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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渡众生

第十三章 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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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一辈的人大都会劝年轻一代,别在三更夜半之时照镜子。
  老人家总认为镜子很邪门,更有些人认为,镜子可通向一些不属于活人的世界,譬如说……
  可以通向一一地狱!
  再者,不少人亦曾有以下的经验:偶尔夜半醒来要上茅房,每当过镜子前的时候,总是有点不寒而栗,心中总是在想;镜内反映着的人,会否仍是自己?镜内,又会否多添了一些自己不想瞧见的不明物体?
  如果,当人在夜半照镜之时,发觉镜内的虽仍是自己;却向着照镜的自己阴森地笑,镜内更伸出一双修绿的手触摸照镜的人,那时候……
  应该怎办?
  那已经是聂风、步惊云及孔慈,离开天下的第三天。
  其时他们尚未抵达嵩山,尚未遇上经王……
  那天,文丑丑奉雄霸之命,率领二十多名天下精英,四出调查孔慈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世。
  好不容易,终给他找至位于天荫城外二十里的——-“孔家村”。
  这条孔家村,便是孔慈出生的地方。
  说也奇怪!文丑丑私下推详,闻说黑瞳生于天荫城外十里的“天聆小村”,而如今被黑瞳喻为“恶魔之眸”的孔慈,亦生于距天荫城有甘里之遥的“孔家村”;两条村的距离,算起来颇为接近。
  黑瞳曾在梦里对孔慈说,她与她,有一段比亲人更亲的关系,观乎二人出生地点的距离,想来亦真的是——事有蹊跷!
  文丑丑当下益发怀疑,立遣随行的二十多名精英,在孔家村内向村民打听,幸而于日落之时,已探知孔慈所出生的故居,位于孔家村内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一干人等抵达孔家故居之时,已是残月当空四野凄迷,文丑丑远远一眺孔家故居,立即眉头一皱。
  自从孔慈之父带同孔慈一起投效天下之后,这座孔家故居便从此荒废;孔慈在其父失踪后,亦从未获准稍离天下或天荫城,故此更无法回来打点故居;而此刻在文丑丑等人眼前出现的孔家故居,正是一片败瓦颓垣,宛如一间——凶屋!
  这座孔家故居依山而建,因此整间屋子最大的特色,便是屋后其中一堵墙与一个高约三丈的小山丘相连,亦因如此,越发显得此屋之小。
  事实上,此屋确是小之又小,当文丑丑与一干精英步进孔家故居之时,使发觉这只是一间约为了丁方五丈的小屋,正厅就在屋子中央,其余的厢房、厨房,除了细小之外,根本毫无特色。
  饶是如此,这间小屋之内,还有一个令人十分瞩目的特别之处;因为当文丑丑等人燃亮屋内油灯的刹那,便发现在厅子最后方,在那堵连着山壁的墙上,赫然悬挂着——
  一面高可及人的巨大铜镜!
  这面镜子形状异常古怪,沿着幢子边缘,铸着两条巨龙,两条巨龙睛光炯炯,似在怒视着擅自闯进孔家故居的文丑丑,与及一众天下精英!
  文丑丑私下一惊,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暗暗端详着此巨镜,心想:
  “啊!好诡异的一面铜镜!以孔家故居之小,为何会在厅内挂着一面如斯巨大的铜镜?这样做工精细的一面镜,根本与这间陋室不配!”
  文丑丑纵然满腹疑团,惟其此行并非为了研究这面铜镜,而是奉帮主雄霸之命,前来看看这里可有孔慈身世的线索,遂也不以为意.命其他精英搜索这间小屋。
  可是,文丑丑确是大疏忽了!如果他能多瞧那面铜镜一眼,可能,他便会察觉,那面铜镜其实并不如孔家故居之旧,那面铜镜,应该是在这里荒废了许久以后,方才挂上去的。
  再者,若仔细看真一点,屋内任何一件家具,均已积了厚厚的尘埃及蜘纲,惟独那铜镜的镜面,却竟然——
  一尘不染!
  这怎么可能呢?镜于是最易沾尘之物,何以这面铜镜能保持点尘不沾?
  除非……
  有人时常前来清抹这面镜子吧?
  可惜,正急于立功的文丑丑,并没注意这点。
  不消片刻,所有精英已经搜谝整间小屋,惟依旧渺无收获,文丑丑满以为此行必将徒劳无功之际,其中一名天下精英突然从厅左的那间厢房走了出来,高声道:
  “文丑丑大人!你看属下找到些什么!”
  说着已急不及待把搜得的物事双手奉上,文丑丑连忙接过一看,只见那件物事,原来是一轴纸卷,纸卷之上,黑白分明地书着四个大字——
  “孔!”“家!”“族!”“谱!”
