,以那短暂美丽的传奇生命,一换取无限无尽。长生不死却又枯燥乏味的永恒?
  佛学有言,“生”和“死”是人生大事。
  有生必有死,这是自然定律;故而佛学最终目的除了助人脱离烦恼,更启发人们看透生死,安然面对死亡……
  却并非教人逃避死亡,因为死亡原是人生必经的阶段。
  然而若一个人拒绝踏上这条必经的死路,更乘着生命裹丝微的空隙,逃出死亡的界限,达至永生,那这个人又须付出甚么样的代价?
  相信,那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代价……
  而这个逃出死亡的代价,如今就在阿铁与法智的眼前;他和他,终于知道神为臻至长生不死,到底付出了甚么代价!
  赫见眼前的神已揭下了他那张与阿铁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他的真面目,竟然是这样的!
  是的!这张脸确实很老了!“横放竖放”在这张脸上的皱纹,甚至比那些百岁人的皱纹还要多还要深,深得像是一堆烂泥给马车狠狠辗过后所留下的轮印!
  而事实上,神也是相当的老;算起来,他已历遍二百年的沧桑,他仍能保持这个“人形”模样,实属非常难得!
  阿铁惊然地看着神的真正面目,他犹可依稀从神数不清的皱纹中找到一丝与自己相若的轮廊与痕迹,神在年青的时候,想必真的与阿铁一模一样!
  神幽幽的瞧着手中的人皮面具,似是异常怀念这个容貌,更反常地苍凉一笑:
  “步惊云!你如今总算瞧清楚本神的真面目吧?远在一百七十多年前,当本神仍是三十多岁的时候,我确曾有一张与你相同的容貌,可惜……”
  “岁月太不留人,只留下了我的生命,却留不住少年风流;移天神决与灭世魔身赋予本神的,只是漫元边际的长生不死,却不能一一”
  “长生……”
  “不老!”
  啊!原来神只能长生不死,却不能长生不老?
  只是一字之差,便令神抱撼了一百七十多年?
  直至此刻,阿铁与法智终于恍然大悟,为何神总喜欢吟脉那首伤春早逝的词儿了;一个人不趁少年青春好好赏花惜花,却只顾争名逐利,虚渡大好年华,回头竟尔是百年之身,何其遗憾?
  到头来虽然可以永享长生,却无法摆脱这张愈来愈是老的脸,真是造物对违反自然者的天谴!
  阿铁遽地想到一个问题,他道:
  “可是,神母也曾修炼一半的移天神决与灭世魔身,她也曾给我看过她的真面目,为何她仍能那样青春少女?”
  神闻言冷笑:
  “神母那丫头虽年己逾百,但百多岁的女人仍是女人;别忘记最喜欢隐瞒自身的年龄;惟其真实年龄既已瞒不了你,她惟有隐瞒自己老的容貌;因为真相委实令人非常难受……”
  不错!既然真面目令人难受,何不索性将之隐藏,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神又长声唏嘘的道:
  “神母罩着面具过活,是因为不想别人知道她的庐山真貌;而本神罩着这张与往昔无异的人皮面具,却为了怀念本神的盛年……”
  是的!想当年,他就像如今的阿铁般英姿勃发,智勇无人能及;只有他那双骄矜冷傲的眼睛.方配脾睨天下苍生,谍料如今……
  尽管前尘如何璀璨,却被逼终日与老皱颓颜为伍,岂足堪提?
  听至这里,阿铁已完全明白,道:
  “我明白了,你穷尽心思,想以你的脑移进我的脑内,是为了再度拥有你所失去的当年?”
  神缓缓摇首:
  “回复当年容貌仅是本神其中一个目的!最主要的目的,是本神必须拥有像你这般年轻的躯体……”
  “哦?”
  “因为本神这具躯体也和本神的脸容一样,虽则不会死亡,去已在不断衰老委缩,纵然功力不减当年,惟本神新练成的‘摩诃无量’若能使在一个与本神同样具备超凡习武资质的年青躯体上,威力岂止于此,本神毕生造诣道行又何止倍增?”
  说来说去,原来神是野心勃勃。阿铁可以想像,百多年前的神本已有实力可以征服人间;可是当他发觉自己的容貌与躯体正不断衰老,他开始避见任何人,更躲在帏帐后苦思良策;
  最终目的,仍是脱不了要令自身功力更上一层,令征服人间的计划更稳操胜券!
  阿铁一瞥身畔的法智,只见法智似早知神这番秘密的计划而吃惊不已:他可能从没想过,神曾说把摩诃无量传给步惊云,其实是传给他自己,因为他将会占用步惊云的躯体,雀巢鸠占,把步惊云或阿铁的灵魂挤出体外!
  就在阿铁斜瞥法智之际,遽地,他骤觉一件不太可能的事,赫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能动!
  却原来,阿铁全身上下所以突然动弹不得,就连眼珠子也无法转动,是缘于神已乘他瞥着法智之时,以一双厉目封了他全身各处大穴,尽管他己无法转动眼珠回看神,仍不由冲口而出道:
  “卑鄙!想不到以你自称是神之尊,也会乘虚偷袭!”
  神讪笑:
  “本神只是想你别作无谓的反抗,也想事情进行得较为顺利一点而已……”
  “步惊云,我很高与你在看过本神的真面目后并没惊呼狂叫,可惜,你已经没有时间为自己将要面临的不幸而悲伤了……”
  “本神与你这个换脑的试验,将会由我得意弟子神医执刀。别奢望他会放你一马,他是医中之痴,他绝不会放弃这个在人类历史上创造奇迹的机会……”
  “而我,我将会是第二奇迹,我将会变成你,变成如假包换的步惊云,把自己的过去统统埋葬在神墓之内,至于你那些给挖出来的脑浆,恐怕,便只有神将那变态的畜生才会感到兴趣了……”神一言至此语音稍顿,接着沉声道:
  “神医,立即动手!”
  一声令下,站在神身畔的神医已随声弹起,一跳便跳至阿铁跟前,嘻皮笑脸的道:
  “嘻嘻,步惊云!别这样瞪着我嘛,你与神合为一体岂非更好?若是成功的话,你反而可以获得长生了……”
  长生?嘿,阿铁仅知道,无论这会否成功,这个试验本身已迹近疯狂?
  阿铁冷冷的道:
  “是吗?不过若我的躯体被神如此污秽的灵魂据为己用,倒不如干脆死掉,一了百了的好。”
  神医轻咛:
  “哎呀!如今的年轻人多勇敢,出口便是死死死的!可惜你如今要死,我和神也舍不了你呢!来来来!快张开咀巴!乖乖服下这十九颗‘忘情’,跟着,神便会在你忘掉一切后,把‘移天神决’‘灭世魔身’及‘摩诃无量’全都传给你,然后,嘻嘻,本神医便会在这张水晶床上,以我的操刀圣手把你的脑髓先行挖出……”
  神医说着把自己右手递至阿铁唇边,只见他掌中不知何时,已取过适才放在水晶床上的十九颗“忘情”。
  阿铁心知不妙,不过外表仍镇定非常,可是这回他过人的镇定已救不了他,他不能扭转颓势;因为神医已一手张开他的下颚,另一手便要把那十九颗“忘情”悉数塞进他的嘴内。
  一旁的法智见状,头垂得更低更低,不知是否在为自己助纣为虐而惭愧?
  难道……阿铁的命运仅止于此?当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命运,便已变为了神的命运?死神,也变为长生不死的神,
  不!死神绝不会轻易改变,或被改变,包括死神过去、今日、与未来的灵魂!
  甚至乎,“她”,也不想死神改变……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霍地“嗤”的一声!一条白练突然凌空掷至,来势快劲无比,神医猝不及防,右手登时遭白练击中,一不留神,“哗啦”一声!掌里的“忘情”已当场“的的答答”的撒了一地!
  白练余劲未了,回势再掷,刚好掷着阿铁腰际,“伏”的一声,阿铁整个人已被拉飞至神墓入口那边,全身被封的穴位更同时被人以内劲一一解开!
  “谁?是谁?”变生肘腑,神医不禁呆在当场,然而他此问根本多此一问,因为就在阿铁身躯被白练掷飞同时,一条白影已在神墓入口乍现,这条白影,原来是……
  她!
  真的是!
  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终于来了!
  “雪缘?是……你?”
  乍见雪缘,阿铁忘形地低呼一声,至今沉默的眉目登时涌起一股罕见的喜悦;他喜悦,是缘于上回他离开她时,雪缘犹在昏迷之中,他根本运一句心中话也无法对她说:然而如今她已经来了,且看见她安然无恙,他很开心!
  可惜这丝喜悦很快例在阿铁眉间消失,他突然想到,她绝不该来的!
  她不该来陪他送死!
  “雪……”阿铁急欲张口着她快逃,殊不知雪缘已温柔的按着他的咀,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隐泛泪光,是重逢的泪光!她摇首苦笑道:
  “阿铁,我来了便是来了,请你……再也不要叫我……”
  “走!”
  是的!在过去她与他一起走过的日子,他总是叫她走,但她始终不走;眼前他又要叫她走了,尽管他是为她的安危设想,她也不会再走了……
  霸王气势尽,贱妾何聊生?
  今日霸王已穷途末路,虞姬又怎会不含笑相随?
  不单虞姬,阿铁还斗地发觉,原来雪缘身后不远,亦站着两个人一一”
  他与她!
  “聂风?娘亲?”阿铁相当讶异,他可以理解雪缘与神母为何甘愿前来与他一起送死;但聂风,他仅是五年前步惊云的师弟而已,他与这五年来的阿铁根本毫无关系,阿铁甚至已记不起他,他犯不着前来送死,他究竟为了甚么?
  聂风淡然一笑,道:
  “阿铁,另问我为何也会来了。我只是不相信,你与雪缘姑娘光明正大的感情,斗不过他的私心贪欲!”
  聂风口中的“他”,固然便是神了,神闻言仅是轻笑,一脸自右;反之法智听了,脸色却一片苍白,像是无限懊悔、恼恨……
  是的!这个世上,无敌的也许并非一众绝世神功,许多时候最伤人心,甚至最夺命的武器,是人与人之间的……情!”
  情能够把一个人撤底摧毁,也能令不同的人团结一致,化悲情为力量!
  聂风身畔的神母亦面对着神,一字一字的道:
  “不错!苦难实我们早在半个时辰前已来至搜神宫,且已找得这条秘道,只是一直皆在墓门外静心窥听;如今,你的秘密已经全部说穿了,这是否已到了总结的时候?”
  神冷冷的盯着神母七彩斑谰的面具,道:
  “神母,你这个本来是小青的丫头!百多年前本神早该把你连同素贞一起处死,省得目下为本神平添不少麻烦!”
  神母驳斥。
  “不过这百多年来我也并不好过,你可知道,这百多年来我一直甘心再受你的差遣利用,是为了何故?”
  神斜目丽着,不语,等她说下去。
  神母续道:
  “我是为了死去的素贞!她生前视我如亲妹子,可是你却不把她视作亲生女儿般看待,而且,你最后还把她处死……”
  “你的外号虽唤作‘神’,你的外表虽看‘人’,但你的心却是真正的‘妖魔’;我曾发誓,无论要在你身边枕上多久,即使是千年万年,我亦一定要等至一个消灭你的机会,把你送到地狱里去当你的妖魔!”
  好一个神母!好一个小青!百多年的忍辱负重,只为了与她情如姊妹的素贞,只为了等待这一天,然而今天,不知是她死?或是神亡?
  神一直静静的听着神母的话,脸上的表情由泰然自若至一脸铁青,青得如同铁铸!也许,神母已说中了他的痛处;他曾为建立威信而处死亲生女儿的痛处!
  纵使是神,每当夜阑人静之时,偶尔回想当年此事,可也感到半点莫名的隐痛?
  神面色一沉,不知是在怒还是在笑,道:
  “呵呵,神母!本神还估道你经过百年岁月后,智慧己可直追本神!真想不到,你的智慧仍是跳不出‘情’的框框,你似乎并不如本神所想般聪明!”
  神母横目道:
  “嘿!人毕竟是人,绝不是神!要这么聪明干啥?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以自身的智慧,甚至长生不死的生命来换取素贞的再生,可惜,一切都欲挽无从……”
  复闻素贞这两个字,神的脸益发阴沉,老的容貌更呈恶,他根本便不想再记起素贞,可是神母却一而再地提起她的名字,神罕有地极不耐烦的道:
  “嘿嘿!区区贱婢!怎容你在本神跟前罗嗦不完?我们如今便来一个了断吧!”
  语声方歇,神一双森寒厉目速地狂睁,眼珠一扫,两道凌厉无比的眼劲突自眼中暴射而出,直捣神母!
  神母当然亦非弱者,怎会坐以待毙?双掌急提,左右两掌淬地分别隐透一股白芒与红芒,正是移天神诀与灭世魔身各自一半的功力,她已豁出一切,拼尽了!
  可是无论谁都可以一眼看出,神那道“摩诃无量”的眼劲比神母的气劲强上何止数倍?只要甫一短兵相接,神母定非死即伤!
  就在神的眼劲将要与神母双掌硬碰之际,倏地一柄发光长刀赫然架在神母跟前,“彭”的一声!恰好替她卸去神雄浑无匹的眼劲!
  刀是一柄无限光亮的刀,却冷……
  冷得就像持刀者如今盯着神的一双晶晶冷眸!
  阿铁,他已平刀于胸,拦在神母身前,冷冷的对神吐出一句话:
  “她是我娘亲,谁都不许伤她!”
  与此同时,雪缘与聂风亦不约而同站在阿铁左右两边,各人终于站在同一阵线。
  神的瞳孔随即收缩,一双眼睛差点便要谜成一线,绝情而好险的道:
  “好!你们全都是精深义重的人!只有本神这方的人才不是!可惜,本神在一百七十多年前便透撤领悟一个千古不易真理;好人未必会得好死,正如你们今日——”
  “一样!”
  一语未毕,神的身形霍地已飘至阿铁等人跟前,身法之快绝,简直已到了人的极限,声的极限,神的极限,天地任何一物的一一极限!
  而且,他那两道如魔如幻的目光,已落到一个人的脸上——聂风脸上!
  神为何首先选择对付聂风?
  只因为聂风是神最感陌生的人;先杀自己最不清楚的人,才是智者的聪明选择!
  “嗤”的一声!两道眼劲已自神的双目射出,直轰已与其近在飓尺的聂风;眼劲之强之猛,显见神已动用五成功力,这一击他是非要夺命不休!
