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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

倾城之恋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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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倾城之恋……是一式……绝世奇招?”
  “不错。晨儿,为师今日给你介绍的,正是这式奇招中的奇招——倾城之恋。”
  “但,师父,请恕晨儿不才。举凡世上所有的绝招奇艺的名字,均能隐约流露该招在使用时的窍姚或独特之处;例如师父曾对徒儿介绍的断家祖传蚀日剑法‘火磷蚀日’,便是一式足可蚀掉对手取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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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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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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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有许多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了许久许久的角落。
  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地,看来至少有百亩之广;惟触自所见,却是满目苍凉,即使连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亦甚罕见,更追论曾有人迹。然而,这里真的有——人迹!
  但见这个偌大的荒地正中,竟有一间简陋细小的石屋在令仃仃伫立;寻常人家总喜群居,为何这间屋子的主人却偏要择此偏僻陋宅独居?难道这屋主极不寻常?
  风不住的吹,这间石屋在毫不间断的风声下,简直像是一个曾经终生顽强奋斗。如今却要面对风烛残年的老人,看来真的很倦很倦;连一间屋子也看起来很倦,可以推想,屋的主人那颗心,会否同样的——倦?
  是的!他,真的很倦!
  自从遇上“剑”那一刻开始,本来便已注定他从不言败。从不言倦的命运!
  而他,与剑,亦自此一直元法分割,半生纠缠不清。
  他与剑的关系,更宛如一段荡气回肠,难舍难离的——爱情。
  他的剑,是一柄天下“无双”的剑!
  他自己,也是一个天下“元双”的人!
  天下无双的剑配天下元双的人,当然更是天下无双!
  他犹记得,他五岁学剑,七岁已青出于蓝。
  九岁,再以一剑成名;人和剑皆相当精彩。
  直至十三岁的时候,他更自悟一套博大精深的伟大剑道,从此以后,他和他的剑,已达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也是打从此时间始,他已毕世难寻对手!
  可以这样说,剑,是他的生命,是他一切所有,也代表了他一生的际遇及故事。
  曾经,他的生存像是只为了剑!
  曾经,他像是只懂得与剑恋爱!
  曾经,他因为剑而得到一个公认的辉煌地位,一个所有剑手梦寐以求的地位!
  可是这一切一切;早已化作逝去的辉煌,逝去的曾经。
  只因为,在他已攀上巅峰之后,在他感到无敌是最寂寞的时候……
  “他”,终于在他生命中出现!
  “他”,也是他一生之中最强的劲敌!
  超级劲敌!
  “他”的人比他精彩,“他”的剑法比他更精彩;因为要应付“他”,他感到力竭心枯,他终于尝到了倦的滋味,最后,他更背叛了他的剑,犹如背叛了一段至死不渝的情,他终于——弃剑!埋名!归隐!
  如今,“曾经”这两个字,已成为一个无法捉摸的春秋大梦。
  如今,仅余下令人不忍卒睹的苍凉……
  就像眼前这块无垠荒地的苍凉。
  迷茫天地,只有这间简陋的石屋,与及从不间断的风声陪伴着垂暮的他;甚至,当年与他出生人死、为他刺穿无数高手心脏的“剑”,亦已不再伴在他的身旁。
  陪伴他的,只有无边落寞,万载苍凉……
  然而今天,在那死寂的荒地上,在那怒号的风声中,竞尔像是送来了一些令人出乎意外的声音,打戳了恼人的落翼。
  声音,恍如一群脱缰野马在奔腾跃动。
  不!不应说“恍如”!应该说——“真的?!”
  真的有一样野马,不知因何缘故,正向这间石屋直冲过来!
  这群野马,少说也有七十多头,尽皆神态疯狂,似是受药物驱控,身不由己,但见它们来势汹汹,势必把那间小屋撞个四分五裂,屋内的他更难免要殒命于铁蹄之下。
  到底是谁驱控这群疯马冲向小屋?策马者的目的又是什么?
  屋内的他又是谁?
  无论策马者的目的是什么,屋内的他居然未有夺门而出,相反,竟还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句话:“唉,想不到,尽管我躲在这个已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却依旧无法令世人……”
  “遗忘我……”
  声音异常低沉,异常缓慢,慢得己不能再慢;在这个紧张欲裂的一刻,屋内人居然还是如斯气定神悦,说话缓慢,难道,他有把握不让野马撞毁整间小屋?
  就在数十头野马已如奔雷般驰至小屋前五尺之时,倏地,门内传出“噗”的一声!
  这声音微不可闻,而门也没有敞开,惟出奇地,那数十头冲近门前的野马,竟在瞬间给剁至支离破碎:惨嚎连天,接着“蓬”的一声,数十野马当场鲜血涂地,在紧闭的门前空地之上,赫然被马血涂上一柄长约数丈的——巨大血剑!
  情况惨烈非常,血剑犹不住冒起丝丝热气,那些热气,是野马们实在死得太快,马血未及冷却所致?还是一些余气?
  绝世剑气的余气?
  门未开,人未现,剑未露,马却已死;到底屋内人是如何把野马们解决?以他目前如此惊世骇俗的功力,若与他昔年的劲敌——“他”再度重逢,战果又将如何?
  正当血剑仍不断冒起丝丝热气之际,静寂之中嘎地复响起铁蹄之声,不远处沙尘铺天,一条汉子已策马闪电驰至小屋两丈之外,接着翻身一跃,下马!
  只见来者广额深目,须髯整齐,双目精光暴射,显然亦是一流高手,但这些都全不重要,最重要是他脸上的不凡气度,他的不凡气度如同一道瞩目的皇榜,敬告天下苍生,他是——霸者!
  绝世霸者!
  当今之世,除了天下会的雄霸,谁还能配称绝世霸者?
  不错!还有他!他正是与天下会瓜分江湖的无双城主——独孤一方!
  独孤一方甫一着地,却并没冲门而进,只是在门外对屋内人朗声道:“剑气隔物而发,不破门而杀尽驱来的七十野马;大哥,想不到不见多年,你剑艺已精进如斯。”
  什么?大哥?屋内人竟是一代霸主独孤一方长兄?他究竟是谁?
  屋内人冷淡回应:“无论我的剑有多进步,始终没有把握可一剑刺穿‘他’的心,要来何用?”
  说这句话时,屋内人的声音听来更倦,仿佛每当想起昔年的‘他’,他便倦得不想再偷生世上。
  独孤一方狡猾笑道:“大哥你何必妄自菲簿?只要你答应重出江湖,无双城今日在江湖的地位又岂止如此?以你目前深不可测的功力,纵是强如雄霸,亦必须俯首称臣!”
  独孤一方虽出言奉承,然而这可能也是一句真话;惟屋内人依然浑无沾沾自喜之意,他不喜、不怒、不嗔、不笑,犹如一潭无波死水,死气沉沉的道:“老夫早已弃剑埋名,不问江湖,任何人若想老夫重出江湖,除非能逼老夫走出这间屋子半步。”
  要逼一个人走出一间屋子本来不难,可惜对象若是门内的他,更比登天更难。这一点,独孤一方在这些年来已尝过不下十次;这间屋子在其兄举世元匹的剑气笼罩之下,人和兽皆无法接近,即使动用沾水快箭,亦必在五丈之外折断堕地。
  尽管是今日那七十多头脱缰马,也是不能例外!
  独孤一方笑脸突然收剑,异常凝重的道:“大哥,但你可知道,若你再不重出江溯,无双——必亡!”
  “哦?”乍闻“无双必亡”四字,屋内人的心似乎才有少许微波。
  独孤一方开始解释:“当今武林,黑白两道已是再无分界;所谓什么名门正派、大寨小帮均已逐渐势微,继之而起的,只有我们无双城与天下会两大江湖势力……”
  “本来,无双城若能独立茁壮,相信不出十年,必可雄踞整个武林;可是雄霸不愧是一代枭雄,他早看透无双城的发展潜力,故在五年之前,已利用当时天下会比无双城稍微领先的优势,强硬拉拢我们无双城作其盟友。”
  “这段关系,名为结盟,实为合一:从此以后,无双城每在攻占一个大寨小帮之前,总不时会遭天下会捷足先登;虽然如今表面上无双城依旧与天下会瓜分江湖,实质在势力上却是他七我三,强弱逐渐悬殊,而且……”
  “最近雄霸更有意染指那件在传说中存在的超级武器‘孟钵’,若给他得到这件实物,我们无双城益发寝食难安;幸而我在五年前与天下会结盟之时,早已在天下会布下一只他们做梦也没想过的‘棋子’,这只棋子在得断内情后。便立即飞鸽传书,通知我们……”
  哦?原来独孤一方在五年前上天下会时,早已布下棋子?难怪聂风的行踪居然败露;究竟,这只棋子是谁?难道是……
  独孤一方复再续说下去:“在得悉雄霸遗其座下弟子聂风亲赴杭州寻找盂钵之后,我亦遣派无双城的‘魅影心魔’前往争夺,岂料二人已离奇地失去音讯,相信早已凶多吉少;而聂风这个棘手的小子,据沿路探子回报,他虽然没寻得盂钵,但却寻回他失踪五年的师兄——‘步惊云’,二人正在返天下会途中……”
  “我相信聂风一定会过我们无双城的‘魅影心魔’,且可能亲手把他们解决,故此,若他返回天下之后,想必会向雄霸报告此事;届时候,雄霸若知道我们无双城对天下会有离异之心,便一定会对我们大兴问罪之师,甚至乎,以其目前实力,要铲除无双城相信亦能办到,虽然到了最后,天下会亦会元气大伤……”
  “不错!雄霸既有过人实力,要铲除无双城原可办到!只是基于智者千虑,雄霸一直按兵不动,只为怕吞并元双后自己亦会元气大伤……”
  独孤一方又道:“所以,大哥!二弟不厌其烦求你重出江湖,目的就是要你坐镇无双;以你昔日剑中圣者的惊世威名,雄霸那老好巨猾必会心存顾忌,不会妄自出手!”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老话——“重出江湖”!
  屋内人一直默默的听,竟尔木无反应,良久良久,屋内方才传出了一声长长叹息:“做人难,做名剑手更难;然而一朝得剑,弃剑更难……”
  “二弟,为兄本是长子嫡孙,情理而言,无双城主之位本应由为兄接任,你可记得,当年你何以会坐上无双城主之位?”
  独孤一方不虞他会提陈年旧事,不由想了想,答:“因为大哥你爱剑重剑,为了求剑一生,你宁顾不当城主,禅让于我,好让自己更能专注于剑……”
  屋内人道:“这就是了。老夫爱剑若此,当年既可为剑弃城,可知剑,对老夫何等重要?剑本来如同老夫生命,惟亦给老夫于多年前弃如草芥……”
  是的,独孤一方明白,因为他知道其兄真的曾经弃剑。那柄剑,犹插在无双城某个隐秘之地,成为无双城的——镇城之宝!
  屋内人复又续道:“既然老夫连剑也可弃,世上又有什么值得老夫珍惜?二弟,你可不会天真认为,无双城比我的剑更重要的吧?”
  真是一语中的!他的意思,就是他一贯的宗旨——绝不为任何事或任何人重出江湖!
  “但……大哥,难道无双城在你眼前灭亡,你亦真的忍心见死不救?”
  屋内人漠然的道:“芸芸众生,总归尘土;郁郁黄花,无非虚幻;所谓名利权力,到头来尽皆枉然;纵使是‘剑’这种较为接近永恒之物,最终也是一场虚空……”
  “二弟,恕为兄无法相帮,请回。”
  居然还说起佛偈来呢!独孤一方闻言不禁满脸失望之色。
  道:“直至如今我方才明白,你比你的剑,更像一把剑!”
  “哦?”“因为你比你的剑更冷!更绝!更无情!”
  对于一个绝代剑客来说,这真不知是一句赞美,抑是一句贬词?
  然而无论如何,独孤一方已然翻身上马,悻悻然的道:“大哥,今日一会,也许已是你我最后一会;从今以后,纵使无双城倾在天下会手上,一方亦绝不再向你乞求!”
  说罢刚想策马前奔,岂料此时屋内蓦然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二弟,你放心。无双城绝不会倾于天下会之手。”
  独孤一方闻言回首,问:“哦?难道大哥你已回心转意,决定重出江湖?”
  屋内人苦笑一声,答:“绝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就是若然无双城真的陷于绝路险境,届时候,必会有一个神秘异人出现,令无双城不致倾于任何人的手上,”
  独孤一方冷笑:“大哥,你这是安抚的吧?我在无双城活了半生,怎会不知道这个秘密?”屋内人道:“我何须骗你?这是爹在临终前告诉我一个人的秘密……”
  独孤一方道:“好!那你如今告诉我,到底这个神秘异人是谁?又有何方法可保无双?”
  屋内人一字一字的答:“那人,有一个与我极为接近的称号,唤作——武圣!”
  “武圣?”独孤一方极度诧异,因为“武圣”二字,他曾经略有所闻:于民间所流传的神纸中,不是正有“武圣关公”或“关圣帝君这个人物?
  但,关公是三国时代的英雄豪杰,至今已历经难以算清的朝代沧桑,如今其兄所提及的武圣,不会是关公吧?况且武圣这两个字,独孤一方亦在某个地方见过……
  独孤一方难以置信反问:“嘿!那这个所谓武圣,难道真的是关公不成?他到底有何能耐,能在危急时力保无双不曾倾于人手?”
  屋内人凝重的答:“为兄也不敢确定这个武圣是关公抑是另有其人;据爹所言,‘武圣’将会是无双城的最后救星,因为只有他,方才懂得使用一式曾经在历史上出现的无敌绝招——”
  “倾!城!之!恋!”
  “倾城之恋”四字一出,独孤一方一张霸气纵横的脸霍地流露空前的震惊!只因为他也曾听闻“倾城之恋”这一式举世无匹的绝招!
  据说,这一招曾经在千多年前昙花一现;相信亦是由古至今、神州千秋万世惟一最强悍霸道的无敌奇招!此招一出足可力拔山河,石破天惊,倾国倾城;然而究竟这招是剑招?刀招?拳招?掌招?抑或是其他功夫的招数?甚至乎出于何门何派?尽皆无从稽考!全因为——当年曾亲眼目睹此招恐怖威力的所有人,不是当场死在此招之下,便是早已老死于岁月之中……
  而在无法查明的真相背后,这一式惊天动地奇招,亦如中国无数奇门绝学一样,奇迹般失传。
  “倾城……之恋?”独孤一方难掩动容之色,问:“人间真的有此无敌绝招?”
  “嗯。”屋内人微应。:“爹不会在临终前骗我。”
  说得也是!那个父亲还会在死前向儿子诓骗?”
  独孤一方的呼吸己愈是急速,不由自主的脱口追问:“但,此招本已失传,为何又会给那个身份不明的神秘‘武圣’习得?”
  “到底谁是——”
  “武圣?”
  没有回答!只因为屋内人也仅知道这些!
  不过的答案,也许亦快将揭盅……
  其实,在中国数不甭的历史和野史当中,只是曾经出现过一个“武圣”,也是惟一的一个,他正是三国时代的——武圣关公!
  关羽,或是关云长!
  相传,“武圣关公”原是三国时代汉蜀名将,饶勇善战,曾佐刘备成大业,后终为孙权设计所害。
  关羽一生义薄云天,一张脸天生赤红如一腔热血,忠肝义胆昭日月,历史更称他“忠义智仁勇”俱全。
  故其与刘备。张飞“桃园结义”之轶事,及其高风亮节,自古至今仍一直为无数江湖人津津乐道、尊敬,甚至被五湖四海、三山五岳、黑自两道的人马膜拜如神。
  然而,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关羽的义气方面,似乎从没有人注意他的武功……
  他既被尊为“武圣”,那在三国时代的他,会否也是武林高手?他的武艺,又高至何等惊人境界?
  会否,已是无敌中的无敌?
  传言,武圣关公手执一柄“青尤偃月刀”;如今,那个与无双城似乎有所牵连、身份蒙上浓厚神秘色彩。还未露面的“武圣”,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会与三国时代的武圣关公一样?
  抑或,更不可思义地……
  他俩也许会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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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倾城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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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来说,无双城真的不是一个城。
  无双城其实只是建成一个“城”的外观,却并非由皇帝亲自所封的真正“城邑”,不过,无双城这个假城,也不比一般的城邑逊色。
  盖其总坛位于河南豫州,而其分坛、更遍布神州三百多个不同地方;势力之广泛,仅次于天下会;惟一美中不足,反而是它目前暂被天下会所制肘,压抑其拓展,否则,其势力将更止如此!
  而在无双城总坛之内,除了城主独孤一方与其家着及门众长驻之外,还有少数豫州当地的平民聚居城内,故此城门内外;每日皆有人潮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然而许多时候,热闹背后也会有些奇怪的事。
  譬如其中一件令无双城的城民无不感到奇怪的事,便是于无双城的城门之外,不知从无双城那一代开始,竟竖立着一根粗约三尺,高逾丈五的巨大铁柱。
  这根铁住外表本来平平无奇,最奇之处,反而是铁往上所刻的两个约为一尺丁方大小的字——武圣!
  武圣?难怪独孤一方乍闻其兄提及武圣二字会如斯震惊!原来如此二字不单令其联想武圣关公,也令其想起无双城门前这根巨柱!
