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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渡众生

第七章 怒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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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下起雨来。想不到在八月中旬的中秋,会陡下一场这样的冷清的雨。
  秋雨绵绵,仿佛催促着良夜快尽,又访佛在催促着岁月消亡。
  然而今夜,消亡的或许不独岁月……
  幽若痴痴的看着窗外这场秋雨,看了许久,似快将化为一座望夫早归的石像。
  已经是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点雨了,她一直百无聊地用心算着从屋滴下的雨点,只感到自己无聊得很。
  她所弄的汤,亦已经逐渐冷却,可是聂风欲仍没回来,她开始担忧,他是否出了事?
  喜欢一个人便如此!他迟了,绝不会怪责他迟了,只会担心他是否在途中出事,会否生了意外?
  不过幽若为聂风担心,其实是无聊的,她,应该为自己今夜的遭遇担忧!
  遂地,幽若听见一阵推门声,她不由喜上眉梢,因为她即使不用回头亦可同时听出,进来的人步声轻而萧酒,她异常熟悉,那正是——聂风的步声!
  “风少爷?”
  她迅即收敛自己脸上的落寞与愁容,强颜装出一脸迷人的笑意,方才缓缓回首,准备以一张盈盈笑脸迎接她心中的男人,准备在此决别他的最后一夜,给他今生留下一个最美丽最难忘的印象。
  想不到向来自恃、不苟言笑、喜欢保持冷默的她,会为一个男人而笑。
  但……她此刻身后的聂风,相信令她更为难忘!
  只因她从没见过他会变成这样!
  赫见步进来的聂风,早被雨水打得浑身湿透,一头本是飘逸的长发,亦有数撮凄庸地洒在他的前额之上,惟最令幽若咋舌的还是聂风此际的表情,因为他脸上根本没有半丝表情!
  他时常挂起的温暖笑脸已经不再,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冷,此刻,他看来甚至比步惊云还要冷!
  但幽若已顾不了这些,她只是担忧他浑身的雨水,她虽然仍在假装是剑舞,惟仍掩不住她对他的过份关心,她道:
  “风少爷,你……怎会给雨水弄得全身湿透?不行!这样会着凉的,让我给你找件替换的衣服!……
  说着已赶快在屋内的框子里取出一件衣服,正要给聂风,谁料……
  出乎意料她,聂风竟一手格开了她满是关怀的手,木然的道:
  “冷雨可以令人清醒,一个人若清醒一些,便更可看清楚身边的人……”
  “岂非更好?”
  他语中有话,只可惜幽若一时间并没听出摹含意,而他既然不想换去衣叹,她也拿他没法,惟有端起案上那碗猪肺汤,柔声道:
  “风少爷,那你便快喝点汤吧!这碗汤虽已放在案上很久,但仍有少许温热,喝了会令你好过一点……”
  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幽若出奇的勤快,她一片苦心,一面说,一成已把那碗猪肺汤端至聂风跟前,一双美丽的眸子,更充满热切期待之色,也有点紧张……
  是的!这一刻,她已等了大久,只要聂风把这碗汤喝下去,她便能一偿素愿;能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弄一锅他异常满意的汤,这平凡而微小的快乐,已足够她回去湖心小筑之后,回忆一生;虽然她依然是一头可宠物。
  这样想着,幽若的掌心也在冒着汗,她很紧张,她希望他快点把汤喝下去,一她为他所准备的心意,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惜数夜通宵达旦弄汤给男人的心意……
  可惜,聂风并没朝她这碗“千锤百练”的猪肺汤瞧上半眼,反而于无意之间,膘见她左袖之上一点差点微不可见的血渍,一点她在匆忙间忘了清洗的血渍……
  那些血渍会否属于……断浪?
  聂风当场眉头一蹩,他在回来之前本已极力按捺自己的情绪,竭力保持冷静,以求向剑舞问个清楚明白,惟是,如今看来也再不需要问个什么清楚明白!
  香莲地上那滩血迹上的黑色衣料,告诉他企图杀害断浪的人极可能是剑舞!而剑舞此刻左袖上的血渍,更象是一张白纸黑字的罪状,撤底告诉他——是她干的?
  是她干的?
  霎时之间,一股可怕的愤怒不断涌进聂风心头,他全身也在轻轻颤抖,他已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愤怒,只因他确实视断浪如亲弟……
  然而幽若瞧见他全身在不住颤抖,不禁为他感到心痛,为自己所喜欢的男人感到心痛惜的问:
  “哎!风少爷,你怎么在……颤抖?你一定是着凉了!”
  她是真的关心他,完全没有想过他正在怀疑她,故仍不知就里,欲放下那碗猪肺汤,拿一件披风给他披上,谁知还没把汤放下,聂风已翟地冷冷吐出一句话:
  “别再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了!”
  聚闻此语,幽若当场一怔,这句话声调之冷,根本不像平素的聂风会说的话,她惶惶回首一望,只见此刻的他正铁青着脸,战战兢兢的问:
  “风……少爷,你……在说什么?剑舞……不很明白……”
  聂风决意揭发她,他冷嘲道:
  “你会明白的,黑瞳小姐!”
  黑瞳?
  幽若整个人呆住了!不不不!她怎会是那个夜闯天下藏宝阁的黑瞳?她不知聂风为何会误会了,她急忙张口欲辩:
  “风少爷,你弄锗了,我……我不是那个……黑瞳……”
  但聂风已因断浪而怒火中烧,他已不再相信她的说话,他罕见地激动,反问:
  “你还想说谎?我已经去过香莲居,发现地上的血渍与及你的衣角,黑瞳,你实在太不小心了!可是我比你更不小心,枉我一直都把你视作亲人般看待,但——”
  “你却干掉我最亲的亲人——断浪!”
  不错!谁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亲人被害被杀!故幽若明白聂风何以会一反常态,如此激动,然而她虽与那个黑瞳有相同的目的,本为收伏聂风而来,但她真的并不是那个黑瞳,她也真的已不想再害他。
  “风……少爷,请你冷竟点……听我……说,我真的……不是……”
  她刚想解释,然而盛怒之下的聂风,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解释,他堆地皆自吆喝:
  “你还想狡辩,你这个说谎的女人,我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到底已把断浪怎样?”
  “你到底已把断浪怎样?”
  怀着排山倒海的怒意,激动终于冲昏了聂风,他再也忍受不住,手随怒起,猛地一拳狠狠在眼前案上,当场把那张桌子整个震地寸碎,地面亦给其骇人拳劲重重破开!
  好愤怒的一拳!好可怕的一拳!没料到以腿扬名的聂风,也有此等惊人拳力!
  这一拳不单打在案上,也残酷地打在幽若的芳心上!
  她的心在滴血!
  她今夜不借放弃倔强,跪地乞求老父,准许她留下来,敬聂风喝这碗汤,本是要尽一腔离别前对他的心意,殊不知会招来如此误会!责骂!弄巧反拙!
  她不求他会她弄得一锅好汤,只求今夜能与他留下一个美丽的回忆!只求他开心快乐!只求为自己当初的自私险毒对他作出补偿!只求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做梦也没想过,居然会弄至如斯不可收拾的田地!到底孰令至此?
  幽若还是怔怔的拿着那碗猪肺汤,浑身在颤抖着,心也在颤抖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早已打滚着盈盈泪水,可是她还是强自忍着不让泪水下;她并没有怪聂风,只怪自己当初存心不良,如今后悔难翻,一切都是她自己所作的孽,她只得无比惭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聂风;想不到一代枭雄之女,竟会为了一个男人如斯沦落,如此卑微。
  行动过后聂风的胸膛犹在急速起伏,然而他的火头已因这一拳而宣泄不少,一颗心也逐渐平伏下来,他横眼一正反常卑微地立于一旁的幽若,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处直眼前的她,纂地沉声道:
  “你,走吧!”
  “走?风少爷,不要这样说,请你给我机会解释!”
  “我已不想再听任何谎话。”聂风别过脸不再看她那焦急的脸:
  “若断浪仍能幸存,你就放了他!若他真的死了,我……”
  “也不想再见你!”
  不错!本来江湖定律,有仇必抱,但断浪若真的死在她的手上,聂风也不知该否向她报复?他曾一相情愿地把她视作亲人,他不知自己能否向她——-下手?所以惟有叫她走,他不想再见她!
  幽若不想聂风会这么绝情,着她在离去,她心慌意乱的道:
  “风少爷,我知道你如今正在火头上,但,此事说来话长,求你给我一点时间……”
  “你何不先坐下来,喝了这碗汤,再平心静气……听我说?”
  若非理亏,向来目空一切的雄霸之女有岂会如此低声下气?
  一切都为了还他一个情!一切都是为了心中所爱……
  她不说犹可,一开口又是错!聂风随即朝她手中的一碗汤一看,冷问:
  “你为何总是想我喝那碗汤,难道……”
  汤内有毒?
  “不……”幽若拼命摇头,她怎会想到,自己一番心所弄的汤,竟被怀疑有毒。
  “这碗汤绝……没有毒!风少爷,你一定要信我!”
  聂风双目泛起一丝惆惝,似对人性已撤底失望,道:
  “剑舞,无论不是否黑瞳,你所干的事,已令我不能信你。我目下很乱,请你立即离开天下,立即消失!”
  不!幽若心中急嚷,她不能就这样消失,她此际若一走了之,仅会留下一个永远无法解释的遗憾给聂风,令他今生今世都对她含恨,她不想他恨她!
  “风少爷,我求求你,求你不要……再叫我走!我现下……绝对……不能走,否则……我一走,我……今生今世……都再……难心安理……得……”
  到了最后,她所求的已不是一个美丽的回忆,只是希望他别再误会,真是何其沦落、犯贱?
  聂风听罢脸色又是一沉,漠然道:
  “你真的不走?”
  幽若低下头不敢看他。
  “好!既然你不走,那——”
  “我走!”
  聂风真的说走便走,当下转身,便要冲出门去,谁料幽若于情急之下,身形也是不弱,一把已紧紧拉着他的左手,悲枪地哀求道:
  “风少……爷,求求你,请你留下……下来……听我说清楚吧!
  “快放手!”聂风不堪疾缠,怒叱:
  “我已无法面对你这个干掉断浪、也想干掉我的女人!我痛恨自己无法对你下手!你那碗汤,就留给你自己慢慢清楚……”
  “它到底有没有毒吧!”
  语声方罢,聂风突奋力一,当场把紧抓着他左手不放的幽若挡开!
  幽若虽自小使得其父雄霸传艺,武功底子亦非等闭,惟聂风这道“无情力”更也是非同小可,不但把她挡开,还意外地将她挡飞,她整个人随即向后飞开去!
  她手中的汤亦在其身体飞之际,倾泻而出,幽若一惊,慌忙手腕一翻,手中碗顺势飞旋而出,及时把溅出的汤接回碗内,余势未止,更连碗带汤向她掌心口旋;但如此一来,她稍一分神,便忘了自己身体向后倒飞之势,修地“彭”的一声巨晌!幽若整个娇躯,登时重重倒在地上,她这一记跌得不轻,咀角顿进鲜血。
  惟她的人虽倒下,她那碗汤仍没倒下,那碗一心一意为聂风而弄的猪肺汤,终于涓滴不溅地回到她的手上。
  那碗汤,就像她对聂风的心,她宁愿自己受伤,她对他的心,还是不倒!不灭!
  聂风乍见幽若为了保存一碗汤而入仰马翻,并且咀吐鲜血,私下也暗觉不忍,但,他此时正因断浪遇害而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与她再纠缠下去,他斗地紧咬牙根,装作视而不见,一把劲儿冲出门去!
  “聂……风,你为何……要走?你为何……要弃我……而走?”
  幽若躇跺地站起来,欲要再追,距料甫一运劲,便聚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痛,欲原来,她这一跌非同小可,已经身负内伤,她也没法再追上聂风了!
  早已倔强地盈在她眼里多时的泪,此时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终于落下。
  她恍如一双自作孽的蜘蛛女妖,在她千织万纺,如今仅余一根断线。
  一根令她断肠、断魂的断线!
  聂风并没因为身后幽若的呼唤而有半他停下。他逼自己硬着心肠,一直冒着秋雨向前走,他害怕自己稍一回头,便会心软,然后再继续听这个坏女人的谎言,直至他又再次对她信任为止!
  然而这样一直的走,他将要走往何方?
  他不知道!他如今只是很想找一个人倾诉,可是他最好的兄弟断浪已然遇害,他不知自己该向谁倾诉!
  秦霜?孔慈?不!他俩极可能正和其他天下会众在庆贺中秋,他不想防碍他们的雅兴;至于步惊云,他更深知其脾性,不想打扰他!
  想着想着,聂风浮起记起一个人——
  蓉婆!
  是了!为什么他会忘了蓉婆?
  他一个老人家独居在城隍厅,在空上人月团圆之夜,一定会很寂寞吧,该死!聂风暗暗责备自己,他虽然会给蓉婆足够的银两过活,却没给她足够的关怀,他竟然完全忘了在此中秋之夜访她,直至这个他想找人倾诉的时候,他方才记起她,真是该死!
  幸而如今仍未太迟,他还可及时前赴城隍厅找蓉婆,心念一决,聂风逐更加快脚步,直向天下第一关走去。
  然而或许他的心正一片率乱,他并役察觉,当他从风云阁的庭园走出来的时候,他身后的百丈之外,正有一条人影在尾随着他。
  一条很想知道聂风在盛怒之后、将会何去何从的人影!
  聂风抵达天险城郊的城隍时,时候已经不早,城隍厅更已投进一片荒凉之中。
  当聂风轻轻在在门上敲了数下,隔了半响,蓉婆也未前来应门,心想她老人家在中秋之夜无所事事,大概一早已上床了吧?
  他不想吵醒蓉婆,正欲离去,谁知刚刚转身,厅门又开启了。
  “小……马?是你”但见蓉婆睡眼惺讼,显然是从睡梦中醒过来的,聂风见状不由内疚,道:
  “蓉婆,小马把……你吵醒了?对不起,我还是先行离去,明天再来看你吧。”
  蓉婆慈祥的道:
  “小马,既已来了,为什么又立即要走”你来看我,蓉婆很高兴呀!来来来!外面仍有雨,进来再说。”
  蓉婆相当勤快,不但招呼聂风坐下,给他一块干布抹脸,更不知从哪儿取出数个月饼,放在盘子上招待聂风;聂风心情欠佳,本是无心吃下,惟蓉婆盛情难却,他不想令这个孤独的老人家为难,于是只好勉为其难,接过其中一个月饼。
  正欲吃之,聂风眼角朝那月饼一瞄,蓦地发现一件奇事。
  月饼是寻常人家庆贺中秋之物,本来无甚稀奇;而制造月饼的饼家,总会以一些刻有叫饼家名字的木模,在月饼表面压上他们饼家的名号,一来以资别这是他们所造的月饼,二来以广招来客。
  但眼前这个月饼表面所呈现的字号,欲并非什么饼家,而是两个令聂风感到诧异无比的字一天下!
  天下?这……是天下会的月饼?
  不错!为了庆贺中秋,雄霸每年都会命天下的一流橱大造月饼之上,亦会压上天下二字,而这些月饼,仅是供天下会中人享用,绝不会流出市面;那么……
  蓉婆何来这些月饼?
  聂风心中一愣,只觉事有跷溪,惟仍不动声色,他不想令年事已高的蓉婆过度紧张,他逐吃了一口月饼,漫不经意的问:
  “蓉婆,这月饼很好吃,你从那儿买来的?”
  蓉婆芜尔而笑,答:
  “小马,这些月饼并不是蓉婆买的,而是别人送的。”
  “送的?”聂风感到事情开始有点端,继续问:
  “谁人这样好,送给蓉婆这些月饼?”