  然而别要忘了,聂风是一个比声音还要快的人!神虽已快绝,但聂风犹有能力可以挺动双掌及时挡着他的杀人眼劲。只是,即使聂风能够及时挺掌,他并没有移天神诀或灭世魔身,他真会抵挡得了神“摩诃无量”的五成功力?
  答案当然是一一不!
  不过就在同一时间,已传来神母的高呼;
  “四气合一!”
  一旁的阿铁与雪缘随即会意,聂风骤觉三双强而有力的掌迅速抵在自己背门,接着三股真气登时贯进他的体内,联同他体内原有的真气,合成一道汹涌澎湃、雄猛绝伦的无上真气,逼得他挺起的双掌像要即时爆开……
  “轰隆”一声!雪缘的移天神诀、神母各自一半的神功内力。阿铁体内的复杂真气与及聂风本身的内力在合而为一同时,终于与神“摩诃无量”的五成功力拼个正着,顷刻爆出一声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神墓内的药瓶亦给震得四分五裂,情景惨烈非常!
  一旁的法智与神医目睹此情此景,此招此拼,登时双双站了!
  只有变为神兽的阿黑,依旧木然!
  到底合四人之力,能否战胜神仅施一半的摩诃无量?
  答案仍然是一一
  不!
  巨响过后,阿铁四人皆被反震地上,四人阻角尽淌着浓浓血丝,显而易见,四人全部受伤!
  惟四人之中,聂风所受的伤明显最重,因为适才一招火拼,他是为首一人,直接与“摩诃无量”正面较量;这一击即使没把他的五脏六腑尽碎,也非同小可!
  故此聂风甫一堕地,便立即坐起盘膝调息,可是神智已开始模糊,渐渐陷于昏沉,阿铁眼见聂风为了自己竟落至重伤地步,私下感激之余,亦连忙强忍本身内伤,挺立在聂风身前,守护着……
  神仅施五成功力的“摩诃无量”,一击便把四人轰至五雳七伤,功力之巨之高,恐怕当今之世已真的无人能出其右。而且神的表情犹是这样气定神闲,力战四大高手,居然连喘气也没半分,“摩诃无量”,真的如斯骇人?
  法智已在一裤瞧得满头大汗,一百年前,其师祖“法海”亦能与神穷斗一日一夜,但如今,恐怕法海重生,亦无法与神斗上一个时辰……
  更何况是法智?
  法智也会与神比试?不!怎会?他绝不会背叛神的!
  法智身畔的神医瞟了瞟他满是汗珠的脸,笑道:
  “嘻嘻,法智,怎么连你也这样害怕了?神的摩诃无量虽然利害,但若你始终忠心于他,你根本例不用担忧自己能否对付摩诃无量呀,是不是?”
  不错!,如何对付摩诃元量,并非神的忠心门下的烦恼,而是神对头人的烦恼!
  就像现下神眼前这四个不识抬举的对头人!
  神盯着阿铁,雪缘,神母、聂风四张伤疲不堪的脸,脸上不期然泛起一丝不应是神者的狞笑,且还一步一步逼近四人,道:
  “呵呵,怎么样?本神穷尽百年心思所成的摩诃无量,是否出乎你们意料之外?”
  阿铁不语,只是紧握着手中神石所化的长刀,他心知以他们四人功力,今日莫说要“对付”神,即使要“抵挡”神亦岌岌可危;眼前,只有神石或许尚能勉强把神稍为抵挡,要消灭神,也许只有……一个方法……
  一念至此,阿铁猝地镇定无比的吐出一个字:
  “走!”
  走?雪缘与神母齐齐一愕,就连正极力以内力调息、渐陷昏沉的聂风亦为之一震;只因阿黑尚在神的手上,阿铁向来视阿黑如亲弟,怎会不顾而去?
  然而就在阿铁吐出这个“走”字同时,他已猛地把重伤后的残余真气,其中一半贯注于神石之上,神石骤起突变,顷刻绽出万丈光芒,顿时把整个神墓再度照得亮如白画!
  神这回反应更快,立即紧闭双目避看强光,真可笑!一个自尊为神的人居然怕光?
  阿铁这一招分明是“故技重施”!雪缘与神母迅即明白阿铁是想以强光再度扰乱神的视线,以掩护他们及时逸走;当下也无暇细想为何阿铁会放弃阿黑,心想他必定另有原因;而且阿铁亦已闪电挟起正伤重不堪的聂风飞逸,雪缘与神母更是刻不容缓。俺着双目,先随他一起夺门而出再说!
  四人走后,墓内又回复一片幽黯,神又再度睁开他那双如妖魔般的眼睛,却似乎并没有立即穷追的意思……
  法智忙走上前嗫嚅的问:
  “神,阿铁他们……”
  他还没把话说完,神已漠然的截断他的话,道。
  “法智,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阿铁他们走了,本神为何不追?”
  法智点头,一颗头垂得更低:
  “请恕……属下不才,属下实在不很明白……”
  “不很明白并不要紧,切莫对本神不忠便好了。”
  神此言一出,法智当场满脸通红,神睨着他的面色,续道:
  “法智,适才你妄自出手维护步惊云,本神大可既往不究,但你需记着,你和本神同样具有把人间一统的凌云壮志,在理想未达成前,少许心狠手辣在所难免……”
  少许心狠手辣?神把逾万平民主擒回来充当兽奴,还有残杀亲生女儿等等暴行,怎可以说是少许?
  惟法智像已完全屈服于神的慑人威仪之下,连忙唯唯诺诺称是:
  “属下……亦明白,适才属下确是过于鲁莽,险些误了千秋大事!”
  神对于法智的态度感到满意极了,他又老又的脸又在狞笑:
  “你明白便最好。”接着转脸对神医道:
  “神医,本神目下就与法智及神兽一起追捕步惊云,你武艺较弱,还是留守在神墓之内,等候本神回来。”
  神医涎着脸答: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一脸和颜悦色,似乎对神这个医理上的师父极为服从。
  稍作部署,神于是又回首对法智及阿黑道:
  “法智,神兽,随我来!”
  阿黑看来已完全只听神一人的命令,立即举步;法智却狐疑问:
  “神,阿铁他们应已远去,我们如今应朝那个方向找?”
  “毋庸操心,本神已早知阿铁他们去哪。”神极具信心的答。
  法一怔,道:
  “神早知他们去哪?”
  神徐徐颔首:
  “步惊云虽是神族中每隔一、两代才会出的举世奇才,但如今他的心思,还未到达神之境界的适当时候,他的每一着,根本逃不出本神法眼……”
  “他所作的一切,今日将会撤底徒劳无功,哈哈……”
  多么可怕!神居然已预知阿铁的每一着?期至已预知阿铁将往何处?
  无论神的预测是否准确,神已极具自信地一边仰天狂笑,一边昂首阔步踏出神墓,阿黑固然紧跟其后,法智亦惟有随他一起前去。
  墓内,顷刻仅余下神医一人,神医扫视适才双方火拼后遗留的满地狼藉,倏地,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令他极为咋舌的东西。
  是的!那样东西真的令他十分咋舌,那样东西其实是——
  数滴答在地上的汗珠!
  那是……谁的汗珠?
  只见汗珠所落之处,正是已成为神兽的阿黑适才一直所站之位!
  淌汗是生理必需,也是人之常情,何解神医乍见阿黑的汗珠,居然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神医一直定定的瞧着这几颗汗珠,额上也不由自主的淌下几颗汗珠,好像想与地上的汗珠争相辉映,过了良久,向来嘻皮笑脸的神医亦不期然翘首长叹一声:
  “哎……”
  “天意!”
  神医为何会深深叹息?难道他已发觉了一些尽管是神亦忽略了的事?
  这到底是甚么惊人的事?
  阿铁究竟要往哪儿呢?
  虽然神自忖早已知道,然而神母与雪缘并没像神那样活了二百多年,她们并未能即时领会,她俩只是紧随兵着听风的阿铁,一直的向前飞驰!
  三人本因与聂风一起合力硬挡神的摩诃无量,已各自身受重伤,惟伤势始终不及聂风;但见聂凤的咀角犹源源不绝的淌出血丝,可想已知,他的内伤何等之深?
  但他还是于昏沉间强自张口,断续的问:
  “阿……铁,为问……要丢下……何黑?”他很不安,他恐怕因自己重伤而连累了阿黑。
  阿铁微微侧一瞥聂风,答:
  “放心!我走,并非全为了你。”
  紧跟在阿铁身后后的雪缘问:
  “阿铁,你还有其他原因?”
  阿铁凝眸看着雪缘,不语,此时神母摹然道:
  “孩子,娘亲如今已知道你为何要走了。”
  雪缘回望神母,阿铁的脚步却始终未有停下半刻。
  神母一字一字的道:
  “因为你知道即使离开,神亦会率领阿黑追上来的,而且……”
  “你是想诱神进入十殿阎罢的——第十殿?”
  阿铁听罢只是苦苦一笑,并没回答,不过,眼前的景物已为众人解示答案!
  就在说话之间,四人已掠至海螺沟西面那片冰天雪地之前,这里,正是十殿阎罢第十殿的范围所在!
  原来阿铁真的是想诱神进入第十殿?那他适才于激斗中所想的唯一可以消灭神的方法,会否正是“法海”千百多年前早已布下的那个——“杀神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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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TOP

第二十五章 杀神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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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终于踏进这片一望无垠的冰天雪地中,神母虽已猜中阿铁故意诱神来此,但终究猜不透他何以诱神来此,她不由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十殿阎罢或其后人想必已教晓你一个对付神的方法。”
  不愧是智慧与神仅相距百多年的神母!一猜即中!阿铁亦不禁由衷赞叹:
  “娘亲真是料事如神!既已被你猜中,那请娘亲立即带雪缘与聂风远走高飞,就让阿铁一人对付神。”
  一旁的雪缘闻言心头为之一惊,霎时焦灼的道:
  “不!阿铁,我们怎可丢下你与神单打独斗?要死,我们大不了也死在一起……”
  阿铁乍闻她的说话,不由得轻轻抚了抚她深情的面庞,道:
  “缘,可惜,如今已不仅是我们这和个人的生死问题,已是关乎人间苍生的问题;若神一日不死,始终后患无穷……”
  不错!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余下需要解决的,并非他们数人与神的情仇纠葛如斯简单,即使早已抱必死之心,亦未必能撤底解决问题……
  雪缘忧的凝视阿铁,眸子又泛起一片泪光:眼前这个她极爱极爱的男人,如今看来即将要步进十殿阎罢冰冷无边的地狱墓家,等待着与神的最后一次对决,也许,那里将会真的是他的墓,他将会含恨九泉……
  若换了是别的女子,一定会在这个生离死别的关口拖拖拉拉,劝阻着心中的人别去送死,然而雪缘并非别的女子,她只是痴痴的看着阿铁,终于深深点了点头,柔声道:
  “我明白的,阿铁。”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固中却包含无限体谅、衷情。
  她当然明白,想当初,她瞥见步惊云的第一眼,是在乐山那场洪水之中,他正豁尽生命的余力去保护一群痛失父母。陷于绝境的小孩。
  那第一眼,他澎湃!悲壮!为悍卫孩子勇猛得像一个绝不要在天威之前倒下的盖世霸王!正因为这一眼……
  他的脸,他的背影,他的眼睛,参她的眸子内芳心内,终生不灭……
  矢志不渝,义无反顾!
  而今天,阿铁又要去了;她爱的既然是那个为救孩子甘愿一死的步惊云,那目下阿铁为了苍生而要与神作最后对决,她更没理由阻挠;否则若阿铁真的可以为了与她远走高飞而弃苍生于不顾的话,那么他,可还是当初她第一眼看见的——
  步惊云?
  只是,她纵然明白他的苦衷,她纵然不想左右他,惟独眼中那片泪光,还是忍不住狠狠划下她的面庞……
  阿铁手中挟着的聂风虽然已渐渐陷于昏沉,惟仍可隐约听见二人这番对话,尽管已气衰力竭,聂风犹鼓起一口气,断续的道:
  “真……好,阿……铁,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你……能够……有一个像雪缘……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可真……比五年前孤独的……云师兄……幸福……多……了……”
  一语刚罢,聂风一口真气斗地接不上来,已然不支,终于昏厥过去。
  神母见状大骇,连忙抢前一探他的手腕经脉,翟地惊呼:
  “糟!聂风他……”
  阿铁与雪缘齐声问道:
  “聂风他到底怎样了?”
  神母极为担忧的答:
  “适才他首当其冲与神硬拼,神的摩河无量虽未有震碎他的五脏六腑,但已把他体内原有的真气轰得大乱,最可怕的还是,他的血,如今正倒逆而行……”
  阿铁面色一变:
  “甚么?血液倒逆而行?那即是……”
  神母道:
  “那即是说,若一个时辰内仍无法拯救聂风的话,他将会因血液倒行太久而祸延全身各穴,必死无疑……”
  阿铁瞥着已昏迷了的聂风,咀中坚定的吐出一句话:
  “聂风本来与此事无关,却自己涉人这场斗争之中,我一定要救回他!”
  神母叹息:
  “很好,也不在聂风曾声声唤你作云师兄了,毕竟,你们还是师兄弟一场……”
  说到这里,神母语音稍顿,继而续道:
  “要救聂风,只有一个办法!”
  阿铁与雪缘道:
  “甚么办法?”
  神母解释:
  “我们三人之中,目前以雪缘身负最完整的移天神诀,功力最高;故她必须以掌抵着聂风背门,以移天神决的上乘真气导引其体内紊乱不堪的真气纳回正轨;而呵铁和我,则须在聂风跟前,隔着神石,各自抵着其左右双掌,气分两路,以神石强大的疗伤神力,把其倒逆的血液硬生生再扭转过来;那聂风便有救了。”
  阿铁听毕,连随环顾四周那片白皑皑的雪海,只见距他们所站之处约百丈开外,矗立着一座数丈高的雪丘,雪丘下隐约有个山洞,不期然回首对神母道:
  “那边看似有个山洞,我们就往那边替聂风疗伤,如何?”
  “好!”神母回应,三人遂一起兵着聂风步进百丈外的那个山洞,方才发觉,那个山洞原来极深。
  由于神可能会随时追至,故三人也不再深究这个山洞到底有多深,仅深入洞口三丈之处已然止步,神母道:
  “别再深入了,我们须尽量争取时间,务求胯神现身前把聂风救活,这时候,阿铁便可再以十殿阎罢所说的方法对付神……”
  阿铁与雪缘如言把聂风安放地上,让其盘膝而坐,接着,雪缘及神母亦相继坐下;雪缘在后,阿铁与神母则在聂风之前。
  神母又道:
  “记着!无论发生甚么事,千万不能移动!否则我们三者之中任何一人若妄动半分,真气有少许偏差,不仅聂风救不了,就连我们三人亦势必像聂风那样血液倒行;直至衰歇而死……”
  阿铁点了点头,接着瞥了瞥神母,又瞥了瞥雪缘,雪缘似亦十分明白,阿铁遂道:
  “娘亲,我们开始吧!”