  为何无双城门前会竖立一根铁柱?为何这根铁柱之上会刻着“武圣”二字?再者,这根铁柱不知为那种奇铁所铸,砍不能断,烧不能熔!那,谁又可在如此坚硬的柱上刻下“武圣”二字?刻字的人,会否具备令人不可置信的绝世功力?
  这一切一切,对无双城内所有城民,门众及城主独孤一方来说,目前依然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
  既然斩它不断,烧它不熔,纵使以独孤一方的深厚内力,也无法将其拔出;这根巨大铁柱,便依旧如一个悠久的神话般矗立于无双城外,默默的。傲然的守护着无双城。
  或许,在这根巨大铁住背后,在武圣两个字刻之间,也深藏着一段神话……
  一段城倾的神话……
  夜已渐深。
  在无双城内以东荒野上的一座“关圣庙”内,却依然一片烟香迷漫。
  想不到,无双城内居然也一座“关圣庙”?无双城众倒真虔诚得很。
  已是三更,庙内的庙祝想必早已在高床暖枕中寻梦去,庙祝既已就寝,在此无人的寂寥长夜,何以庙内竟会有烟?到底是谁为寂寞的关公上香?
  可不会是……那些孤鬼野鬼?
  怎会呢?夫圣庙向来是最正气凛然之地;若天地间真的有鬼神存在,那如今凛然在神龛上骑着赤免马、手执青龙惬月刀的关公圣像,更应万鬼莫敌,怎会惹来孤魂野鬼?
  惟是,在此万籁无声的夜,在此烟香弥漫之间,尽管正气如神龛上的武圣关公,此刻竟也在流露一股妖幻迷离……
  就在一片死寂当中,倏地“隆”然一声,庙外漆黑的长空赫然爆出一声沉雷暴响!
  不消片刻,雨水宛如瀑布泻下,整座“关圣庙”方圆百丈之内,登时尽陷于倾盆大雨之中。
  “噗噗噗噗”!滂沦大雨之中,倏地有十条黑影闪电窜进“关圣庙”;瞧真一点,这十条黑影全是身披夜行动劲装的大汉!这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何以曾在无双城劲衣夜行?
  十人甫一进庙,立即整理给雨水泼湿的衣衫,其中一名大汉己忍不住破口骂道:“妈的!干我们探子这行每逢遇上风雨,真是倒足八辈子的霉!”
  哦?原来他们是探子?那他们定是在探秘途中遇上大雨了?
  他们是那一门那一派的探子?
  另外一名大汉却道:“别躁!我们的运气似乎还未糟透,至少我们寻得这座古庙避雨,还算万幸!”
  其余的探子也附和道:“不错!待雨停了之后,我们再尝试潜进无双城的藏经阁,看看还有什么关于无双城的机密,会合雄帮主之用……”
  雄帮主?啊!难道……这十人是天下会的探子?
  正当十人欲坐下稍事歇息之际,遽地,其中一人双眉一皱,奇道:“咦?你们……可听见……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
  “好像是……”
  “马蹄声!”
  不错!是马蹄声!而且这阵马蹄声还是从庙外的大雨中策马夜行?
  马蹄声更由远而近,似乎愈来愈接近这座古庙。
  十名探子不禁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似是首领,已下令道:“我们绝不能给无双城任何人发现,快走!”
  一声令下,十人立刻不容缓,飞身窜出庙外,窜进那场豪雨之中。
  只因若仍逗留在古庙之内,他们会更易被对方一眼发现;而在大雨中却一片迷朦,较易隐藏身形。
  可是,正当六人甫窜进那滂沱大雨中时,他们赫然发觉,在重重的雨幕之后,依稀已有条黑影骑着骏马,在暴雨中静侯着他们,也拦着他们的去路。
  那头马,体红如血,似是赤免马……
  由于雨点阻隔,他们根本看不清这条黑影的面目,其中一名探子已冲口而出喝:“何方神圣?居然敢阻我们去路?”
  雨幕后的那条神秘黑影并没任何动作,也没回答,这条黑影,究竟想干什么?
  十名探子浑身已被雨水打得湿透,显得极不耐烦,当中已有人出言恫吓:“嘿!看你也是不想活了,识趣的便快让开,否则……”
  否则?这名探子还想说“否则什么的”,只是,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在十名探子眼前,霍地出现一幂慑人心魄的奇景!
  赫见在滂沱雨幕之中,竟骤然由雨水幻生四条张牙舞爪的“水龙”,究凶极恶地向他们十人疾攫!
  变生肘腋,十人在瞠目结舌之余,反应尚算敏捷,立想发足狂奔,殊不知三条水龙来势之快之急,居然已在瞬间把他们悉数缠着,十人登时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武功?抑或,这……根本便不是武功?
  就在十人受制同时,刀,已破雨而至!
  刀,是一柄长逾七尺的青龙惬月刀!就像是武圣关公的刀!
  握刀的手,是一只穿上银线手套的手!
  这只以银线织成的手套,上面还绣着一条神气活现的龙,龙与手,皆在散发着一股上天下地,惟我无敌的盖世霸气!
  全神州全天下最无故的盖世霸气!
  石破了!天惊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试问世间谁人能挡?
  无人能挡!
  “噗刷”一声!刀,已赫然把那重重雨幕,劈开一条两丈阔的空隙,更把那十名探子由顶至足左右斩开,登时血花铺天;血;甚至比雨水更多更密!,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十名探子便已在适才一刀之间瞥见这个神秘人的面目,然而他们真的无法相信,眼前人会是这个绝不可能仍然存在的——他!
  雨,还是如洪水般倾下,雨中这条神秘黑影却无惧风雨,突然一把将那柄青龙偃月刀插在地上,更斗地张口仰天长叹:“千年过去,朝代不断变易;惟一将要万古不变的,为何独余……”
  “一个我?”
  声音无限萧索迷离,是一个低沉而苍老的男子声音,然而雨声纵大,也还盖不了他那沉郁雄壮的悲歌……
  他为何说出这样的一番话?难道……他真的并非这个朝代的人?而是千多年前的人?
  “我曾说过,只要我一息魂魄尚存,便绝不容无双城倾于任何人之手……”
  “这颗心。纵使经历千年万年,始终还是一颗……”
  “不变的心!”
  “心”字甫出,神秘黑影霍地把插在地上的青龙偃月刀一拔而起,随即策马,如同幽灵般冉冉消失于倾盆暴雨之中。
  那十条被劈开的探子尸首,依旧恐怖地尸横地上,然而倘若能瞧真一点,便会发觉他们适才洒满地上的血,竟没被急猛的雨水冲走,反而似被一股奇妙的力量疑聚,逐渐在地上化为四个差别大的血字——“倾”!“城”!“之”!“恋”!
  什么?又是倾城之恋?
  夭!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力量?居然可以把血凝聚,不被雨水冲散?难道,就在适才那条黑影把他的刀插在地上那,已把众人之血凝聚成这四个不化不灭的字?
  这份功力,莫说是无双城主独孤一方,即使是天下会独领风骚的雄霸亦惟恐不及!
  这条雨中黑影身负这股无敌气势,无敌力量,又会是谁?
  难道是……?
  风中,丽中,庙内,那个武圣关公的神像还是无比威严的端坐马上,一双木雕的眼睛充满诡奇鬼惑,像在瞄着那十条横在地上的尸体,和那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嘴角,更似泛起一丝满意的微笑,恍如也在低语:“我曾说过,只要我一息运动魄尚存……”
  “便绝不容无双城倾于任何人之手……”
  “绝对不容!”
  三天之后,在无双城的盟兄“天下会”内,亦发生了一件令所有天下会众感到极度匪夷所思的事!
  那时还是日正当空,烈阳高照,然而正当一代来雄“雄霸”,与其大弟子秦霜及心腹文丑丑于三分教场检阅部份门下时,他们三人,包括场中所有门下,一同活见鬼!
  光天化日,何来有鬼?
  但缓缓踏上三分教场的一条人影,尽管强如雄霸,也不得不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否白日遇鬼!
  却原来,此刻踏上三分教场的,是一条血红人影,而这条血红人影,正是他们深信早已死去多时的——步惊云!
  只见步惊云依旧披着那身新郎吉服,冷冷的步向雄霸,想不到,在回返天下的路上,他一直没有换上别的衣衫……
  他为何一直和衣不换?
  谁知道呢?
  经过了过去五年,经过了“她”,经过了“忘情”,他仿佛已活尽了一生的喜怒哀乐,又仿佛忘记了一生的喜怒哀乐;如今他的心,甚至比五年前的他更深不可测……
  他那一身的红衣,红得就像是一滩在半空飞洒的血泪,惟这些血泪,又是那些痴情红颜为死神付出的血泪?
  虽然相隔五年,步惊云无论在身形及容貌上均有显著改变。
  可是那横冷的一字眉,和那双比冰雪还更像冰雪的眼睛,只要是曾经见过这双眼睛的人,仍是一眼便可把它的主人认出!
  世上有一些事物,尽管岁月无声冉褪,它却依然故我,永不褪色……
  就像他和他的眼睛,甚至他的心,均是最佳铁证!
  好不容易,雄霸才待至步惊云至他的跟前,他定定的瞥见眼前这个失踪五年的二弟子,不!应该说是他的第一战斗工具,他从没把他视作弟子,威严无比的脸上也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试探地问:“你……是惊云?”
  步惊云木然的瞄着他,还未作任何反应,此时三分教场的人口却传来一个声音答:“不错!他正是我们不见了五年的——”
  “云师兄!”
  这句话犹未传至众人耳内,一条飘逸的人影己比这句话更快掠至步惊云的身畔,众人定睛一望,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聂风!
  “风儿?”雄霸眉头轻皱他没料到自己派遣聂风前赴西湖寻找盂钵,却居然寻回一个——步惊云!
  一直站在雄霸身后的秦霜先见步惊云奇迹般回归,再见聂风也安然回来,在深幸二人无恙之余,终于也忍不住温然一笑道:“风师弟,看来你此行的收获倒真不少……”
  聂风闻言仅是苦昔一笑,不错!他此行最大的收获,确是寻回了失踪五年的步惊云;但只有他心中自知,其师雄霸希望他此行所得的最大收获并非仅此而已,还有那旷古烁今的孟钵……
  然而,就在聂风正不知如何解释他此行何解未能完成任务之际,沉默多时的步惊云这地张口,对雄霸说出一句与此时此地。
  此情此境毫不相于的话:“我,要闭关半月。”
  什么?他要闭关?
  他为何要闭关?
  是否,在他的脑海之中,依旧存在着一个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白衣情影,总是令他心底涌起一阵莫名其妙、难以理解的沉痛与不安,令他感到若有所失……
  大的,是一个在他生命中曾经非常非常重要的她……
  所以,他才不得不闭关自疗心中伤口?
  聂风,雄霸、秦霜、文丑丑尽皆不明所以,可是,步惊云己无视所有人,毅然在众目睽睽下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三分教场的人口,留下不明所以的众人,自顾闭关去了!
  出奇地,雄霸居然未为他的我行我素而动气,反而紧紧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方才斜目一瞅聂风,道:“风儿,长路风尘仆仆,看来你也微有倦意;你何不稍事歇息,待今夜亥时再前来天下第一楼晋见为师,如何?”
  聂风苦笑不语,只是微微点头,因为他太明白,今夜,正是他必须向其师雄霸把一切交待的时候。
  也将会是他一生之中,第一次说许多谎话的时候!
  这是一双柔软如绵的——手。
  常理而言,柔软如绵。十指尖尖的手,多属于那些大家闺秀、豪门淑妇;这些女人,大都十指不沾阳春水,长期在父母相公的呵护下娇生惯养,一双玉手,软如无骨又何足为奇?
  惟独,如今这双柔软如绵的手,却并非属于那些生于良辰吉时的女子,而是属于一个完全不同命运的女孩——“她”。
  她,年方十九,一张粉靥已出落得艳如桃花;尽管一身素衣打扮,惟仍掩不住桃花艳色,仍藏不住那双即使干尽粗活仍是奇迹般柔软如绵的手;她,是一个彻头彻尾命带桃花的女孩。
  她的一双眸子,更是桃花中的桃花,惟这双桃花眸子,却并非那些风情万种。招蜂引蝶的桃花眼可比;她的眸子,终年终月终日终夜,皆泛漾着一片灰朦,如同那雾中的远山;她的感情,暗暗的,秘密的,不时在她的眸子中乍现乍灭……
  就像如今她的眼睛,内里,却满载着对他和他的思念……
  温柔的思念……
  他和他,是她生命中两个异常重要的人。
  第一个他,是一个把她从侍婢主管手上救出来的人;想当初,他外表冷酷,无情得如同一个死神,旦极度沉默,她从来也不太肯定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太肯定她自己对他的感觉……
  也许,她其实是开始喜欢他的,然而,就在她还没有肯定自己是否开始喜欢他的时候,他死了,犹如一缕在她眼前过眼的云烟,飘散,消失……
  这以后,是无数的眼泪与思念,她思念他?是的!无论她喜不喜欢他,她也对他有情呀!
  接着来的一年、两年、三年……,没有他的生命,珊珊弱女,始终还是苟且地度过……
  然后,突如其地、出奇不意地,她蓦然惊觉,另一个时常在她身衅的他,令她开始……?
  她开始在梦中看见他那头飘逸的长发,她开始把他每次送给她的小玩意好好储存起来,珍之重之,不忍有半分损毁。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一次,她十分明白自己的感觉,只是,她不敢向他表白自己的感觉……
  她不敢,是因为她比他还长两岁,她不视!
  她不敢,是因为他无论内外都是那样完美,而且他是一人之下的少爷,她却是万人之下、服侍他的下贱婢女;由当年的稚婢至今的婢女,她仅在年龄上有所增加,地位,却连一级也没有跳升;无论横看竖看,她也是贱,她也是婢女,她自知自己永远永远也配不上他!
  然而,这一切的心事,又何须定要告诉他呢?能够在他身畔服侍他的起居三餐,经常看见他那温暖的笑脸,她已感无比幸福。
  但,他可会终于有日知道,她给他弄的每一道菜、所奉的每一杯茶,都经过她无限心意、“千锤百练”才得以炼成?送至他的嘴边?
  孔慈在风云阁的“风阁”之内,一面想着自己生命中两个异常重要的男人,一面在刺绣。
  但见她此刻所造的刺绣,竟是在一块雪白的丝绸上绣着一个淡淡的“风”字,这个“风”字,可会是她心中的……?
  这块精白丝绸,身价虽然不算昂贵,却是她以个多月来的赏钱买回来的。为了储钱买这块丝布,她甚至连女儿家最爱施的脂粉也不施半分。
  想不到丝比脂粉更贵,而情,就更比丝更长,更重……
  不过这都是孔慈心甘情愿的;纵使她自觉配不起他,她也希望,在他出生入死之时,总有一块绣着他名字的丝布陪伴着他,而这块布,却是她绣给他的。
  部分是如此微未的愿望而已,只要能够达到,她,已觉无憾……
  然而正当她在聚精会神、专心专意地干着这种千古女性都喜欢干或被逼干的事儿时,淬地,背后传来了一个满是笑意的声音,道:“嘿嘿!孔慈,你怎么又在干刺绣这些无聊的勾当?”
  孔慈一颗心怦然一跳,慌忙把刚刚完成的刺绣摺叠,好让那个“风”字不曾被人瞥见,接着便悠悠回首瞟了瞟刚刚步进来的人,道:“断浪,你怎么老是爱在人家的背后出现?即使你步法如何无声无息,我可也不会赞你轻功盖世的……”
  她虽在发嗔,声音却是非常温柔,显见是和断浪说笑。
  断浪?啊,原来步进“风阁”的人是断浪?相隔五年,断浪又已变成什么样子了?
  但见步进风阁的断浪一身淡青粗衣,五年前蓬松的头发已结束了一条辫子,个子也高了不少,旦还看来相当矫健;一双粗眉大眼,如今已满是英气,惟在英气之间,却满是刁滑之色。
  其实若以年龄来说,他今年才刚好十四;十四岁的少年应还不失童真,只是断浪脸上早已连半点童真也欠奉,也许如今十九岁的孔慈比他看来还较为童真一些……
  是什么令他失去过去的童真?是五年来沦为贱仆的耻辱生涯?还是那颗要重振断家的无比决心?
  然而无论他己失去多少童真,有一些东西他始终未有失去就是聂风与他亲如兄弟的情。
  断浪嘻皮笑脸的道。
  “是了是了!我断浪老早已明白自己并不是轻功盖世了,何用你像娘亲般时常提醒,嘻嘻,其实你又怎会赞我轻功盖世呢,要赞的话,你也先赞你的风大哥啦……”
  乍闻“你的风大哥”五字,孔慈当场满脸通红,然而又迅即泛起少许尤郁之色,……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尤郁,她道:“什么‘我的风大哥’呢,断浪,风少爷又怎会……是我的?
  他为人这样正直,待人又百般好,我孔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婢而已,又怎配得起……他?”