  说来惭愧,聂风暗骂自己,他自己也忘了送月饼给蓉婆,无论如何,这个把天下的月饼送给蓉婆的人,倒是相当有心。
  蓉婆答“是这样的!今日黄昏,我到市集买菜,见其中一家饼家所摆卖的月饼看来不错,正想买数个回家,心想好歹也有月饼度节吧!
  谁知却没携带足够的银子,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长得蛮漂亮的女孩子拿着一盘月饼走上前,对我说:婆篓,你是不是想买月饼?”
  真巧,我家今年多买了一盒月饼,不知该怎样处置,既然婆婆你想买月饼,若不嫌弃,那不如让我送给你吧!”
  “我初时拒绝了!因为我与这女孩素不想识,似乎不应接受,但那女孩相当热心,多番把那盒月饼递给我,令我实在不好推却,而且见那女孩的容貌也不似坏人,于是只好欣然接受……”
  哦?原来蓉婆今日居然有此奇逢?聂风一面听,一面在琢磨着,究竟天下会内,有那个女孩会送月饼给一个无依老妇?
  此时蓉婆复再继续说下去:
  “那女孩的心肠还相当好,她见我一个老人家身畔无人,便说老人家独自走路并不见与她谈得颇为投契,逐邀她进屋内,多坐了一会……”
  聂风问:
  “哦?蓉婆,那未,这个女孩到底有没有留下来与你再谈?”
  蓉婆迷着昏花的才眼,似是一生之中也没见过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孩,笑着答:
  “有!她一口便答应了!进来之后,她没坐上多久,便说这座厅当真古旧得很,于是不由分说,便替我打扫起来。我说:‘姑娘,你是客,怎能要你打扫呢?’她却答不要紧,若要老人家打扫,她更于心不忍……”
  聂风愈听,便愈觉这女子十分难得,他更想知道她是谁了,于是又问:
  “蓉婆,就来说去,你似乎还没告诉小马,这位姑娘到底是姓甚名谁?”
  蓉婆答:
  说来惭愧!蓉婆也不知道这姑娘姓什么,她只是告诉我,她叫作……
  蓉婆说着语音稍顿,继而再吐出一个令聂风目定口呆的名字:
  “舞!”
  “舞?”
  聂风陡地一怔,天下会内,以舞为名的女孩简直是凤毛麟角,难道……?
  他连忙追问:
  “蓉婆,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微?”
  蓉婆对于聂风的突然紧张追问,只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悠悠地答:
  “她呀!让我想想……”
  “她除了长得相当漂亮,好像不吃人间烟火之外,她并没像其余女孩般束着头发,她把一头柔亮的头发洒在肩上,呀!还有一点……”
  “黑色丝罗襦裙!”
  黑色丝罗襦裙?聂风听罢这个答案,翟地震惊莫名!
  他已即时可以确定!这个在蓉婆口中心肠极好的女孩,是一一剑舞!
  他以为是黑瞳乔装的剑舞!
  可是,聂风不明白,究竟剑舞为何在把天下会的月饼送给蓉婆?还主动替她打扫这座古老的城隍?她真的有那么好心?她到底有何动机?
  就在聂风推祥之间,蓉婆又道:
  “那个唤作舞的姑娘虽然有心,但手腿似乎并不十分利落。她看来小应该是娇生惯养的,并不习惯干要打扫这种粗活,可是真难得,她竟然不发一声,默默替我打扫;我见她弄至满头大汗,私下也是不忍,便劝她,姑娘,我蓉婆与你萍水相逢,我很感激你送月饼给我的一番好意,只是,你没必要为我这样干打扫的粗活呀!小马,你猜猜,这位姑娘究竟怎样答我?”
  聂风苦笑摇头:
  “对不起,蓉婆,我猜不到,请你说吧!”
  是的!他愈来愈胡涂了!他真的猜不透神秘的剑舞曾经说些什么?会干什么?
  蓉婆道:
  “她竟然说了一句感到百般莫名其妙的话,她说:婆婆,你年事已高,又无亲无故,即使我是一个路人,也会忍不了而来帮你,更何况,这里是‘他’的亲人所在之处,理应给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的亲人?好奇怪的一句话!聂风闻言一愣,不知剑舞在卖弄什么玄虚?
  谁是──他?
  “那,打扫完毕之后,她便走了?”聂风问。
  “当然不!”蓉婆答:
  “打扫完毕之后,她还与我聊了一会,后来更问了我一个问题……”
  嘿!聂风心想,问题终于来了。剑舞若是黑瞳的话,他早知她不会安着什么好心,她这次赠饼给蓉婆,可能只是一次刻意的安排,目的只是搭上蓉婆;这个女人,一定不会没有动机!一定不会安着什么好心!
  “蓉婆,她问了你一个怎样的问题?”
  蓉婆并没留意聂风脸上已泛起狐疑之色,答:
  “也不是十分大不了的问题!她只是看见神上那些贴着红纸的木牌,于是便问我,那些是否祈保长生的长生位?”
  “就是这样简单?”
  “是呀!她还问我,她可否也为一个对她极为重要的人,在些立一个长生位?”
  聂风有点不敢相信,想不到剑舞搭上蓉婆的目的是如斯简单?
  不会的!剑舞,甚至连断浪也可除掉,她一定不会如此简单!
  而且,她想为一个人立长生位,这个所谓对她极为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一念至此,聂风不禁好奇起来,又问蓉婆道:
  “蓉婆,那她是否真的为了那个人,在此立了长生位?”
  蓉婆慈祥的笑着答:
  “当然了!这样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女孩,我怎会拒绝她的要求?我逐给她一块贴着红纸的木块,着她把那个人的名字写上去。”
  聂风连随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也很想知道。
  “小马,她把那个人的长生位安在你亲人的长生位畔,你何不自己看看?”
  什么?剑舞居然把那个长生位安在他亲人之畔?他愈发对这个人的身份感到兴趣了,当下立即回首一看;只见神之上,他所安的一列长生位的未端,正安着一个簇薪的长生位,而这块长生位上所书的名字,赫然是一一聂风!
  是聂风!
  什……么?聂风霎时间思朝起伏,他的震惊,简直无法言喻!剑舞不是前来对付他的吗?为什么又要为他立长生位,祈保他平安多寿?
  在此瞬间,聂风的脑内闪过无数假设;最大的可能,便是剑舞早已发现神案上他为她所立的长生位,才会亦为他立长生位,故意捉弄他!对!一定是这样!
  蓉婆见聂风震惊至面无人色,不禁道:
  “小马,你也感到很谅诧吧?初时我看见‘聂风’这两上字亦是吓了一跳,心想:这个人不正是当今天下会雄帮的第三大弟子吗?
  不过那舞姑娘欲摇头说不是他,只是同名同姓吧了……
  “于是我又问她,这个聂风到底又是她的什么人呀?她听后只是苦笑,叹息着答,他,是一个她今生今世……”
  “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
  这四个字,就如四道重,一次一次的着聂风的心,差点把他至窒息。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为何剑舞会这样“语不惊人誓不休!”?
  惟就在他怔忡之间,蓉婆又已说下去:
  “我听后便问她,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个聂风能如此得蒙你的爱恋,他,一定是一个不同凡响的男人了?”
  “她却满怀幢憬、肯定的答:是的!婆婆,聂……风,确是一个不同凡响的男人!但,我配不起他!”
  “她还相当自卑的说,她从前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坏女子,为了一已自由,矢志要对付那个聂风,欲想不到,与这个男人相处日久,反被他的真诚深深打动,她已决定不再对付他,而且为了感激他对她的关怀,她决定精心为他弄了一锅上好的汤……”
  又是汤?
  聂风闻言猝地记起,他在风阁扫开剑舞之际,她宁愿自己跌至内伤,也不愿打翻那碗猪肺汤,难道:那碗汤,便是她对蓉婆所说……那锅她为他精心所弄的汤?
  绝对不会!他想,她对蓉婆所说的,极可能也只是她的另一个谎言!另一场戏!
  蓉婆,这位舞姑狼,在安罢长生位后,终于走了?
  “是呀!她黯然说,今夜这个中秋之夜已是她的大限,也是他留在聂风身畔的最后一夜了;这夜过后,她便要永远离开他,回到她最不想回到的地方,以后再不能日夕伴在他的身衅;所以,今夜她除了要为他弄一碗最好的汤,也想为他立一个长生位,希望即使以后他的身边已没有她,他还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蓉婆说到这里,不由也吐出一丝惋惜,渭然叹道:
  “我瞧这个舞姑娘,倒是一个非常情长的人,纵使在临别在即,仍如此放不下那个聂风;她那时的脸看业比蓉婆更为可,而且还眼泛泪光,唉!她想必有不得已的昔衷,才逼于无奈离开自己所喜欢的人吧……?”
  眼泛泪光?
  聂风愈听愈觉或然;眼泪是“情”之精华!一个人可以装,强笑,甚至装哭,欲也仅是干哭而已,纵是说谎高手,泪,还是很难挤出来的……
  难道:剑舞对蓉婆所说的话,是……真的?
  真的如他所言,她本是要前来对付他,最后,却爱上了他,所以决定放弃”若实情真是这样,那……他岂非错怪了?辜负了她?
  不!聂风制止自己这样想下去,剑舞对蓉婆所说的一定不是实情,若真如此,那在侍婢主管房内的那滩血渍,又是谁的血渍?
  断浪……又说去了哪儿?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向来镇定自若的聂风,此刻的思绪亦陷入一征紊乱,他多么希望自己并没有错怪好人,但一个冷静的声音嘎地在庙门那边响起,即时否定了他这个想法:
  “你错了,风,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
  “都是真的!”
  语声方歇,一条人影已自城隍庙的屋詹掠进庙内,这条人影,正是一直跟踪聂风何去何从的那条人影,聂风朝来者一望,当场大吃一惊!啊!这个人……
  这个人,赫然是他以为早已被剑舞干掉的——
  断浪!
  “浪?是……你?你还没有……死?”
  眼见断浪仍没有死,且还分毫不损完整无缺的呈现在自己眼前,聂风的震骇,非笔默默所能形容!他这地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很深的误会里,一个会令剑舞彻底心死的误会里!
  断浪惘然的答:
  “我当然并没有死,也没有受伤,你一直认为我已遇害,是否因为香莲房肉那滩血渍?只是,那滩血,并不是我的血……”
  那滩血并不是断浪的血,那……?聂风连随追问:
  “那是谁的血?谁流了那么多血?”
  断浪注视着聂风,双目泛起一股痛心之色,一字一字的答:
  “风,那是……”
  “剑舞的血!”
  “幽若的血!”
  剑舞?幽若?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会拉在一起?幽若不是雄霸的独生女吗?
  聂风细想之下,心头陡地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无比震惊的问断浪:
  “浪,你这样……说,那……未,难道……剑舞就是——”
  “幽若?”
  断浪没再作声,他只是自怀中扫出一纸字条,“飒”的一声以手劲飞给聂风!
  香莲屋内攫获的一约赌约,一纸雄霸与幽若所立的赌约!
  他,终于彻底知道了真相!
  “噗”的一声!知道真相后的聂风,不由自主的身子一软,颓然坐到凳子上,他已经同如死灰。
  断浪看着正呆然无措的聂风,看着这人为了他生死安危而误会了幽若的兄弟,他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歉意,然而如今还不是他抱歉的时候,聂风还有一些未知的真相,他必须为他详尽道来……
  但听断浪在空洞的庙内响起了无限稀嘘的声音,把一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最初,我也和人一样,十分怀疑剑舞便是黑瞳,可是在香莲寝居内发现那纸赌约之后,便知道她其实是幽若……”
  “然而,即使她是幽若,赌约上所说明的打赌也是相当阴险,我感到勃然大怒,正想前来通知你,望你小心提防,谁知,此时幽若却突然出现了……”
  “我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因为单看她的出手,已知她得自雄霸真传,以我目前实力,还不足以挡她那一掌;谁料就在此时,摹听“拍勒”一声,她左臂弯的皮肉蓦地迸开,血花狂油,洒了一地,原来幽若在千钧一发之间硬生生把自己这一掌遏止了,但遏止这一掌的结果,却令她的掌劲倒流,破开臂弯而出,反伤自身……
  “我见她血流如注,知道她掌下留情,当下也不知该如何办,只好找了一些干布而给她包扎臂弯迸开之处,谁料她竟然毫不理会自己的伤口,只是在喃喃道,幸而能及时收手,没有伤我杀我,否则便会铸成大错,让聂风会因我之死而一世恨她,接着,出其不意地,她双腿一屈,她竟然……竟然……向我下跪!”
  听至这里,一直呆然的聂风也陡地“啊”的低呼一声,幽若是堂堂一代霸主雄霸之女;地位非轻,她……居然向在天下微不足道的断浪下跪?聂风……真的值得她这样做?
  一旁的蓉婆,虽然不太清楚前因后果,惟从断浪所说的话,她也大概,猜知,那个什么幽若,正是今日送饼给她的女孩,好一个为所爱而无畏无惧的女孩!
  断浪续道:
  “我真的吓了一跳,慌忙想扶起她,谁知她却仍是固执地跪在地上,她就这样当着我向天发了一个毒誓,说她已经改过自新,她如今惟一的心愿,只希望能给你喝她那达请教孔慈而弄的汤,还你一个情,之后,她便会到天下会的心地——湖心小筑,继续她身为雄霸女儿的生涯……”
  “到了此时此刻,我看着幽若为了不杀我而迸裂的伤口,看着正向我下跪的她,我已不能不相信她的话,我遂答应暂时为她保守秘密,她登时雀跃万分,更求我暂时不要出现,让她能有一个与你单独相处的机会,再把那碗汤敬给你,以报你关怀之恩,因此,我一直如言未有现身,却没料到……”
  断浪没料到的是,他原来在聂风的心中,是一个如此重要的朋友!他的死,竟然会令聂风如此悲愤,失去理智,更错怪了幽若,他不期然满怀内疚的对聂风道:
  “风,为了我,竟令你误会了……幽若,我……我实在很抱歉!”
  就在此刻,断浪的心中暗暗决定,即使穷尽自己一生的心力精力,他也要竭力与聂风保持这份患难之交的友情,他绝不会背叛聂风!绝对不会!
  可是,世事何曾会有绝对”当他真正长大之后,他那时或许会冷笑一句:只是当时年纪小,少不更事……
  断浪虽然出言道歉,惟聂风却揭置若罔闻,木无回应!
  只因为,他此刻正五内如焚……
  他想不到,剑舞原来是幽若!
  他更想不到,地位尊贵的幽若为了感激他,不借纤尊降贵,求孔慈教她弄汤,更不惜舍弃自尊,跪地乞求断浪别要揭发她的身份,而且为了不想他一世恨她,她更悬崖勒马,宁愿自伤已身也不向断浪下手……
  她所干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一一他!
  可是他却彻底的负了她!
  是的!他负了她!负了她为他所于的所有事!
  他不但对她恶言相向,还把她重重摔在地上,把她摔至重伤咯血……
  他可对得住她的一番恩情?
  自从她因他而开始逐渐改变之后,她对他根本并元任何苛求,她自知是雄霸的女儿,亦绝对没有希望可以再留在他的身边,她老早自知自己下半生将如何孤独度过,她只求在回去寂寞如地狱般的湖心小筑之前,亲自为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弄一锅汤,过一个在她今生今世将无悔无愧刻骨铭心的最后一夜,她认为是自己毕生幸福的一夜……
  可是,如此简单如此微未的心愿,聂风却没有成全她!不但没成全她,还彻底伤透她的心……
  一想到幽若还千方百计搭上蓉婆,只为了在庙内为他立一个长生位,祈保他健康长寿之时……
  一想到幽若对蓉婆说,他,是她一生的最爱之时……
  一想到自己实在鲁莽,从不给她机会解释之时……
  一想到幽若为了保存那碗凝聚她无限心血的汤,而宁愿自身跌至内伤之时……
  聂风,便不期然心如刀割,心头泛起一丝他无法再忍受下去的痛!