  神母答:
  “好!”
  “好”字一出,三人便各运内力贯迸聂风体内,誓要把聂风从死亡边缘救活过来!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分,聂风本来苍白的脸逐渐回复一点血色,阿铁见状喜形于色,问:
  “聂风他……似乎开始有复原的迹象。”
  神母道:
  “毋庸着急,照看他的脸色距复原还远,我们且再聚精会神运气,希望在两盏茶的时间内完成……”
  神母话没说完,一直闭目凝神运功的雪缘霍地杏目一睁,柳眉轻蹙,对阿铁及神母道:
  “慢着,我好像听见一些……”
  “一些甚么?”阿铁问。
  雪缘道:
  “好像是一些呼吸声。”
  “呼吸声?”神母心中一沉,连“洗耳静听”;的确,在这个冰洞内,原来竟隐隐存在着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一阵类似猛兽的呼吸声……
  这阵呼吸声,更是传自这个山洞深处,那幽黯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处。
  三人心中陡地一惊,想不到这个山洞除他们和聂风外,还别有第五者,究竟这个第五者是人,抑是兽?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因为在那片幽黯之中,有一团黑影冉冉浮现,逐渐朝阿铁四人接近。
  这团黑影,赫然是……
  神将!
  “神将?”再见神将,阿铁不由自主的低呼一声,他做梦也没想过,竟会在此时此刻与神将狭路相逢。
  但见神将咀角轻翘,一脸邪笑,且脸色较前已然红润不少。显而易见,自给阿欣以神石轰伤以后,经过数个时辰的培元养气,他的伤势已经好转许多。
  转瞬之间,神将已步至阿铁四人身畔,阿铁摹然记起上回神将战败后曾经矢言,即使阿铁放过他,他亦必会以怨报德,誓不会放过阿铁这个情敌,如今……
  神将可也会记起自己曾说的话?
  阿铁一颗心直向下沉,他井非惧怕神将会向自己遽施杀手,而是惟恐会误了聂风。
  神将一双眼睛瞪着阿铁与雪缘,神母,反常地笑道:
  “呵呵,步惊云,自给你轰伤后,本神将为避神那老匹夫的耳目,才找来这个人迹罕至的隐神山洞藏身,以求尽快回复功力,想不到,居然会与你及神姬在此相遇,真是冤家路窄……”
  原来神将一直栖身于此?也难怪,这里位于搜神宫众严禁擅闯的第十殿范围,神将挑选这里为疗伤之地实是明智之举,只怪阿铁他们运气太差。
  雪缘凝眸看着神将,柳眉轻竖,问:
  “神将!你到底想怎样?”
  神将邪邪一笑,答:
  “不怎么样!我只想……”
  “动手!”
  “动手”二字一出,神将猝地双掌一扬,掌心中中央已暴绽两道红芒,正是其受伤后灭世魔身所残余的六成功力,宛如双雷轰顶,猛向雪缘脑门之位砸去!
  雪缘曾是神将心中所爱,但他始终得不到她,所以他要毁了她?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须知道众人正潜运全身功力替聂风疗伤,只要稍动便会四人俱亡,故雪缘已无法反击,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
  直至此刻,阿铁方才开始后悔为何自己会放过神将,神将这厮心性暴戾难测,只因他一时之仁,放虎归山,想不到竟连累了雪缘……
  “雪缘!”阿铁与神母齐声惊呼,正想不顾一切出手抢救她,然而就在此时,突听雪缘顶上两尺之上爆出一声轰心雷响,迅即“碰”的一声……
  神将两道灭世魔身的红芒原来并非要轰在雪缘脑门之上,而是刚好替她轰散两道正疾射向她脑门的无形气劲;神将,原来并非杀她,而是救她!
  但,为何会有两道无形气劲攻击雪缘,众人不期然朝洞口一望,赫见洞口不知何时,已矗立着三条人影……
  这三条人影,其中两条居然是法智与阿黑,最后一条,不看而知,正是一一
  神!
  他终于追上来了!
  神摹地现身,阿铁等人尽皆为之震惊,只因他们还差少许便可把聂风救活,难道真的要功败垂成,功亏一篑?
  而神将乍见神那又老又鬼的真面目,骄横的脸亦斗地一阵。脱口而出问:
  “甚么?你就是……神?”
  神浅浅一笑,一脸的皱纹似快要挤作一团,变为鳞峋奇形的化石,他道:
  “呵呵,神将你这叛徒,总算你还有些微聪明,一跟便认出本神来了;可惜你有一点却不很聪明……”
  “哦?”
  “你居然出手救了神姬那贱货,你可知道这样做会触怒本神。会把你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神将闻言冷笑,答:
  “嘿,本神将怎会不知?我早已好好领教过你的手段,不过我却要你知道一件事,本神将喜欢的女人,你绝对不能杀!”
  此语一出,雪缘花容陡地苍白起来,神将,实在太坦白了。
  神听罢却残酷一笑,鄙夷的道:
  “嘿嘿,真看不出,原来你和步惊云一样,也是一个多情种子?好吧!今日本神就姑且纲开一面,成全你的心愿;若你不阻碍本神擒回步惊云的话,本神就赐神姬这贱货给你享用如何?”
  神将凛然的答:
  “别妄想了!你以为本神将是甚么货色?今日只要有我神将,亦不许你擒下步惊云!”神将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阿铁、雪缘、神母闻言不禁动容,即命名是站在神身后的法智,也是惊诧不异,因为神将素来视步惊云为情敌,如今怎会反过来保护他?
  神讪笑:
  “呵呵,步惊云不是一直都是你的情敌吗?你似乎真的疯了,竟反过来维护自己的情敌?”
  神将怒斥:
  “不!我并没有疯!疯的只是你……”
  “步惊云曾放我一马,本神将绝难容忍自己拖欠自己的情敌,今日我已决定助他一把,与他再两不相欠!”
  是的!既以“神将”之名自居,神将又怎能容忍自己拖欠情敌,一个他极恨极恨的情敌?
  神将此言一出,阿铁随即变色,道:
  “神将,你犯不着……为我如此……”
  神将未待他把话说完,先行打断他的话,皆自吆喝:
  “呸!步惊云!你道你自己是甚么东西?本神将怎会全为了你,你是我的情敌,永远都是!今日我助你一把,除了不想欠你这个情敌,也是为了……”
  “她!”神将边说边指着雪缘,狂笑着续说下去。
  “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曾经想过要毁掉她,但后来才发觉无法毁掉他!”
  情,是一样异常复杂难明的人性原素,既然爱她不能,杀她不忍,真不知该如何自我处置自己?
  即使是残忍已极的神将,每当午夜梦回之时,可有升起一阵深入骨髓。无法磨灭的妒恨,寝食难安?
  神将一边说着,一边已在把全身残余的灭世魔身气劲提升至顶点,但最后还是忘不了回首对阿铁补充一句:
  “步惊云!别要忘记,只要我神将一日不死,总会找你再决高下,杀你而后快!”
  “我憎恨你,你永远是我的情敌;永远都是……”
  “别了,我的……”
  “神姬!”
  神将暴喝一声,灭世魔身的雄浑功力已把整个身子烧得如同一团熊熊烈火,他整个人宛如身化一道长虹,势如破竹地向神闪电直扑!
  “神将一一”阿铁与雪缘放声高呼,差点力竭声嘶。
  直至此刻,阿铁方才明白自己适才误会了神将;神将虽声声说憎他恨他,但在他倔强的脸孔下,可藏有半丝对步惊云这个情敌,一种连自己也不相信、惺惺相惜的欣赏之情,
  而雪缘更开始惊觉,原来外表凶残暴戾的神将,背后居然会对自己有这番如斯浓厚的柔情,他如今以身挡神,目的只为让她与阿铁这双恋人及时离开……
  即使是最邪最恶最倔强的恶魔,也有他无法摆脱的一段情;在神将身形刮起的劲风中,竟尔送来了一颗温热的水珠,飞溅到雪缘的粉颊上……
  这颗水珠,可会是……
  恶魔的眼泪?
  抑或,仅是从洞口飘进来的风雪所化?
  就在阿铁与雪缘连串高呼声中,神将已势如霹雳般掩至神的眼前,一双暴绽红芒的巨掌,已狠狠朝神的脸门劈下!
  这雷霆一击,神将自负以自己灭世魔身的全部功力,即使神能及时挡着,过招后亦必虚耗不少真气,这时雪缘及阿铁等人必能乘隙逃走,而神将亦自信自己有足够时间脱身。
  可惜,神将错了!
  神似乎没有闪避的意思,只是冰冷的吐出一句话:
  “雕虫小技!”
  “灭世魔身源出于我,你仍未有资格要我出手,极其量,本神只须出……”
  “指!”
  啊!神终于不再以目代手,他终于出指了?
  是的!虽然他仍没出手,但这一指只为要更快解决神将,兔拖误时间,节外生枝!
  “噗”的一声!神将双掌还没轰中神的脸门,神的一指却不知如何,已戳中他的胸膛,接着,奇事发生了!
  神这一指似隐含一股冻撤肺腑的寒劲,寒劲迅速从其指内渗出,猛然袭向神将浑身各个部位,不消刹那,神将登时被神一指冰封在一片厚厚的冰箔内,动弹不得,跟着,神忽地右足轻踏!
  仅是轻轻一踏,山洞内的雪地顷刻便被其一腿破开,形成一个径阔三尺,深不见义的冰洞,天!神的摩诃无量,原来已到了这个可御寒御热、毁天灭地、出神入化的超凡境界?
  一切皆是措手不及!神将上仅凝留一丝极为震粟的表情,不信神已到达这种无上境界的表情!
  冰洞形成同时,神已格格笑着诅咒。
  “去吧!神将你这双‘螳臂当车’故事里不自量力的螳螂,就让本神把你打进最深最冰冷的地狱,让你好好回忆享受你一直向往的一一”
  “情!”
  “情!”字甫出,神再度双目一下,眼劲一带,便把冰封了的神将整座牵动,直向新成的黑暗冰洞随去,直堕向黑暗的深渊……
  “神将——”眼见神将为了自己白白牺牲,雪缘忍不住脱口高呼,两行眼泪又再次掉了下来;反之阿铁却突然变得静如渊狱,是因过度的愤怒所致?
  雪缘虽然无法喜欢神将,惟亦不恨神将,如今他却为自己牺牲,她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他?可是元经她如何着急,她仍不能抽身而起替神将报仇,因为着她真的按捺不住,撤手不顾聂风,那阿铁及神母亦势必同死!
  神将,相信已永不能从冰冷的地狱中爬出来了,他对她的一颗炽热的心,将会永埋于冰雪之下含恨,冷却……
  神轻而易举便解决神将,意态更骄,不由得不屑地朝那深黑的冰洞笑道:
  “不管是甚么年代,‘情’总是一切烦恼神端!神将,本神早已对你说过,‘情’是一样令人愚痴之物,你虽然资质不错,但你若要超越本神,第一件事必须忘情,就像本神一样……”
  神一边说一边回首看着阿铁他们,笑着续说下去:
  “本神早在百多年前处死亲女之时,已登上忘情弃爱、绝仁绝义的最高境界!”
  “情,我不会再给别人,我只会留给自己……
  “饿的时候才吃!”
  天!这可是一句人话?洞内阿铁等人,包括至今默然的法智,尽皆为神此活动容!
  对!神不是人!也不是神!“神将”比起他,只是一双任性而馋嘴的野猫!
  神.才是真真正正,灭绝人性的恶魔!
  而此刻这双恶魔,已一步一步逼近正提气替聂风疗伤的阿铁等人,且还一面悠悠道:
  “认命了吧?步惊云!你的脸、你的躯体、你的练武资质早已是本神的囊中之物,何苦还作无谓的挣扎?”
  阿铁却仍是狠狠的盯着他,突然道:
  “我并没有想过要作无谓的挣扎,我只会作最有力的——”
  “反击!”
  此言一出,倏地又起骤变!
  阿铁赫然一跃需起,双手紧握神石所变长刀,鼓动全力,猛向神的咽喉之位疾劈!
  同一时间,更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本来昏沉不起的聂风亦摹地双目一睁,风神腿的腿影已随阿铁的刀,起!
  还有雪缘与神母,亦各自鼓连身上功力,齐向神身上功力,齐向神身上不同方位攻去!
  这到底是甚么回事?
  为何他们四人己全部可以——动?
  面地四名高手同一时间联手,神只是绽出一个赞赏的灿烂笑,容,他竟然还有一丝余暇说出一句话:
  “好一个聂风!你的复原能力非常良好,资质亦上佳……”
  “若不是因步惊云是神族里血缘与本神最相近的传人,本神倒真要好好考虑一下采用你的身体了,嘿嘿……”
  不错,聂风的复原能力力确是非比寻常!原来就在适才神将被打进地底冰洞刹那,聂风已乍然比神母所预计的两盏茶时间。更早更快复元,四人不动声色,静候时机动手!
  在从人齐齐攻向神的一刻,在神一片冷笑声中,神终于出手了!
  面对四名高手齐攻,且当中还有旷世无敌的神石,神此时此刻已再没有理由傲慢自负。轻敌而不屑出手;若然再不出手,他的智慧便不配称神的智慧!
  一旁的法智眼见神遭四人团攻,亦只有旁观的份儿;因他知道,神既已出手,他若出手加入战圈,便是侮辱了神的实力:而阿黑已成神兽,未得神的命令亦不会出手!
  神是上天下地最强的神,最强的神倘若出手,会是何等惊天地境界?
  啊!就是这种境界……
  就在聂风快绝无伦的风神腿后发先至,重重踢中神的胸膛之时;就在雪缘与神母各自鼓尽全向力,二人四掌分别轰中神的背门之时,神居然毫不理会三人攻击,他惟一出手的原因,是要与阿铁正向其咽喉劈过来的神石长刀——正面硬拼!
  因为聂风、雪缘、神母的攻击对神来说,简直如隔靴搔养:最致命的,反而是天下无敌的神石所有的甘倍强大力量,若神咽喉被其一劈,纵使不死也得重伤,故此这一刀非挡不可!
  神的掌,阿铁的刀,顷刻已互相逼至近在数寸,还未正面接触,掌和刀已把周遭气流激沁汤是“嗡嗡”作响,恍如人世的未日即将降临!
  接着,刀和掌,碰着了!