  是的!他待人百般好,孔慈最是明白不过;在过去五年,他从没嫌弃她是侍婢,时常与她有说有笑,更为怕她会遭人欺负,还私下传她一些轻功与武功的心法……
  瞥见孔慈忽然满脸愁色,断浪方知自己出言孟浪,慌忙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赔笑道:“好了,孔慈,别要那么多愁善感了,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带来两个消息……”
  孔慈给他魄脸与舌头逗得破愁为笑,嫣然问:“什么消息?”
  “对你来说,相信是两个好消息……”断浪欲说还休,故作紧张;而且一面说话一面紧紧瞄着孔慈的面,故意要看她的反应,接着才续说下去:“适才听守在天下第一关的侍卫说……”
  “风,已经回来了!”
  风已经回来了?孔兹霎时间呆在当场,这阵果然,是喜出望外的呆。
  自从步惊云死后,孔慈便顺理成章成为聂风的侍婢。
  每一次聂风奉雄霜之命去执行任务,她每次皆暗自担心,害怕总有一天,他会像当年的步惊云一去不返,故每次看见他安全归来,她皆会喜出望外,不知所措。
  断浪本预期会在孔慈脸上看到那些什么少女的妞泥神态,却不虞她竟是一脸呆然,差点连他也给弄得呆住了,断浪眉头轻蹙,问:“怎么了?孔慈,你有何不妥?”
  孔慈方才如梦初醒,自觉失态,怆惶以说话支吾以对:“不,我……没什么!是了,既然风少爷已经回来,他……为何又不回来……风阁?”
  断浪答:“这还用问?当然又是一番酬醉了!听说秦霜已邀他往望霜楼小聚片刻。”
  望霜楼是秦霜在天下会所居之所;这些年来,身为一个大师兄,秦霜对聂风、断浪委实相当不错;虽然自从聂风“风神腿法”大成之后。立功频频,抢去了秦霜这位大师兄不少光采,但他似乎并没介怀。
  孔慈又问:“断浪,你适才说有两个大好消息,那,另一个消息是什么?”
  断浪刻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古厘古怪的答:“另一个消息?嘿嘿,这可真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孔慈道:“断浪,求你别再耍我了,快步入正题吧!”
  断浪眼珠一转,巧笑:“好!你既然张口求我了,就姑且说给你听吧!听说,风此行带了一个人回来……”
  “什么人?”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步!惊!云!
  步?
  惊?
  云?
  这三个字俨如三道奔雷,孔慈骤觉整个人如遭三雷轰顶,脑海也霎时像给无数疑问充塞似的,一时间只感到喘不过气:“是……云少爷?但……怎可能呢?他……他不是早已死……在乐山……那场水灾之下?”
  孔慈的脸上此刻乍喜乍乱;喜的,当然是步惊云如真的无恙归来,确是一件令她高兴万分的事,同时,也令她的一颗心如乱絮般乱……
  她为何会乱?是否,一种她对于步惊云的感觉,本来早已化为了一毕淡淡的、深远悠长的思念,如今,忽尔却如江河缺堤,猛地复涌心头?
  断浪耸了耸肩。答:“我也不知他为何会安全回来!是风把他带口来的,你这就去问一问风吧……”
  语声未歇,语声又起,这次却井非断浪和孔慈的语声,而是另一个爽朗的声音:“不用再问了;我如今就为你们解答……”
  孔慈他们还没听毕这句话,他的人已飘至二人眼前,好快的轻功!这份比声音还快的轻功,如今可已超越了雄霸?
  “风……少爷?”孔慈一双明眸张得如铜铃般大,她想不到聂风这么快便已会过秦霜,慌忙把那块绣着“风”的丝布藏到身后。
  聂风浅浅一笑,对孔慈及断浪道:“云师兄确是回来了,我是在西湖一户空屋里发现他的:那时候,他还浑浑噩噩,好像什么也忘掉了,后来与他共处数日,他才逐渐记起我,也逐渐恢复记忆……”
  “可是在过去五年,他曾到过什么地方?他曾有何经历?就连他自己也记不起来了:因此他甫一回抵天下会,便已立即回‘云阁’闭关半月,我想,他一定是想尽力记起这五年来的事,所以你们暂且让他冷静半月,先别往‘云阁’找他……”
  聂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可能亦他有生以来说得最长的一番话;一个平素不喜“长篇大论”的人忽尔多话起来,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想以连串的话来掩饰真相。
  他在说谎!
  为了雪缘曾向他跪地恳求,希望他绝对不能让步惊云知道事实,故不喜说谎的他才逼不得已说谎,可真为难了他!
  孔慈与断浪见他煞有介事般。一口气说了这番话,二人两面相觑,倒真有点意外;不过二人还是相信的,只因为步惊云能回归天下的事实早已令他俩难以置信,如今聂风勉强捏造一些原因解释,也总较步惊云在生的事实更易令人人信。
  而且孔慈一直把那块丝布藏在身后,更是作贼心虚,无心细想,她强颜笑道:“是了,风少爷,你看来也十分疲倦,不着待我烧水给你抹脸,如何?”
  聂风只感到一阵纳罕,回首对断浪道:“孔慈究竟怎样了?看来怪怪的……
  断浪把双手交负胸前,故作不知的答:“谁知道呢?都是少女心事……”说着还歪着嘴角,满含深意一笑。
  哈哈!断浪自己也只是十四岁的少男呢!居然会说比他年长五年的孔慈有少女心事?好一个刁滑无比、老气横秋。人细鬼大的断浪!
  “浪……”聂风斗地想起一些事情,他想问一问断浪。
  “哦?风,究竟有什么事?”断浪十分敏感,他已经感到有点不妥。
  “……”聂风欲言双止,终于把险些出口的问题吞回肚内,他忽然又不想再问了,只是摇首道:“不,役什么,我……实在是太倦了……”
  断浪与他相交多年,明知他有话要说,不过他太聪明,也太体谅他,不忍说穿,便又强自挤出一丝顽皮笑意,岔开话题道:“你长途跋涉,当然是倦透了!嘻嘻,我还是识趣点先离开这里为妙,否则一会雄霸那老家伙又怪责我老是缠着你,不给你时间休息……”
  “你快好好的歇一会吧!”断浪一面说一面跳蹦蹦的走出门外,活像很开朗的样子,聂风瞧着他那条摇幌不定的、恍如其主人一样动若脱兔的小辫于,也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惟在聂风的微笑之中,却隐隐约约有一丝愧意。
  他为何会有愧意?
  只因他适才的欲言又止,其实是想问断浪一个他自知不应该问的问题。
  这次聂风前赴杭州西湖寻找盂钵,此事除了雄霸、秦霜、文丑丑知晓外,聂风便只曾对断浪提及;即使是孔慈,也仅知道聂风此行是为了一件宝物,却仍不知他的目的地,可是……
  何解无双城的“魅影心魔”会在雷峰塔下出现,与聂风一起争夺盂肄?
  不问而知,这次任务一定已经外泄,天下会内定有无双城派来的内好!
  情理而言,秦霜与文丑丑对雄霸异常忠心,出卖雄霸的机会极微,而断浪,他与聂风一直情同手足,聂风更深信断浪绝不会出卖他,这个内好绝不会是他!
  反而聂风所顾虑的,是断浪向来对天下会众口不择言,会否,有一次他无心快语,说漏了嘴,把此事泄漏给其他天下会众知道,而在众多天下会众之中,万一早已有一个潜藏的内奸。
  这正是聂风适才想问断浪的问题;他本想问断浪,究竟他有否在无意之间,不小心把此事泄漏了?惟是当这条问题刚要冲口而出时,聂风方感到自己不应该问。
  他深知断浪视自己犹如长兄,虽然他生性佻达不羁,时爱说笑,但若关乎聂风的大事,聂风相信他绝不会轻佻处理,一定会异常谨慎言行……
  若聂风真的张口相问断浪,那便表示他太看轻他对他的友情了,故聂风才会感到惭愧,因为他根本便不应问!
  甚至连想也不应这样的想!
  这才是真正毫无猜忌、真心相待的——友情!
  惟是,对于这段友情,聂风虽是如此的想;断浪,可也曾是同样的想?
  别要忘记!五年前独孤一方曾上天下会与雄霸结盟,在其逗留期间,他曾极力游说当时年仅九岁的断浪,与他一起口去无双城,并保证会栽培断浪成才……
  虽然断浪最后决定为聂风而留于天下,但,他与独孤一方的全部谈话,只有他俩才心知肚明……
  会否,在这段谈话之中,牵涉到“双重身份”的问题?
  那却是说,断浪固然可以为聂风,为友情而留在天下会,这是他第一个的身份。
  为了独孤一方应承给他的某种庞大而吸引的利益,他亦答允拥有第二个身份,就是——成为独孤一方安排在天下会的棋子?
  但愿、这不会真的发生……
  真的不要发生……
  风云阁自聂风加入天下会后,已被分为“风阁”与“云阁”;两阁之间且隔着一个庭园,而在步惊云失踪的五年内,“云阁”
  一直空着,只因为——后继无人!
  不错!除了冷如万载玄冰的他,准有资格配当“云阁”的主人?谁还有资格可入天下第一霸者雄霸双目,叫其另眼相看,纳其为徒?故而,“云阁”一直空着,空着,俨如是一个忠心不二的仆人,坚决不事二主,始终等候着它的主人回归或魂归之比那怕等至壮志消沉……
  而“云阁”更日趋凄清悄寂,悄寂得如同一个坟墓。
  从前,当步惊云还在的日子,许多侍女已不敢进内打扫;惟在步惊云失踪后,她们更不敢进内打扫。
  据说有一次,一名侍女被命令在内打扫时,竟遇见步惊云的鬼魂,事后还大病一场;“云阁”,自此更成为天下会最猛鬼之地。
  但为何那个侍女会在云阁内瞧见步惊云的鬼魂?如今事实证明,他根本便没有死!
  因此许多时候,“鬼”,也是人们疑心之下,自以为看见的只有孔慈,即使“云阁”被传有鬼,她仍无所畏惧,不时往“云阁”打扫,一来是因为她不想步惊云曾居住的地方蒙尘;二来,或许正因她也很想见一见步惊云的鬼魂!
  她……也曾那样的罹他?
  当然她绝不会有任何发现,否则步惊云今天便不会活着回来此刻,孔慈正捧着一盆烧沸了的开水,赶着回去“风阁”给聂风抹脸,就在她经过“云阁”门前之际,她陡地不由自主的驻足回望。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若非出自聂风之口,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然而,他是真的回来了。
  “风阁”与“云阁”之间只是一个小小庭园之隔,她懊恼自己适才为何如此专心刺绣,竟连他进入“云阁”的门声也没有察觉白白错失了一个与他重逢的机会。
  如今他已闭关,孔慈心知他的脾性绝不喜欢任何打扰,此一闭关,恐怕真的要半月后才能重见他的面。
  究竟五年后的死神已变成什么样子?
  他依旧默然如故?
  他胖了,抑或瘦了?
  在他的心头,在他再次步进云阁的时候,可会记得,可有注意、如今云阁内已少了一样东西——“她?
  他可会仍然需要她?
  这种种的问题,都是孔慈关心的;可是她手中还捧着一盆要给聂风抹脸的水……
  一个人只有一双手,只可以捧一盆水,并不能捧两盆水……
  一颗心,也只能容下一个人,不能有两个人……
  良久,孔慈终于咬了咬牙,再次举步向“风阁”的路走去,就像是……已决定了她今后该走的路。
  但,她怎会想到,闭关后重出的步惊云。将会与聂风一样,再次成为他生命中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男人亥时,天下第一楼内。
  这是一个说谎之夜,聂风的说谎之夜。
  自从再次踏进天下会的一刹那,聂风便开始不断说谎;先是对孔慈及断浪说谎,此刻又要面对雄霸,简直是“疲于奔命”!
  不过雄霸异常老好巨滑,以其一向的精明,未必会像孔慈与断浪般容易人信。
  惟是许多时候,“精”反被“精明”误的例子又是屡见不鲜……
  聂风发现步惊云的过程,雄霸似乎并没有太怀疑,只因步惊云既已失意,他流落至西湖何足为奇?
  反而,聂风矢口否定雷峰塔下藏有盂钵的传说,便看来颇有问题了。
  只是,平素不说谎的人就有这点好处;他一旦说谎了,大家虽然亦可能有点怀疑,但总会为他过去的良好记录而带点得过且过的心态,于是他便大可“瞒天过海”。
  故而,最登峰造极的说谎高手,只因为雄霸虽然一面在听他的解释时一面在双眉紧蹙,惟是到了最后最后,他竟然微微颔首道:“好!风儿,虽然依你所言,雷峰塔下根本便没有什么孟钵。
  不过今次你能寻口你的二师兄惊云,也总算没有白走一趟……”
  他怎会不信?他相信的原因:一,是因为聂风向来都不爱说谎,所以雄霸不认为聂风亦会说说。
  二,若聂风真的已得到那件什么旷古烁今的神器:“孟钵”
  他更不用回来天下会,他大可凭藉孟钵的力量独踞一方,称雄于世,何须还要编造故事来将之隐瞒?
  三,就是雄霸素来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他此刻尽管已经相信他还是会再遗探子前赴雷峰塔查个究竟,以防万一……
  然而聂风反而并不顾虑雄霸会再派人前赴雷峰塔查个究竟!
  他深信,雪缘与神母为防盂钵再度被江湖人发现,早已把雷峰塔下的所有入口彻底封死;盂钵,将永远永远不会重现人间!
  雄霸既已人信,聂风私下不禁重重放下心头大石,为免继续上去会露出马脚,他连随对雄霸抱拳道:“师父,一切既然已有所交待,若没有什么事情,弟子也不欲阻师父休息,这这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正想转身离去,岂料雄霸蓦地叫住他:“但着。……慢着?每次听见雄霸说这两个字,聂风的心总是直往下沉;这两个字,代表又有一场好戏在后头——“雄霸的好戏”!
  果然!好戏真的来了,但听雄霸已一字一字的道:“风儿,为师还有一些话要和你说……”
  堂堂两名男子,一老一青,一霸一纯,性格各走极端,难道还会促膝夜谈。互诉心事?那些雄霸要说的话,当然又是一番什么惊天任务的前奏……
  雄霸道:“最近,天下会有一些事情。”
  聂风没有作声,只是默然静侯他这个师父说下去,他深信,即使他不附和或作出回应,他也会继续说下去的。
  “据一批我们天下会长留在无双城的探子回报,他们当中,最近有十名探子被杀!”
  啊!直至如今,聂风方知原来天下会也在无双城布下探子,难怪无双城又在天下会布下内好,大家各施其技,各自斗法,各自精彩!陈陈相因,罪不至死,未免无辜……
  聂风道:“他们可是给无双城等人发现,所以被杀?”
  雄霸道:“当初我也是这样的想,不过据其余探子描述,事情并非如斯简单。”
  “哦?”聂风开始感到好奇了,连雄霸也感到不简单的事情,便是真正的不简单。
  “他们十人,全都在一个倾盆的雨夜,在无双城的一座关圣庙门外还凝留着一丝极度震惊的表情,就像是瞥见一些他们无法相信会出现的人或物……”
  聂风道:“人死前大都会极度恐慌,有这种表情是情理中事……”
  雄霸道:“若是一切合乎情理,那便不会令为师如此介怀了。据其余探子所说,关圣庙外除了那十具令人惨不忍睹的尸体,地上还有四个以血书成的巨大血字……”
  聂风问:“那是什么字?”
  “那四个血字就是……”雄霸一字一字的答:“倾城之恋!”
  “倾城之恋?”聂风微感意外,似乎每一个听见这四个字的人也难免感到意外:“常理以言,杀人留名者大有人在,有些人总喜欢在杀人后干此丧心病狂的勾当;但,何以这个行凶者不留姓不留名,却留下这四个令人费解的字?”
  雄霸道:“谁知道”我只知道一点……”
  “就是行凶者是想向天下会作出严重警告;若天下会真有觊觎无双之心,他一定有足够实力对天下会作出最强大的攻击!”
  聂风道;“哦?从何见得?”
  雄霸答:“就因为那四个在地上的血字!风儿,你可知道,那四个血字并不是以笔或其他物件写上去的,而是以一股强横无匹的内力凝聚而成,且那场倾盆大雨连绵数日,那些血字竟然在数日内仍没被雨水冲去,依旧历历在目……”
  “以为师目前功力,要在地上以血凝字本亦不成问题,惟若要所凝聚字历历数日豪血仍冲洗不褪,根本便无法办到,极其量,为师所凝聚的字,也仅仅是能在豪雨中保存一时三刻而已。
  啊!连当今强者雄霸也无法达至的境界,世上还有谁可达至?
  有的!聂风知道,长生不老的“神”便是其中的表表者,相信他的“摩诃无量”便能达至这个境界,可是,即使是:“神”,亦已经灰飞烟灭……
  所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难道……人间,还有无数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在蛰伏不动,静俟时机重见天日?
  聂风道:“故此,你认为行凶者在杀人后留字,如此明目张胆,就是故意要你知道,他有足够的实力及本钱保护无双?”