  虽然他心中已有一个人,已再没有多余空间容纳另一个女人,但,他怎能让命途多婢的幽若,带着无数伤痕的身心,回去湖心小筑,继续她那漫无止境的囚禁生涯?
  不!他心内呐喊!他绝不能让她这样可怜兮兮的走了!他绝不能让她落寞而回!即使她在与雄霸的赌约之下,最终不得不回湖心小筑,他也不能让她空手而回!他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她今生最美丽的回忆!
  一念至此,聂风忽地记起幽若手中的汤,那碗最后仍在她手中拿着的汤,那碗他曾狠心叫她自己去尝尝有没有毒的汤……
  他但愿她不会听他所主真的自己喝了那碗汤!他便愿那碗汤还安在!因为,他要赶回去喝她所弄的汽,他要一圆她的心愿!
  还有,他会在喝汤这后,出尽平生之力赞她的汤!他要她开心,他要她破涕为笑,他更会亲一亲他,他,一定要为这个寂寞的女孩留下最美丽的回忆!
  “幽若……”
  这样想着想着,聂风忽地自言自语地沉吟起来。
  “你真傻!你为何……一直不向我解释清楚?”
  她没有吗?不!她一直都想解释,只是聂风不给她半点机会解释,想到这里,聂风的愧意更深!
  “但,你已不用再解释,因为,我回来了……”
  “幽若,我……如今便回来喝你的汤,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你,千万别要走……”
  “你一定要等我!”
  带着一颗无限焦急的似箭归心,聂风再顾不得断浪与蓉婆,沉吟之间,已经身如一道旋风疾飞而,他但愿自己回风阁之时,幽若还没有走,她还在,那碗汤也还在!
  然而,他虽然希望为自己的错尽力补偿幽若,但……
  会否太迟?
  幽若可有这点微未的福气?
  聂风走后,古旧不堪的城隍庙,便只余下仍是不明所以的蓉婆与及未及追上聂风的断浪。
  蓉婆简直无法想象,那个曾好心赠银给她,而且不时前来探望她的小马,居然会是山上天下会雄霸的第三人室弟子聂风,她实在难以置信,目瞪口呆的喃喃道:
  “原来……小马……便是……聂风?他……地位……这样尊贵,他为何要……帮……我这个……老妇?”
  他这个疑问本属自言自语,本不期望有人会答,谁知站于距她不远的断浪耳觉极为敏锐,他惟然叹道:
  “这正是……风难得之处,不枉我断浪与他兄弟一场……”
  蓉婆奇道:
  “浪?你就是他的亲人——浪?”
  “亲人?”断浪陡地一怔。
  “不错!”蓉婆指了指神龛上那列长生位,道:
  “他为亲人所立的长生位,当中也有你呀!你不知道?”
  断浪闻言,随即步近神龛一看,果然!在一列聂风所立的长生位中,真的有一个“浪”的名字!
  断浪心头不禁深深一阵触动,他终于彻底看清楚聂风的心。
  “风,原来……你真的把我断浪……视为……亲人”我……真的……不知该……怎样说……”
  到了这个时候,也还能怎样说呢,不过就在此时,他身后的蓉婆却徐徐步近,怅然的,“是的!聂风对人之佳,许多时候真的令人不知该怎么说,就像我这人无依元靠的老大婆,他,竟然也把我视为亲人,立下长生位,所以……”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会否能够忍心向他……”
  “下手?”
  什么?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断浪自听之下为之咋舌,他回即回首,怔怔的瞪着满脸慈颜的蓉婆,吃惊的问;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
  “是谁?”
  蓉婆幽幽苦笑,缓缓的答:
  “断浪,我是一个无奈的人,我明知一直欺骗聂风,绝对不是错,可是我还是逼于无奈要骗下去,但,我实在很感激聂风对我的一番关怀、心意,真的!我真的很感激他,可惜……”
  她说着一双老目朝断浪斜斜一瞥,复道:
  “你既然也是他的亲人,我,不得不先向你——”
  “下手!”
  她的话犹未说完,断浪已极为机警,身形一纵,便想在蓉婆出手前夺门而逐,只因为他忽然感到,聂风,甚至一切与他相关的人,似乎都已堕进一个危机四伏的局中。
  一个甚至比黑喧还要危险的局!
  他要尽快赶去通知聂风——他如今唯一的亲人、知已、朋友!
  可是,他的机警、他的聪明,虽然已相当不错,惟是他的武艺,暂时根本无法与聂风及步惊云相比,无法与秦霜相比,甚至与幽若相比!
  故此,他亦根本无法逃出她的手!蓉婆的手!
  断浪甚至无法瞧清楚蓉婆是如何出手的,便听见“啪啪啪”的一百四十四声,他浑身上下一在一百四十四个要穴已悉数被制,他的人,亦因要穴被封而逐渐昏沉起来。
  万料不到,年纪老迈的蓉婆,居然也是一个高手!断浪在昏沉之间,只感到自己已被人抱了起来,两颁炽热的泪,更滴在他的脸颊上……
  一个居心叵测的老婆婆,竟然也在执行任务之时,有泪?
  她的泪,又是因何而一?
  是为了自己的无可奈何?她尽管千般不愿,还是需对聂风执行指令?
  抑是为了,将要发生在聂风身上的事?
  那件连她也为聂风感到可悲的事?
  可悲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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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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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死神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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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有人说,缘是一场奇妙的游戏。
  在这场游戏之中,各人都在出尽法宝,你追我逐,有缘的人纵使不用怎样追,也会追上,然而倘若无缘,那尽管如何竭尽心力的追,始终仍是无法相聚,只是擦身而过。
  正如幽若,正如聂风。
  他俩像是无论怎样努力,还是无法相聚于适当的时间。
  也许这非关有缘无缘,而是因为命。
  幽若,她可能早已注定了一生孤寂的命运。
  早已注定了,地只配与聂风——擦身而过……
  以聂风的轻功底子,若要在两炷香的时间之内,自天荫城赶回风阁,并非是全无可能的事,事实上,他亦已办到了!
  不消两炷香的时间,聂风已经口到天下会,更已回到风阁,可是,风阁的门却紧紧的关闭着。
  聂风见状更是惴湍不安,难道幽若已经走了?不!幽若,你不要走!我怎能如此狠心让你黯然离去?聂风心中一面暗嚷,一面已一股脑儿推门而进,他于是便看见……
  “风……少爷?”
  原来幽若还没离去,更仍没喝那碗汤,她只是满脸憔悴地茫然坐着,她乍见聂风折返,也是吓了一跳,似乎设想过聂风会突然回来。
  太好了!
  聂风私下暗自喝采,这因他的时间掌握得相当好,他终于能及时回来,为自己负了幽若的一切,对她作出补偿。
  然而,他实在太天真了,她犹不知道,自己已身陷于一个……
  最恶毒的局中之局之内!
  正当他刚欲以自己最温柔的语调,张咀呼唤“幽若”的时候,他翟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竟然叫不出来!
  就连像哑子一般的“咿咿呀呀”声,他也无法发出!
  他的嗓子赫然废了!
  不但他的嗓门被废,当聂风正欲再踏前一步之时,他真不敢相信,他本来怀着绝世轻功的双腿,此刻亦无法能动半步,甚至他的手,他的身躯,亦统统不能再动弹!
  天!在这一刹那间,他赫然变成了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
  废人!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聂风私下震惊,亦很快便已明白,他是中了一种可怕的奇毒!
  这种奇毒不但无色无味,在中毒初期更无异样,只是中毒者若行走了一段时间,便会在适当时候毒发,类似那些“七步断肠”的奇门毒药,但令聂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究竟在何时中毒,是谁下的毒?
  幽若犹不知道聂风已经身中奇毒,她只是瞧见聂风站在原地,震惊地狂睁双目看着自己,她当下更误会了聂风的震惊,是因为在他回来之时仍见她留在风阁而震惊,她脸上随即泛起一比无限歉意的表情,她低下头的道:
  “风……少爷,你刚才叫……我走,我知道,自己绝不应该……留在这里,如今……你一定很……恼我,但,请……你原谅剑舞,我只是在这里活了……一段日子,一时之间……不舍……得离开……这里吧了,风少爷,请你息怒,我……现在立即便走,我……我立即走!”
  聂风听罢,一颗心更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虽然有口难言,心中却在不停高叫:幽若,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因看见你仍在这里而震怒!事实上我希望留住你还来不及!幽若!你绝不能就这要独自离去!幽若……
  可惜聂风心中给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也无法叫出来,他甚至连咀唇也无法启动,眼睛也无法眨动!
  他俨如一个废人,将要眼巴巴看着一个自己辜负了的可怜女子黯然别去,他将要看着她了然一身,什么也得不到便回去她的地狱!
  然而此际的他,除了心焦如焚之外还能干些什么?
  幽若既已决定遵照聂风的吩咐离开,亦知不能再久留下去,她遂端起案上那碗早已冷却了的汤,眼泛泪光的瞧着聂风道:
  “风少爷,这碗汤……本是我一心为你而弄的,既然……你不信我,我惟有听你说,亲自喝了它,让人看看……内里到底有没有毒吧?”
  她真可怜!她犹不知道聂风早已知道一切,并本来回来喝她所弄的汤,而且聂风还是豁尽了毕生轻功,在两炷香的时间赶回天下,只为了喝她这一碗冷了的汤……
  他多么希望她能知道他的心意,可惜她太薄命……
  苍天似早已注定她与他无缘,她,并不配知道!
  完了!聂风一颗心直向下沉,他既然动叫不得,只得干睁着眼看着她把这碗汤喝下去,但是,就在幽若正要把汤灌进喉咙里的刹那,她忽然停了下来,还定定的看着聂风,异常关心的道:
  “风……少爷,你……”
  “你中了毒?”
  幽若此语一出,聂风当场一愕,心想,她……为何会知道他中了毒?
  却原来,聂风的一张脸已逐渐泛起一团黑气,且那些黑气还向他颈下蔓延,这不是中毒的征象,还会是什么?
  聂风虽然设法回答,但他显然已经中毒,幽若不由分说放下那碗猪肺汤,奔上前察看他,而当她正奔近聂风的刹那,风阁内的三画报没灯霍地无风自动,摇曳不停!
  没灯能够无风自动,据说只有一个可能,就是——
  附近有气!
  超级高手的无敌气势!
  果然!幽若与聂风突然井觉,整座风阁赫然已被一股无敌气势所笼罩……
  一股极度危险、极具杀伤力的无敌气势!
  是的!她来了!且还挟着一阵妖异无比的笑声降临:
  “不错!你猜的对!聂风确是中了毒,中了我的——-”“死!神!之!吻!”
  语声未歇,一条人影不知何时,不知如何,已经站在聂风与幽若跟前!
  这条人影,是一个浑身裹着紧身黑衣的长发女子,这条人影,有一双黑得发亮、黑得发恶的眼睛!她身上所散发的邪恶,她命里所散发的黑暗,已足够让从未亲眼见过她的聂风和幽若,一眼已可知道——她是谁?
  此际,向来处变不惊的聂风,心头也在卜卜乱跳,掌心冒汗,汗滴如雨,因为,她听闻她的事迹与邪恶,已经听得大多了,即始终与她缘诬一面,想不到在此刻,他终于遇上了她!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她,正是为复仇不惜把灵魂献给恶魔的——
  黑瞳!
  这个传说已死了五十多年、传说已成为人形化身的人间第一魔女黑瞳……
  她终于挟着她惊天动的邪恶来了!
  而且,这还是她与聂风——
  第一次的正式碰头!
  黑瞳乍现,幽若不由凝神戒备起来,尽管是早已经动叫不得的聂风,亦刹时紧张起来,他反而不再希望幽若会留下来,他希望她快些走,愈快愈好,因为他曾在天聆小村亲眼目睹那个“兽心鬼”被黑瞳宰杀的恐怖死状,他深知幽若绝非黑瞳敌手!
  或许,他自己亦未必会是黑瞳的对手!
  可是此时的幽若,却是偏偏没有离去的意思,虽然她仍是满脸愁容,惟她竟无俱地站在聂风身前,似乎恐防已中毒的他,会遭到黑瞳毒手!想不到她仍如此维护他!
  “你,就是那个……黑瞳?”
  幽若说着,额角已淌下了连串汗珠,因为她已可感到眼前这个女死神,虽是悠闲地面向她和聂风而立,但其身心所散发的浓厚死亡气息,简直把人逼得透不过气,她深信只要黑瞳一出手,即使十个幽若联手,也绝对应付不了!
  黑瞳对于幽若的问题,却是不答反笑:
  “小娃娃!你明知我是谁,为何还他妈的明知故问?”
  她确是具备唤幽若作小娃娃的资格,只因她已是五十多年前的人……
  幽若的冷汗已淌至她的脖子上,椎她仍正色道:
  “因为自从你在天下会的藏宝阁内,制服了百名精英之后,风……风少爷已把你的过去告诉我,我本来很佩服你是一个为亲朋婢仆报仇而不惜牺牲自己的人,我……觉得你是一个……女中豪杰,却没料到,你竟然真的要前来……对付……风少爷,他……并不是你向来贯杀的君子,他……是真正的君子!所以……我不相信……黑瞳会这样做,也会不相信,你就是那个黑瞳——-黑瞳”聚闻幽若称他是君子,聂风更觉惭愧,他曾那样的冤枉她,她却义无反顾的保护他;而被幽着称为“女中豪杰,的黑瞳,私下又可会有些微妙的感觉?
  有的!只是她双眸只闪过一丝感觉,便已一闪即逝;她又冷漠的道:
  “小娃娃!那么就让我亲自告诉你,你所听回来的黑瞳,并不是真正的黑瞳!真正的我,自五十多年前开始,已经是那一火烈!偏激!变态!只要我黑瞳喜欢的敌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就像如今的聂风,他终于也彻底栽在我手上一样!”
  “他中了我的独门奇毒“死神之吻”,就像彼死神吻过一般,在毒发之时,整个人会动叫不得,只要他额上浮出的黑气运行全身大小周天,再回归丹田,便会返魂乏术!”
  是吗?这样恶毒的手法,真的便是那个专杀君子的黑瞳所为?
  黑瞳背后,还隐藏着些什么苦衷?
  “幽若听罢,一张芳容已如死灰,她苍白地道:
  “什……么,风少爷……会死?不!”
  她说着猝地斜瞥黑瞳,急道:
  “死神之吻既然是你的独门奇毒,你身上一定有解药,你快给我!”
  为救聂风情切,幽若一面说,一面已不顾一切地举掌朝黑瞳劈去,谁知黑瞳身手未动,只是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小娃娃!为了一个男人而胆敢向我动手,并不化算,要命的便给我——”
  “滚开!”
  滚开二字乍出,幽若已冲至黑瞳身前一丈,但她遂地发现,她居然无法再行冲前,她赫然给一堵无形气墙档着!
  一堵只有超级高手才能散发的无形气墙!
  “彭”的一声!幽若更被这堵无形气墙重重弹开,撞向风阁其中一堵石壁之上,登时在墙上破开一个高与人齐的大洞!
  尚幸幽若也有不错的武功底子,这样被反震开去,她早已气运全身卸劲;饶是如此,她亦要登时口喷鲜血,鲜血染满了她的衣衫,她看来负创甚深!
  但,她还是强忍内伤,展身一纵,守在聂风跟前。
  她,誓死也要保护她心中的男人!她一生中的最爱!
  纵使她已知道自己不应爱他,他也未必会爱她!她仍然义无反顾!仍然无悔!
  两个一身黑衣的女人,为了一个已经快要毒发的男人,就这样在风阁之内姜历地对峙着,猝地,在以无止境的沉默之中,黑瞳斗地仰天狂笑:
  “好一个敢作敢为的女孩!听说你以前也和我一样,喜欢说污言秽语,不过你似乎太蠢了,你看业已喜欢上聂风这个男人,但你可知道,感情,其实是一种毒,甚至比我的死神之吻更毒,中了它,人便变得软弱无能,智慧立降!就像你如今,竟然昧至不顾性命,拼命在悍卫这个曾苛待你、误会你的男人?”