  “孔家族谱?”
  文丑丑沉吟着,脸上却没流露多大兴趣。
  皆因当年每个加人天下会的人,例必要被撤查三代家世,而文丑丑身为雄霸身畔的一大贴身待从,更是对不少门下的家世了如指掌;文丑丑早已知道,孔慈之父名为“孔夷”,她的祖父唤作“孔正”,曾祖唤作“孔坤”……
  这卷孔族谱在文丑丑眼中,根本例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既然它是他们此行的惟一发现,他姑且翻开一看。
  果然!族谱内所记的,亦不外乎是“孔夷”、“孔正”,“孔坤”等等俗不可耐的名字,且还记下了他们每代所干的生计,确是不值一顾;然而,正当文丑丑继续看下去的时候,他的脸,不禁越来越青。
  那只因为……
  他终于在这卷孔家族谱中发现,原来“孔慈”一族,并不如他所想般简单……
  依据族谱内的记载,孔慈的前九代先人,均是平平无奇,惟独,孔慈的第十代先人,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却是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如此?”文丑丑一面瞪着手中这卷孔家族谱,一面汗流浃背,自言自语:
  “孔慈!真是造梦也没想到,或许连你自己也没想到,你这个下贱的侍婢,第十代先人,竟会是……”
  到底孔慈第十代的先人是谁?何以文丑丑乍见此人的记录,便已如此失态?
  “哈哈!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为何黑瞳要引孔慈前赴少林了!原来是关系着她的第十代先人!孔慈的真正身世原来是这样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哈哈……”
  文丑丑猝地乐极大笑,一旁的天下精英纳罕问:
  “文……大人,你……究竟……发现了些什么?竟会这样……高兴?”
  文丑丑并没直接口答,只是如获至宝一般,把那卷族谱放进怀里,眉开眼笑道:
  “别再多问!今回我们立了大功,你们回去准备连升三级吧!”
  这个是当然的了!即使是文丑丑,这次若真能找出一点雄霸想知道的线索,回去至少也会获赐黄金万两,这些随行门下,又怎会不获厚赏?
  文丑丑说着已刻不容缓,欲大步离开这间破旧小屋,其余的天下精英亦紧跟其后,然而,他们似乎忽略了一点。
  这些藏着秘密的地方,大多危机四伏;当秘密彼发现之后,危机便会迅即出现!
  而这间陋室内所潜藏的危机,就在文丑丑等人犹未及步出屋门之前,已经——-率先爆发!
  “砰”的一声!文丑丑还差三步便可步出孔家故居,故居的屋门却突然——-自行关上!
  屋门无风自合,屋内所有天下精英尽皆吃惊;只有文丑丑修为较高,才感到屋门是给一股强大无比的气,硬生生隔空带上!
  但丈丑丑最不明白的是,适才众人搜遍整间屋子,却没发现了半条人影,此刻屋内除了他们这批天下门众之外,还会有谁?
  同一时间,屋内的油灯亦似被一股无形气劲所拂,随即熄灭,霎时间,整间旧居顿投进一片黑暗之中!
  “谁?到底是何方神圣,胆敢冒犯我们天下会?”文丑丑尽管心中吃惊,惟仍强作镇定,在黑暗中高声喝道。漆黑之中并无任何回应,然而众人遂地感到,整间小屋像是给一股无形气势渐渐吞食,笼罩……
  这股无形气势,实有异于一般绝世高手们的强横气势!按文丑丑所知,纵是他们天下的帮主雄霸,身上所散发的,也仅是令人感到窒息的“霸气”而已;但此刻屋内所充斥着的无行气势,却是一股足可翻江倒海、呼风唤雨的——
  怨气!
  一股怨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超级怨气!
  而这股超级怨气的压逼力,又岂止令人感到窒息而已?这股怨气乍临,屋内的二十多名天下精英已然把持不住,怨气顿时侵人了他们的五脏六腑,所吟骤觉五内翻腾,俊地“哗啦”一声,纷纷口鼻喷血!
  文丑丑于众人之中,无疑功力最高;饶是如此,他亦难免被这股无形怨气侵袭的厄运,口角亦源源渗出血丝。
  万料不到,敌人犹未现身,瞬息之间,降临前的气势已能把一干人等逼至五痨七伤,好骇人的超级高手!
  也许,这股超级怨气的主人,并非什么超级的绝世高手!
  因为绝世高手也是人!如今正要降临的,可能根本便不是——-人!
  而一个以文丑丑目前的智慧与学识,根本无法想象的——-“魔!”
  历史上最强最绝最恐怖的——-魔!
  这具最强最绝最恐怖的不知名物体,终于降临!