  “嗯。”
  “但,他为何偏偏要留下倾城之恋这四个字?这四个听来井没有什么杀伤力,而且一点也不可怕,甚至有点感人……”
  “不。”雄霸摇首:“你错了。这四个字,甚至比行凶者在雨中凝血成字的功力更可怕千倍万倍……”
  “我不明白。”
  “不明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已经不是你这辈江湖新秀所见闻的事了;就在为师与你如今年纪相若的时候,才曾从一些很老的江湖前辈口里听过些微关于倾城之恋的事……”
  “哦?原来倾城之恋这四个字早在以前曾经流传?”
  “不错!虽然现今的江湖已绝少有人记得它,然而我还是记忆犹新,倾城之恋,据说是一式足可力拨山河、倾国倾城、惊天地位鬼神的——无敌奇招!”
  这下子连聂风也不由得容起来,吃惊地问:“什么?倾城之恋是一式无敌奇招?它凭什么可以无敌?凭赚人热泪?”
  雄霸正色,答:“不知道。即使连告诉我的前辈也不知道!这招只在历史上出现过一次,仅是昙花一现,便再也没有出现……”
  聂风双眉一皱,问:“它曾在那个时候出现?”
  “三国时代。”雄霸答:“而且,据说使出这招‘倾城之恋’的人,正是其时有‘武圣’之称的——关羽,武圣关公!”
  聂风闻言只感一阵失笑,想不到在历史上“忠义智仁勇”,俱全的“武圣”关羽,居然会有一招可以倾国倾城的倾城之恋,究竟这一招又为何如此命名?这四字的背后,是否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关羽的爱情?
  雄霸续道:“故此依为师推想,三国时代的关羽既已号称‘武圣’,且懂得使用这招所向披靡的‘倾城之恋’,他当年一定已是一个绝世无敌的武林高手!”
  聂风并不感到奇怪,他在西湖的经历已令他逐渐见怪不怪:即使是神话“白蛇传”里的蛇妖白素贞、小青,甚至法海和尚。
  尽是绝世高手,试问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然而聂风仍有一些疑问,他道:“既然关羽懂得‘倾城之恋’,那为何在三国的历史及野史中,他居然被吴国孙权的部将围攻生擒,最后更身首异处?他为何不使出倾城之恋解围?”
  是的!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疑问……
  关于距今千多年,远在三国时代的武圣关公,其个人最显著的事迹莫过于与刘备。张飞“桃园结义”,后来更矢志与张飞助刘备这个义兄成其大业,出生人死义不容辞,为的只是刘备的江山,关羽却从没为自己前程打算,也从没怨言,其忠其义相当可嘉!
  还有,有一次关羽中了曹操部属曹仁下令五百箭手所时的毒箭,一代名医“华陀”更替其“刮骨疗毒”;其时华陀为了替其刮出毒箭的毒,便把他的肉切开,更把他已中毒发黑的骨质刮去;刮骨的时候,那种“咯吱咯吱”的怪声,听得关羽的随从尽皆毛骨悚然,俺而不敢看下去;但关羽在毫无麻药之下,依旧神色自若,还一面喝酒吃肉,一面下棋,一点疼痛的表情也没有是因为关羽的忍耐力非常超凡?凡人难及?
  还是因为他身负绝世神功?
  这都是关羽生平最显著的事迹,然而关于他与刘备、张飞“桃园结义”之前的出身与经历,在历史及野中中皆没有文字可寻,到底,关羽的武功学自何门河派?何宗何师?甚至乎他的感情生活,为何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何把自己深深收藏?
  还有,关羽一生虽战无不胜,但他最后还是中了吴国孙权与吕蒙的毒计,不幸遭他们生擒,后来更被孙权下令斩首,时为公元二一九年十二月的一个严寒冬天,关羽卒年约五十八岁,并不算老。
  虽说当日孙权等众是以连绵不绝的伏兵将其围攻,只是正如聂风所言,他为何不使出无敌绝招“倾城之恋”自保?一代武圣,何以甘败于好徒之千,他……可有半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
  雄霸道:风儿,为师见解亦与你无异,也是质疑关羽为何不在危急时使用倾城之恋;然而为师眼前的问题,并非关羽为何不用倾城之恋;而是,究竟无双城内隐藏着的那个能以血凝字的高手,他到底是谁?他何以会以倾城之恋恫吓我们天下会,他真的懂使倾城之恋?”
  不错!能令果雄霸者坐立不安的又怎是史实问题?历史的疑问,就由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塾师或文人去考究好了!
  枭雄霸者,最终目的只为在历史中留名,创造历史!所以他们最关注的,应该是惟是强敌?谁会成为他们晋身历史霸者的强大绊脚石?
  聂风猝地完全明白雄霸的意思,他道:“所以,我想,我可能又要远行了。”
  雄霸颔首:“眼前惊云虽已回归,但一来他要闭关;二来,为师亦不知他在这五年内还存多少实力,因此将要面对的任务,你仍是最适合的人选……”
  说时又斜眼一睨聂风,会心一笑,道:“你也该心中明白,为师五年前给你帐济乐山灾民的一百万两,怎会白付?”
  原来一百万两,正是这两师徒真正的关系了,真是何等悲哀聂风无奈的道:“那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雄霸凝重的“宣布”:“潜入无双,追查倾城之恋!”
  聂风索性也爽快的道:“还是老规矩,我不用出手杀人?”
  雄霸道:“放心!若你真的查出这名隐身于无双城内的神秘绝世高手,你电未必可以杀得了他!”
  说得也是!连雄霸亦自觉不如的神秘高手,聂风纵是天资奇高,以其目前实力又怎能将其铲除?
  惟雄霸却万料不到,与步惊云一起吸纳“神”一半摩诃无量的聂风,他如今潜藏实力之巨之强,也许连聂风本人亦不自知!
  聂风继续问下去:“若我真的查出谁是行凶者与倾城之恋之谜,你又会怎样做?”
  雄霸道:“这个你毋庸操心!为师届时自有解决办法,但目前我连这个神秘高手是谁也不知道,根本便无从着手……”
  对!雄霸向来是一个最有办法的人,他对任何事亦胸有成竹;只要一直出这个神秘高手,他大可以利害关系将其拉拢;若然真的拉拢不了,便设法将之对付;若然再对付不了他,至少可以因应对手的实力而加以提防。
  所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正是这个道理!
  故当前急务,还是第一时间查出个隐伏在无双城背后的绝世高手……
  再作打算!
  两日之后,聂风已整顿行装,再度起行。
  雄霸据闻因要忙于会务,未能抽空前往天下第一关送别:他是真的忙得透不过气,还是世上一众枭霸者的所谓人情世故,她都不过如此?
  只是聂风似乎井无怨言;世态炎凉,在他十岁的时候,便已完全明白。
  幸而人间的枭雄并不太多,故而前来送行的人,还有断浪、秦霜、孔慈。
  孔慈……
  孔慈终于鼓起最大勇气,在临别时送了一道护身符给他,还以另一块布仔细包好,千叮万瞩,叫聂风别要拆看,否则护身符便不灵验了。
  聂风只是温然接过,把它揣到怀中;孔慈看着他把那道护身符揣到怀中,私下方才松了口气……
  其实,内里除了一道护身符,还有她尽心尽力绣上“风”字的那块白色丝布。
  她始终都不敢直接把它交到聂风手上,惟有把这番心意连同护身符一起送他……
  千叮万嘱只化为一个心愿……
  但愿,他所绣的那个“风”字,与及那道护身符,真得可以保佑他能——平安归来。
  可是,也许在无双城某个秘地,正是一个神秘武圣,也和孔慈一样,在黑暗中等待着——聂风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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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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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双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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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时代,除了武圣关公。刘备,张飞、孔明的事迹较为熟悉外,当然还有不少“知名人仕”,例如孙权、周瑜、曹植、吕布、貂蝉……而就这一大堆数不清的名字当中,有一个,相信后世无人不识,那就是天下第一奸雄——曹操!
  曹操亦曾是关羽的对头,据说,他与一代武圣关羽之间,就曾发生了这段不可思议的故事……话说孙权设计围捕关羽之后,终于把其生擒,更将关羽推出斩首!
  后来,孙权为怕与关羽桃园结义的刘备会找其报仇,于是便立刻令人用檀香木制一个匣子,把关羽的头盛人,送到曹操那里。
  孙权这一着其实是栽赃嫁祸,他把关羽的头送到曹操那儿,目的是要误导刘备以为杀死关羽,乃是曹操指使。这样一来,刘备势必迁怒曹操;届时候两雄相争,孙权便可坐收渔人之利。
  而另一厢,曹操听说孙权派人献上关羽头颅,当然万分高兴;因关羽是刘备身边一员猛将,如今阻力既除,他大可安枕无忧。
  于是,当孙权的使者呈上那个木匣之际,曹操已急不及待掀开一看,但见关羽遗容和生前并无异样,真是栩栩如生,私下已自一愣。
  而就在同一时间,更惊人的事发生了!突然间,关羽的头张口动眼,须发倒竖,曹操登时被吓得四肢发软,魂不附体,大惊之下当场昏倒!
  经过好一段时间,曹操才悠悠醒转过来,但见他汗滴如雨,全身不断发抖,望着那栩栩如生的关羽头颅,像是非常恐惧!
  此事以后,曹操不知是为了慑于关羽神威,抑或为了别的缘故,居然为关羽举行了一个非常隆重的葬礼,并亲自拜祭,追封他为——荆王!
  以曹操一代奸雄,居然亦震慑于关羽死后神威,可知当年的关羽如何英雄盖世?
  究竟,为何关羽的头被斩下来后,仍能张口动眼、须发倒竖?
  曹操虽然已把他的头颅埋葬,但,经过千年以上的岁月,武圣关公的头……会否仍在冰冷的墓下栩栩如生、张口动眼。
  还有,他的头会否仍在当年曹操所埋的墓下?
  抑或,更匪夷所思的是,关羽的头,已不再在当年的墓下。而是在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无双城?
  这个疑问,正是此刻在飞驰着的聂风所想到的疑问!
  关于关羽头颅死后仍能张口动眼的这段野史故事,聂风以前也曾略有所闻;那时候他曾想过,这只不过是一个民间百姓为敬重关羽所创之后,聂风的想法却有极大转变,他怀疑,这段关羽头颅回生的故事,未必便是民间故意编造的;只是若这个故事是真的话,那关羽死后,一颗头颅仍能张口动眼,岂非比那长生不死的“神”更难令人相信?
  然而无论如何,聂风深信,如今躲在无双城背后的神秘高手,一定与关羽有极大关连;所以,他预算在潜进无双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往无双城内那座关圣庙查探!
  而就在聂风思忖间,无双城已逐渐映人他的眼廉。
  以聂风独步武林的卓越轻功,经过了三日三夜的飞驰,终于抵达无双城管辖的范围之内了!
  聂风并没有即时人城,他只是藏身在无双城门五十丈外的一个隐密树林内,先远远窥视无双城周遭形势。
  虽然与目的地相距达五十丈之遥,但聂风自信在这个距离内仍能清楚视物!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许多往无双城经商的商旅已然策马出城;而守在无双城门外的侍卫,每人神情亦相当剽焊,明显尽是经过无双城主独孤一方精心挑选的精英。众侍卫一直“金睛火眼”,目光在离去的商旅面孔上流转,仿佛一旦发现任何异样,立即动手擒拿!
  好严密的防守!连离去的商旅亦不轻易放过检阅的机会,可想而知,在上午要进无双城营商的客旅,更必须经过极严密的检查!
  可是最引聂风注意的并非这些,最引聂风注意的,是竖立在无双城门前那根高逾丈五。粗逾三尺的巨大铁柱,和刻在铁柱上的两个大字——武圣!
  聂风势难料到,在无双城上居然竖着一根刻着“武圣”的铁柱!是谁把它插在无双城的?是无双城内的人所为?抑或是外人所为?
  为何他们任由这根铁柱插在这里?既然铁柱上刻着“武圣”二字,那,无双城会否亦与关羽有久远的渊源?
  聂风忽地感到异常忐忑不安,他开始感到,事情比想像的还要错综复杂。
  然而无论多么复杂,他还是要进无双城查个水落石出,这是他此行唯一任务。飒
  他将以什么方法混进无双?
  常理而言,一般人若混进某个地方,总是要乔装为另一个人;例如年青的会扮作年老,年老的又会企图染发作年青,不老不青的,又总是往面上涂涂抹抹,终于弄至不是脸怀大痣,便是貌丑凸额,怪模怪样的,也许比不乔装时更易被人察觉!
  唯一目的,便是要令别人不能一眼认出自己!
  只是,真正的一流高手,根本便不在乎别人是否能认出自己,因为他们甚至不会给任何人“认出”他们的机会!
  就像如今聂风一样!呼
  侍卫甲更对待卫乙道:“哈哈!天气闷热得很,适才那阵风当真清凉无比啊!”侍卫乙答:“可惜实在太短了,眨眼间便已不凉了,这种大热天当真难熬啊!”其他的侍工听见二人所言,也是同声附和,然而众侍卫又可会知道,就在适才他们感到身心一爽之际,他们一干人等,已经全部失职?
  这个世上有一种高手,他们的速度能比声音更快,而声音,当然比清风快……快得他们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无法瞥见,便已经过去了!
  天色渐沉,暮色渐浓,漫漫长夜犹如一只居心叵测的妖精,终于降临在无双城之内。
  无双城内,除了城的正中央建有城主独孤一方美仑美奂的府第,“无双府”外,其余那些接近数百亩的土地,尽是布满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十中有七住着独孤一方的徒众,而其余之三,却住着不少平民,俨如一个大镇一般。
  此时已是晚饭的时候,大部分城民早已回家吃饭去,当然也有不少人喜欢上城中最旺最热闹的馆子,所以无双城内的夜市亦颇为热闹。
  不单吃喝玩乐的馆子,就连横街窄巷,也充斥着不少摆卖油炸小食的商贩,还有人在卖唱呢!
  就在人潮熙来攘往之际,就在那影影绰绰之间,当中,仿佛也有一条头戴草笠的人影……是他——聂风!
  原来聂风自以他惊人的速度掠过那群守门侍卫后,为了要先了妥城中形势,便买来草笠,继而在街中倘祥。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无双城这个地方,他想不到无双城犹如一个大镇一般,住着形形色色、不同阶级的人。
  是的!这个城的阶级观念十分严重,聂风仅漫踱一会已经发觉,坐在馆子里吃馆的,原来全都是身披无双城侍卫服饰的彪型汉子,极其量,也只有一些来不及离城的富有商旅在进膳或歇息;显而易见,无双城内贫富悬殊,富的,当然是独孤一方的一兵一卒;贫的,就是那些草民,他们连上馆子的银两也没有,只好在街头流连,难怪有人在街头卖唱,以娱一众贫穷知音。
  当然,已沦为街头卖唱的,其穷困的程度,更非想像可及了。
  卖唱的仍在卖唱,不过不单在唱,且还有琵琶伴奏。聂风隔着黑压压的人群望去,只见在街中暗角,有一个披着粗布青衣初裙的妙龄女子,正在独抱琵琶浅唱;那个街角实在暗,聂风一时间也瞧不清她是何生模样。
  但听那妙龄女子所唱的,竟是一阙异常哀怨的乐曲;歌的内容,却是关于一个豪气干云的人:
  “想那关朗情重,桃园结义,义盖云天!
   何以他一世英雄,却不解奴家心意?
   仗义他去。
   独余奴家空帏冷守?
  泪眼连连……”歌声如泣如诉,声声反问,宛如一个深爱关羽的绝色红颜。本爱他英雄重义,惟重义男人的最后下场大部不免慷慨赴死,在她心底深处,又舍不得从此与他阴阳永隔,一颗芳心异常复杂。异常复杂,正因复杂,所以这曲子才会听来如此哀怨缠绵……聂风没料到一代武圣关羽,在民间居然会有这样一段痴缠的恋情;这首曲子究竟是谁所谱所写,曲中的女主角,又是那位绝色佳人?
  一曲既罢,例必到了”货银两讫”之声,群众终于一哄而散;聂风因站在数丈之外,一时间未及掏银捐赡;他定神一望地面,只见原来仅得两个铜板,人情,未免太冷了一些吧?
  当然不是!只因为适才围观的人本身也穷得可以,自身难保,能够有人丢下两个铜板,已是非常难得……人潮散尽,那妙龄女子凝眸注视着地上那两铜板,静静的。似乎并没抱怨,更似极为体谅,她只是俯身将它们捡起……这就是穷等人家的生涯了!
  古人陶渊明曾矢言“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一时引为清高之人朗朗上口的名句,但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只要有六斗米,我便折腰向乡里小儿”……然而,穷等人家又岂会如此清高?当一个人的家里有子女成群等候哺育的话,他自己纵能清高,子女的肚子却难清高……就在女郎把铜板捡起刹那,倏地,她顿住了,她像是发现了一些东西……原来,此刻在那幽黯的街角,还有一个老弱的丐妇在瑟缩着,看来已倦得睡着了,在她用以行乞的破钵内,竟连一个铜板也没有,真是可怜……那女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个铜板,又看了看那老妇的被钵,猝地竟然毫不踌躇,便把自己辛苦赚来的两个铜板轻轻放到老丐妇的破钵中,她的手是如此的轻,不知是怕惊醒了她,还是不想给人知道自己所干的事?
  只是这一切一切,却给仍站在数丈外的聂风远远看在眼里,他心中忽地怦然一动!