  幽若已伤痕累累,浓浓的血丝更不断从其口角渗出,只是为了聂风,她犹斩钉截铁的答:
  “不!即使明知是错,但做错,总比什么也不做还要强!”
  不错!这正是她真真正正的心声!做错,总比什么也不做还要强;敢爱,又比不敢爱更强!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明明知道自己爱上聂风,以她的身份,自己将会如何惨淡收场;但,即使明明知道结局会变成这样,她仍会干下去,勇敢地爱下去!
  黑瞳又笑了,笑得更邪,她一双妖魅的眸子盯着幽若无侮无愧的脸,隔了良久,始终于又首大笑道:
  “好!好一句明明知道是错,但做错比不做还要强!就为了这句佳句,我黑瞳就多给你一个做错事的机会!”
  她说着猝地手里一扬,一件黑色的物事突劲射而出,直朝幽若射去,幽若虽是伤疲交织,身手依然矫健,右手一抄,已把那件物事抄在掌心,一看之下,这件物事,原来是一颗黑得晶莹通透的丸子。
  “这……是什么!”
  “很美丽吧?美丽的东西总是很毒的,就像我和你,你从前也不是很自私毒辣吗?这颗黑色丸子,正是只有我才有解药的——-死神之吻!”
  哦?死神之吻?黑瞳为何在批把死神之吻交给幽若,聂风虽然一直不能动叫,如废人,可是乍闻死神之吻四字,他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黑瞳,又再想玩她那些变态的游戏!
  果然!黑瞳满含深意的盯着幽若,邪笑着道:
  “我最喜欢看见别人作出重大的选择,横竖我已收拾聂风,目的已经达到,他的生死对我来说已毫不重要!小娃娃,让我告诉你!除了解药,死神之吻还有一个破解之法,我是魔女,当然不会那样慈悲给你解药了;你若想救聂风,便只有一个方法……”
  牺牲自己,服下死神之吻,把自己作为毒引,与聂风两唇相接,以毒“引”毒,把他所中的毒悉数自咀唇引进自己体内,那么,他便不用死,更会在半盏茶的时间内恢复正常,不过你要千万记着——-“你自己将会吸纳了两份死神之吻的全部剧毒,你绝不会像聂风那样先行动叫不得才再慢慢等死,你会在聂风恢复过来之前,更早“毒发身亡!”
  “你甚至已再没有机会听见聂风恢复过来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隆!想不到,这就是黑瞳提供给幽若选择的机会,那岂非说,眼前的幽若只有两条路,一,是乾睁着眼看着聂风死在她跟前!
  二,便是她自己死在他的眼前!
  “霎时之间,幽若瞪着自己掌心的那颗死神之吻,傍无助的站在原地,浑身也在不住颤抖,心头亦似在不断挣扎、交战,而此时的聂风,也是一脸苍白!
  他造梦也没想过,自己本是赶回来喝那碗汤,本为一尝她的心愿而回,如今欲竟然害了幽若,令她进退纵容,反而成为她的催命符……
  黑瞳看着幽若,又看了看聂风,斗地邪笑道:
  “很难选择,是不是?小娃娃,不过你可别忘了!聂风的毒快要发作,你若不再当机立断,他便再也无药可救……”
  “我已没有耐性去等看结局,因为我早已知道结局……”黑瞳说着轻轻的瞧了幽若一眼,老实不客气地讪笑:
  “像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最易对那些长得象样的男人动情了,可是,只有我才知道,你们这些小姐们的所谓情,是多么的浮浅,多么的无聊,多么的经不起些微考验,·……”
  “你还是乖乖的夹着尾巴回去你爹身边撒娇吧!我黑瞳已经对你提不起看下去的兴趣,再见了,小娃娃!再见了,聂风!”
  黑瞳笑着,身形已随笑声起,闪电掠出窗外,惟仍不忘回首一看聂风,笑道:
  “聂风,你这次倘能侥幸获救的话,若你认为自己今次败的不甘心,大可前赴嵩山少林找我黑瞳,我黑瞳随时现身候教!不过,可别忘了带达摩之心前来,否则……”
  “我黑瞳未必会现身给你机会报仇的!哈哈……”
  嵩山少林?那不正是全是和尚的少林寺?黑瞳一个魔女,怎会在少林寺内?
  邪笑声中,黑瞳终于在窗外的夜幕之下消失,只余下风阁内的幽若和聂风,只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有待收拾,有待一个人以命收拾!
  这个人就是幽若!
  幽若仍是迷惘的看着自己掌中那颗死神之吻,一双眼睛,仿佛闪过无数念头,可见她脑海正混乱不堪,惟其实她此刻真正在犹豫的,也许只有一个念头——
  吃?还是不吃?
  倘若不吃下死神之吻,聂风便会死在她的眼前,她怎能为了保存自己的生命,而可以这样忍心?
  这个人间,生不如死,但又死不了的人实在大多了!幽若想,横竖自己总要回到湖心小筑,形单只影地寂寞终老,横竖也要生不如死,那倒不如——
  她情愿错!一切都是为了爱!
  心念一决,她随即不再犹豫,霍地招首深深看着聂风,苦苦笑道:
  “风,我不知道……你对我的事已知道多少,抑或……你仍然不知,但……真正的黑瞳已经出现了,相信……你已不用再怀疑我是黑瞳,可惜……你已毒发在即,我亦没有时间再向你解释我没有杀断浪的始末,我只能告诉你,我……本是雄霸的独生女——幽若!”
  这个事实,聂风老早知道了!可惜此际他连张口的气力也没有,他不能告诉她,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双目浮现的那丝万念俱灰的眼神,他不由暗暗心惊,难道……她真的想……
  啊!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聂风在心中闷喊!
  然而尽管他在心里呐喊了千遍万遍,幽若还是会踏上这条路的!聂风赫见幽若已把手中的那颗死神之吻近咀边,还若断若续的道:
  “风,你知道吗?我会偷偷……跟踪你前往城隍厅,我……实在很感激……你把我视作亲人,因为在我这一生之中,就连我爹,也没把我视作亲人……看待,甚至……不把我视作人,只把我视作一宠物……”
  幽若说时眼尾隐泛泪光,有点埂咽难言,但她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聂风跟前哭出来,只因她已不再是一头宠物;为了心中的人,她比谁都坚强,她什么都不怕,就连死也不怕!
  “只有你,你才会……把我视作一个人,你才会对人……那样好……”
  “我……本来预算在离去之前,给你喝我为你所弄的汤,但……如今汤已经冷了,而你又动叫不得,汤已经……再喝不下去……”
  她说罢斗地牢牢的看着聂风,就像要争取多看他一眼的机会,无悔一笑道:
  “风,无论你仍在怪我与否,你对我的心意,我幽若……无以为报,唯有……”
  “一死以谢!”
  此言一出,幽若终于再不迟疑,爽快地把那颗死神之吻吞了下去,接着身行有一展,便已闪至聂风跟前,两片朱唇,已深深印在聂风两唇之上!
  是的!既然生不如死,不如为所爱了断,死亡才是有爱情故事的最后高潮!
  这个吻,是她今生今世的第一次,也是聂同一生的第一次,却想不到,也许亦是她今生的最后一次!
  “幽若……”聂风在心中呐喊着,他不能让幽若就这样为他而死,她的一生已那样寂寞可怜,她长期被其父雄霸幽禁,一生从没得到过半点人间温暖,她更不知道甚么是人间温暖,甚么是对是错;人间温暖对她来说,只是飘渺而又遥不可及的名词,所以她才会自私骄横。
  然而,当她已明白人间温暖是何等可爱的时候,当她已明白自由并不该以其他人的性命换取的时候,当她已决定痛改前非,不再那么自私骄横的时候,老天爷为何不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为何偏要令她为他而死?
  不不不不不!
  聂风赫然发觉,他对这个勇敢为他而死的可怜女孩,不知为何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不想她死,也不舍得的她离开他,就像当初他不拾得“梦”离开他一样……
  难道……他……喜欢……她?
  是的!他喜欢她,就在幽若吞下死神之吻的刹那,他心中对她的关怀呐喊,已可肯定告诉他自己一他喜欢她!他喜欢她!
  他悔恨自己为何会在思念梦的同时,喜欢上另一个女孩!但许多时候,当情要来的时候,谁都控制不了!谁都预防不了!而且那也不代表,他不再爱从前的那个她!
  他更痛恨自己为何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方能够肯定自己他爱她,只因为……如今已经大迟了!他已无法对她说-—他喜欢她!
  无法给她半点温暖、幸福!一切都太迟了!
  他已感到自己的身体与咀巴,虽然仍是无法妄动分毫,但体内那股毒性,已如波涛一样,汹涌向幽若的唇上贯去,他还发觉,幽若的脸已逐渐浮现一股黑气,黑气更逐渐下移,直向她丹田涌去……
  完了!只要黑气一到丹田,她便会芳魂寸断,只是,就在黑气还没到丹田之前,双重的死神之吻,已把单薄的幽若侵得气若游丝,浑身乏力;她紧贴着聂风的唇片,已然无力地移开,她的身体,更开始逐渐痪,她就这样紧贴着呆立着的聂风,身子不由自主地徐徐滑落,可是……
  纵然她已软到地上,却不想与聂风分开,她犹竭尽死前的最后一分力紧紧拥抱着聂风的腿,紧紧拥抱着她今生曾经渴望拥有的温暖,一个值得她不惜以命相救的男人,鲜血虽然不断从她咀内涌出,她仍努力招首,深情的看着聂风,气若游丝的道:
  “风,谢谢……你……给……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真的,当……发现……你为……我立……长生位……时,我是多么……开心,那……时候,我……真的极……不希望……自己……是雄霸的女儿……幽若,我多么希望欺骗……自己……真的是剑舞,永远……可在你……的身……边,为你每日……弄汤,弄得不好……便明天再弄,可惜,我……与你相聚……的时日……
  实在……太短,可惜……我……真的不……是……剑……舞……”
  聂风一直的看着她,看着她口里如泉涌血,与及她倔强地不让自己掉下来的泪,他很想告诉她,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剑舞,他……最爱的剑舞!
  然而,虽然他的毒已尽被吸去,他的身体与咀巴欲仍需一段短时间才可恢复,他遂地记起黑瞳曾说幽若甚至无法等及聂风在毒性除掉后所说的第一句话,那……幽若岂非即将便要死了?
  不行!聂风心中狂喊着,也慌忙鼓尽真气,企图努力呼叫出来,他一定要在幽若死前对她说,他喜欢她!他一定要给她半点幸福!
  可惜,人生便是如此,总是充着无数遗憾,无论他对她的爱意有多深,也只能困在心内体内,无法倾诉而出!无法令她含笑而终!
  而幽若,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她紧执聂风双腿的手亦已机不愿意的逐渐松开,只因为她最后的一丝气力亦将要便尽,可是,她犹苦一笑,吐出她最后的一句话:
  “风,我知道……女孩子……不应说污言……秽语,但……我还是……
  很想……再说一次污……言秽语,你,真是……他妈的……聂风……”
  “我最……放心……不下……的……”
  “聂……风!”
  风字乍出,幽若终于倒了下去,彻底的倒了下!
  与此同时,聂风亦终于完全恢复过来,他终于可以说话了,他不禁竭尽自己所有气力勇气狂叫狂喊——
  “幽若!”
  他叫得异常凄厉,异常逼切,无论谁都可以听出他语声所含的关怀,爱摹,可惜,幽若并没有这样好的福气,可以听见聂风这两个字,美丽的女子总是如斯可薄命,她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早已去了!
  就像一朵风中落花,怀着未圆未了的心事,黯然飘去……
  雨下得愈来愈大了,仿佛,苍天也在为这个“回头无岸”的女子而哀掉。
  窗内,聂风只是默默的、紧紧的抱着已经逐渐冰冷的幽若,颓然坐在地上,只因为,他适才在恢复气力之后,已用尽一切方法把她救活,但,幽若还是反魂乏术。
  他如今惟一可于的,只是紧紧的拥抱着她,豁尽一生心力、拼命拥抱她。
  给她在生前最渴望能拥有的温暖。
  她终于得到她最渴望的温暖,遗憾的是,却在死了之后。
  但见他堂堂男子,一张脸已满是泪痕,而且神色相当颓丧,他看来已经撤底的崩溃了,他猝地伸手到案上捧下那碗汤,那碗幽若为弄给他而不惜熬了数晚的汤,那碗早已冷了、“死”了的汤,他把汤端至她的跟前,说道:
  “幽若,你……看见吗?这……是你为我所弄的汤,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喝下……它……”
  聂风说着,一面流着眼泪,一面真的把那晚冷了的汤灌进肚里,然后还赞道:
  “唔,真……好喝,幽若,不,剑舞,其实……你弄的汤,无论……好不……好喝,我都会……喝下去的呀。你那经常……挂在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我一定……会永远记着的呀,剑舞,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
  “我喜欢你!”
  是的!他喜欢她,可惜当她已无法再知道他喜欢她的时候,他才说他喜欢她……
  “剑舞,怎么……你……不答……我?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剑舞,你答答我!你答答我……”
  “我求你,你……答答……我吧,剑舞,我的……剑舞,幽若……”
  任聂风,如何呼唤,任他叫至力竭声嘶,任他叫至涕泪纵横,泣不成声,幽若,还是渺无反应,还是没有答他,她的心,已随着她冰冷的尸身,沉下黄泉;答他的,只有窗外的风冷雨……
  如泣如诉的风冷雨。
  然而,窗外的除了满天的风冷雨知道聂风对幽若的一颗心外,窗外远处的一株大树之上,也还有一个人,在倾听着聂风向幽若尸泣诉的一颗心。
  这个人赫然是——-黑瞳!
  但见漫天的风雨已把她的黑色紧身衣打得全部湿透,她的一头乌黑长发,也已沾湿,也如无数眼泪般洒到她的脸上。
  魔女所流的。回否也是黑色的眼泪?
  黑瞳不是早对幽若说,她没有兴趣知道她的结局吗?如今又为何仍然在窗外远处窥视?可见她口不对心。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结局?很想知道这个从前与她一样,喜说污言秽语的女孩,会有何选择?
  遂地,就在黑瞳茫然看着窗内情景之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叹息着道:
  “你似乎在哭。”
  黑瞳乍看这个声音,却没有太大的惊讶,或许她已认出了这个声音,她只是道:
  “是你?魔娘?想不到连你也来了?”
  说着己徐徐回头。
  魔娘?魔娘是谁?她亦是怀黑瞳一伙的?
  只见黑瞳目光望之处,,正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这条女人身影,赫然便是聂风一直最尊敬及照顾的——-蓉婆!
  天!摸样慈祥的蓉婆,竟有着如此可怕的一个名号——-魔娘?
  这个魔娘还道:
  “你想不到我也会进天下?唉,我又何尝想到,我们自命最邪恶变态的黑瞳,居然会为聂风与幽若而流泪?”
  黑瞳反驳:
  “我没有流泪!”
  魔娘叹道:
  “黑瞳,别忘了我已有多老,别忘了我对人生看得有多么透彻,此际虽然下着大雨,但你适才的那颗泪珠,逃不出我的一双老眼,也骗不了我……”
  黑瞳还击:
  “你也不见得比我好,你在替我把死神之吻下在聂风所吃的月饼时,不是也曾流下老泪?”
  魔娘一怔:
  “你居然连这点也知道了?”