  神石与贯满摩诃无量的神掌,终于史无前例地碰着了!
  “轰隆”一声撕裂长空的巨响!俨如有千百道奔雷劈在这片白皑皑的雪海之上,阿铁等人与神所置向的雪丘,登时给两股绝世力量轰个寸碎,冰雪石碎纷纷朝四面八方迸散飞射,当中的人除了神及阿铁,所有一干人等如雪缘、聂风、神母、法智及阿黑,均被两股绝世力量所生的反震力轰出十丈开外。法智与阿黑尚幸本来没有负伤在身,落地不少真气,此刻更是难以支撑,三人落地后迅速倒下,鲜血狂喷,显见受创非轻!
  好烈的一场苦战!然而这场苦战的战果,究竟谁胜谁负?
  只见阿铁与神依旧在雪地上屹立不倒,二人互相盯着对方,一片苍凉肃杀,怒嚎着的风雪,似在催促着二人其中之一,尽快倒下。
  惟是过了良久良久,始终没有任何一方倒下;只是在阿铁的咀角,翟地源源渗出一道长长血丝,握着长刀的手亦逐渐软软垂下,似因严重内伤而渐呈乏力,原来这一战……
  是阿铁败了!
  不过神的情况似乎也并非太好,赫见其额角终于淌下了一滴汗珠……
  相信神在过去一百七十多年来也未曾再尝淌汗,惟在这片冰雪严寒之地居然淌了一滴汗,可想而知,适才与神石正面硬拼,神也不得不动了五脏六的真气;也许,他的五脏也给神石震得微痛;神出奇地有点喘息,但仍是故作从容的道:
  “嘿嘿,想不到神石的无敌力量,果真能令本神有痛的感觉;本神已经很久很久未有尝过痛的感觉了……”
  是的!神已经很久没有痛的感觉,包括杀女之痛……
  “可惜,步惊云,你的内力实与本神相距太远,即使神石把你强化二十倍,还是对付不了本神……
  事实证明,神才是世无敌;而且,神已一手扣着阿铁咽喉,道:
  “步惊云,你这就随本神回去,与本神合而为一,永享长主吧!”
  神边说边欲把阿铁整个揪起来,阿铁居然已无力反抗,显见他仅是凭一股坚强意志顽强挺立,不欲屈膝于神的面前:事实上,他已伤疲不堪。
  然而就在神揪起呵铁刹那,一双手猝地捉着神的右腿,这双手的主人一一
  是雪缘!
  雪缘本已伤疲交织倒地,但她犹拼命鼓劲捉着神的腿,呐喊:
  “不!你绝不能带走阿铁!今日我拼尽一条命,也不会给阿铁落在你的手上……”
  神冷笑,目露凶光:
  “婊于!你已屡次触怒本神,我本来还想把你们留给神兽解决,看来为了让你们一一安息,今日就由本神亲手送你们一程吧!”
  语声方歇,神已轻举一掌,作势便要朝雪缘天灵打下;神虽刚与阿铁激拼,此刻仍内力充盈,这一打并非说笑,势必把雪缘的天灵打个稀烂!
  惟就在千钧一发之间,神手中的阿铁倏地鼓起一口气朗声道:
  “别杀她!只要你肯放过他们……”
  “我就给你这个!”
  神斜眼一瞥阿铁,一瞥之下,正要打至雪缘天灵的掌亦即时顿止!
  因为阿铁现下正手握着一件物事,这件物事,亦和阿铁一样,是神在这百多年来一直想得到的东西……
  非常渴望得到的东西!
  这件东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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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TOP

第二十六章 最后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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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牢之匙?”神乍见阿铁此刻手持之物,不禁双目放光。”
  “不错,你果然是识货之人,这根正是你百多年来梦寐以求的——血牢之匙!”
  但见阿铁手上握着的,是一根闪闪发亮的铁匙,这根匙首未两端竟然一金一银,赫然是一根两头匙,亦是十殿阎罢的后人孟恨在濒死前交给阿铁的“血牢之匙!”
  当年十殿阎罗孟山曾依照法海所布的局,把自己研制所得的千种奇门火药武器存放在血牢之内,并装置一道机关,仅得血牢之匙才可开启,否则若有人强行硬闯,血牢之内的千种火药武器,与及血牢下埋着的万石火药,便会即时爆炸。这时候,不单血牢化为乌有,就连第十殿与海螺沟大部份的冰川地带,亦会付诸一炬,所有人和物……
  玉石俱焚!
  神看着阿铁,瞳孔益发收缩,俨如一头猛虎在看着到口的猎物:
  “步惊云,我很高与你能以血牢之匙来换取他们的残命,但血牢之匙如斯重要,你这宗交易可是出于真心?”
  阿铁冷笑:
  “人命关天,你以为雪缘等人对我毫不重要?”
  “本神固然明白他们对你的重要性,不过你可有想过,你这样轻易便在我面前掏出血牢之匙,本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它抢过来?”
  阿铁答:
  “你得到它也没用,这是一条两头匙,只有一端方能真正可以开启血牢,另外一端,只会把那万石火药引爆;上如今只有我,才知道那一端方是开启血牢之匙……”
  是的!只有阿铁才知道,因为他曾看过法海的局,也是他亲手撕毁法海所写的局!
  法海这一着真是绝中之绝!在场的聂风、雪缘。神母,甚至法智听罢,亦不约而同由心赞叹,法海,当真是一个具有大智的仁者;而法智,更是若扔所思……
  可是神听罢却一脸铁青,回应:
  “嘿嘿,既是如此,本神怎能相信,你一定会告诉我那一端方是真正的窍门?也许正如本神先前所料,法海其实早已有一套完整的计划消灭本神,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要你诱我前往血牢,再引爆那万石火药,与我同归于尽?”
  啊!好聪明绝顶的神!他竟然连法海的精密心思也猜到了!难怪适才法智向神询问阿铁等人所逃的去向,神竟满怀自信,却原来,法海的局也逃不出神的法眼!他,早已猜到法海想以阿铁诱他往血牢同归于尽!
  阿铁闻言微微动容,神打量着他的脸,似乎已看出了背后真相的端倪,他笑:
  “果然不错,本神从你的表情,已能看出你是遵法海的局,想诱我往血牢同归于尽,步惊云!本神真是益发佩服你了,你真伟大,哈哈……”
  阿铁眉头轻皱,问:
  “既然你已自以为猜透我的心意与法海的局,那我们这宗交易是告吹了?”
  神一笑摇首:
  “那也未必!因为本神已想出一个可以令你替本神开启血牢,又保证你下会妄自引爆血牢的方法?”
  “甚么方法?”
  神嘴角轻翘,忽地双目向正伤重倒地的雪缘、聂风、神母一横,一面朗声道:
  “就是这个方法!”
  红,本来是一种令人感到欢欣雀跃的颜色,然而此际眼前的红,反而令人感到无比沉重。
  四周一片血红,红得就像是烧着熊熊烈火的阿鼻地狱……
  红得化不开!
  谁又会料到.在海螺沟白茫茫的雪海下,某个极尽隐蔽之处,会建有一座红如烈火的第十殿?
  一个时辰后,阿铁已徐徐走在第十殿内一条向下延伸的血红甬道之中,身后跟着的,还有——
  神!
  不独是神,聂风、雪缘、神母,甚至法智与阿黑,亦尾随在阿铁身后。
  但见雪缘三人步履极为蹒跚,似是身上某些重要穴位给重重封住,难道,这就是神威协阿铁开启血牢之门的方法?
  对了!这正是神的方法!神一边在阿铁身后小心奕奕的向前直行,一边道:
  “步惊云,本神实在十分高兴你能够与我衷诚合作,不过一会在开启血牢之间时你若有甚么异样的话,别忘记你的女人……”
  你的娘亲、你的一弟甚至你的师弟也在这里,即使你决心杀身成仁,却总不想这一于曾对你情之已尽的人,与你一同在送性命吧?”
  啊!原来神适才所说的方法竟是如此!他先以目对了聂风三人的大穴,令他们无法再连用功力,再把他们一起带进第十殿:若阿铁真的要履行法海的局与神同归于尽,那雪缘等人便会惨被殃及,神这一着,真可说是万无一失!
  他已觑准了阿铁的弱点,他深信,阿铁绝不想让雪缘他们为自己的决定而牺牲!七人一直向前走,约再走了一盏茶的时分,终步至这条甬道尽头,亦即那道血牢之门所在的地方……
  到底血牢之门是怎样的?
  他们终于看见了血牢之门,尽管神是绝世智者,第一眼瞥见血牢之门时亦不禁双眉一蹩;阿铁之前也没见过此门,亦是眉头一皱,雪缘、神母、法智的惊愕且不在话下,聂风,更已忍不住冲口而出,道:
  “甚么?这就是——”
  “血牢之门?”
  众人何以乍见血牢之门,竟会如斯惊愕,即命名连神亦无法幸免?
  只因为,与其说血牢之门是一道门,不若说它是一道锁。
  一道拥有无数匙孔的大锁!
  触目所见,赫见血牢之门竟是一道约为丈高的坚实铁门,本来平平无奇,最奇之处,却是此门之上竟胡乱排满着无数匙孔:总数居然有逾百之多,一时蔚为其观!
  这道血牢之门最强的防守力,并非在于铁门的坚厚程度,因为无论多么坚厚,遇上绝世高手亦根本招架不了;它最致命的地方,反而是它的精密机关,它宛似个守正不诃的判官,一旦有人不得其匙硬闯而入,誓不容情,立即爆炸,玉石俱焚!
  看着这道血牢之门,神不由坚指一赞:
  “嘿嘿,这道铁门倒真别出心栽!门上逾百匙孔,任本神是孔明再世,也根本无法猜中那个才是真正开启此门的窍门,法海你这秃驱,当年本神实在是太低估本神的才智了,幸而……”神说着回首斜瞟阿铁,问:
  “本神根本不用猜下去,步惊云,你说是不是?”
  神的意思,阿铁是明白的;他当然不用再猜下去,因为他深信阿铁一定会为了雪缘等人的安危,替他开启这道血牢之门。
  阿铁静静的站在门前,手握着那条血牢之匙,一脸木然;看来他已知道,只要他按着法海所写的开门之法开启血牢,雪缘、聂风、神母三人或会幸免于神的毒手,因为神也许会困自负是神而守诺,虽然最后阿铁仍难逃被神侵占身躯的命运……
  只是若给神得到那批奇门火药武器,那苍生何辜?
  阿铁就这样站在门前,似极度犹豫不决,更徐徐回首一瞥雪缘,聂风,神母……
  雪缘清澈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一片灰,她偶然的瞄着阿铁,柔声的道:
  “阿铁,你和我皆曾从死亡中再活过来,这条命可以说是捡回来的,此生……我能与你度过那段日子,一死已无……遗憾,死,又何妨?”
  聂风亦洒脱一笑:
  “不错,死又何妨?阿铁,我只希望你别再忘记我这个师弟便好了……”
  阿钦听罢二人所言,不期然深深一阵叹息,道:
  “我怎会忘记你们?你俩和神母、阿黑,是阿铁今生最亲最亲的人……”
  阿铁说罢回望神母,一直默然不语的神母此时却道:
  “孩子,依着你的良知办事吧,娘亲即使死,也希望能有一个不会令娘亲失望的儿子……”
  如何才可以令自己的娘亲不会失望?令爱自己的女人不会失望,令敬佩自己的师弟不会失望,阿铁太了解了,就在此时此刻,他心中地闪过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一个致命的决定……
  好!既然如此,他们四人,惟有令神失望了!
  语声未歇,猝不及防,阿铁已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手腕一送,便要把血牢之匙金色一端插进门上最左方的第一个匙孔,他为何要这样急着把匙插进那个匙孔?是因为他恐防神会突然出手阻止?
  那他为何又会恐防神会出手阻止?是否因为他如今要插进的匙孔,与及那匙的金色一端,都是错的?都是会对神极端不利?故他才想以闪电般的手法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好与神同归于尽?
  可是,阿铁未免大低估神的智慧了;神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就在阿铁手中的匙快要插进那个孔之际,神已霍地出手!
  “噗”的一声!神已轻而易举地及时扣着呵铁正要把匙插进匙孔的手,同一时间,神的另一手已夺过血牢之匙,接着再轻轻一掌,连消带打,便把阿铁震开!
  天!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连血牢之匙亦落在神的手上,神州难道已经绝望?
  神悠悠的看着手中的血牢之匙,笑道:
  “真是关键性的一条匙,这条匙可以令本神成功,也可令本神失败。”
  阿铁手中之匙被夺,并没有太大的震惊,他只是盯着神。道:
  “忘记知道如何开启血牢之门的人只有我,即使你抢过这条匙也属徒然。”
  “是吗?”神冷嘲:
  “你但可知道,本神比你所想你还要聪明盖世?适才本神乍见这道血牢之门,己隐隐感到门上的逾百匙孔,似根据‘易学卦象’排列,直至你要以血牢之匙插进最左方的那个匙孔,本神更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最左的匙孔,无疑便是开启血牢的匙孔,也是引爆血牢的关键……”
  阿铁一边听,面色已愈来愈青,神真的说对了?
  神又续道:
  “这些所谓‘易学’的排列要难本神,真是谈何容易?反而最简的如这条血牢之匙,它的金银两端,究竟那端才是关键?金或银,两者机会各得一半,猜中的机会也是一半,反是费煞思量……”
  一语至此,神不期然语音一顿,满怀得意之色地以目扫视阿铁及雪缘等人,道:
  “不过就在你适才把这条匙插进匙孔的刹那,本神已经知道究竟那一端才是开启此门的关键了……”
  “我瞥见你与神姬等人眼神中的抱死之色,已深知你宁愿看着自己最亲的几个人陪你一起殉葬,也不欲苍生陪你殉葬!这样才是真正的——步惊云,是不是?”
  神一边说一边逼视着阿铁,一边以极为权威而确信的口吻朗声道:
  “所以,本神认定,适才你把金色那端插进匙孔,根本便是想与本神玉石俱焚;换言之,真正能开启血牢之门的,是这条匙的一一”
  “银色那端!”
  语声未歇,神已巧手一翻,立闪电以血牢之匙银色那端,直向门上最左方的那个匙孔插去!
  “不——”阿铁随即暴叫一声,急扑而上,因为他绝不能让神得到那批奇门火药武器,可是以他目前的身法,根本绝对没有可能比神更快;也许在这个洞内,只有聂风及法智的快才可勉可强与神一比,但,法智站在神的一方,势难偏帮他们,而聂风被神所封的穴道犹未解除,欲帮无从!