  啊!好一个卖唱姑娘!她把自己仅有的铜板给了别人,还不想给人发觉,这种情操,倒真难得!
  两个铜板仅能买一碗粗面,如今,她吃粗面的惟一机会也自行放弃了……她想必也身无一文了吧?否则又怎会沦为卖唱?那她今夜又将如何熬过?
  一念至此,聂风陡地探手人怀……那女郎一直垂着头,正欲提起琵琶急急离去,岂料却见一双脚站在自己跟前,还有一双异常稳定的手,把一锭银子送到她的眼前,更有一个非常平和的男子声音道:“姑娘,适才在下陶醉于你歌声之下,一时忘了掏银相赠,这里是在下一点小小心意……”声音的主人当然便是聂风。
  那女郎先是一楞,也许是料不到居然会有男子如此慷慨,以银相助她的困境;惟是出奇地,她竟没有伸手去接,而且一颗头依旧垂得很低很低,像是十分害羞似的,聂风始终无法看清楚她的容貌,她只是温柔的道:“适才实己曲终人散,小女子此刻已专用衰力竭,无唱可卖;这位大哥厚意,我实在愧不敢当;何不把这锭银子给那边的年老丐妇,也许,她比我较为需要这些……”原来她所记挂的,还是那名老弱丐妇;聂风闻言鼻子不禁一酸,苦笑一下,便向那名老妇步去,再轻轻把银子放到其破钵之内,老妇仍是睡得很沉,犹不知情……然而,放下一锭,又有另一锭银子送到那女郎跟前,但听聂风劝道:“姑娘,萍水相逢,在下只是一心想角姑娘困境,别无他意,希望姑娘笑纳。”
  女郎身子一震,似乎亦为聂风这份死缠不休的热心有所感动,她不知是因为不便再行婉拒,抑是为了其它原因,她终于把那锭银子轻轻接过了,道:“那……唯有多谢这位大哥了,是了!请问这位大哥高姓大名?”聂风本来想胡乱说个名字便算了,不想此行过于张扬;但见这女郎是性情中人,心想须以诚相交,于是便毫不避讳,直言道。
  “在下聂风。”
  “好名字,听来像是一阵清风似的……”聂风一时好奇,也问:“是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那女郎又是一楞,像在踌躇着应否报上自己的名字,但见聂风一片助人以诚,似乎也想瞧瞧这个热心的陌生男子到底是怎生模样,遂不禁徐徐把头翘起,轻轻一瞥聂风,更说出一个将会纠缠聂风一生一世的名字:“我唤作……”“梦!”梦?
  聂风当场呆住了,他呆住的原因,是因为他终于看清楚这女郎的一张脸!
  无论一个女子长得是美是丑,相信都不会令聂风如此呆然失态,但如今眼前这名女子的脸,却是一个——遗憾!
  只见这名女子年约十六,唇红齿白,长得十分清秀端庄,一双眼睛更蕴含一种如梦如幻的醉人情意,宛如她的名字一样……然而这样美丽的脸,却有一条异常瞩目的鲜红血痕,由她的左边发端,一直贯穿眉目,直抵她的左颚,恍如一道刀痕……若再瞧真一点,这条血痕原来并非疤痕,而是一条类似胎记的红印,可见是天生的……真是一个遗憾中的遗憾!
  聂风不由得也暗暗为这个女孩惋借,她本来是一个可以很完美的女孩……那个唤作“梦”的女子也是呆住了!或许,是因为她也料不到眼前的男子不单拥有一颗仁心,还有一张神情异常柔和的脸:世间,已很少男人能像聂风那样,拥有一张令人看来异常舒服、飘逸平和、不沾尘色的脸……可是,聂风眼内虽无厌恶之色,惟那丝惋惜与遗憾,她似乎已经发觉了,她强颜挤出一丝笑意,问:“聂……大哥,我的脸……吓怕了你?”原来,她的脸不仅令聂风感到遗憾,相信也令她十多年的生命感到非常遗憾……聂风慌忙解释:“不!梦……姑娘,你的脸并没……什么;你……你有一双很好……的眼睛……”这句倒是真话!聂风确是觉得她的眼神看来十分善良,否则也不会罔顾自己而先帮助那个年老丐妇;这个年代,“善良”两个字,已快变成历史文物……她却在苦笑:“是吗?可惜我脸上的红痕,由小至大,已是所有人的笑柄。”
  她一边说一边已拾起地上的琵琶,接着向聂风轻轻一揖,续道:“聂大哥,实在多谢你一番美意。只是夜已渐深,我一个女儿家不便在此过于久留,也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很高兴与你短短一聚,有缘再见……”说着已抱着琵琶转身举步而去。
  梦……姑娘……
  梦般步进一条暗街之中,冉冉消失。
  梦,既在黑暗的街角出现,当然,亦会在黑暗的街角消失“梦……”聂风犹在不知所措地仁立街中,仿佛这个“梦”字,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恍如前世积累下来的深刻感觉,叫他一时间不知自己在于着什么,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唯是,他那会想到,他的一生之中,不仅在此时此地遇上这个令他遗憾的“梦”,还会在以后的日子,遇上另外两个令他无法遗忘的“梦”?
  别了那位“梦姑娘”,聂风便往附近的馆子先吃了一顿,目的除为里腹,也为了欲向店小二打听,究竟那座“关圣庙”在无双城内何处何方?
  然而,当他用罢晚膳,正想结帐及向丫小二打听之际,翟地他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
  这股感觉是——高手的杀气!
  而且还是一股极度无敌的高手杀气!
  世上就只有那个“神”,才曾经令他感到同样程度,同样无敌的益世杀气!
  这股杀气,是来自聂风身后。
  为何他身后会骤现这股无敌杀气?究竟是何方高手蓦然在这馆子出现?
  聂风当下忽地手上一松,故意装作于无意间把正喝着那杯清水倾泻,就在那些水仍未泻至桌上,犹在半空之际,他已凭水的如镜反映,飞快瞥见自己身后的情景……但见他身后某个暗角的一张桌子旁,正坐着一个身上盖着重重头蓬、面蒙白中的神秘人,由于这个暗角实在大暗,馆子内的人一时间亦役发觉此人存在!
  这个人全身都被布包着,聂风当然无法辩见其真貌,只是,在那重重头蓬之中,这个人独露出一只手!
  一只戴着银丝手套的手。
  银丝手套?那这只手……岂不是屠杀天下会十名探子的手?
  可是聂风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适才的无敌杀气,其实并非来自此人身上,而是全部来自此人的这只手上……就在聂风把身后一切瞧得一清二楚之际,水,已闪电泻到桌上,他终于又再瞧不见身后的绝世高手。
  同一时间,突听身后“伏”的一声!一股旋风已闪电刮出馆外,他身后的无敌杀气亦陡地消失!糟!轻功;他连忙放下一锭银子,亦闪电追出门外!
  然而,那高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不用怕!因为聂风还有以耳代目的“冰心诀”,可以听出看不见的“高手”!聂风连忙以冰心诀
  聂风终于并没追上那个绝世高手,其实即使二人身法一样快绝,惟因聂风展步在后,也势难追上那个神秘高手!
  不过他却可肯定,此人一定与倾城之恋有关;因为聂风如今所追的方向,是无双城之东,眼前是一片漆黑荒野,但荒野中。却隐约蠢立着一座庙——关圣庙!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聂风没料到自己虽然迫不上这句神秘高手,却无意地发现这座关圣庙,看来,这座关圣庙当真与神秘高手有关,否则此人亦不会朝这个方向飞驰!
  只是,那名能散发无敌杀气的神秘高手,会否就在庙内?抑或,早已真真正正的踪影无觅?
  聂风不再细想,许多时候,想大多并非;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徐徐的步进庙内。
  庙内十分阴暗,并无香火;自从这座“关圣庙”发生那场骇人的分屠杀后,此地已被大部份城民视为不祥,于是更生人务近。
  庙内的武圣关公,可曾感到僧为寂寞?
  整座关圣庙,此刻只充满了无边的寂寞与黑暗,实在是太黑暗了,聂风不得不取出火招子,燃点墙上油灯,以灯光来填满庙内恼人恼神的空虚寂寞……当灯光一亮之际,聂风方才发觉,这座关圣庙其实并不很大,大约只有数丈丁方上下,惟庙内那座关圣神像倒真不小,约莫也有一个人的高度,且还手持青龙偃月刀,骑着赤免马,神威凛凛,好不慑人!
  然而一座如此细小的关圣庙,会否又藏着一些令人意料不到的惊天大秘密?
  就在聂风刚想察视庙内每个角落之际,遽地,他听见一些很轻微很轻微的声音,一阵“沙沙”的声音!
  声音,赫然传自关圣神像之后……聂风陡地涌起一阵忐忑,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关圣神像后发出怪声?他连随向关圣神像抱拳一揖,道:“关大哥,得罪了!”接着一个翻身跃到神龛上,双手把木雕的关圣神像一搬,便把它搬过一旁。
  原来神像之后,居然有数头老鼠在匍匐着,聂风不禁失笑,正心想自己实太多疑之际,霍地,他发现一些令他极度震惊的东西!一些甚至比孟钵更令他感到震惊的东西!
  赫见关圣神像的背部,原来并非背部!
  神像背部,竟然雕着一个绝色美女的塑像,神像与美女塑像就这样背贴着背,紧紧的连成一体;那个美女还手持一个玉佩,玉佩,赫然刻着七个模模糊糊的字——“为你,我千秋不悔!”天!为何关圣神像背部竟还会有一个美女塑像?他俩何解要紧紧连在一起?
  这七个字,是一句誓言?是一个故事?还是一句——暗示?
  这里,不知是在无双城外,还是无双城内。
  只知道,这里是一个洞,很大很深的山洞!
  洞内居然每隔一丈均置着一盏油灯!这个洞是天然的?抑是人为的?洞内也有人居住?
  是的!洞内不单有人居住,且还不止一人。
  但见洞中十数丈内深处,正有两个女子斜斜躺在地上,手中还分别拿着两卷东西,似是两卷人像,画中人到底是谁?
  两名女子貌约十九,一女额上有一朱砂红痣,另一女亦然,只是长在嘴角;二人俱是绝色,然而衣着暴露,眼眸更极端妖烧,眉梢眼角孕合无限媚意,简直像是两只专吸男子精血,并准备要吃“唐僧”肉的蜘蛛精,百这个山洞,也像是一个蜘蛛精盘踞的——盘丝洞!
  但听那个额上有朱砂痣的女子歪嘴邪笑道:“嘻嘻,二妹,你瞧!这个步惊云长得多俊!”“什么?步惊云?原来那女子手上所持的人像,是步惊云的画像?”
  那,另外那个女子所持的画像,不会是……?
  那个被唤作“二妹”的女子却笑道:“步惊云长得倒还算俊,可却是冷了一些,这样的男人未必懂得知情识趣呢!而且大姊你所拿的是他五年的画像,倒不知他如今已长成什么模样?”那二妹边说已边摊开她手上的人像,媚眼如丝道:“还是我的最实际!你看!十七岁的聂风,是否已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那大姊调笑道:“二妹,我看你倒真对这个聂风迷上了!‘姥姥’给我们这两张画像,只是要我们知道他们对我们来说,是极度重要的人物!你却时常对聂风的画像猛流口涎……”那二妹闻言竟然并不满脸通红,反而娇嗔无限的道:“哎呀!大姊,你耍我!你怎么把我形容得如此猥琐?我并没时常对着聂风的画像长流口涎啊,只是尝过一次吧了……”那大姊又是“咳咳”地笑,二人笑打作一团,两张人像亦丢在地上。
  她俩为何会有聂风与步惊云的画像?那个什么“姥姥”何解又要她俩注意他们?究竟“姥姥”是谁?
  就在满洞春意盎然之间,就在二人想得春情勃发、心悸摇汤之际,淬地,她俩全都不笑了。
  只因为,一条婀娜身影已飘进洞内。
  这条婀娜身影,当然是个女的,却并没二女衣着之妖饶,反而十分素端壮;但见她甫一进洞,便对两个女的各自打了一个招呼,道:“大姊,二姊。”啊!原来这女于是她俩的三妹?
  两女竟然对她不瞅不睬,各自“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她!
  婀娜身影似乎亦并不介意,只是瞥了地上两幅人像一眼,出奇地,她的目光,居然在聂风的画像上流连了一会……然后一声不响地,她便又像是风中之花一般,飘进洞中更深的深处,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轻功且看来不在聂风之下……那个大姊甫见婀娜身影远去,方才张口道:“啐!丑八怪!惺惺作态,活像三贞九烈的样子!”那个二妹道:“大姊,不要再骂了!若给姥姥听见的话便不好了!你也知道,姥姥最看着的,是她……”“呸!姥姥看着她,是因为她晚们三姊妹当中,道行及资质最高的一个吧!
  难道还会因她的脸不成?她怎及我俩漂亮?讨人欢喜?”是吗?一个人的美丽,是否真的能够从外表介定如此简单?
  究竟,适才进来的婀娜身影……会是谁?
  洞内深处,忽然发出一声很深很深的叹息:“他,终于来了。”叹息声,发自洞内深处一道屏风之后,声音,却是一个异常苍老的老妇声音,听来极具威仪。姥姥,连你也知道了?是的,聂风已经来了。她,深深的垂下头。
  连这个所谓姥姥也知道聂风来了?难道,适才聂风所追踪的神秘高手,便是姥姥?
  “他来了便最好!他与步惊云,是当今武林新秀中的翘楚,也许,他们两人之中,会有一个是那招‘倾城之恋’,一直在等待着的人……”
  倾城之恋?
  这个姥姥居然也知道“风云”,更知道倾城之恋的事?她们到底想要风云来干什么?何以那招“倾城之恋”,一直在等待着一个人?
  如此得蒙这一老一少抬举,如此得蒙爱宠,风云二人真是何其“荣幸”?
  婀娜身影似乎有点不忍:“但,聂风……看来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男子……”她说着抬起头来,望着那道屏凤,终于,在灯光之下,她的脸已一览无遗。
  啊!竟然是她!这条娜人影,竟然便是聂风之前所邂逅的那个他认为十分善的——梦?
  姥姥道:“无论他如何不错,你也要千万记着;由三国时代至今,经历了千多年的岁月,我们的任命,仍是只要我们有一息魂魄尚存,也绝不能让无双城倾于任何人的手上……”
  若她们是无双城的人,又何以要匿居于这个隐秘山洞?就连独孤一方也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那个唤作梦的少女蓦然道:“即使-一”“无双城并不是一个值得我们出手相救的城,独孤一方,更不是一个值得我们出手相救的所谓城主?”“对了!”屏风后的姥姥斩钉截铁地沉应一声,遽地,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异常沉雄!这分明是男人的声音,但,怎么可能?然而无论你不可能,姥姥还是以这个声音说下去:“即使这个城及它的城主都不值得,我们还是要支撑下去,只因为——”“这四个字!”语声未歇,姥姥所在的屏凤之后嘎地传出“嘭”的一声,姥姥跟前的屏风当场如飞花般迸碎,屏风之后,赫然出现一块巨型牌匾,上书黑白分明的四只大字——“义薄云天”!
  义薄云天?
  这四个字显浅非常,教人一看便完全明白!只是这四个字“干卿何事”?
  惟最令人惊诧的,却并非这四个字,而是屏风后的姥姥……只见屏风后的姥姥,原来是一个……铁铮铮的男人!
  不单是男人,还是一个令人相当震惊的男人!
  赫见姥姥满脸赤红,犹如一腔热血,须发及胸,手执的更非老妇常用的拐杖,而是一柄长逾七尺的——青龙偃月刀!
  姥姥全身,更散发着一股无敌的霸气,无敌高手的霸气!
  天!怎么可能?这个长相,是关公之相!这身装束,更是关公的装束!
  然而,关公不是已在千年之前已经死了?他为何又会唤作姥姥?
  难道……姥姥不是姥姥,关公不是关公,姥姥与关公,都是她,或她?
  到底谁是姥姥?谁是关公?谁才是真正的——武圣?
  那招倾城之恋经历千多年的岁月,究竟又如何无敌?它究竟又在等待着什么人?
  聂风真的是这旷世无敌绝招所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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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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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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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你,我……千秋不悔?”这是一句多么坚定不移的说话!聂风定定瞄着眼前那座美女塑像手中的玉佩,轻声细读着玉佩上这句誓言,一时间呆在当场。
  这座美女塑像,不单与正面的关圣神像两痛相连,而且两个塑像的手脚,亦紧密胶连,恍如在隐喻这个美女与关羽将会永永远远融合一起,生生世世再不分开……纵使千秋过尽,芳心不悔!
  这个拥有倾城艳色的美女究竟是谁?为什么她的塑像会被人刻意雕在关羽神像之后?再者谁是雕像人?
  能够找出雕像之人,相信便能寻出一切事情的前因絮果……想到这里,聂风蓦地发觉,那个玉佩并非真与这个美女塑像的手固定胶连;那个玉佩,似乎是可以拿下来的……聂风不由自主欲伸手把玉佩拿下,囚为他还想瞧个清楚明白,究竟除了这七个字外,这个五佩还会有些什么?