  黑瞳冷笑:
  “我虽然瞒不了你,但你也别奢望能瞒得了我。”
  说着又朝魔娘一瞥:
  “不过无论如何,人也很多谢你与我合作,把死神之吻下在月饼之内。”
  魔娘闻言叹道:
  你不需谢我!为了主人的计划,这一切也是应该的。只可惜,苦了聂风这个真诚的孩子,也苦了那个一往情深的幽若……”
  她说着不禁朝窗内呆了的聂风与及死了的幽若一望,深深叹息道:
  “聂风,幽若,你俩都是很好的孩子,我蓉婆……不!我魔娘若然不是主人的第一护法,一定会很希望有你们这样的一双了女……”
  说着说着,她竟然流下泪来。
  黑瞳、雪达魔与经王是她主人座下的三大人形化身,而假独孤一方与兽心鬼是其座下两大使者;而这个魔娘,想不到竟是其座下第一护法,她的武功,会否与黑瞳一般惊人?
  “魔娘,别要伤心,难道你不记得,幽若,是绝对死不了的。我的死神之吻。只会令她假死数天,数天过后,她又会回复气息,不过,幽若仍会一直昏迷,若在一个月内得不到我的解药,她一样会如期死去……”
  魔娘点头:
  “我记得,这亦是主人的计划之一,所以你才会故意令幽若假死,故意刺激聂风往少林找你?”
  黑瞳答:
  “正是!而且不但聂风,相信步惊云也会来的,这,正切合了主人“魔渡众生”的最后计划!”
  最后计划?她的主人到底有何最后计划?她的主人,真的便是那曾在她灭门之夜救她的黑雾,真的是魔?
  魔,到底会对人间有何计划?
  魔娘复道:
  “可是为了这个计认倒真难为你了。只因主人对雪达魔的忠心有所怀疑,所以才命你一直保守这个计划的秘密,即使今次前来以幽若的假死,引聂风与步惊云到少林,你也只好装作是自己的变态和任性,才会对付他们,事实上……?
  事实上,事实上黑瞳也许根本便不想对付风云,她只是为了她的主人。
  “别要再说下去。”黑瞳打断魔娘的话:
  “我最讨厌有恩不报恩、有仇不报仇的人,主人当年有恩于我,这点误会,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为了报恩,为了报仇,她已不计较世人,甚至一直在其身畔的雪达魔如何看她,反正她已是一个万动劫不复的魔女!
  魔娘黯然半响,看着这个在雨中仍是傲立的魔女,一双老目,也不由泛起一丝惜,道:
  “黑瞳,有一件事,我不知应不应说?”
  黑瞳斜眼朝她一瞟,道:
  “你尽管说。”
  “经王,已经醒了。”
  乍闻此语,黑瞳不由脸色一变!
  “妈的!这疯狂的家伙居然在主人的计划实行之际,醒过来?”
  魔娘答:
  “是的。所以我很担心你,因为他一定会找你。”
  对于魔娘的关心,黑喳虽然没有半点表示,但眸子中却暗暗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但她很快便把它收藏起来,她道:
  “我倒不为自己担心,纵使经王已练成更高层次的武功,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进步的,我只担心他会找一个人的麻烦……”
  “谁?”黑瞳定定看着魔娘,吐出一个很简单的名字:
  “孔慈!”
  “魔娘,你也该知道,那孔慈是我的什么人,经王那家伙亦早知道她是什么人,若他真的要对付她的话,才是对我最致命的打击!”
  什……么?孔慈?连孔慈也被牵涉在内?
  完全无法想像,在天下会沦为婢仆、身世飘零的孔慈,居然与了五十多年的黑瞳有关”这……是否正是黑瞳能报梦给孔慈的原因?
  这是否正是黑瞳知道孔慈喜欢聂风的原因?
  天!孔慈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她自己可知道自己的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她,到底又是黑瞳的——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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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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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孔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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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慈!
  现年十九岁。
  自十岁开始被其父带至“天下”,后其父为帮主雄霸远行办事,一去不知所踪。孔慈惟有留在天下会为婢,苦侯老父回来,可惜多年过去,其父依旧音讯渺茫。
  孔慈原来备受侍婢主管香莲折磨,后来得步惊云之助,任其侍婢,不用再受香莲的气,惟好景不长,五年前步惊云于乐山洪水中失踪,生死未卜,珊珊弱女,复再失去依靠。
  幸而还有聂风。
  为防孔慈会再遭其他人折磨,聂风不但主动求雄霸赐孔慈给他为婢,且不时对她关怀备至,二人共渡漫漫五年,孔慈终于对这位把她平等看待的主子日久生情,只是始终自觉地位卑微,未敢将心事向她倾诉。
  孔慈十九岁的芳华,一直都在不同主子间易手,如同货物,惟是千古以来,中国女子的地位多低微,孔慈的故事,也仅是飘零女孩的其中一个寻常故事。
  然而,无论她的坎坷如何流于寻常,她仍有一个不寻常之处,便是连无畏天地,无惧一切正道的女死神“黑瞳”居然也为孔慈将要面对的危险而操心。
  到底,这个不太为人注意的婢女,为何偏能令黑瞳为她操心?
  难道……难道……
  孔慈,自身便是一个惊人的秘密?一个甚至比黑瞳更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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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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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恶魔之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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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又是……
  梦?
  是的!孔慈可以确定,这个一定又是梦!只因为她此刻身处之地,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中根本不会存在的——梦境!
  但见她如今身处之地,竟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黯黑境界,这个黯黑境界,处处皆是火舌四卷的焦土,而在焦土上的空间浮沉着的,却是数不清的黑色佛像。
  这些于半空中飘浮着的黑色佛像,高约六尺,全是黑铁所铸,每尊看来少说也重约数百来斤,如斯沉重的铁佛居然能在半空载浮载沉,可说是荒诞异常,这里若非梦境,还会是什么地方?
  自从黑瞳曾在孔慈的梦里出现之后,孔慈每晚皆做着不同的怪梦,惟仍没有一个会像今夜这个梦如斯奇怪,她,居然能够非常清楚自己在造着梦!
  莫非,这个梦是经过一些悉心安排?这是某个人特地为她安排的梦?
  孔慈并没有孤疑多久,正当她在这个梦境一直前行之际,她终于瞥见了一个极可能安排这个梦境的人!
  只见距她不远的前方,正横卧着一具硕大无比,阔逾十丈的巨行黑色睡佛,也是黑铁所铸,真奇怪!沿路所见,何以这里满布大大小小的黑佛?
  人间万千寺院,所供奉的佛,不外乎是“金雕”、“石琢”,甚而以木刻成,却总不曾见黑色的佛,孔慈心想:黑佛?难道代表的并非世人景仰的佛?而是……
  地狱里的佛!
  这里是地狱?
  不错!这里可能真的是地狱!
  这里的土地并独火舌四冒,且还弥漫着一片死亡的气息,只有地狱才会弥漫的死亡的气息!
  而这里所有的死亡气息,支是统统源至一个人,一个正傲然站在巨形黑佛上的人!
  孔慈乍见这个黑佛上的人影,霎时之间便已完全明白!
  为她安排这个梦境的人,一定是她!
  这个黯黑空间所弥漫的死气,也一定全部源自她!
  因为只有她,才配拥有如斯浓烈的死亡的气息!
  也只有她,才配是地狱里最邪恶的恶魔!
  最邪恶的魔女——
  黑瞳!
  “孔慈,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吧!”
  尽管在上一回的梦境里,黑瞳由始至终躺在一具铁棺之内,令孔慈无法瞧见她的面目,惟今次黑瞳甫一张口,孔慈立即便认出眼前这个站在巨佛上的人影是“黑喳”。
  黑瞳那独特的口音,像是经过雄浑真气抑压而出。低沉而森冷,与步惊云的话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听了一遍,便令人一生难忘。她语声中那股特殊魔力,孔慈当然亦无法忘记,故而一听之下,还是即时认出了她的声音。
  虽然这是孔慈经一钓面对黑瞳,但黑瞳却并没令她有半点失望!
  纵使黑瞳此时正背向孔慈而立,椎她把巨佛踏在脚下的那股张狂气势,那股天地神佛也照踏无惧的勇气,实不失为——一代天骄!一代魔女!
  然而尽管孔慈也在心中赞叹这个魔女慑人的气势,她的脸仍是不动声息,这一次,她早已有心理准备,会在梦里再会黑瞳,故并不如上回的吃惊,她只是沉着气,皱眉问:
  “是你?黑瞳?”
  “你,为什么又在我的梦里出现?”
  孔慈这句话的语气听来不很客气,因为她已知道黑瞳是为了收伏风云而来,她绝不容许她这样做。
  黑瞳闻言却仅是干笑一声,依然背向孔慈,朝讽;
  “孔慈,我黑瞳安着好心向你问候,你却对我毫不客气?难道你想我以粗言秽语骂你,你方才他妈的开心?”
  孔慈道:
  “你为了满足一己的征服欲,刻意要与风少爷及云少爷为敌,把个人的快乐建在他人的失败上,试问怎能令人喜欢你?对你客气?”
  黑瞳听罢,也老实不客气的回孔慈一句:
  “孔慈,你真是他妈的斗胆!你可知道,全天下的神人魔妖都可以这样骂我?但你,你却偏不能这样骂我!”
  黑瞳的语声含慢意,似乎孔慈适才的一句话,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是早已把自己豁了出去,毫不在乎任何人的谩骂?如今又为何如此关切孔慈的一句话”她居然如此在乎她?
  孔慈又道:
  “为什么我不能这样骂你?”
  “因为——”黑瞳沉默半晌,一面回首一面答:
  “你能活到在,全因为我这个世人谩骂的魔女……”
  “你与我之间,有一段……”
  “不可告人的关系!”
  此言一出,孔慈当场一怔!
  她怔住,一是因为黑瞳所说的话,她不明白,何以黑瞳会说她能活到现在,全因为她?她亦不明白,她只是一届婢妇,黑瞳又怎会和她扯上任何关系,除此之外,孔慈怔住,还因为黑瞳已在说话之间,彻底回过头来,她终于与黑瞳面对面,始终于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为复仇不惜叛逆天地的一一女死神!
  虽然黑瞳的面目仍是藏在重重的黑纱及铁铸面具之后,然而有一双物事却是没有掩藏的,那就是……
  她的眼睛!
  她那双在面具之下魅惑地流转着的眼睛!
  孔慈正是为了看见她的眼睛,才会怔住!”
  “你……。乍见黑匹双目,孔慈不由显得方寸大乱,她断断续续的道:
  “你的眼睛……似曾相识,我……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真正的身分,到……底……是一谁?”
  哦,原来从没见过黑瞳的孔慈,竟认为黑瞳的眼睛似曾相识?
  黑瞳只是斜目一瞄孔慈,摇首一笑道:
  “孔慈,你终于开始记起我了?你可知道,你与我黑瞳的关系,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孔慈提醒她:
  “不要再拐弯抹角了。黑瞳,你似乎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黑瞳刁巧地答:
  “若要问我是,你便先要弄清楚一点──你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是谁?”
  黑瞳答得很有技巧,话里的虚虚实实,曲曲折折,恍如人生,可是孔慈当然不满她的答覆,道;
  “请不要再故弄玄虚!我只是天下会一个平平无奇的侍婢,会有什么真正身份?”
  “是吗?”黑膻满含深意反问,接着便吐出一个令孔慈极度咋舌的答案:
  “孔慈,那我就告诉你,你真正的身份,本来是我主人的一”“恶魔之眸!”
  恶魔之眸!
  孔慈听罢一呆,不虞黑瞳会说出一个这样荒谬的答案,她连忙追问:
  “恶魔之眸?我……是一个拥有血肉之躯的人,怎会是一支眼睛?你在说笑?”
  黑瞳正色道:
  “我从不喜欢说笑!如今也并非说笑的时候!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孔慈,你确是我主人的恶魔之眸,而且更与我有一段比亲人更亲的秘密关系……”
  是否正因为这段比亲人更亲的关系,所以黑瞳才能向孔慈报梦?
  孔慈又问:
  “说来说去,你始终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与我究竟有何关系?
  比亲人更亲的关系?总不成……你会是我的……娘亲?”
  孔慈蓦然记起,她的娘在她出世之时便已死了,她的爹从没告诉她,她的娘是什么样子,她的娘姓甚明谁,他的爹似乎不大愿意提起她的娘亲似的,故从小至大,她的娘在她的脑海中,也仅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象。
  但,若说黑瞳可能是她的娘亲,那是绝不可能的!黑瞳自称是一个死了五十多年的人,纵使孔慈的娘还没有死,也绝不会像黑瞳那么老,真正的黑瞳,理应已是一个接近六十岁的老婆婆了……
  然而眼前的黑瞳,虽然邪恶,她那露出的双目,仍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青春魔力。他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妇,更不会是孔慈娘亲的那个年纪……
  事情愈想愈匪夷所思,孔慈但觉心底愈来愈乱,黑瞳却制止她想下去,道:
  “孔慈,别要再胡思乱想了!即使你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出我是谁,再者目前仍未至你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你如今所能知道的也仅止两点,一,你是我主人的恶魔之眸!二,你与我之间有一段很亲的关系!”
  “今次我再度进入你的梦,便是要告诉你,正因你对我非常重要,你若有什么不测,对我来说,便是一项最致命的打击……”
  孔慈道:
  “听你的语气,我似乎将会遇上不测?”
  黑瞳郑重的点头,答:
  “不错!因为我黑瞳毕生最强的宿敌——经王,他终于苏醒了,”“经王?这个名字听来比你更为正派,他,怎会是你宿敌?”
  黑瞳目露忧色的道: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经王这他妈的家伙,也本是我主人座下第一具的‘人形化身’,也是最早出现的人形化身,雪达魔和我也只是第二、第三具而已,当初,经王的武功完全承袭自主人的真传,更从主人的真传,自创了一门绝学‘无经无道’,武功愈来愈深不可测,甚至第二具人形化身雪达摩亦无从比拟,然而……”
  “从来主人把快将重伤至死的我救回去,把我变成他座下的第三具人形化身,更传我其毕生绝学,可能因为我天赋极高,在极短对日内便习得所有武艺,并自创了另一套的独门绝学一一死神之手……”
  “死神之手?”孔慈纳罕,死神之手,岂不是一出便要夺命?否则怎有资格唤作死神之手?
  “嗯!”黑瞳微应:
  “正因为我的死神之手,所以才会掀起轩然风波……”
  “经王是一个武痴,他知道我自创了死神之手,于是便硬要与我一比高下,我当然接受挑战,这个经常侍着武功高强。目中无人的家伙,我早已想给他一点颜色,我俩道遂瞒着主人,私下觅地决斗,想不到这一战的战果,竟惹下了日后祸根……”
  眼见一代魔女居然亦有反思的时候,孔慈亦不由自主逐渐好奇起来,她不知为何,总感到黑瞳与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一种血浓于水的亲切感,对她的戒备亦逐渐松懈,问:
  “哦,你与那个经王之战,到底谁胜谁负?”
  黑瞳瞄了瞄孔慈,一字一字的答:
  “我和他……”
  “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无法分出胜负?孔慈又道:
  “那不是很好吗?你与他同属于你主人座下,此战若真的分出胜负,无论是谁胜,亦会有伤和气。”
  可是经王那狗杂种并不是这样想!”黑瞳突然打断了孔慈的话:
  “我比他更迟投效主人,投向魔道,习武亦更迟,却竟能与他打个平手,对于自大狂妄的他,简直是一项奇耻大辱!”
  对!一个武痴败给别人,已是一项屈辱!若要与一个更迟习武的妇子打个平手,更是比死倍为难受,也足见黑瞳习武资质之高,她居然能与经王打个平手!
  “所以,他恨你?”
  “不但恨我,更时常再挑战我,然而,主人本已有一个渡尽众生的完整计划,若我再与经玉不和,只会有碍其计划,主人就严令经王别再向我纠缠,经王初时还被逼服从,后来,他的好战之心愈来愈盛,对我的妒忌更日益加深,这份妒忌,一直积累了五十年,终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已忍无可忍,遂偷了主人最重视的宝物——
  达摩之心,以之感主人,妄想主人不阻止他与我之战……”
  “啊!”孔慈听到这里不由低呼一声,没想到人间有此一个武痴,为了战胜一个女人,到头来居然不惜背叛自己的主人,更想不到一个男人居然会妒忌一个女人五十多年!