  阿铁既来不及阻止神,神手中的匙于是便毫无阻挠地顺利插进匙孔之内,跟着,血牢之门随即发出“卡”的一下令人断魂的声响,也许亦会令所有世人断魂的声响!
  啊!血牢之门终于要开启了?
  乍闻这“卡”的一声,聂风、雪缘、神母面上阴即泛起一丝绝望之色,想不到终给神得偿所愿;他不但能得到阿铁年青而具潜质的躯体,更能得到那批奇门武器,统治天地之期已然不远,是否……这就是真正的天意?无意真的不想众生得到平等与自由?天意真的希望赐给人间一个万世暴君?是否真的……
  ——天意如——刀?
  不!这绝不可能是天意!就在这“卡”的一声发出后,出乎意料,血牢之门并没有即开启,反之,这道关系苍生安危的门内,竟开始传出“轰轰轰轰”的声音……
  这到底是甚么声音?
  “这到底……是甚么声音?”神在同一时间也发出同一疑问,并侧脸对阿铁道:
  “不可能!本神确定你适才眼中的是寻死志坚的眼神,血牢之匙金色那端一定是引爆的一端,难道……难道……”神开始逐渐明白过来,他瞪着阿铁,喝问:
  “这条根本便不是血牢之匙?”
  “猜对了。”阿铁魅惑的看着他,答:
  “不过其实不应说这条不是血牢之匙,应该说,这个世上,根本便没有开启血牢之匙,而这道血牢之门,也是一道死门.它只可被引爆,却不能开……”
  好利害法海!原来他所安排的两头匙只是一幕掩眼的假象;这条两头匙,无论以金银任一端也仅能引爆血牢,并不能开启此门,世上也根本无匙可把此门开启,门内的那批火药武器,法海与十殿阎罢早已预备把它们长埋血牢内,并不想它们重见天日!
  好一个局中之局,计中之计,一个用作对神这种绝世智者的——绝计!
  那阵“轰轰”的声音仍是不绝于耳,转瞬已响了十回,阿铁冷冷补充:
  “引爆血牢的机关已经开动,只要这声音响撤百遍,血牢便会爆炸,我们这里所有人等,必死无疑……”阿铁说着,随即上前解去雪缘,聂风,神母的穴道,道:
  “缘、聂风、娘亲,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苦衷……”
  雪缘早已热泪盈眶,紧紧的握着阿铁的手,道:
  “我……明白,能够与你死在一起,是我毕生宏愿……”
  这句话说得不无悲哀!一个人若能与所爱的人长相厮守,谁愿枉自殉情?可惜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够死在一起,对呵铁与雪缘来说,可也算是一件在逼不得已之下稍为如意之事?
  神母也一瞥身畔的聂风,道:
  “聂风,我神母其实在百多年前,早已预了会在为素贞复仇之日,也许亦会有与神同归于尽的一天,却万料不到,今天竟有这么多人陪我这老女人一起死,且还有你这个俊男相伴,黄泉路上也不愁没说没笑了……”
  面对死亡,神母目无惧色,且轻松自若,然而聂风也非怕死之人,他只是温然一笑,但可知道在死亡前的一笑,需要多么大的勇气?需要多么坚强不移的心?
  他此刻惟一牵挂的,反而是在天下会的断浪,他与他,一直情如兄弟,他惟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不过聂风深信,断浪是一个比任何人也要坚强不屈的人,即使聂风死了,一切一切,他还可以坚强的熬过去的……
  阿铁紧紧握着雪缘的手,目光却远远落在与法智站在一起的阿黑,想到最终自己仍不能把他救回原状,且如今还连累他一起送死,内心的歉疚之情更是油然而生!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到法智脸上,只见法智居然一脸苍白,似乎仍在考虑着甚么重大决定似的,已经濒临死地了,他还在考虑么?
  尽管法一直与阿铁对立,惟阿铁还是朝他说了一句:
  “法智,你神色似乎有点不妥……”
  法并没回答,就在此时,忽传来了神极为冷酷的声音。
  “呵呵,这样也算是一个玉石俱焚的机关?嘿,这些响声实在太慢了……”
  众人闻言不期然尽朝神那边瞥去,只见神一脸轻蔑,道:
  “若在本神还没练成摩诃无量之前,相信本神在百遍响声之中,亦会来不及逃出第十殿,必给其轰个粉身碎骨;可惜,本神已练成了旷世无敌的摩诃无量,百遍响声实在大多了……”
  众人听罢陡地一惊,啊!难道神仍有把握及时逃出第十殿?
  神道:
  “只要本神催连摩诃无量十成功力于双腿之上,便能达到凡人不能达到的‘快’的境界,在十数遍响声之内,要走出第十殿并非难事……”
  甚么?原来神竟有自信可于十数遍响声之内走出第十殿?如今还只响了四十遍,仍有六十遍之多,那岂非……今日阿铁等人的牺牲尽皆白费?
  就在众人怔忡之间,只见神已提气一发,其丹田之位赫然透过其衣衫隐隐泛起两股白芒,逐渐向其双腿下移,啊!这两股白芒,就是神所有的摩诃无量?
  发生肘腋,阿钦不由大骇,怆惶大喝一声:
  “绝不能让他走!”
  大喝声中,阿铁已一马当先,挥动神石的长刀向神直扑,雪缘与神母亦同一时间展身,可是他们虽快,却全都快不过一个人,这个人正是——
  聂风!
  “彭”的一声,聂风已一腿抢先踢在神正向下移的其中一团气芒上。却并没有把这团气芒踢个迸散,反而被气芒牢牢吸着,一时间抽腿不得!
  与此同时,阿铁的刀已到,神眉头一皱,因为神石绝对不能小觑,急忙把剩出的另一团气芒闪电移上右掌,“碰”的一声!这团蕴含一半摩诃无量的气芒立与神石长刀碰个正着,硬生生把阿铁轰飞丈外,神的身子亦因此一硬拼稍为颤动一下!
  与此同时,雪缘与神母亦到,二人分击神的胸膛,神不慌不忙,再以剩下的摩诃无量贯注双掌,双掌急回,“砰膨”两声!及时接了她们两掌!二人功力固然不及摩诃无量之威,惨被轰至身心一震,飞退!
  神在一问轰退阿铁、神母、雪缘三人,立即便有制余暇处置仍被其一半摩诃无量吸着一腿的聂风,但见神阴阴狞笑,对聂凤道:
  “多管闲事的人难免早死,聂风!你下世投胎之时可要好好记者本神这一句话!”
  语音未毕,神已运余下一半摩诃无量的其中五成,挥动右掌,便猛向聂风脸门直拍,掌劲未到,聂风一头长发已给其凛例掌劲扯得向后挺立如剑,这一掌,势必把他整个头顾劈个稀烂!
  “聂风——”阿铁惊叫,他绝不能就这样让聂风死在神的辣手之下,即使要死,也必须与神同归于尽!
  惊叫声中,阿铁己身随声起,但他可能够快过神的夺命一掌?
  答案是,在此紧张欲裂的一刻,在此豁尽一切的一刻,他终于冲破了自身的极限!
  他终于能比声音更快!
  “伏”的一声!阿铁已如一根由一根由声音所变的疾箭般,身形闪电急射至聂风身畔、同一时间,手中神石已变为一面浑圆无比的发光大盾,硬生生便把神轰向聂风面门的一掌格住;神于此瞬间不忘冷笑:
  “好!步惊云!你今日竟能超越自身极限,达至比声音更快之境,你实在不愧是神族之神;不过本神既然得不到你,也不会让你羽翼再斗,你这就与聂风……”
  “一起死吧!”
  此占一出,神已把一半摩诃无量平均聚于双掌,两掌齐出,企图隔着中间的神同二人脸门直轰,然而就在他双掌抵着神石浑圆大盾刹那,聂风与阿铁亦觑准时机,聂风命名动另一腿,阿铁出掌,腿掌并施,誓与神石另一边的神的夺命双掌硬挤!岂料甫一短兵相接,竟没有爆出一声轰天巨响,而且,奇事就在此刻发生了!
  赫见神的双掌竟与阿铁与聂风的腿掌,隔着神石头连一起,无法分开;再者当中由神石所变的大盾竞有一道雄浑的白芒在不断旋转,瞧真一点,这道白芒莫不是神其中一团蕴含一半摩诃无量的白芒?
  “怎……会这样的?”神百年来第一次如此震惊,只因他感到体内一半的摩诃无量己被神石吸摄过去,更源源不绝自神石分别贯进聂风与阿铁体内,神紧盯着神石内这种自己无法制止的怪导现象,双目愈睁愈大,不禁愣愣的道:
  “啊,我……明白了!”神忽地略有所悟、不可置信地瞄着阿铁与聂风,吐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的话:
  “你们是……天生的……”
  “风?”
  “云!”
  神的摩诃无量本是悟自天地间两种无形无相无常的天象——风云既从天地所悟,归于天地亦不无道理,然而为何神会认为阿铁与聂风是天生的“风云”?“风”、“云”两个名字,本来全是他们的双亲后天所取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何二人的体质竟可偶然隔着神石不断吸纳了神的摩诃无量?
  就在阿铁、聂风,神三人极度震异之间,神石猝地又发出“蓬”的一声,三人当场各自震开;幸而神石在此瞬间较为倾向阿铁一点,阿铁眼明手快,一把便将其重执于手,神石又再由发光大盾变为长刀!
  聂风与阿铁只觉浑身并无异样,相反,眼前的神,身上竟尔少了一道摩诃无量的白芒,仅余下适才把聂风一腿吸着的另一道摩诃无量……
  神居然失去了一半的摩诃无量?那其余一半的摩诃无量究竟去了哪裹?难道……
  真的已给阿铁与聂风吸纳?
  神狠狠盯着阿铁与聂风,出奇地咬牙切齿道:
  “好残忍的无意!本神穷尽百多年才得的无上武学摩诃无量,料不到一半功力竟被你们所得,只因……你们是天生的风云,真想不到……”神话中之意,似已看出天机……
  冥冥中真有天机?那假如“风云”天生便是“风云”,固中天机又是甚么?
  此时雪缘与神母亦与阿铁二人站在同一线上,阿铁一瞥聂风,再回望神,道:
  “我们根本不明白你的意思。”
  “本神根本不须向你们解释!若你们今天不死,可能在许久许久以后,总会明白为何自己天生会是风云,可惜……”神一语至此邪邪一笑,续说下去:
  “步凉云,聂风!你俩纵使得到了本神一半的摩诃无量又如何?摩诃无量虽然已令你俩功力大增,虽然令步惊云冲破神族男丁四十必死的遗传大限,但你们刻下无论如何亦不懂得使用摩诃无量的法门,还不是一样要在血牢之内等死?”
  “只有本神,本神即使仅余一半的摩诃无量,还是仍有能力及时走出第十殿,本神大不了放弃步惊云的躯体与召那批火药武器!”
  功败垂成,神眼前惟一要务当然是一走了之,活命要紧!
  算起来,那阵“轰隆”之声已响了六十遍,仅余下四十遍的时间,阿铁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掉了,然而神可否也逃出生天,
  就在神语毕之际,其体内的白芒赫然一分二,分别贯进其双腿之内,与此同时,神已双足一点,欲运残余的摩诃无量速离此地……
  可是就在此时,一条身影突然箭一般闪至神的身后,一把从后将神拦腰紧抱,这条人影也是一个比声音更快的人,他,赫然是一直不动声息的——
  法智!
  “法智?”神陡地一怔,阿铁等人亦尽皆为之一怔,不明白何以忠心的法智会突然阻止神离开第十殿!
  “法智,你干甚么,快放手!”神一边喝令一边欲提气发劲挣开法智双手,然而方才发觉,沉于双腿中的摩诃无量竟然无法向上身提升,却原来,法智环抱着他腰际的手早已一片通红,似会随时爆裂喷血,这明显是法智把毕生功力聚于两手的微象,他,居然以自己毕生功力阻止神发出摩诃无量?
  而且神更同时发觉,法智的一双腿,已不知于何时陷地盈尺,俨如树根一般!
  法智一边紧抱着神,一边在后苦苦一笑道:
  “很意外吧?神,相信这招由我师祖法海秘密所创的不传之秘——‘落地生根’,你从没看过吧?”
  神吃惊地道:
  “法智,难道……你是……”
  法智一字一字的道: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猜的是甚么,我跟随你这么多年,我实在太清楚你了,不错!你猜得一点不错!我,法智,才是我师祖法海杀神之局中……”
  “最后的一着杀手!”
  甚么?原来法智才是法海和尚布局中的最后一着?原来阿铁仅是法海安排诱引神亲临第十殿的鱼饵,真正的杀着是法智?
  真是峰回路转,曲折离奇!直至此时此刻,阿铁,聂风、雪缘、神母,方才明白为何法智一直这样忠心耿耿!他的任务,其实是要神这个多疑猜忌的绝世智者撤底的信任他,然后到了鱼饵诱神进入第十殿后,才以这招不传绝学“落地生根”把神牢牢锁着,直至同归于尽为止,好不要命的任务!
  这段期间,法智还须背上一个“必杀的慈悲”的恶名,其实,也许他才是与其师祖法海一样,为苍生而舍弃自己今生,舍弃自己清名,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慈悲!
  法智道:
  “我师父法善与我一样,为了令神信任才会假意成为神的心腹,其实,我俩一直皆在苦练帅祖法海所传的这招‘落地生根’。这招‘落地生根’虽不能与神的武功匹敌,但只要贯满生功力,仍是勉强可以在神未运功前把他牵制一时,这已经十分足够。”
  法一瞥阿铁等人,不由长声叹道:
  “对不起,阿铁;我一直都瞒着你们,其实,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宿命是——”
  “牺牲!”
  是的!法智的宿命是牺牲,然而在这里的所有人,谁又不是要一同牺牲?如今,谁又能够幸免于即将来临的巨爆?
  然而,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够幸免,这个人就是一一
  神!
  只见被其制时着的神忽尔诡异的笑道:
  “嘿嘿,法智,你以为以这招‘落地生根’便可把本神制肘?未免太天真了!”
  此言一出,阿铁与聂风四人尽皆一愣,法智更脸色一沉,道:
  “嘿,只要有我在此,我不信你仍能逃出这座第十殿!”
  神满有自信的笑:
  “你不信?呵呵,血牢至此仅响了七十遍,还有三十遍,本神就在这三十遍之内走出第十殿给你看看如何?”
  神一语方罢,法智翟地极为痛苦的惨叫一声,阿铁等人定睛一看,赫见神双腿以下竞散发者一股邪异热焰,迅速蔓延至法智身上,这股热焰甫触其它物体,立即迸发成火,顷刻把法智双手、上身也一起焚烧起来!