  尤其在玉佩背面。
  惟是,就在聂风把玉佩拿下刹那,他便发觉,玉佩背面赫然只是刻着一句话:“多管闲事的人,你所能知道的仅止于此,再见!”再见?再见这两个字的意思是……?
  正当聂风恩忖之间,美女塑像那只本来持着玉佩的手,嘎地传出“卡”的一声……聂风霎时面色大变,他终于明白“再见”的意思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霍地一跳!
  接着!
  爆!
  “隆”!一声巨响,整个关圣庙骤然发生一场剧烈爆炸;炸力之强之劲,更当场把整座庙轰个四分五裂,火屑横飞,瞬间已陷于一片火海之中。
  只是与此同时,在距这个火海十丈之遥的叶林内,正有一个人长身卓立,静静的瞪着眼前的这片火海,这个人正是聂风!
  以他快绝的轻功及身手,适才那场爆炸还未有足够资格把他炸死;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半点损伤;不过他的脸虽仍旧冷静,私下却是思潮起伏:“好利害的布局!这个躲在幕后的人,想必早已预备若关圣神像后的美女塑像一旦被人于无意中发现的,届时便必须杀人灭口。而这个人亦算准发现美女塑像的人,定会寻根究底,拿下那块玉佩再行察看,于是便正好中了圈套;那块玉佩,显然是引发神像内火药的机关枢钮……”不错!只要藏在关圣神像内的火药一爆,不独能把神像这项线索毁灭迹,更可把发现的人一并炸死,杜绝后患,可说是一石二鸟。
  然而这个幕后既然顾虑关圣神像后的美女像总会有天被人发觉,何解还甘愿冒被发现之险,把美女塑像在关羽之后?
  这个人的目的是……一念至此,聂风又想,这个幕后者可能与那美女塑像有一段极为紧密的渊源;幕后者或会认为,这名绝色美女的地位与关羽实应同样重要,世人既把关羽膜拜如神,这名美女当然亦值得世人下拜因此,幕后者把美女塑像雕在关羽像后的目的,极有可能,只是想世人在拜关羽之时,同时也是朝这美女跪拜……只因为“她”也配!
  可是,为何幕后者会认为这名美女亦值得千人拜?万人跪?这名美女到底于过什么伟大的事?
  聂风只觉愈想愈是不通,愈想愈不明这个躲在无双城后的神秘幕后的用意;而正当他在反覆思索之间,忽闻远处人声鼎沸……他随即朝声音出处一望,但见百丈开外满是熊熊火把;他知道,定是居于此带的城民惊见关圣庙这个方向烈焰冲天,才会跑过来看个究竟。
  聂风本来还想待火势稍缓时再仔细查看这座庙,但为免会遭城民发现他曾夜探关圣庙,于是不由分说展身一纵,便如晚风般消失于沉沉夜幕之中。
  第二天一大清早,无双城的大街小巷已站满无数低下城民,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哗!想不到城东那座关圣庙倒真邪门得很!”“是呀!前阵子那场分屠杀已是骇人听闻了,昨夜还无故发生那场大火,只不知是谁捣的鬼?”“鬼?嘿,我看庙内真的是有鬼了!否则怎会接连发生凶祸?”“胡说!关公爷爷正气可昭日月,怎会许那些游魂捣蛋?……“我看未必!自从那场分屠杀之后,连庙内的庙祝也神秘失踪了,也许,庙祝曾看见一些不应看见的东西,才会怕得自行失踪。
  “庙祝”二字一出,一条头戴斗笠、正在一面前行一面啃着馒头的身影,霍地在距一众城民不远处止步;这条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聂风!
  原来聂风昨夜离开火海中的庙圣庙后,便往客栈暂宿一宵,并准备于今日回去那座关圣庙看看有什么昨夜漏了的线索,没料到适才竟会在与城民擦身而过时,听见这“庙祝”二字……聂风不由暗思:“庙祝?是了!怎么昨夜我从设想过庙祝?”每间庙的庙祝,职责除了是收集善信们的香油钱外,还要打扫庙里庙外;当然,打理神龛上的神像更是他们的工作之一;所以关圣庙的朝祝,一定早已知道关羽背后还有美女塑像的事,极有可能,那个美女塑像甚至是其杰作……但正如城民们说,这个庙祝早已失踪;聂风深信,这个庙祝定与那个幕后者有关,也许庙祝本来便是幕后者亦不足为奇!
  可是无双城虽非人海茫茫,城民的数目也自不少,要找一个失去踪影的庙祝真是谈何容易?
  就在聂风正不知下一步将何去何从之际,他淬地感到,身旁赫然出现了一股气!
  那些所谓武林中人,大部习有内功,不管底子深浅与否,身上均能散发一股无形的气;内功愈深,气便愈强。
  聂风在江湖中打滚多年,也算见过不少高手,也曾感受过形形色色不同种类的气。
  譬如说,内家高手有“真气”,霸者有“霸气”,杀手有“杀气”,剑客有“剑气”等等,然而没有任何一个高手的气,能像此刻聂风身旁的气一样独特,更能令聂风称奇!
  那是一股非常非常浓烈的杀气!
  无论杀气多么浓烈,本亦不足称奇;不过最奇的是,这股杀气的目标并非聂风,而是聂风手中的那个圆鼓鼓的馒头!
  啊!谁想杀掉聂风手中的馒头?
  呀!是她!那股浓烈杀气来自她的双目;她,原来是一个七岁的小小女孩!
  但见这个小女孩头束两条小小辫子,圆圆的脸蛋衬着少许苹果殷红,个子矮矮胖胖的,活像一个不倒的小冬瓜,真是可爱极了。
  小女孩还在吮着姆指,羞羞的、怪可怜的,惟是一双圆而明亮的眼睛,却牢牢的盯着聂风手中的馒头。
  不错!那股浓烈杀气确实发自她的双目!她的眼睛像在告诉聂风,她想以自己的口来把这个馒头杀掉!干掉!吃掉!
  聂风从役见过如此独特而馋嘴的杀气,他瞧见那小女孩快要连口涎也流出来,真是到“物我两忘”的最高境界,私下不禁失笑,遂蹲下身于对小女孩柔声道:“小乖乖,你叫甚么名字?”小女孩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聂风的馒头,口里不由自主的吐出一个名字:“小……猫。”小猫?聂风一怔,心想这女孩的双亲怎会如斯“才情横溢”,居然为自己孩子取一个动物的名字?不过她倒真又人如其名,确是有一双如猫般圆而明亮的眼睛!
  他温然的笑了笑,又问:“小猫,你很饿?”这个唤作小猫的小女孩忙不迭点了点头;聂风即使不用“冰心诀”,也可听她的喉头在“骨碌骨碌”的上下滚动,只是肚子却没有“咕咕”的响;可以推想,她仅是馋嘴而已,并非真的饿得要命。
  聂风素来“坚强不屈”,纵然面对“神”那样的顶尖高手亦从无畏惧,然而在他一世英名,终于也敌不过这女孩那股想干掉馒头的无匹杀气;他心软了,且忙不迭徒怀里掏出另一个以布包着的馒头,递给小女孩,还轻声道:“那个馒头我刚咬了一口,这个馒头却仍然圆鼓鼓的,来!小猫,要不要吃?”要不要吃?这条问题根本多此一问!聂风但听那小猫随即兴高采烈地高呼一声:“谢谢!长发哥哥!”接着不由分说,已一手接过聂风手中的馒头往嘴里送;出手之快,恐怕比那些武林高手亦不逞多让!
  想不至!世间最利害的武器并非刀剑神兵,竟然是一个小女孩的眼睛;在她那阿怜兮兮的目光下,强如聂风亦要甘拜下风,把馒头“彻底奉献”!
  聂风默默瞥着小猫一口一口的咀嚼那个圆鼓鼓的馒头,益发感到孩子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动力孩子门大都十分纯真,尽管是吃也是如此认真;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每一口都非常坚定,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只是,又有谁曾想到,如此可爱的孩子,将来或长成为不同的人?眼前这个唤作小猫的女孩,说不定长大后仍会以她这双可以令男人们心软的眼睛谋生,继续发扬其讨人喜欢的拿手技俩,纵横情场?
  这并非全无可能!目下聂风那个威震武林的师父雄霸,也许当年便是一个淌着鼻涕的黄毛小童!
  因此,小孩子可以说是人间的未来希望,谁会忍心残害如此可爱而孕含生命力的小小物礼?若然真的忍心,那这个人便是人间魔鬼!
  不消片刻,小猫居然己把整个馒头吃个清光;她的目光,复再“如泣如诉”般落在聂风手中那个仅咬了一口的馒头上,聂风为之一愕,问:“不是……吧?这个咬了一口的……你也要?”小猫闻言又是不住点头,聂风瞧着她那两条随着她点头而摇幌不定的小辫子,终于不敌投降,双手把馒头奉上。
  惟就在小猫接过馒头,正要忘形大吃之际,斗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道:“你这只馋嘴的猫儿,家里又不是不给你吃的,怎么老是合不了嘴?我吩咐你站在那边等我,你却又在这里求陌生人给你吃的;我这个当哥哥的,颜面也给你丢尽了……”语声未歇,一双手已扭着小猫的耳朵,扭得小猫叭叭大叫;却原来,扭她耳朵的是一个年约十岁的男孩!
  但见这男孩眉目端正,一身粗布衣衫,背着一个草篓;草篓载着一个小小铲子和三数株绿草,一身装扮本无甚稀奇,然而却令聂风面色一变。
  只因为,这男孩也有一头随意下来的长发,骤眼一看,聂风还以为这个是十岁的自己;当然若看真一点,便会发觉两者其实并不相像;这男孩的五官较聂风十岁时的五官硬朗一些。
  不过童年时的聂风曾经历重重劫难,依旧坚强不屈;这个外表较聂风十岁时看来更坚强的小男孩,又是否真的十分坚强?
  聂风眼见小男孩扭着小猫的手死命不放,当下劝道:“饶了她吧!她并没求我给她馒头,是我主动给她的……”男孩听罢,方才定神一瞟聂风,道:“长发哥哥你实在太好了,但我身为她的哥哥,若再纵容她:只怕她有天胖得走不动时,届时候谁捉老鼠?”小猫却大嚷大叫:“我……不要捉老鼠!老鼠这么难看,又不可以吃,捉来干啥?我又不是真的猫……”听着这两兄妹你一言我一语,男的刻意要装作大哥之威,女的却始终不脱“馋嘴猫”的本色,聂风只给他们逗得矣了起来;不要过在笑意之中,他同时挥手在小男孩的手腕上轻轻一抹。
  小男孩骤觉手里一软,扭着小猫耳朵的手当场松开了;其实聂风只是不忍看着小猫在吃苦头,才会以很基本的点穴手法轻抹小男孩的手,以图令他放弃其妹子。
  岂料在小男孩小手一松之际,小男孩己表自禁的指着聂风,掩着嘴高呼一声:“哗!”哗?怎么他的表情如此夸张”他在“哗”些什么?
  小男孩隔了半晌方才懂得说话,像是在异常吃惊地间:“长发哥哥,你……懂武功?”聂风一愕,不虞他会间这个问题,然而还是点了点头,答:“懂一点点,都是花拳绣腿!”小男孩道:“长发哥哥你的怎会是花拳绣腿,你懂点穴啊!求你收我‘小南’为徒吧!”说着已闪电跪下,猛向聂风叩头。
  小南?这个名字倒像个“人”的名字,聂风多么害怕他父母又曾把自己儿子以动物为名,唤作“小狗”或什么的,好用来衬找“小猫”的名字。
  唯对方虽是小孩,聂风亦没理由接受他向自己下跪,连忙一手扶起他,道:“孩子,我并非无双城中人,此行只是逗留一段很短的时间,似乎并不太适合当你的师父……”这个唤作小南的男孩未待聂风把话说完,已抢着道:“怎会不适合啊?你就在这段时间教我些微武功,亦已十分足够了……”聂风皱眉轻问:“足够?你何以要一心习武,若你学得这些武功,你将会如何使用它?”小南不假思索的答:“我会继续苦练下去,直至我能用自己双手打倒城主独孤一方为止!”独孤一方?
  聂风本预期一般小孩习武的目的,多是强身健体之类,想不到一个小小男孩居然会说出一番这样斩钉截铁的话,当下追问:“孩子,你为何要打倒独孤一方?”“因为他是坏人,十分可恶!”“哦?他如何坏?如何可恶?”“他只顾着扩张自己势力,从不为我们无双城的低下平民设想,还不断榨取我们的血汗钱来养活他那班门下!”此时小猫也附和她的哥哥,插嘴道:“是呀!我们的……爹娘,也是因交不出……军费,给城主的门下……一脚……踢……死的……啊……”说到这里,馋嘴的小猫连余下那半边馒头也不吃了,似在怀念着自己双亲,忘形地呜咽起来。
  聂风倒没料到这双小兄妹会有一段如此可怜的遭遇;若独孤一方真的如他们口中所述,那雄霸便比独孤一方更适合当袅雄霸主了。
  雄霸虽然每干一事皆有其目的,即使当年以步惊云的名义救济乐山的一百万两,也只为能得到聂风承诺忠心效命而用;然而,在天下会山下的“天荫城”,一直皆在雄霸的护荫下民生安泰,绝对不用苛捐杂税;因为雄霸门下的军费,全都来自黑白两道的自动奉献;雄霸纵然处事作风狠辣,惟只是针对江湖异己,从未祸及无辜的庶民,仍有大将风范。
  若单从这一点看来,天荫城的平民确比无双城的低下城民幸福多了……聂风凝眸注视眼前已没有爹娘,如今又住在何处?”小猫犹在啜位,小南较为,答:“我们如今住在姐姐哪里。”聂风道:“姐姐?你们还有姐姐?”小南摇了摇头答:“姐姐不是亲的姐姐!姐姐心肠很好,她自己也很穷了,还不顾一切收养我们。”哦?这个小南小小年纪,居然也明白姐姐收养深恩?聂风闻言不禁暗自由衷嘉许,这个小男孩能明白人情世事,将来一定会是个有恩报恩的大丈夫,大有前途!
  中国若多一些这样的孩子,就不会永恒地那样令人感到绝望只不知,这个不顾自己收养他兄妹俩的姐姐,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聂风问:“既然姐姐已收养你们,为何又由得你们在街上浪荡?”小南忙着替姐姐辩护:“不是的!姐姐每天都教我们念书写字,她总是说,人一定要不断充实自己;我们只是乘她不觉时溜了出来……”聂风眉头轻蹩道:“哦?你俩不喜欢念书……”小南幌了幌小脑袋答:“不是。只是昨天姐姐带我们往市集买菜时,我见市集有块烂地寸草不生便想在那里种植这些绿草,好让这个城看上去好一点,相信姐姐知道后也不会怪我的。”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背上草篓内的儿株绿草,聂风当然明白,他问:“但,令无双城看上去好一点是城主的事,根本毋须你们动手。”小南答:“城主已经很久没关心这个城了,他只关心向外拓展势力又是拓展势力?原来独孤一方已如斯不得人心?甚至连一个孩子的心也得不到?”
  小南续道:“既然城主不理,我们唯有自己理了!姐姐说,人的一双手是用作建设的,千万不能用来破坏,所以我决定以自己双手令这个城改观过来!”真是一个天真烂漫、还不明世态艰难的小孩!以一个小孩小小的一双手,又怎能令一个城改变?这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
  不过聂风却非常们服小南的志向,和他那双小手!听罢他那番话,聂风不由有点感动,他决定要在自己留在无双城的短短时日内,成全他的一双小手,他粹地道:“小南,那你何不快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否则我怎去找你?”小南闻言一怔,像是想了很久方才明白聂风的意思,有点不敢相信、雀跃无比道:“长发哥哥,你……真的应承当我的……师父?”聂风浅浅一笑,点头:“我懂得的武功,相信你在短短时间内,未必可以学全……”这是真话!以聂风如今身负的武艺,若换了资质平庸者,只怕一生也学不全。
  惟小南却欣喜若狂的答:“不不不!即使学不全,我也会尽力学的!”说罢转身一指城东那个方向,道:“我们就住在城东关圣庙附近一座红的砖屋内,很易识认,师父,你何时会来啊?”聂风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唤作师父,对于这段雾水的师徒情缘,倒真令他啼笑皆非,不过他还是异常认真的答:“我还有一些琐事要办,大概一两天后便会到访。”“太好了。”小南折掌大笑,小猫闻得聂风收了自己哥哥为徒,也乐得破涕为笑。
  只是小南忽然伸出尾指,道:“师父,为防你反悔,我们好不好先勾勾尾指?”聂风听罢当真失笑起来,私下万分存疑自己的样子像是时常说谎的人吗?想不到一代霸主雄霸的第三弟子聂风,信用居然沦落至此等田地?
  但为了让眼前的小南安心,聂风还是伸出尾指勾了勾他小小的指头,小甫当下更是深信不疑,乐极了,于是便拉着小猫的手儿,对聂风一揖道:“师父,徒儿再不与妹子回家,姐姐便会发现我俩溜出来了。师父,你可要守信啊!”说着一面挥手,一面与小猫离去。
  聂风没好气地也挥了挥手,看着他两兄妹消失于街角之中,他方才吁了一口气!