  “那,你的主人真的让他与你再战?”
  “废话!”黑瞳反驳:
  “我主人是大地人间最强最绝最不群的‘魔’,主人更已掌握轮回之法,区区一个经王,怎能奈何主人?”
  掌握轮回之法,世上真的有轮回这回事?莫非本应死了五十多年的黑瞳正是得其主人之助,所以才得以轮回再生?更保持青春地展示于孔慈眼前?若真如此,那黑瞳的主人,岂非比那个可以长生不死、却不能长生不老的“神”更为利害?但听黑瞳又道:
  “主人的修为,已完全超出世人所能想象,主人二话不说,甚至眉头还未一皱,不知如何,经王所偷的达摩之心便已回到主人手上,接着,经五全身每个毛孔,当场无故喷血,他霎时间像化为一个全身插着血箭的血人……”
  孔慈听毕为之心寒,人间高手,往往已出人意表,但黑瞳的主人,听来比她的帮主雄霸何止技高百筹?能在无形中令对手全身每个毛孔喷血,这……仍能算是人的修为吗?
  抑或,那已经是神魔的修为?魔的修为?
  黑瞳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人真的是……人?
  “既然那个……经王已经被你主人收伏,你还担心什么?”
  “是值得担心的!”黑瞳道:
  “主人虽恼怒经玉为了好胜之心而背叛自己,但毕竟仍顾念一场主仆情谊,并没下手杀掉经王,只把他逐出我们的地狱,经王亦从此与我们失去联络,直至有一天,在我们明察暗访之下,才知道他霸占了一座死人的陵墓,龟息练功……”
  孔慈琢磨:
  “那个经王既在龟息练功,岂不表示,他还是死心不息,总有一日找你再战,你为何不乘他在龟息之时——除掉他?”
  “那只因为,每个习我主人武学的人,都可以随意自生一道无形气墙护体,甚至以气墙作出攻击,这堵气墙汇聚了发功者的毕生修为,纵是与发功者旗鼓相当的对手,亦无法破进气墙之内伤发功者半根毫发,因此,我虽能像经王一般自生气墙,亦无法破进他的气墙之内除掉他……”黑瞳道:
  “而且我还同时发觉,龟息中的经王,双掌已转为一片赤红,主人曾经推断,当经王自创的‘无经无道’练至第十二层的最高境界时,双掌便会变红,届时候,他,便可与主人争一日的长短了!”
  啊?练至第十二层的“无经无道”,便能与黑瞳的主人争一日长短?孔慈不期然道:
  “既然经王快将练至第十二层的无经无道,那你及你的主人岂非……有危险?”
  黑瞳傲然一笑,答:
  “想不到你也会为我们担心。但其实根本没此需要!经王去世能与时共进,主人又何尝不是?甚至是我,亦已习第十二层的‘死神之手’.相信不会比经王有丝毫逊色!”
  哦,原来如此!惟孔慈仍有一些不明:
  “既然你们所发的气墙必需更强的高手才能破开,那你主人当年显在经王之上,为何不乘经王龟息时除掉他?”
  黑瞳冷冷道:
  “孔慈,你以为我主人是谁?我主人既然放过经王,便绝无戏言,即使他要杀经王,亦老早可杀,何用待他龟息时下手?而且,就在经王龟息的这三年内,我主人也出了一些岔子……”
  “什么岔子?”
  黑瞳横目朝孔慈的脸一扫,道:
  “你还没有必要知道,而且,知得愈少,对你可能愈好!”
  她说至这里语音稍顿,半晌才再续谈下去:
  “更何况,我今次亦已对你说得大多,若非顾虑你的安危,我实在不该告诉你任何关于我们的事……”
  孔慈皱眉:
  “我真的不明白,经王所憎恨的对手是你,为何他苏醒之后,反而会对我不利?”
  黑瞳已开始有点不耐烦的答:
  “我早已说过,你与我的关系非常密切,为了彻底打击我,经王第一个下手的目标,极有可能是你,我此番除了提醒你要小心之外,还为了前来唤醒你……”
  “唤醒我?”孔慈一愣。
  “不错!别要忘记,你是我主人的恶魔之眸,恶魔的眸子又怎会是弱者?但你一直都忘记了你的强,一直皆在当一个受人欺负的荏弱侍婢,我此来正是要唤醒你体内潜藏的——力量……”
  “那股甚至与我相同的死亡力量!”
  孔慈愈听愈瞠目结舌!什么……力量?她只是个平凡的婢女而已,怎会与黑瞳一样,具备死亡力量?
  可是已无暇细想,黑瞳右掌遂地一伸,一支漆黑无比的蝙蝠,已不知从这个黯黑的梦境中的那个角落,飞至黑瞳的右掌之上,但见黑瞳邪邪一笑,复道:
  “孔慈,看见了吧?这支就是一直跟随我的‘黑王’,它,也会在必要的时候现身帮你……”
  “如今,我主人魔渡众生最后计划已经展开了,经王那个他妈的狗杂种亦已功成出关,我绝不容他的鲁莽误了主人的计划。所以,为要减轻我对你安危的顾虑,孔慈!你体内的死亡力量,必须苏醒……”
  “记着!若有天有一个一身血红衣衫、身后跟着一支血红蝙蝠的汉子前来杀你,他便是经王,你就用尽你自己一切的力量——-干掉他!”
  孔慈仍是无法置信黑瞳所说的一切,道:
  “不!我怎可能是你主人的恶魔之眸?你所说的话,一定不是真的……”
  黑瞳见她这样,不禁勃然道:
  “冥顽不灵!孔慈,你已不能像那些他妈的寻常女人般软弱下去,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武装起来,坚强地与我们一起战斗下去!”
  “你可知道,你自己小时候如何可怜?我也是见你这样可怜,心中不忍,才会请求主人选择把你变成恶魔之眸,我希望你总有一日变得与我一样坚强,你绝对不能令我失望!”
  骤闻此语,孔慈不禁一楞,问:
  “你……见过小时候的我?”
  黑瞳爽快的答:
  “不错!而且我还相当同情你,但从前许多曲折,我实不宜再对你透露大多,孔慈,你还是一心一意听我黑瞳的话吧……”说至这里,黑瞳摹对其右掌上的黑王朗声道:
  “黑王!你如今就快替我唤醒……”
  “孔慈体内的死亡力量!”
  “此语方罢,孔慈还未及反应,黑瞳手里的黑王,已“拍拍拍”的向她直扑过来,接着,阴森恐怖的黑王修地张开它的咀巴,咀内那两只尖长的潦牙……
  已朝幻慈猛噬过来!
  “哇——-”孔慈于尖叫声中,终于从床上一坐而起!
  房内一片黑黯,如今峰处的仍然是她的寝居,自外的仍是黑夜,奇怪!孔慈暗想,她还记得在这个中秋之夜,自己曾往云阁找步惊云,希望他能与大伙儿一起庆祝,可惜步惊云还是步惊云,孔慈始终徒劳无功,接下来的事,孔慈已经记不起来了,更不知自己为何又会回房困着,到底是谁把她带回房去”她又不期然忆起适才的那个梦,那个梦,如幻似真,可真的是一个梦?
  真的是黑瞳向所报的梦?
  抑或,那仅是她近来对黑瞳这女死神耳懦目染,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黑瞳根本便没再进入她的梦,刚才的仅是她自己的梦而已?
  梦里所听回来的事,更是令孔慈此际的心倍为混乱,什么“黑佛”,什么“掌握轮回之法的魔”,什么对武痴迷、将会对她不利的“经王”,还有,黑瞳还说孔慈与她有一段很亲的关系,她曾见过小时候的孔慈,黑瞳的眼睛对孔慈来说,似曾相识,难道她真的会是孔慈在小时候的亲人?甚至是……她那个不知姓甚名的——-娘亲?
  不!不可能!纵然是梦醒了,孔慈还是无法相信这个荒谬的想法!一切都不应是真的!
  她更不能相信,自己会是黑瞳主人的——恶魔之眸!
  亦不能相信,自己身怀可与黑瞳一比的“死亡力量”!
  孔慈自小荏弱,不受习武,活至十九岁这个年纪,也仅是于过去五年,在聂风循循善诱之下,习了一些轻功身法及数手花拳绣腿,然而也仅足对付一些市井流氓,根本便不能称为能手,更不要说会具备可以为众生带来死亡的力量……
  一念及此,孔慈忽发奇想,既然她自己也不敢确定刚才的是否是一场梦,她大可以自己的力量求证。
  她随即朝房内一张木桌一瞥,那张木桌甚为粗重,距孔慈此刻所谁的位置足有一丈,孔慈心付,她从没习过什么隔空发劲的功夫,也相信自己今生也不会学会,如果,她真的如梦里黑瞳所言,是真正的恶魔之眸,身怀灭绝性的力量,那,着她朝这张一丈外的木桌隔空发劲,会否……
  把它一掌砸个粉碎?
  如此一想,孔慈更是跃跃欲试。
  她头额正在冒汗,她非常紧张,因为她不希望适才的梦会是真的;她不希望会与矢志作弄风云的黑瞳扯上任何关系,风少爷与云少爷在她的心中异常重要,她但愿自己能和黑喳划清界线!
  她不期然举起自己的右掌,一双眸了紧紧盯着丈外的木桌,神情相当凝重,丹田之内且已开始不住运气,只要向那张木桌隔空发掌,便可知道自己适才的梦,究竟孰真孰假?
  终于,孔慈轻轻咬了咬牙,右掌一翻,便要向那张木桌隔空发掌……。
  一切都即将揭晓了!
  在这紧张欲裂的一刹那,孔慈的心也同样紧张欲裂!
  而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赫听静如深谷的房子内,这地响起“碰”的一声!
  啊!
  难道……孔慈真的身怀绝世力量?
  她真的是恶魔之眸?
  答案是——
  仍未确定!
  只因为,那阵“碰”然之声,并不是孔慈隔空砸碎木桌的声音!
  而是一阵急速的拍门声!
  想不到在孔慈引掌发劲前的一刹那,居然会有人前来拍门,顿时把孔慈如箭在弦的掌势顿止了!
  是谁?
  是谁在此紧张时刻,前来拍门?
  那阵拍门声还重而且急,到底是什么人在此中秋良夜,如此着急?
  孔慈不禁仰天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知自己若真的能隔空砸碎那张木桌,她将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力量?此刻反正有人破坏了她刚才正在进行的事,也好!迟一点知道或许更好!
  更何况,她今夜的梦,可能真的只是自己一场荒诞无稽的梦,是不是黑瞳刻意安排的梦,她后悔自己刚才为何会如此愚昧,会轻信一个梦?更后悔自己这样无聊,想砸碎木桌求证!
  也不再细想下去,孔慈连忙下床应门.她亦很想知道,是谁会夜半拍她的门?
  “轧”的一声!只见门开之处,正站着一个慌张失措的人!
  孔慈认得这个人,这个人正是她在天下会九十三个厨内经常碰见的人——小桂;她,也是天下会内的侍婢,孔慈和她碰头时也会聊上几句,小桂并不坏,人也很好。
  然而此际的小桂,满脸却是慌张之色,乍见孔慈,更即时嚷道:
  “孔慈,不得了……”
  孔慈眉头一蹙,随即问:
  “小桂,你何事这样慌张?你……有事?”
  小桂重重摇了摇头,答:
  “不!不是我有事!而是……”
  “你曾眼侍的同少爷,与及他的侍婢剑舞,出了事!”
  孔慈当场呆若木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拥有通天本领的风少爷居然出事?还有,剑舞数夜前犹前来委婉央求孔慈教她弄汤,她这样为聂风设想,孔慈实庆幸聂风身衅有一个这样关心他的人,如今,竟连剑舞亦与聂风一起出事?
  呆了半晌,孔慈方才懂得说话,她枪惶摇幌着小桂的双肩,急切地问:
  “小桂,快告诉我!究竟风少爷与剑舞……出了什么事”他俩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们……”小桂给孔慈摇幌得三魂不见七魄,惶惶答:
  “孔慈!剑舞死了,风少爷正抱着她的尸体,疯了一般……”
  “向三分教场走去!”
  隆!
  孔慈的脑袋登时如遭雷击,像要爆开一般!
  剑舞……死了?她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尽管剑舞平素甚为冷傲,但孔慈总感到自己与这个神秘的侍婢,有一份奇异的亲切感,可能是她曾身为聂风待婢,而剑舞如今亦是聂风侍婢这一个原因吧?更何况,在过去数天,她曾教剑舞如何弄汤,剑舞那种一反常态的虚心,更将孔慈与她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少,两个女孩之间已无隔膜,相反若再相处下去,或许更会成为一对姐妹,知己……
  想不到剑舞今夜本要为聂风弄一锅好汤,如今竞已香消玉殉,此刻噩耗传来,孔慈亦陡地眼眶一红,她顿感六神无主的道:
  “怎……会?剑舞……为何会死?风少爷……和她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啊……”
  高呼声中,孔慈犹来不及感激一番热心前来相告的小桂,人已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冲出门去。
  椎正当她刚刚冲出房门刹那,一条巨大的黑影,已像铺天盖地一般,向她迎头盖了下来。
  孔慈为之一惊,但未及闪避,还条巨大黑影已把五内如焚的她夹在怀中,孔慈定神一看,方才看见这条黑影,是一条身披斗篷的黑影一一一步惊云!
  “云……少爷?”
  “你……已经听见刚才小桂所说的一切?”
  孔慈惊愕地问,但步惊云并没有正面口答,他只是木无表情的道:
  “你走得太慢了……”
  “随我来!”
  说完再也没有看孔慈一眼,随即斗蓬一扬,已经一把挟着孔慈。
  与她一起朝三分教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孔慈就这样被步惊云挟在怀中向前飞驰,虽然步惊云的面仍是冷峻如冰,椎她感到,步惊云紧紧挟着她的手,却是暖的。
  他,尽管被天下会从戏为“不哭死神”,但,原来他的手……
  也像正常人般温暖。
  他并没有一双一冷手。
  那,他的心呢?
  孔慈就在步惊云挟着她飞驰之际,想了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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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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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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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不少人也曾在私下问过自己的心:
  这个世上,除了海枯石烂终不悔的男女之情外,一男一女之间,到底会不会还存在着另一种超越男女私情的——感情?
  一种惺惺相惜,不含个人欲念及占有欲,不含任何杂念的——知己感情?
  会的!这种知己一般的男女感情,相信仍会存在!只是……
  人间迷茫,人心更是迷茫,看不清前路,也看不看不透自己及身边的人,一个人纵使心中存在着这种微妙的感情,也是甚为复杂难明……
  正如聂风,他此刻亦很不明白自己的心。
  聂风不明白,不明白何以自己在惦记着“梦”的同时,会喜欢另一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幽若!
  他真的喜欢她!,她真的一爱她!
  是的!聂风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自己,他,爱她!他今生今世世,也将会无法忘记幽若曾一片苦心地为他所弄的猪肺汤!也将会会无法忘记幽若为救他而不惜舍弃自己生不如死的性命!然而绝望!愤怒!悲哀!不舍!已经占据了聂风的整个心坎,幽若之死更把聂风的感情推向巅峰。在这个完全失去理智、激情欲绝的时刻,聂风可还能分辨,自己对幽若的是那一种的感觉?感情?
  尽管他不舍幽若离去,正如当初不舍“梦”离去时一样,惟是,“梦”对聂风来说,是一种原始的、简单的,互相倾慕的、互相希望厮守终生的男女感觉,但幽若……
  幽若对他来说,却是——异常复杂!
  他疼惜她前半生的寂寞,怜爱她的回头无岸,他甚至可以对她说,他喜欢她:然而他对她的感情,并不是一般男女间的感情……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奇妙!硬是差了那一点点,硬是那么遗憾!