  神奸狡的笑:
  “看见了吧?法智,本神的摩诃无量既能把神将冰封,当然也能够自生烈火,而且这股烈火对本神根本无害,反而,你便苦不堪言了!”
  说话之间,法智双臂已被烧至仅余一副焦骨,上身亦渐陷于火舌之中,阿铁四人想扑上去抢救法智,但神腿劲一划,地上竟燃着了一条熊熊火线,硬生生把众人逼开!
  然而法智仍在苦苦支撑,他犹紧抱着神,不过一双眼睛却在看着火海阵边的阿铁,似在临别叮咛:
  “阿铁,我……骗了你这么多,你……可会原谅……我这个……槽老头?”
  阿铁焦灼的道:
  “许伯!我怎会怪你,我尊敬你也还来不及!你永远是我尊敬的……许伯……”
  不错!如今真相大白,即使阿铁要尊敬许泊亦已来不及了……
  法智乍闻阿铁再唤他作许伯,火海之中的他亦不由眉开眼笑,老怀大慰,道:
  “真……好,阿铁,想不到……你又再唤我作许伯了,阿铁,谢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他说着侧脸一望雪缘,异常欣赏的,却又异常虚弱的说下去:
  “但……愿……你和神姬……不用死,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属”字甫出,法智的整张脸已被神摩诃无量的烈火烧着,他终于不支脱手倒下,顷刻已烟没于火舌之中。
  “许怕一一”阿铁、雪缘、聂风,神母齐声惊呼,但法智已经甚么也听不到了,血牢之内,仅得血牢独有的“轰隆”响声,与及许伯尸体被烧焦的“劈啪”声……
  熊熊火海之中,只有神依旧傲立,摩诃无量的火焰虽一片火光红红,惟始终无法烧及他的衣角,好妖异的一股烈火!
  先失一半摩诃无量,继而被法智牵制,迭遇反击,惟神仍故作气定神闲的道:
  “是走的时候了……”
  “如今血牢已响了九十遍,仅余下十遍声音,不过这十遍声音虽是急逼一点,岌岌可危,但本神还是仍有机会离开……”神说着一瞥阿铁四人,狞笑续道:
  “不过你们却要在此等死,对不起,本神要先走一步了……”
  “步惊云!聂风!神姬!神母!黄泉路上希望不会相见,因为本神仍会继续……”
  “长生不死的!哈哈……”
  狞笑声中,神已一跃需起,欲跃出火海逃出第十殿,阿铁等人见状当下立想一同向神疾扑,岂料就在此时,一条巨大的身影已在他们之前,更快抓着了神,这个人,竟然便是一一
  阿黑!
  “神兽?”
  “你扑上来千什么?你快给本神滚开!”乍见阿黑扑了上来,神不期然极度震栗,因为眼前所余时间无多,他适才在对付法智时又虚耗不少功力,一口气未未能及时接得上来,若再给阿黑一阻的话……
  岂料阿黑不仅扑前阻他,居然还乘神体内真气青黄不接之际,也像法智一样把神拦腰紧抱,一直似已失去了常性的他赫然张口道:
  “你……错……了,神,你……的‘断心’只把……我的力量增强,也差点令……我断去……了心,可惜……还差……一点……点……”啊!阿黑居然会说话?他居然仍有思想?
  “还差什么?”神吃惊的问,神的大将风度已荡然无存。
  “就是……我始终……仍然……忘不了……我的大哥……与娘亲……”阿黑说着回望火海彼端的阿铁与神母,续说下去:
  “我也不明……为何我服下断心后……不久,竟然仍……能记得……他们,我便……将计就计,佯……装自己……已成为……真正的……神……兽……”
  啊,原来阿黑竟不知为何仍无法忘记阿铁与神母?是因为,他们三人之间曾度过太多苦难的岁月,致使他有坚强的意志,不易忘记,还是因为,神自以为可以征服人心的奇药“断心”,也仅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信而已?
  无情的药,又怎能征服有情的人?
  神算尽千般心思,却万中漏一,就是那丁点儿他绝不会了解的——“情!”
  难怪神医发现阿黑的汗珠会如斯吃惊,因为若完全失去常性的神兽根本不会流汗。
  乍见阿黑原来未失常性,神母不禁泪盈于睫;阿铁亦兴奋莫名,但第一时间,他又泛起一阵不祥的感觉,他怆惶大声高呼:
  “阿黑,快放开神!否则你会被活生生烧死……”
  “不错!孩子,快……”神母亦急得忘形尖叫。
  阿黑却凄然一笑,道:
  “大哥,我们……不是全都……即将……要死吗?即使……要死,我也不能……让神……这恶魔逃走,我要把……他也一起带往……地狱……”
  “大哥,我阿黑……虽不是……真正的步惊云,亦非……主角,但……今生能够遇上……你与小情,娘亲,已很心满……意足……”
  “我只有……一个遗憾……”
  “就是不能……葬在……小情……身边……”
  “我……爱……她!”
  “阿黑——”阿黑一语至此已然被焚至气绝,阿铁、神母。雪缘、聂风同声惊呼,但刚死的阿黑依旧死命紧抱着神,神此时却竟然没再挣扎,反而有点失常地狂笑起来:
  “呵呵,来不及了?”
  是的!已经来不及了,只余下数回响声,任神轻功盖世,也插翅难飞!
  神继续疯狂的笑:
  “呵呵,想不到本神的断心断不了一个鄙贱凡夫的心,我还怎配自尊为人中之神?我还怎配称为人中之神?”
  “今日败在这些小卒手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
  “心!”
  疯了!神真的疯了!想不到一代长生不死的强者,在未死前已因怕死而疯了!真是讽刺!
  他是真的为怕死而疯?还是因为不信战胜不了人心而疯?
  就在神口中的“心”字甫出同时,血牢之内忽地响起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时辰终于来临!
  阿铁虽仍一手紧执神石,另一手却不期然紧握雪缘的手,二人互望一眼,一切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是的!俗世凡恋,虽无神仙眷侣,但终能到死相随,夫复何求?
  神母亦不期然紧紧靠在雪缘与阿铁身畔,一个女人,能够与自己的儿女同死,也是死而无憾了!
  只有聂风,他仍是冷静卓立,只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
  方法!不错!一个或许可能逃生的方法!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就在血牢之门爆开之际,就在神仍在疯狂高呼我不甘心的刹那,聂风已用尽他今生最快最劲的速度抢至阿铁跟前……
  接着……
  整个血牢及第十殿同时发生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一切玉石俱焚!
  隆!
  夭地都在肃静回避。
  风,仍在呼呼的吹,吹遍了海螺沟,也吹遍了海螺沟口那片冰川雪海。
  这片冰川雪海,已因适才一场巨爆所产生的剧烈地震,不少雪丘惨遭夷平,满目疮癔,原已异常凉的冰川,倍添苍凉肃杀;无垠的冰海,笼罩着一片无垠死寂!
  而本来在第十殿上的那座冰川,更已给炸得无半点冰雪,只有一个深入地底百丈、阔若百丈的巨大坑洞,可想而知,适才一场爆炸如何雄壮,惨烈?
  然而在这样雄壮惨烈、即命名是神魔亦不得不死的爆炸之下,可还能有半个活口?
  情理而言是没有了,然而许多时候……
  有些事情并不能以情理解释。
  就在一片死寂当中,这地,那个巨大坑洞赫然传出一些“客客勒”的响声……
  响声由弱变强,由下升上,这,会是什么声音?
  忽地,“蓬”的一声,一团物体竟从坑洞之下破上而出,瞧真一点,居然是一个径阔八尺的发光圆球,圆球晶莹生光,圆球的内的,啊!竟是……
  阿铁?聂凤?雪缘?神母?
  但见四人八腕互扣,各自把双掌贴在圆球的球壁上,这个圆球,莫不是神石所变?
  原来就在第十殿及血牢发生巨爆杀挪,聂风及时想到以神石变成一可容四人的织薄圆球;神石本是无坚不摧的旷世奇物,即使连西湖下那些火岩也无法把其烧溶半分,若四人贯注真气于神石这发光圆球上,再以这圆球作为防身护罩,未必全无生望。
  想不到,聂风这个构思终于真的救了他们四人的命!
  四人好不容易才支撑至此时此刻,已是筋疲力尽,真气一滞,齐齐倒下,神石亦因再无真气支撑,迅即变回一颗发光的石!
  四人就这样倒在这个坑洞上,冰川的风雪又渐渐把四人的身躯覆盖,不过对于阿铁他们来说,这已经不再是甚么困境了,比起适才的一切凶险,这些风雪何其渺小?
  幸而,一切也过去了,神过去了,神为世人将要编织的恶梦,未曾上演,亦已过去;千秋功过也去了;然而,小情也过去了,神将也过去了,还有法智、阿黑……
  约过了半盏茶的时分,四人之中,阿铁与聂风居然比雪缘与神母更快回复元气,二人已可苦苦支撑起来,是否……因为他们体内真的多添了神一半的摩诃无量所致?即使他们仍不知如何使用摩诃无量的窍门?
  隔了片刻,雪缘与神母亦已可勉强坐了起来劫后余生,阿铁随即捡起神石,喘息着道:
  “一切……都结束了,待我们歇息一会,便赶回去……把神石放回雷峰塔下……”
  不错!只要把神石放回雷峰塔下,阿铁他们便大功告成,而人间,亦会因而避过一场浩荡。
  可是,阿铁他们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因为更令人咋舌的事终于发生!
  就在阿铁刚刚说罢这句说话之际,翟地,手中的神石赫然发出“啪勒”一声!
  一声令人闻之心胆俱裂的声音!
  “崩”的一声!无坚不摧、传言可永不磨灭的神石,在刹那间竟然迸碎!
  迸为寸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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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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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喜结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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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的一生,都可以说是一曲戏。
  有些人极具魅力,一生可说是一曲引人人胜的戏;且撇开了这些特殊份子,大部份人的一生,皆在胡胡涂涂、漫无目标中混过。大家都在礼貌地、不含恶意地以“假我”欺哄着至爱亲朋,欺哄着凡尘众生,巧妙地掩饰着真我,演技倒也不坏,若然不太苛求,一生,也就这样平凡的度过……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惟于芸芸众生之中,豪侠、烈士、英雄、才子、佳人的故事也自不少,这些情情义义,都瑰丽得过份动人,魅幻得如同美梦,根本不是现实中该有的人生……
  特别是对他与地而言,现实,简直如同一颗给挖出体外的心,血淋淋的不堪入目!
  只因为,他本是冷看人间的霸王,她却是依附霸王而生的女人;霸王与美女,只合该在传奇中出现,却不该在人间苟存!
  霸王美女的爱情故事,也永不会有圆满结局。
  真正的爱情,原是一项难度相当高的奇迹。
  正如他与她……
  那已经是神死后的第十五天了。
  距离神州大难的日子,还有一天……
  久违了的雷峰塔,在夕阳斜照下依旧巍峨雄伟,只是又有谁会知道,雷峰塔可能亦满怀心事?雷峰塔下的两道自然天险既已碰在一起,一月限期已近,若明天仍无法补救,神州逾半的地方必将蒙难……
  故而,塔在满怀心事;“人”,也在满怀心事。
  这个“人”正是雪缘。
  但见雪缘正坐在雷峰塔以南十丈外的一个小树林内,一片死静的看着林内四个新建的墓,四个没有遗体的墓。
  而这四道墓碑上所刻着的名字,当中不是粉身碎骨便是无法寻回尸体;这四道墓碑,正是分别属于“小情”、“阿黑”、“许伯”与一一“神将”。
  原来自阿铁四人侥幸从血牢那场惊天巨爆死里逃生后,也昏回神墓寻找神医,殊不知神医老早知机逃遁,且留下字条,扬言他日若有机会,一定会在步惊云身上再试试他的操刀圣手。四人遍寻神医获遂折返西湖,由于故屠早被神将所毁,便暂时租住另一小居,且在雷峰塔附近建了这四个墓,而阿铁更把阿黑的墓建在小情墓旁,这本来是阿黑的最后心愿,他固然会成全他。
  可是建墓以后,阿铁等人便再没甚么可干了,他们为神州所干的事已于无可干!
  而明天,大半神州更不知将沦为何等境界?
  神石虽是举世沉敌的武器,却并不代表它能永不磨灭世上并无永世不灭的人或物,长生不死的神也不能例外,已是最佳铁证!
  神石在多次与神的超级力量摩诃无量硬拼后,继而还要抵挡血牢那场足可毁天灭地的巨爆轰击,纵然神石最后仍能助阿铁他们安然脱险,但它自身,却再也支持不住,终于毁为寸碎……
  神石既然碎尽,世上已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代替神石阻隔两道天险,明日大半神州必会发生地壳巨变;阿铁他们本亦想通知各人逃难,却不知道将会灭降何处,既然众人纵使得悉后也不知该往何处避难方能活命,反而会在惶惑恐中度日,那何不索性让他们知道?也许还会令他们好过一些。
  还是那句老话,不知比知更为幸福!
  这段日子,雪缘、阿铁,聂凤、神母四人每天皆前来这里扫墓,惟独今天,阿铁与聂风一大清早例已外出,神秘兮兮的,不知为了甚么,居然井没再来,这似乎不大符合他俩的个性。而本来神秘莫测的神母则倍为神秘,踪影沓然……
  雪缘依然默默的瞄着眼前这四座清责,似是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没完没了似的,也不知她在想些甚么?
  想了很久很久,她忽尔“唉”的轻叹一声,姗姗站起,看来心里已下了一个相当重大的决定,刚欲举步离去,这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想通了?”
  雪缘回头,但见树林深处,正徐徐浮现一张六彩斑斓的面具,神母,竟然又再度出现了。
  神母乍现,雪缘却并没感到意外,她只是道:
  “神母,你知道我在想些甚么?”
  神母叹息:
  “别忘记我一手把你抚养成人,依你的性格,你会想些甚么,我实在太清楚了。”
  雪缘又道:
  “那么,你认为我在想些甚么?”
  神母答:
  “你一定在想,究竟如何才可阻止神州这场浩别?孩子,你骗不了我……”
  雪缘闻言一愣,随即微微的点了点头:
  “是的,神母你猜得一点不错,我确是在想如何才可以阻止这场浩劫。”
  神母问:
  “你可已想通了?”