  哈!想不到本是查探倾城之恋的他,居然会在无双城收了他一生之中的第一徒儿,想着想着,聂风也情不自禁由心傻傻的笑了出来。
  然而,就在聂风边想笑之际,街角彼端,霍地传来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马嘶声!
  紧接而来的,更是一阵阵凄厉惨叫,和群众连串的尖叫惊呼!
  聂风脸上的笑容登时僵硬了;怎会这样?为何邻街会如此喧哗?到底那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不由分说,他即时展身一跃,一翻,便冈电翻上邻近屋顶,极目一眺,便远远瞧见一幕令他相当震惊的情景!
  赫见邻街之上,正有十数个城民围着两个人,两个倒卧在血泊中的人!
  聂风的震惊,也全因为这两个人!
  怎会这样的?
  这两个人赫然是……适才聂风所遇的两个孩子小南!
  小猫!
  天啊!
  好多的血!有谁会想到小孩子也能流出那么的血!
  眨眼之间,聂风已如一根无声快箭般射至血泊之中;只见小猫已头破血流,饶是处变不惊的他也顿时涌起一阵怆惶,他连忙探了探她的鼻子,尚幸还有气息,看来只是在强烈撞后昏了过去;但,最令聂风触目惊心的还是小南……小南的双臂不知给什么辗过,竟然一辗四断,鲜血更从他断开的臂膀中源源溢出,两条幼小的断臂亦丢在他的小身躯旁,情况简直惨无人道!
  没料到适才还看见他俩健康活泼、蹦蹦跳跳,转瞬间却已落得不似人形!
  变主时腋,聂风虽然震惊,但仍能保持高度冷静;他提气一吐,便用指重重点尽小南断臂各穴,免他失血大多而死,同时更一把撕下自己大片衣衫,尽快替小南小猫的创口包扎!
  小猫虽未苏醒但在包扎后头上伤口已然止血,总算未有大碍;然而小南的断臂虽被聂风重点各穴,兼已包扎,还是血如泉涌。他只是一个十岁稚子而已,身上井无内家修为,即使聂风点穴功夫如何了得,他这次实在伤得太重,根本无法抑制他源源不绝的血。
  再这样下去他必会血尽身亡;见他已气若游丝,聂风心头为之一惊,慌忙狂催真气轮进其体内,给他吊命。
  直至此刻,聂风亦方才懂得张口问那些正周遭围观的城民,道:“有谁知道……事情始未?”城中有一个衣衫褴楼的妇人见聂风如此关怀这小兄妹,已热心抢着答:“我知道!是城主独孤一方的门下干的好事!”其余城民但听那女城民如此高声大叫,慌惶劝她道:“牛嫂!说话轻声点!若给城主门下听见你说他们的不是,恐怕……你会有麻烦啊!”
  那个牛嫂道:“我不怕!我已穷得快要投井了,还怕什么?我适才分明看见那个无双城门下喝得烂醉如泥,却旁若无人地策马飞驰。这双小兄妹本来平平安安的走在路上,想不到那天杀的狗种竟然毫不勒马,向他俩直冲过来……”
  那牛嫂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瞄了瞄小南那双断了的手臂,无限痛惜的续说下去:“这小男孩勇敢得很!我见他奋不顾身,第一时间把她的妹子推到地上,然后立即以自己身体压着她,企图以自身为她掩护。可是如此一来,她的头撞到地上,登时撞得头破血流,昏厥过去;但她总比她哥哥幸运多了,我看见那匹马的马蹄猛然踩中这男孩的臂弯,接着‘嚓’一声,我……实在不敢再看下去……”
  “嚓”一声!就因为这一声,小南的双臂顿被踏断!下半生也许从此废了!不!也许他根本便不会有下半生,他如今快要死了,他已来不及长大……仅为了一个无双城门下醉酒策马的一时之快,便牺牲了一个如此活泼的小孩;更可恨的是,这家伙此时早已逃之夭夭……想不到无双城一众低下城民在独孤一方只崇尚军力势力的管治下,人命竟会如斯轻贱?
  聂风听罢事情始未后只觉万般不忿,然而他还是必须镇定心神,因为小南的性命全系在他此时输给他的真气之上,他绝对不容有失!
  良久良久,在聂风不断贯注真气之后,小南似乎开始有点知觉,他圆而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但见此刻相救自己的竟是聂风,不禁虚弱一笑,断续的道:“是……你?师……父?”
  聂风乍听这濒死的小小生命,还忘不了唤自己一声“师父”,只觉喉头一股热血上涌,鼻子一酸,咽哽道:“小南,别要说话!快……闭目养神。”小南却摇了摇头道。
  “不!师……父,请……你先……救……肥猫……儿吧,我……把……她推倒……地上,她……受了……伤……”到了此时此刻,他犹记挂着自己馋嘴的妹子;可见他虽然时常臭她,还扭她耳朵,但其实都是为了她好,兄妹情深。
  为防他再说下去会乱了真气,聂风不待他把话说完,已先自怆然道:“小南放心!你妹子……不会有事的!师父……也不会让你如此轻易的死!”是的!他绝不会让他死!若这无辜的孩子真的死了,试问天理何在?
  然而此语刚罢,小南浑身忽地一阵剧烈抽搐,又再次昏了过去。
  聂风眼见他断臂的伤口犹在不住淌血,心知纵使豁尽自己内力也仅能让他多活一刻;只要他的血一流尽,便再也返魂之术,他急忙问旁观的群众:“附近可有大夫?”不错!唯今之策,必须找大夫以药草替他止血,方能有一丝续命希望!
  那个牛嫂又抢着答:“有是有的!而且还有三个!可惜这三个住在这附近的大夫,是城主专为他的门下而聘用,绝不许我们求诊,所以即使你给他们多少银两,他们也不敢妄自医治低下城民……”什么?聂风闻言一颗心更是震惊。独孤一方啊!你实在太过份了!
  “那……除了这三位大夫,城里难道己没有其他不是城主门下专用的大夫?”牛嫂又答:“当然还有!只是他们的住处皆距此甚远。最近的一个,也在一里之外,而且那个大夫,还是我们全城低下城民公认为最好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人也很好……”聂风闻言登时喜上眉梢,问:“牛嫂,这位大夫居于何处?”牛嫂答:“那大夫就住在城东关圣庙附近的一间红色砖屋内。”关圣庙附近的红色砖屋?那不正是小南姐姐的居处?聂风陡地一怔,怎会这么巧?难道那大夫本是与小南兄妹及他姐姐同住?
  牛嫂又道:“不过,那里距此足有一里之遥,这孩子的血又流得那样快,只怕……已来不及……把他送至哪儿了……”来不及?
  若是换了别人当然无法赶及!但聂风,他的轻功足可傲视整个武林;一里对他来说,井非太大的难题……听罢牛嫂所言,聂风已刻不容缓再撕下自己身上的大片衣衫,把小南两条血淋淋的断臂包好,背到身后,接着还把小南及小猫兄妹抱起,对牛嫂道:“谢谢你,牛嫂!你这样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话犹未完,牛嫂及一众城民骤觉眼前一花,聂风与小南两兄妹赫然在他们眼前奇迹般消失!
  只因为,聂风此时的速度已超越了声音,也超越了他们眼睛所能看见的速度……而且牛嫂还发现,她手中不知何时,不知如何,竟已多了一锭银子!
  这锭银子,已足够暂解她的燃眉之急,她再也不用穷得要投井自尽了。
  牛嫂瞧着这锭银子,眼眶也逐渐懦湿起来,连串眼泪,终于掉到她的掌心,再流到那锭银子上;她不期然遥望城东关圣庙那个方向,低声沉吟:“想不到……人间真的……还有……如此热心……的人,不!也许……”“他根本便不是……人!”“人怎会奇迹般消失?”“又怎会像他那样……”“热心啊?”声音到底有多快呢?
  由古至今,从来都没有人能测度声音的速度,只是,假如一个常人跑毕一里,约需用拄香时间的话,那么一个比声音更快的人,要跑毕这一里,或许只需要……血犹未乾。
  小南双臂的血仍源源不绝汹涌溢出,当然不会如此容易乾透,然而受伤较轻的小猫,额上的伤口虽已止血,唯他的血还来不及乾透,聂风己抱着这双小兄妹,“快如一道惊雷般掠至一里外的关圣庙方圆十丈之内。
  只因为适才他已豁尽他一生最快的速度,他把自己的轻功发挥至空前未有的最高境界,他一定要在小南血未流尽前找着那个大夫,把他救活过来。
  还有小南那一双手。
  他曾说过要用这双小手把无双城改观过来,如今壮志未酬,聂风怎忍心让自己一生所收的第一个徒儿黯然死去,他一定要救活他!
  血,已无限凄厉地沾湿了聂风的衣衫。
  想不到他此行本为查探倾城之恋而来,此刻竟为了一个孩子的生死而“劳碌奔波”;聂风啊聂风!你似乎并不适合在这个江湖混呢!
  聂风但见经历昨夜那场爆炸后:关圣庙早已一片颓垣败瓦,可是他已对此庙“无心眷恋”;眼前急伤,必须尽快找出那向红色砖屋再算!
  他环顾四周,依旧茫无头绪,遂不由分说一纵而起,便跃至庙外一棵足有八、九丈高的参大古树顶上,极目一看,脸上不展的秋云当场一扫而空。
  他终于找到了那间红色砖屋!
  愈是接近,聂风愈便愈觉得这间红色砖屋残旧不堪。
  从外观来看,这间砖屋倒也不小,似乎内里还有一个庭园。甚至还会设有东西二厢……只是,这间屋子异常破旧;门外那些砖墙,每块砖均残旧得如同千年化石,仿佛干脆得可以一指戳破;或是放声一吼,也会把整间屋子震塌……这间屋子有多久历史了?聂风猜测着,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
  抑或,至少已有千年?
  面对如此破;日的陋宅,尽管聂风非常情急,也不敢奋力拍门,过于惊动这位可能已有千岁的“老人家”,恐一时错手,屋子的大门会立即迸为寸碎,他惟有轻轻敲门。
  “咯咯”!敲门声在门内响起寂寥的回音,久久却未见有人前来应门。聂风私下不由焦急如焚,心想:“不妙!难道小南兄妹的姐姐外出了”那个大夫也不在?”当下正想不顾一切,再大力一点拍门之际,就在此时,门内倏地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吐出一个简单的字:“谁?”谁?聂风只觉这个女子的声音似曾相识,不过他已无暇细想,他忙不迭的答:“在下聂风!姑娘,这里是否小南兄的家,他兄妹俩受了重伤,人命关天,清你快些开门吧!”门内那个女子霎时静了半刻,不知是否因听见“聂风”的名字而呆住了,然而乍听“小南兄妹”受了重伤,当下也刻不容缓启门。
  “轧”的一声,门终于开了!
  聂风顺眼一瞥启门的女子,脸色为之大变。
  到底是缘?抑或仅是一场荒唐的梦?
  他想不到!
  他真的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可以再见那条鲜红色的血痕!
  这个启门的女子竟然会是她?
  那个他曾在街头邂逅的卖唱姑娘梦?
  “梦……姑娘,是……你?”聂风难以置信地瞥着眼前的梦;他蓦然醒觉、小南兄妹口中所说的那个好心收养他们的的姐姐,可能便是……她?
  他随即问:“你……就是小南兄妹的姐姐?”梦并没有否认,她瞥了瞥聂风,又瞥了瞥伤重不醒的小南兄妹,似已明白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她蓦然转身,道:“聂大哥,小南看来伤得十分严重,你快抱他两兄妹跟我来吧!”聂风连忙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向屋里走,然而他还是问了一句:“梦姑娘,这里……是否有一位大夫与你们同住?”“与我们同住的大夫?聂大哥,这里并没有什么与我们同住的大夫……”糟了!这里井没有大夫与他们同住?
  聂风心头陡地一沉,难道……他虽然的找着了小南兄妹的姐姐,却找错了地方?牛嫂所说的大夫并不是住在这问屋?而是可能住在附近另一间同样红色的砖屋?
  就在聂风惊疑之间,梦却淬然回首,那双充满魅惑的眸子看着他,续说下去:“不过我们这里虽然没有同住的大夫,却也有一个大夫。”什么同住不同住?大夫不大夫?聂风愈听愈胡涂了,问:“梦姑娘,那……这个大夫是谁?”“这个大夫就是……”梦斜瞟着他憨态可掬的脸,饶有深意的答:“我!……时代愈进步,男女之间的分野便愈少。
  某些时候,女人,甚至比男人更精明能干。
  可不是?自古以来,在“文”方面,已有李清照及鱼玄机此等博学多才的“才女”;在“武”方面,更有女扮男装、代父从军的木兰,冲锋陷阵面不改容,绝不比男儿有丝毫逊色。
  还有聂风此刻所遇的梦!
  聂风早已被梦领往屋子东面的一个厢房内,小南兄妹也被放到房中床上;却原来这间屋子本分为东西二厢,穿过破落的庭园,便是如今他们处身的东面厢房;这里,也是梦替病人看的地方。
  这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聂风并不奇怪梦既已沦为卖唱,何解还会有这样一问屋子?这个世上,有些孝子贤孙虽已五穷六绝,仍会因敬重先人,宁愿穷死饿死也不会卖掉祖先遗留下来的祖屋,那怕没有余钱把屋子修茸,即使满目颓垣败瓦也是好的!
  聂风只是势难料到,梦居然是低下城民口中那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由于小猫的额头已然止血,并无性命之虞,所以梦此刻第一件事要做的,还是先抢救伤得最重的小南;聂风但见她于弹指问便解掉他为小南双臂所缠的碎布,更连随以一些药液清洗小南伤口,手法之快及熟练,简直如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在行招一般,令聂风也禁“叹为观止”,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许,她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聂风心想:“如今的女人真是多才多艺,‘八面玲珑’!像梦姑娘,她不单歌唱的好,医术竟也如斯高明,瞧她外表弱不禁凤,真是不能小观!只是……”“她既已悬壶济放,何以夜里还要到市集卖唱?……聂风尽管有点迷惑,当然不会鲁莽出言相问,而且此刻也并非间这些问题的适当时候;而梦此时已然用药把小南两个斗大的伤口止血,只是,她脸上依然一片尤色;霍地,但见她沮丧地以双手撑着床沿,一颗头垂得很低很低,低得令那头柔滑的长发险些覆盖了她整张脸;她的秀发,恍如千行眼泪……她何以如斯沮丧?
  难道……聂风心头霎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道:“梦姑娘,小南他……怎样了?”梦缓缓侧脸瞟着聂风,轻轻摇首道:“聂大哥,太……迟了……”“太迟了?”聂风非常诧异的道:“梦姑娘,你的意思是……”梦恻然答:“他的伤口此刻虽然止血,再无性命之尤,但因他失血太多,断臂亦太久,恐怕……他那两条手臂是……驳不回的了……”驳臂?聂风一时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世上,居然会有“驳臂”这种神奇医术?他不期然追问:“梦姑娘,你……本来有方法可以替小南驳回双臂?”梦点头道:“嗯。那是我先祖的不传秘法‘驳骨续筋’,只要人的手足并未断了很久,还是有特殊方法把它们驳回……”“故如今小南的臂骨,我还是可以用这个方法驱回原位;只是他的‘手筋’因断得太久,筋接口处已全枯乾,所以即使驱回了骨。他的一双手也会……”“瘫了?一个人若双手瘫了还有啥大作为?小南还说要以自己一双手去令无双城改观?
  如今……想到这里,聂风不禁五内如焚的道:“除了这样,真的……别无他法?”梦看着聂风,支吾:“办法还是有的,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必须有一个人愿意牺牲他自己的两寸筋脉,让我把这两寸手筋一切为二,每条一寸,驱在小南双臂筋脉的枯干接口上,这样,他也许还有复原的希望……”聂风闻言随即毫不考虑的道:“梦姑娘,我愿意结小南两寸筋脉,事不宜迟,请你快动手吧!”此语一出,梦随即深深的凝视他坚定的脸,眸子中隐隐泛起一丝异常欣赏之色,似在讶异他那颗毫不考虑的心,她试探地问:“聂大哥,牺牲两寸筋脉并非小事,在‘驳骨续筋’的过程中倘有什么差池,你自己也会瘫了,你,真的不怕?”聂风淡淡的答:“若能牺牲我两寸筋脉便能扭转一个孩子一生,我不怕。更何况,小南已是我的徒儿。”乍闻此语,梦仿佛为之一呆,讶然问:“什么?聂大哥,你已收了小南为徒?你……懂武功?”嘿,她竟然不知聂风懂得武功?她何以明知故问?是否只为掩饰她那不可告人的身份?
  聂风答:“懂得一点。”梦认真的道:“那我更不能让你这样做了。聂大哥,你知道吗?所谓‘一寸筋脉一成功’,你牺牲两寸筋脉,便等如废了两成功力,这个牺牲实在……太大了……”是的!增强两成功力对习武的江湖人来说,非要两、三年时间不可!这个牺牲不谓不大!
  然而聂风兀自坚持:“梦姑娘,在下不认为这是牺牲。区区两成功力能挽回一个孩子的一双手,实在划算得很……”你可知道,每个孩子都像一页未曾编写的历史,我与小南虽是萍水相逢,但我不希望看见他因为双手断了而成为一页糟透了的历史;只要救得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来也会为人间带来的新的希望……”哗!这样傻憨憨的道理也说得通?真是亏聂风想得出来!