  幽若与聂风之间,还未至男女之爱,即使他爱她,亦是知已一样的爱……
  许多人都把红颜知与情人混为一谈,其实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爱。
  可惜,正因幽若之死而陷于失掌的聂风,他已无法再分辨清楚自己,他以为自己喜欢幽若,如今正因为自己喜欢上两个女孩而极度内疚、懊恼……
  甚至混乱!
  不错!他很乱,乱得无以复加,乱得他——
  快要疯了!
  然而他可知道,他错认了自己的感觉、感情,可能会为已经可怜的幽若——制造另一次悲剧?另一个遗憾?
  当孔慈与步惊云赶至三分教场的时候,恼人的秋雨已经停了,只是,在二人眼前所出现的情景,却比那场秋雨更恼人!
  孔慈简直不敢相信,此际在三分教场上的会是聂风,而步惊云目睹此情此景,更是眉头深皱!
  他皱眉,只因三分教场之上,此刻正充满不哭死神所一直欠缺的一一泪。
  热血汉子的泪。
  聂风的泪。
  赫见教场之上,此刻正有不少天下徒众在好奇围观,所有人的脸上尽皆流露无限诧异,只因目下给他们围观着的人,是被江湖人誉为天下会两大战斗工具其中之一的——
  聂风!
  平素镇定自若的聂风,此际竟似变了另一个人,孔慈只见聂风一头给雨水打至湿透的散发,正凄厉地洒在他的脸上额上,他的双目之下更满布泪痕,混和了犹未干透的雨水,也不知是雨还是泪?
  然而最令孔慈担心的,是聂风此际的神情竟有少许痴迷,他只是紧紧抱着剑舞的尸体,瑟缩坐在三分教场上的其中一角,一片死气沉沉,任由其他人驻足围观,完全旁若无人。
  孔慈关心聂风情切,枪惶走上前察看他与剑舞,步惊云却仍是仁立原地,漠然地眺着聂风,仿佛在看着一个他从不认识的人。
  是否,在死神的眼中心中,聂风,向来都是一个克已自持的人?
  死神如今正在奇怪他的失常失态?眼前的聂风,看来比不哭死神更为死寂!
  而事实上,聂风确实有点失常!当孔慈步近聂风之时,死气沉沉的他还未有抬首一看来人,便已沉声一喝:
  “给我站着!”
  “任何人也不得接近我和剑舞!任何人也不能拆散我和剑舞!”
  孔慈应声而站,惟瞧见聂风这反常的神态,更是担忧,她异常关心的道:
  “风少爷,是我!孔慈呀!我……是特地前来看你和剑舞的,云少爷也来了,风少爷,我……可不可以再走近一点?”
  乍闻孔慈二字,那份亲切的感觉似乎在聂风心里牵起一阵涟漪,聂风不由缓缓抬首一看孔慈,死气沉沉的脸上迅即泛起一片迷惘,道:
  “是……你,孔慈?”
  孔慈瞧见聂风如斯颓丧,私下甚觉心痛,不禁鼻子一酸,飞快点头答:
  “是!风少爷,真的是我!孔慈说来也算是剑舞一个朋友,我怎会不来?何况,我永远也会站在你身边的,风少爷,你……别要吓孔慈……。
  孔慈虽是如此说,惟一面说已一面替聂风担忧,她愈步近,便愈觉聂风的神情痴痴呆呆,他看来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如此,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再者,孔慈还见聂风怀中的剑舞,脸色一片死鱼般发灰白,毫无半点血色,脸腹之间更是浑无起伏,似已没有了气息,她……真的死了?
  然而无论她是否死了,的嘴角犹浮现一丝无限满足的笑意,是因为她终于逃出了她的牢笼?抑是因为,她想不到自己竟能有幸,为自己心爱的男人而死?
  孔慈骤见剑舞如此,不禁又是眼眶一红,就在此时,聂风募然朝自己怀中的幽若一瞄,凄然地对孔慈道:
  “孔慈,你来了……便好了……”
  “只有你,才较为清楚剑舞与我之间……的事,孔慈,是不是……你教剑舞弄那锅猪肺汤的?”
  孔慈看着毫无气息的剑舞,黯然点头:
  “是……风少爷,那锅汤……确是剑舞求孔慈教她弄的,剑舞她……她实在待风少爷太好了,她熬了数夜不眠……方才弄成这锅汤,孔慈……很佩……服……她……”
  这是真话!孔慈说话之间,喉头亦不免有点哽咽。
  聂风闻言,复又痴痴的道:
  “既然剑舞……待我那样好,孔慈,你认为……我该怎样感激她才是?”
  孔慈的心在犹豫着,不知如何去应对聂风,然而最后她还是咬着牙答了一句真心话:
  “若我是男子,能遇上一个……像剑舞如此死心塌地待我的女子,我……一定穷一生的心力去保护她,甚至爱她!”
  她这句话答得非常痛楚,痛得她一颗芳心也要碎了,聂风是她一直暗暗恋慕的男人,她居然鼓励他去爱另一个女人?怎不教她心痛?
  但孔慈还是诚实的答了,事实上,她也认为,剑舞是一个值得聂风去爱的女人!
  只有步惊云,依旧毫不投入地静看着这一切的人情冷暖,不过他那双如给冰封了千年万年的眼睛内,似乎隐约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他也在欣赏孔慈的勇气与诚实?
  “不错孔慈,你……说得对!我确是该尽我一生的心力来报答剑舞,可是,你,可知道……我曾怎样待她?”
  面对聂风的再度相问,孔慈已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支吾道:
  “风……少爷,你……怎样……待剑舞?”
  聂风抱着幽若,霍地一站而起,极度痉地仰天暴喝:
  “我不是人!我非但不体谅她!还把她重重扫在地上,扫得她重伤吐血,最后更因我不小心中了死神之吻……”
  “而连累她为救我而死!我……我……”
  “我真的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暴喝声中,聂风的泪,不禁又源源自他的眼眶,狠狠划下他的双颊,他的嘴角,也因过度暴喝而在出血,血在他的俊脸上凄厉地交织着,可知他如何后悔!
  为怕聂会心神大乱而走火入魔,孔慈凄惶地紧紧拉着他,高声哀求道:
  “风少爷!别要……这样!剑舞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何苦……要逼自己如此怪责自己……”
  聂风闻言复再暴喝:
  “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所有人……”
  他霍地翘首看天,过去与现在所有的抑郁如山洪爆发,恨极狂呼:
  “天!你为何要这样折磨我聂风?为何要这样折磨所有对我聂风好的人?”
  “你为何偏偏在我爹聂人王觉悟前非的时候,你要他老人家死于凌云窟?要我聂风无法侍他终老?让被娘亲如废物一般遗弃的他晚年得到少许安慰?”
  “你为何偏偏要夺去梦?为何偏偏要夺去我一生中的挚爱?”
  “你如今为何还要夺去剑舞?一个一生被囚禁、从没得过半点温暖的剑舞?”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天不从人愿?为什么所有对我聂风好的人,你都不会放过,你还要带走我身边什么人,你才开心?死心?”
  “天……”
  聂风一反常态地向天怒叫,那种压抑多年的沉郁与愤怒,教在场所有天下门众震惊,没料到素来温文、看来毫不斤斤计较的聂风,私底下竟有如期沉重的痛苦!
  孔慈更是惊骇不已,一来是因为见聂风怒叫若此,她怕他会抵受不住自己的痛苦而疯了,二来,是因为她听见聂风其中一句无心快语,他,原来心中一直有一个执爱,唤作——梦……
  步惊云则是整个三分教场上最冷静的一个,痛苦,悲伤、不甘、不仇、不平,他已尝得太多,也太有经验应付,他只是在私下奇怪,到底剑舞的真正身份是谁?为何她的死能令聂风如斯痛苦?
  然而步惊云很快便知道黑衣的剑舞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就在聂风暴声问天之后,不远处也有一个人在暴喝:
  喝声响如龙吟,仿佛天地亦给其喝声一震,在场所有人等,包括冷静的步惊云,,乙头亦是随着天地一震,可知暴叫者的功力如何深厚?也可知暴叫者如何着急?
  对!他是龙!一条在江湖翻滚多年、经历无数大小激战、依然屹立不倒的蚊龙!
  而这条身经百战的绞龙,此刻已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直向抱着幽若的聂风扑去!
  是他!是他!
  他正是江湖第一绞龙一雄霸!
  他终于也为了自己的女儿……
  来了!
  不单雄霸,还有秦霜与丈丑丑,亦紧跟其身后而来。
  帮主骤至,场中所有人无不紧张起来,惟更令人紧张的是适才雄霸那句“还我幽若”的话,一众门下当场面面相觑。
  幽若?原来黑衣的剑舞便是雄霸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上明珠幽若?孔慈步惊云,甚至一直不明所以地紧跟着雄霸的秦霜及文丑丑,心头尽皆冒一阵不祥感觉,血肉至亲的女儿为了聂风惨死,这个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雄霸,将会如何?
  他的怒,龙的怒,会否把整个三分教场焚毁!
  没有!所有大家正在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当雄霸扑至聂风身前五尺之位时,陡地站定,他威严无比的脸上仍是木无半点悲愤的表情,他只是冷冷盯着聂风,伸出右掌,沉声道;
  “风儿,幽若已经死了……”
  “把!”……“她!”……“还!”“给!”“我!”
  他所吐出的每一个字是那样的冷硬,硬得像冰,仿佛不带半点感情,雄霸真的已对许逆他旨意的女儿不存半点感情?还是,为了不能在一众门下面前有失威信,他唯有把自己的心深深隐藏?
  聂风闻言,呆呆的抬首看着雄霸,看着他精光充沛,却不含半点悲伤的双目.沉痛的问;
  “你亲生女儿死了,你居然可以……不流半滴眼泪”雄霸依旧冷酷无情的答: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里是三分教场,是一个用来练兵的地方,并非用来练习流泪,只要是站在教场之上,便绝不该流泪!”
  “但,她是你唯一的……骨肉至亲,难道……你对她没有……半点感情?”
  “情?”雄霸冷笑:
  “哼!问世间情为何物?倒不如众人皆醉我独醒,待老夫操控众生,再笑看江湖群雄,怎样膝为我玩物?”
  好可怕的豪气!雄霸,在女儿死后仍能说出这番话,不愧是一代枭雄!
  他又继续自以为公正严明的说下去:
  “风儿!我不知你与我女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本已应承老夫,今夜一定会回去湖心小筑,却斗胆食言,她如今无论为了什么而殆,都是罪有应得!风儿,你与她的缘分已尽,快把她给我!”
  雄霸真的不为幽若之死而感到伤痛?未必!否则又怎会声嚷着要夺回幽若尸首?
  然而聂风气的伤痛似乎比他深,他竟然直言不讳道:
  “不!我绝不会把幽若交给你,为了你自己的霸业,你只懂得把她像一支宠物囚禁,从来也没关心她在想些什么,即使她……死了,我相信她这只笼中鸟,也绝不想——”
  “回到你的身边!”
  聂风无畏一切直斥其非,雄霸闻言脸色陡变!聂风这句话语气相当重,一直在旁观的秦霜眼见师父的脸愈来愈是铁青,暗暗替聂风担心,不由分说,在雄霸未有回应前,抢先劝聂风道:
  “风……师弟,你这样做又何苦?幽若毕竟是师父亲生女儿,师父要回她的遗体也份属应该,风师弟,别要令师父难于下台……”
  秦霜一番好意,惟聂风仍是坚持已见,紧紧的瞪着雄霸,斩钉截铁的道:
  我早说过,幽若绝不会愿意回到他的身边,苦他真的要我有违她的心愿,把她交回给他,除非——”
  “杀了我吧!”
  他决绝的一句话!此言一出,雄霸更是难以下台了!
  而就在众人还未及为聂风的决绝担忧时,雄霸一张脸已气得通红,他的怒火已达至前所未有的顶点,霍地眦目吆喝:
  “风儿!为师对你的勇气十分憎厌!既然你执迷不悟,好!那我就——-”“成全你!”
  喝声未歇,雄霸的右掌已挟着排山倒海的怒火,猛向聂风迎头砸去!这一掌之急之猛,纵使面前是一座数丈高小山,也非要灰飞烟灭不可!更逞论是聂风的人头?
  雄霸这回痛下杀手,完全是因为聂风反常的倔强令他下不了台!他其实早已因幽若之死,心中异常悲痛,可是为免让门下看见他这个江湖的未来霸主,会为了女儿之死而露出感情破绽。故面上依旧不敢泄露半点风声,口里亦硬,惟在聂风一再坚拒之下,他由丧女之痛变为老羞成怒,他也再顾不得那句什么“一遇风云便化龙”的鬼话,反正如今连他的女儿也一命呜呼了,眼前的聂风既触怒他这条人中蚊龙,便得——
  死!
  死!
  死!
  良顶!
  霎时之间,场中所有人,除了步惊云外,皆不免为了帮主的狠下杀手而膛目结舌。步惊云看来并不感到诧异,且一双眼睛更散发一般极具信心的光芒,他似乎对聂风极具信心,他认为以聂风比声音还要快的轻功,未必不能避过雄霸此快绝的一掌,但……
  他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步惊云赫见聂风的身未动,腿未动,脸上却仅是泛起一丝绝望的苦笑,一丝万念俱灰的苦笑……
  不妙!步惊云遂地眉头一皱,聂风原来并不打算……闪避?
  他想……寻死?
  步惊云翟地记起聂风适才悲枪问天的话,他既认为自己一直连累了所有对他好的人,一时心灰意冷之下,寻死并非全无可能,否则天性温顺的他,对雄霸的态度也不会如此倔绝,他是故意的!
  他是刻意要死在幽若之父手上,以还幽若一段情!—条命!
  “蠢材!”饶是冷如死神的步惊云,心中也不由暗骂聂风一句。
  他自己曾遭逢灭门惨变,失去了最敬爱的继父霍步天,他曾那样悲痛欲绝,那样欲哭无泪,还不是苟全残命于乱世,活至今天?
  “聂风!我偏不让你死!”
  步惊云不知为何,猝地出手!
  但见他斗蓬一幌,身形已如奔雷抢前,双掌齐翻,死神,决为聂挡此转天一击!
  可是,雄霸这毫不留情的一掌已劈至聂风眼前两尺,步惊云,可曾与聂风一样,具备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及时挡此排山倒海的一掌?
  以他目前功力,又能否挡雄霸一掌?
  聂风的生死就在此弹指这间,步惊云在自己身形急速上前的同时,犹可听见孔慈的高声惊呼:
  “风少爷!云少……”
  最后一个字,步惊云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他只听见了一声两掌相击所发出的“隆”然巨响!一声足令风云色变的巨响!
  他终于及时挡着了!
  不!步惊云陡地动容,硬接雄霸这一掌的人……
  并不是他!竟不是他!竟不是他!
  原来就在步惊云决定飞身替聂风挡招之前,已有一个人更快抢先动身,而这个具备足够实力为聂风挡此一掌的人,啊!赫然是……赫然是……
  她!
  赫然是绝不可能有实力挡此夺命一击的——
  孔慈!
  两掌霹雳互拼,所激发的爆炸力甚至比十石火药更为凌厉,就在“隆”然一响同时,围在雄霸与孔慈五丈之内、功力较低的徒众,亦当场给这双掌互拼的反震力,震个纷纷喷血当场,霎时血花铺天,形成一片血雾,情景骇人非常!
  所有人都因这一掌而呆住了!
  秦霜呆住了!
  文丑丑呆住了!
  步惊云呆住了!
  雄霸呆住了!
  就连一直失常的聂风,亦不禁为孔慈舍命救他,却又真的有能力救他而呆住!
  而孔慈自己,更是呆上加呆!她本因眼见聂风丧命在即,一时情急之下,才会毫不考虑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接雄霸一掌,第一时间为聂风挡了再说,即使为了聂风而死,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幽若不也是能舍命救他?难道她就不能?殊不知……
  她竟然可以!