  “嗯。”雪缘点头:
  “这几天以来,我一直看着这四个墓,一直在想个不停,可能是他们给我的一点点灵感,我突然明白,既然当初青天有缺,女祸亦能炼石补青天……”
  “如今神石虽碎,我也可把神石重新黏合……”
  什么?原来神州尚有一线生机?神州苍生可能不用在死?然而。到底以甚么方法可使神石重新黏合,回道吗?由始至今,我确实把‘情爱’二字看得太重,阿铁永远排在我心中的第一位,我却因而忽视了周遭其他人的存在,这……其实是不应该的……”
  “小情与神将的死令我领略到‘情’并不需要真的拥有;而法智与阿黑,他俩为了苍生宁愿一死,更给了我极大的启示,就是……”
  “我半生受神操控,如今总该依自己的志向,为苍生干一点事!”语气十分坚决!
  神母注视着雪缘,若然她没有罩着面具,雪缘定可瞧见她那一脸诧异之色……
  良久良久,神母方才深深的仰天长叹一声,道:
  “很好,你……终于真真正正的……成熟了……”
  是的!她成熟了!她不复是当初那个初进搜神宫便投进神母怀中恐惧饮的小女孩,她也不复是那个痴恋痴迷步惊云的神姬……
  当然,不再痴恋,并不表示她不再深爱:若然爱他是锗,她永远都不想做对……
  “神母”希望你暂时不要把此事告诉阿铁,我不想他……
  雪缘的话犹未说毕,神母已打断她的话,爽快的道:
  “放心!我不会说,这是你的意愿,我一定成全你。”
  “很好。”雪缘脸上无奈地绽出一丝笑意,忽尔问:
  “是了,阿铁与聂风今天怎么一大清早便外出?他俩在干些甚么?”
  神母似是有点心虚,故意耸了耸肩掩饰,答:
  “谁知道呢?男人也有男人们的心事,我们未必能完全明白,正如男人也不会完全明白我们的心事一样……”这种似是而非的答案,答了如同没答,真是神母的“拿手好戏”!雪缘也不欲深究下去,她只是悠悠的转身,一边道:“神母,我还想静静的想一想,你就让我独个儿回家,在路上细想清楚吧!”
  神母道:
  “这又有何难?我俩暂且各行各路,各自归家好了,不过……”
  “孩子,希望你能记着我曾说过的一句话;即使全天下的人离开了你,我神母也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永远永远的,你,明白吗?”这是一句安慰的话,雪缘十分感激:
  “我明白的,神母,虽然你只是奉神之命把我抚养成人,但我纵小至大,早已认为……你是……我的……亲生娘亲了……”一语至此,雪缘已泪盈于睫,咽哽难言,惟有转身,径自举步离去。
  神母惆怅地瞥着雪缘伶汀的背影,不由满目惋惜,喟然长叹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孩子,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当一切完结之后……”
  “你,并不会像天那样老,唉……”
  究竟神母在说些甚么?
  究竟雪缘将要如何才可令神石口复原状?
  晚风温柔的吹,温柔得似是情人的甜言蜜语,温柔得就像是——
  情人的手。
  如今没被情人臂弯拥抱着的雪缘,一头黑发飘飞,孤单的身子在温柔的晚风中益发孤单,她形单双影的徘徊在西湖市集的大街上,仿佛是一双孤独的,可怜的妖。
  已经是日落西山,市集上营营役役的贩夫走卒早已归家乐聚天伦去;大街之上,只有数间卖麦卖酒卖茶的店铺仍在营业,为了生计,不少人依然在干活!
  正如大街暗处一个角落,一个小女孩一边在晚风中瑟缩,一边也在卖着花。
  瞧女孩也只不过是九岁上下年纪,这个年纪的女孩本应已在家中静静等侯娘亲弄饭,怎么她的父母竟会如此残忍,这么晚了,还要她一个小女孩在摆卖?
  雪缘不期然步近这个女孩,女孩乍见有人步近,以为是生意来了,忙不迭拉着稚嫩的嗓子高声大叫:
  “好花!很好的花!姐姐,要不要买些好花?”
  雪缘瞧着她那满是污垢的脸,和她身上革薄的衣衫,不禁异常怜惜的问:
  “孩子,这么晚了,你为何还在这里卖花?你不感到冷?你的爹娘呢?”
  毕竟是个九岁稚童,被雪缘如此一问,已毫无戒心地把平凡的身世和盘托出:
  “爹去年死了,娘亲最近也病倒了,家里穷得很,我便替代娘亲在此卖花;姐姐,请帮我买些花吧,这些花再卖不完,我……便连娘亲的医药费……也赔掉了……”
  啊!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小女孩呢!女孩扯着雪缘雪白的衣角,雪缘瞧着女孩那双可怜而又哀怨的圆眼睛,鼻子不由一酸,心中不忍,忙掏出一绽银子递给小女孩,道:
  “孩子,姐姐不需要花,这锭银子,你就拿回去给你娘亲医病吧!”
  银子已送至女孩眼前,女孩目光落在这锭银子上,一时间竟尔站住了,也许弱小的心灵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仁慈,赠一锭银子?但,女孩居然拼命摇着小脑袋道:
  “不!我不要!姐姐,娘亲……说过,无功……不受禄,人要自力更生,我……只是在卖花,又不是……在乞……”
  啊!宁卖不乞?很好的家教呢!雪缘心想。
  既然女孩如斯坚决,拼命摇头,生怕雪缘硬把银子塞给她,雪缘惟有道:
  “那……姐姐便把你所有的花买下吧!孩子,夜了,快回家照顾娘亲!”说话之间已把那锭银子塞到那小女孩手中,惟恐她不要。
  其实那几株可怜兮兮的花那里值一锭银子,惟原则上是竟已卖了,小女孩总算欣然接过银子,小脸满是感激之色,道:
  “谢谢姐姐!有,你心肠这样好,娘亲曾说,好人定有好报,老天爷……一定会给你一个……如意郎君的……”女孩说着已欢天喜的地拿着那锭银子转身,小脚急急的跑动着,像要尽快回家雇大夫给娘亲医病,悲哀而弱小的生命,所记挂的也仅是家中的慈亲……
  这个卖花的小女孩仅是其中一个不幸的例子而已,神州无数的大街上,还有无数穷苦而流连街头的小孩,他们无依、无教育,也没有幸福……
  神州,实在有太多的苦难,而明天一到,他们当中大部份人又要面对另一场苦难了,包括,那些孩子……
  一念到将有无数孩子与苍生受难,雪缘的心更是坚定。
  如意郎君?雪缘陡地记起小女孩适才所说的最后那句祝福的话,私下不由一甜;是的!她早已找到了如意郎君,可惜……
  就在雪缘思潮起伏之际,倏地,不远处赫然传来了一阵喧天的鼓笛声!
  只见大街之上,正有一列送嫁队伍浩浩荡荡经过,一行竟有半百人数之多;这级庞大的送嫁队伍,阵容倒真鼎盛。
  住在大街两旁的村民闻声,也纷纷探首窗外,更不时传来无数窃窃私语:
  “啊!这么夜了,怎么还有新娘出嫁?”
  “咦!好长的一队送嫁队伍,是谁家女孩如此幸福,居然会有这么多人送嫁?”
  “哎,若我也有这样鼎盛的阵容给我送嫁,我立即嫁一次也愿意啊……”
  顷刻人声鼎沸,混和了嘈吵的奏乐声,大家都在羡慕,即使连岂站着的雪缘也在羡慕……
  不错!那个女子不希望能风风光光的嫁?若然所嫁的是心上人,更是几生修到!
  正当一众人等艳羡无边之际,那道大红花轿,猝地,竟在雪缘踉前停了下来!
  雪缘当场一怔,还没想清楚究竟是甚么一回事,花轿门的帐筛突然一掀,轿中的新娘已大步走了出来!
  所有旁观的群众尽皆侧目,那有新娘未抵男家例跑出花轿之理?岂料定睛一看,大家更是为之哗然不已;原来从花轿内走出的并非新娘,而是一个身披大红吉服、气字轩昂的——
  新郎倌!
  天啊!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阿……铁?”雪缘极度震愕地站在原地,她简直造梦也没想过,从花轿内走出来的人竟是阿铁!
  不单阿铁,其中一个一直截着竹笠、在送嫁队伍前负责奏乐的男人亦微微的抬了抬头,此人赫然是——聂风!
  目睹向来飘逸的聂风居然甘愿充当乐手,雪缘更奇,聂风却在欢愉的笑:
  “恭喜恭喜!雪缘姑娘,恭喜你今天嫁得如意郎君!”
  连聂风这样脱俗的人也要凑与来当这个小角色,真是难为了他,也足见他与阿铁的一场情谊!而此时阿铁亦已步至雪缘跟前,轻轻的执着她的手,温柔的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缘,我要成婚了,新娘……会否是你?”
  说了!这句天下女字最喜欢听的说话,阿铁终于在此时此刻,说了!
  雪缘愣愣的看着阿铁;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的眼睛。
  四目交投,双方皆似要融化在对方的目光中……
  雪缘此刻方才明白,何以今天阿铁与聂风会那样神秘兮兮,原来他们在筹备这个婚礼;在札州将要大难临头的前夕,阿铁终决定要达成她的毕生宏愿——
  他要迎娶她!
  只因为没明天,他们或许再没有明天,大半的神州苍生或许也没有明天!
  今夕何夕,竟会有此良辰?在这没有明天的良夜,她,深深的被感动。
  可是,她仍一直的站立原地,却令阿铁误会她在犹豫,堂堂曾是不哭死神的阿铁,也不禁腼腆的道:
  “缘,怎么……了?难道……你不……?”
  他本想问,难道你不喜欢我了?然而他犹没说罢,雪缘已飞快的投进他宽阔的怀中,轻轻的掩着他的咀;她无限深情的看着他,最后脉脉的点了点头。
  周遭旁观的君众眼见这幕活剧圆满结束,不由起哄,一时间连串掌声、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聂风也在一旁拍掌叫好,然而,他较眼利,他摹地发觉,怎么雪缘的双目际隐闪过少许泪光?她……不开心?
  怎会呢?聂风心想,或许雪缘只是太高兴了,她高兴得淌下眼泪吧?
  一定是这样!
  这是一个很悲哀的婚礼。
  说它悲哀,只因这夜虽是阿铁正式迎娶雪缘的大好日子,可是只有他们心中自知,过了今夜,明天纵使他们能凭藉上佳武功逃过浩劫,也将会看见许多家散人亡的惨剧……
  只是,既已无法补救,惟有,片时欢笑且相亲……
  故在阿铁新租回来的小居,门外,也挂了一双大红灯笼;门内,更设了数桌小菜,大宴他和神母在西湖的邻里,霎时之间满门吉庆,喜气洋洋……
  这群邻里,其实早知阿铁的旧居不知何故在一夜间整栋崩塌,徐妈三母子与小情更失踪了一段日子;然而今夜,神母又再次卸下她的面具:回复她“徐妈”的身份出现在邻里之间,且替儿子主持这场亲事。众人虽奇怪阿黑与小情到底去了何处,惟因今夜毕竟是阿铁的大好日子,众邻里说道贺话也来不及,更不会胡乱相问!
  按照民间俗例,一对新人在拜堂后,新娘便须进新房等候新郎;故此雪缘在和阿铁双双奉茶给神母后,她便须进新房等候,而阿铁亦继续招呼邻里。
  神母一双子女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席间固然欣慰不已,惟略有忧色:而聂风眼见这个曾死气沉沉的云师兄如今终成家立室,亦为其开心;至于阿铁本人在畅怀之余,那种在其脸上的灿烂笑容,相信会是不哭死神一生中最灿烂的一次,也许……
  亦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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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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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情爱原是高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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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阿铁笑得异常灿烂同时,新房之内,正有向异不同的奇景……
  这里,赫然一片烟雾迷漫。
  只见在那新房床上,在那红罢暖帐之内,竟源源不绝的透出浓浓烟雾,红罢帐内似乎有条人影,这条人影可是……雪缘?她到底在床帐内干些甚么?
  烟雾愈积愈厚,然而厚至一个顶点,反而渐渐消散;在鸠鸠消散着的烟雾裹,雪缘已一身新娘红衣,欣开红罢帐,踏着肃红鞋儿,徐徐的下床。
  但见她一额汗珠,且还自言自语的道:
  “想不到……真的可以成功,终于大功告成了……”
  哦?究竟甚么已大功告成?没有人知道!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将要面对的痛苦,也仅得她自己才知道……
  雪缘轻轻抹了抹额上的汗珠,便缓缓的步至那放着龙凤烛的案前,案前放着两个酒杯,杯旁伴着一过来壶美酒,她悠然的提起酒壶,把酒灌进杯中,不消片刻,已灌满了两杯她与阿铁的合酒。
  其中一杯酒却并不如另一杯般满,何解两杯不能同样“美满”?是否,她还有一些东西要加进其中一杯酒内?
  是的!只见雪缘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些物事,一颗一颗的加进酒内。
  一颗、两颗,三颗……?啊,那……是甚么东西?
  也不知她究竟放了多少颗,最后,两杯酒看来亦同样美满了,她的目光在这两杯美满的合?酒之间流转,心中却在想着一些不美满的事情……
  她在想着曾与阿铁一起度过、一起熬过的日子,那段日子虽然短暂,但他是她生命中惟一的一个男人。
  给她爱得最撤底的,是步惊云!给她爱得最长的,也是他!惟一的一个他,一生中的最爱,一共爱了五年零三个月,一共爱了一千九百零一十六天……
  她将会一生都忘不了他,可是,从今夜开始,她却要他忘掉一一她!
  就在雪缘惘然之际,霍地,房门给推开了,推门的当然便是她心中的他一一阿铁!
  只见阿铁两颊绯红,显然给宾客们灌了许多酒,尚幸他酒量不弱,步进房内时也未有摇摇欲堕,惟他乍见雪缘的神色,不禁皱眉问:
  “缘!怎么了?你……不开心?”
  雪缘慌忙收敛一脸愁云,强颜挤出一丝笑意,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笑意有多牵强:
  “不!我怎会……不开心?阿铁,你……似乎喝了很多酒……”
  阿铁有点歉疚的道:
  “是!不过难得这样高兴,聂风本来不喝酒的,也破例喝了不少……”
  答话之间,他忽尔瞥见案上那两杯合酒,随即笑道:
  “差点忘了!我们俩还没喝过这杯合酒!缘,让我们先干了这杯!”
  说着正要取酒,雪缘却比他更快一步取过那两杯酒,她别有用心的把其中一杯递给阿铁,那一杯酒,可会是先前那杯……?