  梦私下为之失笑,惟尽管她认为聂风有点憨宜,他的真诚与热心,还是深深触动了她……有些时候,女人喜欢的,正是这种憨直青年;其实憨直的人大都单纯、善良,也多会是好男人……只是,她是否也是一个好女人?
  她牢牢的看着聂风,像是想真真正正的看清楚他,良久良久,她终于仰天倒抽一口气,道:“好!聂大哥,那我便代小南先行多谢你……”“我们这就开始吧!”扑鼻的药香,宛如一个奇幻飘渺、轻得可以一指弹破的梦。
  “躺在床上的聂风,在如梦如幻的药香之下,脑海开始迷糊起来。然而,他还是可以感到,梦适才盖在他鼻子上、那条蘸满麻药的粉帕已经移开,他还可依依稀稀听见她在他耳畔梦吃般的低语恍如一段醉人的情话:“聂大哥,这些麻药,足以你在我‘驳骨续筋’的过程中完全没有丝毫痛苦,不过恐怕你这一睡,也要睡至明天清晨了……”聂风虽已逐渐昏沉,惟仍若断若续的答:“梦……姑娘,一切……都……拜托……你……了,希望……小南……真的可……得回……双……手……”说着说着,他终于昏睡过去。
  想不到他在此昏昏沉沉之间,所记挂的还是小南的手;梦默默的瞧着他,在确定他已失去知觉后,不期然的,她暮然像鼓起勇气般,轻轻的抚了抚聂风的脸。
  他的脸是那样的柔和,柔和得如同一张孩子的脸,或许在这张脸后所埋藏的那颗心,也是一颗从小至大也丝毫变异的赤子热心梦一面轻抚着他的脸,一面无限怜借的轻声道:“聂大哥,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我所遇的人不外乎那数种;你,却是最‘珍贵’的那种,你是那种‘外热内热’的汉子……”哦?她居然以“珍贵”来形容聂风?聂风何时变为稀有的珍禽异兽了?
  不是的!红尘众生,不外乎只可大概分为“外冷内冷”、“外热内冷”、“外冷内热”“不冷不热”与及“外热内热”五种。
  其中的“外冷内冷”和“外热内冷”,更是袅雄霸者的一般修为;至于“不冷不热”,只是平庸苍生;而“外冷内热”的人本性原属不坏,可惜过于卓越不凡,空有热血而不为人知,每每在自痛苦。
  五者之中,最完美的,当然便是“外热内热”那种;一个人若能内外都那样完美,简直是人间极品,以“珍贵”二字来形容他,实在不足为过。
  可喜的是,这种“稀有人种”仍未绝迹;更想不到的是,茫茫人梅,漫漫岁月,她在此时此地,今生今世,也能有缘遇上一个聂风……梦一直的看着聂风的脸,也看了看正昏迷不醒地躺在聂风身畔的小南,她自己的脸却不知为何突然而起一股哀伤;终于,她取出一个以白瓷烧成的盒子;只见盒子内盛着一些不知名的透明药液,药液之中却浸着一些针线,和数柄薄而锋利的七寸小刀!
  她取出其中一柄小刀,把它放到床畔的烛光上燃烧;刀锋在火光掩映之间渐渐烧得一片通红,就在刀子烧得通红刹那,她猝地举刀。
  已是时候“驱骨续筋”了!这套她祖传的秘法,不知在她十六年的生命中练习了多少次,简直已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但见她小刀一割,便把聂风左臂弯内的皮肉割开,当场血如泉涌,她随即“嗤嗤嗤”的点了聂风鲜血出处的几个大穴,先遏止血再汹涌而出,接着下一步,亦是“驱骨续筋”最重要的一环……这重要的下一步,是否要把聂风臂弯内的筋脉挑出,割下两寸?
  原本应是这样的事,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出乎意料地,梦只是从那白瓷盒子所盛的药液里,轻轻牛起一起针线,一针一针的把聂风割开的伤口缝合,每一针皆异常小心翼翼,就像惟恐自己二针之失,会彻底破坏聂风内外俱圆的完美一样。
  聂风既已紧决成全小南,她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她已忘了小南的双手?聂风既已紧决成全小南,她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她已忘了小南的双手?
  她当然没有忘记,更没忘记小南是一个乖孩子!
  她忽地从白瓷盒子取出另一柄刀,放到烛光上烧红,接着,她轻咬红唇,咬得红唇快要滴血,她霍地抨起自己如流云般的衣袖,沉郁的看着聂风道:“聂大哥,你宁愿牺牲自己两成功力相救小南的高义,我实在万分佩服;可是你别要忘了,小南不仅是你徒儿,也唤我作姐姐“这两寸筋脉,其实最应牺牲的人,是”“我!”“我”字一出,只见她手起刀落,那七寸小刀已直向自己右手臂弯割去!
  原来她是不忍聂风牺牲?才想以自己筋脉牺牲?然而别要忘了,她若要自行“驱骨续筋”,便必须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操刀,所以她绝不能吸入半点麻药,否则又如何自行操刀?
  但,这实在是一件相当令人心寒的事;她将要以自己左手亲自剖开自己右臂皮肉,再挑出筋脉割出两寸,接着还要一针一针缝合伤口;整个过程所要忍受的彻骨痛楚,以她珊珊弱质,如何可以忍受得起?
  然而为了小南双手,为了不想聂风牺牲,她决定……“放肆”就在她的刀还差一分便触及她的皮肉之际,房外霍地传来一声老妇的怒吼,一根龙头拐杖已穿窗飞入,龙头拐杖的龙头,还恰好击中她操刀的手腕,“当”的一声!她手中锋利的小刀随即跌到地上,龙头拐杖亦借力一旋,旋向房内一道屏风之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条魁梧的身影已掠进房内的屏风后,一手重执龙头拐杖,便往地上一插。虽是隔着屏风,惟来者浑身上下散发的那份无匹霸气,早已逼得屏风也在籁籁作响!
  梦与这条魁梧身影,就这样给这道屏风隔着;若单从魁梧身影投到屏风的影子看来,这显然是一个昂藏七尺的汉子;然而屏风上的影子却已有点佝偻,且从影子依稀可辨,这条身影的装束是一名龙钟老妪……“姥姥?”攀乍见这条身影出现,一颗芳心不期然一寸寸的向下直沉。
  姥姥?原来这条身影便是那个躲在山洞屏凤后的“姥姥?”她居然也会在此出现?但,其时她不是一脸关公之相,一身关公的装束吗?如今透过这道屏风看去,影子所呈现的何以会是老妇?而不是他关羽?
  这条身影的声音,又为何会是女声?不再是男声?屏风后她的真身,真的是老妇?
  这……可能吗?
  再者,“姥姥”二字,原解作外祖母的意思;梦唤其作“姥姥”,她可会真是她的外祖母?
  姥姥极具威仪的道:“丫头你好斗胆!你可记得自己是什么人?”虽然隔着屏风,梦已看不见姥姥难看的面色,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深深低下头,支吾以对:“我……当然记得自己……是什么人。”“好!”姥姥忿然反问:“你既然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为何这样不懂珍惜自己?你可知道,你生存的每一刻,你身体的每一分力量,都并非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这四个字”“义!薄!云!天!”骤闻“义薄云天”四个字,梦浑身陡地一震,仿佛也为了这四个字后隐藏的故事而震动!
  只不知,那是一个怎样令人震动的故事?
  梦黯然道:“姥姥,梦儿也知道‘义薄云天’四字对我们来说异常重要,然而……若我们只是不顾一切地为了这四个字而无视其他人的重要。便……更与此四字背道而驰了……”屏风后的姥姥骤闻此语,情绪似乎较为平复一些,但还是问道:“丫头好嘴刁!好!你且举个例子,看看当今之世,谁还配称‘义薄云天’四字?”梦想也不想,便朝床上昏沉不醒的聂风一指,答:“这里就有一条汉子,他……有一腔……‘坚固’柔肠……”在屏风后的姥姥虽瞧不见梦所指之处,惟以其功力似亦听出梦所指何处,她冷笑:“嘿!聂风?这小伙子太没机心,也太单纯!他在江湖行走,居然敢轻易让你替他操刀。如此毫无戒心,他能够活至现在,也实在太长命,太神奇了……”梦犹自为他辩护:“但,这正是他的长处!他为了小南这个新收的徒儿,竟愿意冒瘫痪之险,更牺牲自己的两成功力来拯救他的手;姥姥,请你问心,这样的人……是否堪配‘义薄云天’四字?”她居然敢叫姥姥问心?看来她是一心要维护聂风了!姥姥默默听罢她这番慷慨陈词,仿佛陷于一番思量,隔了半晌:她终于沉吟道:“所以,为了不忍让他牺牲,你宁愿牺牲自己两寸筋脉?两成功力?”“而且,你还故意割开他的皮肉,令他以为自己已经牺牲了,面不知道牺牲了的人原来是你,好让他能心安理得?”啊!原来梦把聂风皮肉割了又缝,只为兔他操心?
  心意乍被说穿,梦登时粉靥一红,不知怎样回答;然而姥姥看来并不需要她回答,她继续说下去:“梦儿,其实,你能不让聂风牺牲而执意牺牲自己,又何尝不配‘义薄云天’四字?”姥姥本来戚严无比的嗓子此刻竟猝地变得稍为柔和,她为何会忽然改变态度?
  是否,她的一生,本是为“义薄云天”此四字而生?如今能见梦也行符合道义之事,在她充满威仪的心中,也感到少许安慰?
  纵然,如今梦所干的所谓道义之事,会对她们的未来构成不便?甚至障碍?
  梦骤闻姥姥像改变初衷,态度转软,当场为之喜上心头,道:“姥姥,那……你是不会阻止我了?”姥姥却道:“未必。虽然小南是一个值得你出手相救的孩子,这个孩子自小已胸怀大志,将来长大了一定能对无双城有所神益;只是,要牺牲你的两成功力,毕竟太多了;你可知道,若你缺了两寸筋脉,不仅没了两成功力;这一生,你的右臂也别奢望能再伸直?”说得也是!若缺了两寸筋脉,手肘之间的距离明显拉短了,怎可伸直?
  梦听罢有点失望,说来说去,姥姥仍是在执意阻止她!
  可是姥姥突然又道:“不过不用担心!若有一个人能一同与你牺牲筋脉,各弃一寸,各弃一成功力,问题便不会太大了……”此语一出,梦顿时面色一变,她好像有点明白姥姥的意思,又好像不敢相信姥姥的意思,不禁目瞪口呆:“姥姥,你……”姥姥豪情无限的道:“还我什么?还不快准备多一柄小刀,替我割肉取筋!”梦当场更是无法自己,抬首看着屏风后姥姥佝偻的影子,道:“姥……姥,你用不着……与梦儿一起傻啊!你这样做,只会耗掉你一成功力……”姥姥闻言不由又气上心头,勃然道:“嘿!连你这丫头如今也配‘义薄云天’四字,难道我姥姥就不配了?别要浪费时间!”梦非常震惊,不过既然姥姥豪情若此,她也不便再说什么;惟就在她拈起小刀放在烛光上的刹那,遽地,一双枯稿无比的手已从后搭着她的肩膀。
  谁有这样无声无息却又快逾声音的轻功?
  不是姥姥又会是谁?。
  梦并没有回首望姥姥一眼,只是继续准备小刀,姥姥却在她身后道:“梦儿,不过此事以后,要你应承姥姥一件事!”“姥姥,到底是什么事?”“你从小至大,心肠也不比聂风这傻小子硬上多少;但姥姥希望你能心硬一次!姥姥希望此事以后,你千万别要忘记,聂风,极有可能是那招‘倾城之恋’等待了千年以上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的利用他……”对梦来说,这真是一个难题:然而为眼前垂危的小南,也为了姥姥能为她一起牺牲的心,她终于黯然点头。
  向来威严无比、不闻笑声的姥姥倏地笑了,而且还是极为凄厉的仰天长笑,她终于爽快的吐出四个字:“梦儿!动手!”聂风昏迷的这一日,很快便已过去;然而当日正将尽,长夜快要降临的时候,他的人真的如梦所料:犹未苏醒过来。
  看来,他最快也须明晨方会醒转,只是,在他将醒未醒的这一夜。
  无双城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据说,人间有某些特殊职业,只适宜在深宵干活,在深宵特别活跃。
  譬如挑粪,譬如迎送生涯还有以下这种……“无双府”,位于无双城的中心,乃是城主独孤一方的府邱;这座府邸占地之广,令人咋舌;这座府邸布置之奢华,与低下城民的陋宅一比,更简直有如天国与地狱之别。
  夜里的无双府,从外表看来更是异常宁静,惟府内的人和物,又是否同样宁静?
  尤其是他的心。
  霸者独孤一方的心。
  他正于其寝居内挑灯夜读。
  经过一口繁忙而沉重的帮会事务,独孤一方才难得有此余暇挑灯夜读,他读的究竟是甚么?
  原来他此刻手执的正是一卷无双城祖传的武学秘复。哦?他身为城主,不是早应学全了无双城的所有绝学方能坐上城主之位?何以还在亡羊补牢?
  而且,他此时心情看来极不平静,像是为了无法完全明白那卷秘籍上所载的武学而烦躁不安,霍地,他一恼,便把秘籍掷到跟前的桌上。
  他不看了!
  桌上还有十数卷他自己曾亲笔书下的个人生平事迹。全都是他十数年前的事迹了。
  也许他早已忘掉自己曾干过什么事吧?否则又怎会重读自己的事迹?就像在重温着“他人”的奋斗?“他人”曾经历的喜悦?“他人”的伤心史?
  可能,独孤一方平素真的太忙了;在他独处一室的时候,他根本便活得不像一个真正的城主,“真真正正”的独孤一方……可能……蓦地,外面无边的消寂传来了阵阵“咯咯”的敲门声!
  “谁?”独孤一方登时进入战斗状态,适才的不安顿一打而言,脸上换上的,是一副强装的冷静与霸气。
  “城主,是我们!”原来来的井非一个人,而是一班人!就在语声未歇之间,三条人影已“嗤”的一声穿窗而进!
  常理而言,人多会从门口登堂人室,这三人却弃门取窗,舍近取远,不问而知,必是自古以来皆存在的某种夜间行业探子无疑。
  果然!但见进来的是三名身穿夜行劲衣、脸蒙黑中的汉子,三人甫见独孤一方即时下跪,明显是无双城的探子,且还叩首道:“豫州飞鹰”拜见城主!
  独孤一方正色:“时候已经不中,你们三只飞鹰夜访老夫,有何报告?”其中一名飞鹰道:“城主,我们深夜造访,只因我们发现一个惊人消息。”“什么消息?”“自从天下会那十名探子遭神秘屠杀后,其余剩下的探子原来还有两名,也被我们三人——揭破身份,加以屠杀;再者,我们还发现他们在本城内互通情报的方法,原来是以字条捆在一些特定的树木上;不过最惊讶的还是今天的发现;我们在其中一棵树上发现了这张字条……”这名飞鹰一面说一面已把一张字条双手呈上,独孤一方拆开一看,面色随即大变!
  却原来纸上这样写着:请代转告师父:弟子安抵无双。
  聂风“什么”是……聂风?”寥寥十数只字,已令独孤一方非常吃惊。
  “不错!”另一名飞鹰答:“城主,依这字条看来,聂风想必已混进我们无双城;可是他没料到天下会的探子已尽被我们擒杀,所以仍以他们的通讯方法联络。”“唔。”独孤一方万料不要聂风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无双,他皱眉问:“那你们可查出,聂风如今身在何处?他此行到底为了什么?”“对不丐,城主,我们尚未知聂风行踪。”其中一名飞鹰答:“不过依属下等愚见,聂风极有可能,是为查察那次关圣庙的分屠杀及地上那四个倾城之恋的血字而来。”独孤一方道:“除此之外,你们认为他并无别的目的?”飞鹰们道:“城主,这个可能性相当低。除非,雄霸已探出如今大少爷及二小姐,甚至大护法释武尊已不在无双城,他遂乘你身边苦无大将之时,差遣聂风潜进本城与其里应外合,攻打无双城!”原来,独孤一方发妻早死,只余一子一女;太子“独孤呜”,一套“降龙腿法”相当到家,五年前也曾与其父联袂上天下会谈判结盟之事,最后更惨败于聂风腿下,一败之耻,一直叫他对聂风怀恨难忘。
  至于独孤一方的二女,自幼冰雪聪明,虽然天性不爱习武,且更不喜其父只重军治不重民治的处事手法,惟因其资质极高,无双或祖传各样武学对她而言亦非难事,故其武学修为并不比其兄独孤鸣逊色。虽然她与其父在见解上时有违拗,但始终骨肉至亲,切肉怎可离皮,她仍是与其兄一样,是独孤一方左右一员猛将。
  更何况,还有深不可测的护法“释武尊”,他的一手佛门绝学“如来神掌”,听说已使得出神人化,人化出神!
  无双城遍布神州各地的三百多个分乓早已高手如云,连同坐镇总坛的独孤一方、独孤鸣兄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