  她竟然可以!
  孔慈遂地发觉,也许适才黑瞳在她梦里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她,真的是黑瞳主人的——
  恶魔这眸!拥有灭绝力量的恶魔之眸!
  极度的震惊,不仅令孔慈及聂风陷于紊乱,纵是一派冷静的步惊云,亦不由在心里闪过无数猜测和念头,然而此刻心内最是波涛起伏的,还是——雄霸!
  “不……可能!老夫这一掌,即使……让惊云接着,他……也非要出尽九牛二虎之力不可!但……怎可能给一个……黄毛丫头……接下?这……怎么可能?”
  一念及此,雄霸一双霸目精光更盛,横眼向孔慈一扫,喝问:
  “丫头好雄浑的掌力!你真的是哪个服侍步惊云的——-孔慈?”
  孔慈被雄霸如此喝问,芳心更乱,惘然的回望身后正呆住的聂风,与及正站于不远处不断冷静推想的步惊云,喃喃反问:
  “是了!我……真的是孔慈?难道……难道……黑瞳在我梦里所说的话,都是……千真万确的?我……真的身怀死亡……一般的力量?啊……”
  “我到底……是谁?”
  孔慈愈是声声自问,一众人等愈是满腹疑团,惟就在此际,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相当肯定的声音,一个答案:
  “恶魔之眸!”
  “孔慈,是我们主人所选的——-”“恶魔之眸!”
  声音听来平平,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相当妖异,是谁发出这样妖异的声音?是谁也知道孔慈是恶魔之眸!
  所有人等不禁都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原来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只——鹦鹉!
  一只正由远飞近的鹦鹉!
  “是鹦鹉?有人早已教它说这些话?”
  雄霸或然,此时那只鹦鹉已在人群顶上一列而过,惟仍不忘把所学懂的说话倾囊吐出:
  “蠢材!蠢材!所有人都是蠢材!”
  “若想知道我黑瞳还有什么话说,就看看你们足下吧……”
  任务既成,这支鹦鹉随即扬长而去。
  黑瞳,又是黑瞳?
  没料到黑瞳的布局如斯精巧,她甚至早已教晓一支鹦鹉,代她传递说话,而她却仍有一番话,就在众人脚下?
  然而,众人足下那有什么说话?有的,仅是三分教场上的滚滚黄沙!
  步惊云牢牢盯着脚下的地面,遂地似有所觉,冷冷道:
  “所有人……”
  “让开!”
  说着双掌一合一开,凌厉无涛的排云掌劲已如江河缺堤一样,暴然而出!
  他这一手排云掌使得相当到家,掌劲过处,竟把地上无数黄沙卷得漫天飞舞,雄霸见之亦不由私下暗赞,步惊云这一掌绝不比他逊色,大有力拔山河气盖世之霸气!
  不过无论步惊云的掌使得何等出色,雄霸亦不曾为自己会被超越而担忧,事实上,他自己多年前早已超越了身身,如今他的进境,实非一般江湖人所能想象……
  只是一般江湖,还是一相情愿,以为他仅身负天霜拳,排云掌与及风神腿这三种绝学而已,大家似乎早已忘记,雄霸在十年前已开始没有真正出手,实力成迷,若他再次出手的话,这个江湖,恐怕未必有多少人能与他匹敌,适才他劈聂风的一掌,也仅是随意所使罢了!
  地上黄沙被扫,三分校场的地面之上,登时出现一幕出乎意料的景象!
  却原来,黑瞳老早于教场地上刻下她想说的话,只是一直被厚厚的黄沙掩盖。
  但见黑瞳所刻的每个字,均为半尺见方大小,明显是以指劲所刻,可知黑瞳的功力,绝对不容小看!
  而当雄霸,秦霜,文丑丑等人阅毕这篇刻文之时,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聂风,步惊云与孔慈三人身上,原来这篇刻文,与他们三个有莫大的切身关系!
  但见地上这样刻着。
  “聂风,你一定很他妈的伤心吧?哈哈在!不过你不用过早伤心,幽若并没有死!死神之吻,仅会令她假死数天而已,我只是故弄玄虚,故意要看看你的感情到底有多脆弱吧了。”
  但你也别要他妈的笑的太快!幽若纵是假死,她也会昏迷整月,若得不到我死神之吻的解药,一个月后,她便会全身融化,难逃一死!
  我老早对你说过,我会在嵩山少林随时侯教,若你真的有救幽若之心,便叫雄霸那贪得无厌的老匹夫,给你达摩之心,到少林物归原主!
  还有,步惊云与及我们的恶魔之眸孔慈亦必须同行,否则我绝不会现身见你,我很想见一见他们,特别是步惊云我知道步惊云也很想见一见我的,他老早已为擒我而准备了一个绳钩,哈哈!是不是呀?你这个自以为是、他妈的步惊云?
  好了!
  风神腿!
  不哭死神!
  还有我们的恶魔之眸一一孔慈!
  我黑瞳就在少林等候你们,少林与天下之间长路汲漫,可别他妈的误了行程,否则们不单救不了幽若,还会丧失一个知道我黑瞳神秘身份的千载良机!
  忘了告诉你,聂风!你那个多管闲事的所谓好兄弟断浪,他,也已落在我们手上,我这次引你们去少林,明显是一个局,但,你们可以不来吗?
  哈哈!哈哈!哈哈……
  混帐!
  秋风呼呼,俨如怒号,雄霸登时怒不可遏,亦不由怒号一声!
  “好狂妄的魔女!她所布的每一着,都只为引你们三个前赴少林,除了要夺回达摩之心,她究竟还有什么目的?”
  雄霸如斯愤怒,只因为以其足可脾神州的天下会,居然会在一夜之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变态女子。
  玩弄于她的纤纤玉手之间,就连他的女儿,也被弄至半死,他更险些与其第三入室弟子聂风决裂,试问如何能够不怒?
  一直死沉沉的聂风,默然看了自己怀中的幽若一眼,遂地道:
  “无论黑瞳有何阴谋,无论少林是什么刀山火海,我也会——去!”
  他的语气是如斯的斩钉截铁,可知为救幽若,他什么危险已不怕!
  然而,正如黑瞳自己所为,这分明是一个局,一个陷阱,此去只怕……
  在场迄今不敢贸然插咀的秦霜,此时见自己的三师弟对幽若的内疚若此,也不由插咀道:
  “风师弟,霜师兄明白你的一片苦心,但……少林是已响誉武林数百年的佛门大派,近数十年更闭关自守,与江湖人断绝来往,它的实力一直成疑,故师父一直皆未有向少林用兵,也没此需要向一个已不涉江湖的佛门用兵,只是……”
  “正因为我们对少林的真正实力并不清楚,在未弄清楚敌人的底蕴前,你若贸然单独冒险,恐怕……总而言之,要救幽若,以我们天下会人强为壮,大可另想一较为妥善之法……”
  秦霜向来较为成熟悉,所分析的亦不无道理,惟他犹未有再说下去,此时已有一个人的说话比他更为有力,打断了他的话:
  “他,将不会单独冒险……”
  “因为……”
  “我亦会去!”
  秦霜当场语塞,他当然知道这句活是谁人所说。
  而场中所有人此时亦不约而同朝这个说话的人回望,但见步惊云的表情似笑非笑,冷而诡请的道:
  “若然没有记错。”
  “我,亦是黑瞳邀请之列。”
  此语一出,一直只顾低头瞧着幽若的聂风,不禁抬首一瞄步惊云,双目绽放着一种似懂非懂的光芒:他似乎有点懂步惊云的心,但又似乎不太懂……
  然而死神莫测的心,又有谁真的会懂?
  也许他真的是为了应黑瞳的挑战而去……
  也许他是被聂风为救幽若的一点“痴”触动而去,纵使幽若是其仇人的唯一女儿!
  唯一的女儿!
  他并不发计较,他的仇人只有一个雄霸,已经够多;幽若并不是!
  一切都只是也许!谁能,谁敢确定他的心?
  惟是,聂风不懂的,似乎不仅是步惊云的心,还有另一颗他一直以来皆忽视的心,一颗对他不变的也一颗时常祈求他能快乐的不变心——
  “我亦会去!”
  孔慈这地咬了咬牙,勇敢地凝望聂风,很难想象,外表看来脆弱的她,会有如此勇敢的时刻!
  “风……少爷,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拥有那种力量?
  为何自己……会是黑瞳所说的,恶魔之眸,所以,我……也想与你——起前去!”
  是吗?孔慈真的想知道这其中一切?抑或,她最主要的动机,还是害怕聂风会有危险,因此才会与他一起前去?
  “孔慈……”
  聂风不知应对孔慈说些什么,他向来皆忽视了平凡而不数目的和、孔慈,不虞到了重要关头,孔慈的决定,却是如此的不平凡!
  这个被黑瞳喻为“恶魔之眸”的可怜女孩,背后究竟还有什么不平凡的身世?
  “好!”
  在旁的雄霸眼见三人均有去意,那颗刚烈无情的霸者之心,似亦有一刹那间的软化,他蓦然张口:
  “聂风!总算我女儿没有错看你!虽然适才你斗胆冒犯为师,今次你前赴少林,就算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还有……”雄霸说着斜目朝聂风一眼,续道:
  “若你此去真的能把幽若救活,为师应承你,幽若以后都不用再囚在湖心小筑。”希望的光芒,就连一旁的孔慈,亦不由自主靠近聂风,雀跃的道:
  “风……少爷,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是由衷的为幽若感到高兴。
  是的!实在是太好了!
  雄霸如此一说、此行不仅为救幽若的命,也为救幽若脱离苦海。
  然而,此去凶险重重,孔慈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也许,他们三个根本便无法可救回幽若的命,更不要说令她可以重获自由……
  可能正因如此,雄霸才会夸下海口,作出这个承诺,反正他的女儿此刻正处于半死之地,在这一个月内生死难卜,那何不作个“顺水人情”?令聂风此行的求胜之心更为旺盛?更要他非救幽若不可!
  故此,即使聂风与孔慈对雄霸这个承诺如何高兴。
  步惊云仍是无动于衷,他太清楚他这个老谋深算的仇人,他从不会轻信这个仇人半句说话!
  此时雄霸又道:
  “好!既然你们去意甚坚,那便——”
  “随我来吧!”
  刚已涌起少许希望的聂风不由纳罕,愣愣问;
  “去哪?”
  雄霸答:
  “你们似乎早已忘已,今次的事,一切的祸端也是由达摩之心而起,它亦是你们此行必需携带的主角……”
  “如今,为师就带你们去取这颗黑瞳一定要夺回的——”
  “达摩之心!”
  “也会为你们解释,这颗达摩之心——”
  “到底是什么……”
  “惊世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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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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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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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摩之心”,顾名思义,很简单,便是解作——
  达摩的一颗心。
  故而,若要了解何谓达摩之心,便须“达摩”这个人细说从头……
  “达摩”,本是佛教禅宗始祖。
  “其正式的名字,应该是——‘菩提达摩’。”
  他并非中土人士,他的家本在印度,可是他眼见其时的佛教在印度逐渐式微,万分失望之余,便前来中士,时为中国的六朝时代。
  然而,达摩虽心怀在中土宏扬佛教真义的大志,但当抵达中土之后,方发觉这个心愿未必易于达成。
  却原来,斯时中土的佛教,表面虽然一片与盛繁荣,人们争相与建佛寺,惟一般人们拜佛,只像崇拜民间神氏一样盲目、迷信。
  可是达摩却认为佛理是一门哲学,应将佛教道理实践于生活之中,而不是盲目信佛,故此与其时多数人的看法大相逞庭,备受排斥。
  后来排斥达摩之风更盛,但达摩仍秉持个人对佛教真义的信念,坚决不屈,那些王孙贵族互相勾结,不但不欢迎达摩,还不时以武力对他加以逼害。
  惟达摩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相传他除了佛学,在武学上也是一个超级高手,这说法亦不无道理,否则早已丧命在那群王孙手上!
  直至晚年,达摩终定居于嵩山“少林寺”.创立了“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佛教神宗,且还在少林寺一个洞窟之内,面壁默坐。
  想不到这一坐,竟在中国历史上坐出了名堂,也因此后世无人不识达摩!
  达摩,他居然一坐便坐了——
  九年!
  九年,并非一段匆匆时日,而是一段冗长岁月,试问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即使是可能身怀绝世武功的达摩,怎可能面壁默坐九年?
  然而,达摩却真的办到了!
  据说,审议想、默坐,在佛教中,往往是得道者之不二法门,当年释逸牟尼也是在菩提树下冥想、默坐,方悟出天地间的真正法理,终于得道成佛!
  而达摩这次的九年默坐,究竟又悟出了一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当时追随达摩的弟子“慧可”,听见达摩在九年的漫长面壁生涯刚刚完敷后,他张口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教他这个弟子做梦也没想过!
  达摩所说的第一句话,赫然是……
  “帮主,达摩禅师……在面壁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天下第一楼内,雄霸刚把达摩生平事迹概略地告诉了聂风、步惊云与及孔慈,步惊云当然无甚反应,事实上,这个世上似乎亦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令他有较强反应,而聂风虽早已把幽若安放在雄霸的床上,却一直为了幽若的事而心情欠佳,更是,心不在焉,只有孔慈,在听罢达摩生平之后问了适才的问题。
  她也很想知道,这个在中国十分著名的禅宗禄祖,究竟悟出了些什么难道是和达摩之心有关?
  雄霸对于两名弟子的反应不以为意,仍是悠悠的吐出一个答道:
  “没有人可以想象,以达摩这样一个高僧,经历九年漫长的面壁默坐之后,他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不妙!”
  “当时的达摩异常凝重地对在他面壁期间,一直守在他身畔的弟子慧可道……”
  “慧可,大地不妙!”
  想不到一代高憎,竟在面壁之后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孔慈固然奇怪,就连步惊云亦不免眉头一扬,一直心不在焉的聂风,终于被这句话所吸引,不由自主发愣问:
  “什么?达摩面壁九年,就是悟出一句这样的话?”
  雄霸对于聂风的反应满意极了,因为适才他为着一时之气,曾欲出手杀聂风,险些与其决裂,聂风至今对他都只不理不睬,此刻见其有了反应,倒是安心不少,毕竟,聂风还有他的残余利用利用价值,为了一时意气,与他反目实属可惜!
  雄霸摇首道:
  “达摩所悟的当然并不仅得这句说话,他其实是在面壁的过程中,看见了一些事物。”
  雄霸说着语音稍顿,复再续说下去:
  “众所周知,那些学佛的人,当修为达至某个境界之时,便可有五大神通,其中之一,唤作一‘天眼通’,甚至被夸言可以浏览地狱,据说达摩就是在其九年的面壁生涯将尽时的最后一刹那,竟然超脱了自己,获得神通之力,更以‘无眼通’,看见了一些他不应看的事物,所以才会暗叫不妙……”
  聂风眉头深蹩,问:
  “达摩禅师到底看见什么不应看的事物?”
  雄霸道:
  “我亦是在年青之时,从上一代的老江湖口中得知,据说,当时达摩对慧可说,他在面壁之时,误以天眼通看见的事物,其实是一件与天地同生……”
  “却又可以彻底反转这世间的——-”“无敌武器!”
  “令人间苍生尽折腰的无敌武器!”
  又是无敌武器?聂风闻言不禁失笑:
  “竟然又是什么无敌武器?想不到人间有那一件超级武器‘孟钵’还嫌不够,竟还有一件无敌武器?”
  聂风虽是失笑,惟步惊云听其提及“盂钵”二字,修忽之间,却防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觉,可是想了又想,却仍想不出所以然……过他仍不动声息,脸上未有流露半点疑惑之色。
  雄霸凝目看着聂风,道:
  “风儿,今回这件无敌武器和超级武器‘孟钵’截然不同,那孟钵若然存在,人若得到它,也仅可以其力量无敌于天下,但据闻达摩在面壁时所见的无敌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