  阿铁按过酒杯,深深的凝视雪缘,道:
  “缘,愿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即使明天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真是一句十分不好兆头的话,雪缘私下一阵忐忑,连忙掩着他的咀,道:
  “阿铁,别尽说这些不祥话,你怎会死?你将会长命百岁,甚至比我还要……”
  是的!她希望阿铁能够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即使到了最后最后,到了“舞榭歌台,曲终人散”的时候,她已不能伴在他的身边,他亦已撤底的忘掉她……
  在大婚的日子,双方居然轮着在说这些不祥话,阿铁亦感到有点不妥,连忙岔开话题,命名劲的碰了碰她的杯子,道:
  “缘,你说得一点不错,我俩别尽说不祥话!来!让我们先喝了合酒再谈吧!”
  他说着便把那杯酒往咀里灌,雪缘幽幽的瞧着他把酒灌下去,直至涓滴不留,她方才安心,她很安心……
  阿铁只见雪缘木然的拿着酒,迄今未喝,不由奇问:
  “缘,你为何仍不喝酒?”
  雪缘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随即举杯欲饮,惟就在此时,阿铁双目霍地放光,盯着床上的红罢帐,像是发现了甚么,整个人更在瞬间换了另一个人似的,异常戒备的道:
  “缘,你见否……床帐后有些东西在隐隐发光?”
  雪缘暗暗吃惊,那正是她适才令整室烟雾迷漫的秘密,慌忙掩饰:
  “那……有呢?你定是看错了……”
  话未说完,阿铁遽地抢前,一把掀开红罢床帐,赫然发觉,帐后的原来竟是……
  一件他不能相信仍然存在的东西——神石!
  神石?神石不是早已沦为寸碎的吗?怎么依旧能完整无缺的重现眼前?
  阿铁只觉享有蹊跷,酒意也消了大半,连忙回首问雪缘道:
  “怎会……这样的?为何神石会回复原状?缘,这到底是甚么回事?”
  图穷匕现,雪缘心知已无法隐瞒下去,只得坦白说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阿铁,请你冷静点听我说,神石能够回复原状,只因为……”
  “只因为我以自己体内移天神诀的……七成真元,硬生生把它再度黏合!”
  “甚么?你已耗掉了……七成真元?”阿铁极度震惊,一颗心逐寸逐步直向下沉;他太明白,上次雪缘以整份移天神决的真元便能够把他救活过来;如今她想到以七成真元把神石回复原状亦不无可能,这亦只有她才能办到,因神母亦仅练成五成真元;只是,弃掉整份真元的雪缘曾半死不生,目下她失去七成真元,她的下场,又将……如何?
  阿铁异常情急的上前捉着雪经的双肩,虽然神石能够回复原状本是好事,神州明天埂可有救,但他更关心的是她;她前半生已是极为坎坷,如今,纵然她不顾自己先救苍主,命运又要再度把她摧残成甚么样子?
  雪缘像是出尽力的笑了笑,泪光,复在她漂亮的眸子中浮漾,她竟还只顾安慰他:
  “阿铁,别太慌张,我只是失去七成真元而已,并不会死……”
  骤闻雪缘并不会死,阿铁总算先行松了口气,然而雪缘仍未说毕,她继续:
  “可是,没有了七成真元的我,虽然仍能长主,但……我这张面孔、这具躯,恐怕将会像神一样,在明天来临之前,变得……很老……很老……”
  隆!真是晴天霹雳!阿铁当场站住,血液凝结,浑身无法动弹!
  一个女人若要合弃自身的青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而一个绝色美女所需要的勇气则更大;有时候,甚至死掉尚比较好受一点;阿铁茫然半晌,方才懂得说话:
  “缘,你……为何要这样做?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了活在神州内的所有人……”雪缘无奈的答:
  “中国人实在有太多苦难,已经不能再多,若牺牲我区区一张容貌可以灭轻他们无数苦难,有何……足惜?”
  阿铁听罢不由重重的吸了口气,他当然明白!若换了是他,他也一定会那样做!只是,她大可怜了,她十九年的生命,不曾从群众中得过甚么,何以上天偏偏选中她?
  就在阿铁不知所措之际,雪缘摹又黯然的道:
  “阿铁,是你我告别的时候了……”
  阿铁骤听之下当场心神一骇,问:
  “缘,无论……你变成甚么样子,我……怎会与你分手?别再说这种话!”
  雪缘道:
  “阿铁,但你……可有想过,当我变得很老很老以后,你和我即使已成了婚,亦会……很不快乐?”这是事实!阿铁亦十分了解,然而他对她的爱,并不能因而抹煞,他义无反顾:
  “无论如何不快乐,缘,我将会毕生守在你的身边,直至我死!”语气异常坚定。
  雪缘瞟着他,仿佛已看得痴了,她庆幸自己曾遇上这个如此深情的男人,可惜……
  她逼于无奈、硬着心肠的道:
  “没有用的!阿铁,总有一天……你会变,你会嫌弃我这个又老又鬼……的老太婆……”
  “不!”阿铁大叫:
  “我不会!缘,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雪缘摇了摇头,吐出一句更令阿铁惊心的话:
  “可惜已经太迟了,适才我已在你酒中做了手脚,我下了五颗——”
  “忘情!”
  “忘情?”阿铁险些给吓傻了,他一脸的苍白,白至头发根。整个人也似要发白起来,他忽然发觉自己已堕进三个深渊;在深渊里,他,将要永远失去雪缘……
  “是的。这五颗忘情是我在途中暗里折返搜神宫找回来的,阿铁,它们将会助你完全忘记这五年内曾发生的事,包括你曾唤作阿铁,包括一一我……”
  “不!我不要!缘,你为我牺牲了那么多,我不要忘记你!”阿铁听至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他猝地紧紧的拥抱着雪缘,他不要失去她,也不要忘掉她;然而同时之间,一种奇怪的感觉逐渐侵蚀他的脑海,他只感到自己像已开始记不起某些东西似的,人也变得昏昏的、轻飘飘的,难道……是忘情开始发作了?
  雪缘也紧紧的拥抱着他,双手轻轻抚着他浑厚的背门,早已满脸泪痕,她道:
  “阿铁,我……知道你如今的心很……痛苦,但……我就是要你忘记这些痛苦,请……原谅我自作主张给你服下忘情;你可知道,若能撤底的忘掉我,你将会好过一些?”
  说来说去,她那微未的心愿,还是希望他以后能开开心心的活下去,但她自己又如何?她将要又老又丑的永久苟全于世,永恒地、孤独无助地忍受着思念阿铁的痛苦……
  阿铁只感到身子越来越软,人也愈来愈昏,脑海中的记忆更如江河缺堤,一直向前倒退,惟他仍拼命的、豁尽全力地想挽留脑海中一些关于她的记忆,可是……
  雪缘又道:
  “阿铁,算了吧?这是……你和我的命运,别再抗拒忘情了!就让它替你好好的忘掉我……”她这句话说得非常悲哀,两行泪又如雨洒下!阿铁牢牢的看着她,就像是最后一次,他仍在作最后的挣扎,他企图极力保留她的样子在脑海之中……
  然而,他心中自知,他将要失败了!他无所作为的拼尽全力紧抱雪缘,放声狂叫:
  “不!雪缘!我不要忘记你!我不许命运再把我俩分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连狂叫声中,阿铁终力歇倒下,完全昏厥过去;无论他多不愿意忘记这个曾在冷雨中结他热爱、生命的红颜,他已无力反抗命运,他甚至已睁不开眼睛看她最后一眼!
  雪缘凄然的轻抚着阿铁的脸,想不到在她快要得到他的时候,她终于又失去了他!
  狂叫声相信早已震动了整间屋子,两条快绝的身影闻声随即破门而至,正是一一
  聂风、神母!
  神母乍见阿铁倒在地上,早已知道发生了甚么事;聂风则迅速展身上前察看阿铁,但见他已沉沉的昏了过去,毫无反应,当下回首问雪缘道:
  “雪缘姑娘,阿铁他……为何会这样的?”
  雪缘并没回答,只是步至聂风跟前,突如其来地。毫无徽兆地,“噗”的一声!她竟然向聂风重重下跪!
  聂风一边欲俯身扶她,一边吃惊的道:
  “雪缘姑娘,你……为何要向我……下跪?我聂风……怎担戴得起?”
  雪缘怆然的看着他,一张粉靥己满是泪痕,她哀求他:
  “聂风,在未把……适才的事告诉你前,希望你……能应承我,今生今世,千万不要对阿铁提起这五年来的事,更不要向他再提起我,我希望你也能假装忘记我,只因……”
  聂风一愕,实在不明白她在说些甚么,然而看着她一脸恳求之色,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他终于点了点头。
  那仲夏的艳阳,那徐徐在村口前进着的牛车,出奇地,构成一幅极端温声的图画。
  可惜这幅图画一角,却有一双异常冰冷的眼睛刚刚在车上睁开,狠狠划破了那种温和恬逸的气氛;这双眼睛,是死神的眼睛,也是——步惊云的眼睛!
  就在翌日的黄昏,他终于苏醒过来,四周仍然无缺,一片宁静,神州并无大难发生,想必,雪缘与神母已把神石放回原位,制止了一场浩劫。
  惟是苏醒后的步惊云,可还记得神州本要发生一场大难?可还记得自己曾唤作阿铁?可还记得那个曾与他风雨同路。曾希望与他永远厮守的薄命红颜?
  但见步惊云依然身披一身鲜红吉服、斜斜的躺在牛车上的禾草堆中,而一名男子却在骑着牛,策着牛车前进。
  “你醒过来了?”那男子缓缓回过头来,步惊云冷冷的盯着他,就连半根眉毛也没跳动一下,他竟没有太大反应。
  “云师兄,你……不认得我了?我是……聂风……”不错!这个策牛人正是聂风,可是,步惊云似乎仍不认识他,他只是漠然的道:
  “聂风只有十二岁,你,怎会是他?”
  啊!聂风陡地一怔,雪缘虽以忘情把步惊云这五年的记忆尽洗,但难道……却意外地使他五年前的记忆恢复?所以在步惊云心中,聂风的样子,应该还是五年前的聂风?
  “云师兄,你有所不知了,你知道吗?你已失忆了五年……”但见步惊云竟能奇迹地记起五年前的自己,聂风遂雀跃的为步惊云解释,牛车一直前进,他一直说个不休,企图令步惊云明白他失忆的事,但却避重就轻,并没有提及雪缘等人,只因他昨夜已应承雪缘,为免步惊云会记起她而痛苦,他不会对步惊云说出全部事实。
  步惊云一直默默的听,表情异常冰冷,就像在听着一个三岁小童也不会信的谎话,阿铁温暖的笑脸已再没在他面上出现,他,明显又变回了真正的一一
  步惊云!
  然而,正当二人的牛车经过村口,经过六、七个刚刚买菜回家的老妇时,步惊云双目斗地放光,仿佛若有所思,他突然跃下牛车,聂风一惊,也跟着跳下牛车。
  步惊云甫一着地,便立即回头一望那群刚刚经过的老妇,他为何会这样?聂风也不由定神一看,只见老妇群中,依稀有两条似曾相识的身影一一白一青……
  啊!是她?是她?聂风一愣,心想,难道……是雪缘与神母前来送行?
  但最难昨的,是步惊云竟然回头一看她们!他为何会回头?难道……
  难道在他那深不可测的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丁点儿对雪缘的思念?暗暗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明白,在记忆的某个死角,她的样子仍在卑微的苟存,所以他才回头?
  花儿虽已不香,但花曾拥有的绝世美丽,可会在死神的心头,想了又想?
  可是,聂风始终无法求证,因为回复原状的步惊云又变得沉默寡言,飘忽无定:他的心,又变回一个谜,他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此刻曾闪过甚么念头,或是记忆!
  隔了半晌,步惊云终于转身,出奇地竟没相问在这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深究自己为何会一身吉服,他弃牛车而不坐。就这样披着那身鲜红吉服,昂步离去。
  “云师兄,你要去哪?”聂风追问。
  “回天下会。”步惊云冷淡回应。
  啊!聂风心想,他甫复记忆便赶回天下会,难道还怕被雄霸利用不够?他有何目的?
  然而步惊云已不再理会聂风,他逞自愈走愈远,与他曾经最爱的人愈离愈远……
  聂风惟有紧跟其后,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对着不远的树林迷旧的道:
  “雪缘姑娘。神母,即使云师兄已把你俩忘记,我聂风一生……也不会忘记你们……”
  “请你俩……好自珍重,再见……”
  就在二人离去同时,两条人影却早已躲在不远的树林中,默默目送着一二人远去。
  这两条身影一青一白,原来正是适才老妇群中的其中两名老妇,她俩是谁?啊?
  但见二人的容颜虽老,看来至少年逾古稀,惟依二人的轮廊推测,二人年轻的时候,准必是两名斜泛目波、徽露笑涡、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又有椎会记得她俩曾风华绝代?又有谁会记得她俩曾遇上两个异常精彩的男人——
  风云?
  “他终于走了。”
  “要走的人总是要走的,其实,你好不容易才找得一个如此钟情不二的男人,却限白白的放弃他,真是可惜……”
  “我不得不这样做,他不走……将更痛苦,我……不能太自私。”
  “可是,他未必会是那种唯色是图、肤浅无聊的男人,他绝不会嫌弃你。”
  “可惜……我却是一个肤浅的女人,连我自己也不能接受的容貌,我不想勉强他。”
  “我总觉得,如果世上真有轮回的话,也许,你前生一定是白素贞,而他,也许正是许仙;他今生此来,是为了还你前生的一场债……”
  “所以债完了,他……也就走了?”
  “他未必便是真的走了;可能,许久许久以后,他或会又因意外回复这五年来的记忆,说不定又再回到你的身边。”
  “我并没有那样乐观,除非……那时候我亦想出如何把这张脸孔回复从前的容貌,但这可能已是……二百年后的事,这时候,他也已经……死了……”
  “谁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出现,不过目前还不要想大多,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干呢!别忘记!我们必须把雷峰塔下的机关封死,以防会再有人夺得神石,还有,那万名兽奴也等着我们助他们回复本性,好让他们重返家园,一家团聚……”
  “待一切结束以后;我俩便真正归隐,不问江湖?”
  “是的。难道你已忘了我曾一再说过,即使全天下的人已离开你,还有我会留在你的身边?孩子,回去吧!就让我们如今回去我们该回去的的地方。”
  “不!请给我多一点的时间……”
  “唉,你还要干些甚么?”
  “我只是……还想再多看他一次,
  再看一次
  我永远都会怀念的,
  阿铁、惊云,
  我最爱的
  惊
  云。”
  最后的一眼,她看着他渐渐缩小的背影终于消失于斜阳下,而她自己,也依依不舍的与另一个她,飘渺如仙地、冉冉烟没于树林内……
  烟没于西湖无边的风月中
  无边的传奇中,
  在传奇中思念他
  直至永恒,
  无限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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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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