  一众天下精英的血喷得更急,文丑丑嘴角的血也愈流愈多,与此同时,那面挂在墙上的巨大铜镜,霍地暴绽一道红光!
  整面铜镜赫然如被烧个通红,在幽黯的屋内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仿佛,镜子内的世界,是地狱!这面巨镜,似会随时喷出地狱之火!
  整间小屋亦于弹指间变为地狱一般火热,那种火热,足可教众人手上的兵刃——
  全部融解!
  翟地,一股更强的无形热劲,摹从巨镜之内向天下众人疾扑而出,文丑丑怦然一惊,慌惶高呼:
  “大家快运功护体!”
  语声方歇,那甘多名精英立听命狂催体内真气,同一时间,那道无可匹敌的无形热劲已掷至众人跟前三尺,众人手上的兵刃首当其冲,登时给热劲掷个正着,纷纷掉到地上,瞬间已融为一滩金属液体!
  好可怕的热力!连刀剑亦可即时融掉,若然掷着的是天下门众那些血肉之躯,那尽管他们如何努力运气护体,肉身也非被焚为灰烬不可!
  幸而那道无形热劲似乎只是给他们一个下马虎威而已,就在所有兵刃融掉之际,热劲已经及时朝巨镜回掷,并没秧及屋内众人,似乎也不屑殃及这班已毫无抵抗之力的众人,与此同时,破落的屋内又嘎地响起一个非常低沉迷离的男人声音:
  “文……丑……丑……”
  “放下你怀中的‘孔家族谱’……”
  “我今夜便让你们……”
  “全身而返!”
  声音似远还近,似近还远,令人听来只感到精神惶惶忽忽似的,文丑丑但听这声音竟知道他的名字,私下一征,遂极力平定心神,问:
  “你……怎知道……我是……文丑丑?你……”
  “是谁?”
  那个迷离的声音复在屋内响起,答:
  “唉,为何世人总想知道我是谁?好吧!就让我告诉你……”
  “我是——-魔!”
  “黑瞳的主人一一”“魔!”
  什么?这个声音就是当年救走黑瞳的“魔?”既然连黑瞳的主人也需亲临保护这卷孔家族谱,这卷族谱中所记载着的第十代先人,一定是一个极度重要的秘密!
  文丑丑闻言当场呆住了,呆了半晌方才懂得反应:
  “废……话!这个世上……怎会真的有……魔?你……究竟在哪儿?你……快出来!”
  黑瞳的主人又“唉”的沉叹一声,答:
  “原来,这个人间的人,已经不再轻信有‘魔’?文丑丑:那就让我告诉你……”
  “魔无处不在!凡是有人存在的社会,就有魔!因为,每个人都是魔,都具备一发不可收拾的魔性,只是魔性何时发作而已……”
  文丑丑驳斥:
  “胡说……八道!我已没有耐性听你的废话……”
  他说着飞快朝其余甘多名天下精英一瞄,突然吐出一个字:
  “走!”
  一声号令,众精英随即会意,齐齐翻身后跃,企图以甘多人的的力量冲破屋门而逃,而这却正中文丑丑的下怀,孔家族谱既然在其手上,他已不需再理会这群精英的死活,他命令他们与他一起动身,只为要以他们二十多人来掩护自己!
  可惜,文丑丑尽管老谋深算,算尽利害心机,他的动机,还是瞒不过黑瞳的主人,他的身手,还是逃不出黑瞳主人的——-魔掌!
  就在文丑丑满以为自己快可破门而出的刹那,更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但见那块巨镜之内,赫然伸出了一双惨绿的——-手!
  犹和从地狱里伸出来的——
  鬼手!
  这双手到底如何从镜里伸出?屋内没有一个人可以明白!只知道,那块巨镜依旧完整无缺,那双手就像是从一潭池水中伸出来的手!
  眼前怪象极度摄人心魄,文丑丑等人未及咋舌,已突觉天灵如遭一服力量痛击,登时天旋地转,所有的丛都倒在地上,有翼难飞!
  这双手只是从镜里伸出来,却已在弹指间分别击中屋内二十多人的天灵,出手之快,当世简直无人能及!不!应该说,根本便没有人能够看见他出手!
  或许,他根本便没有——真正动手!
  变生,文丑丑在脑际天旋地转之余,仍不忘问:
  “你……到底……想……把……我们……怎……样?”
  黑瞳主人此时方“格格”一笑:
  “文丑丑,你实在太没有记心了!难道你已忘记,我早说过,只要你乖乖交出孔家族谱,我便让你们全身而退?”
  “你……真的会如言放过我们?”
  镜内又传为黑瞳主人的笑声:
  “我纵然是那些伪君子们唾骂的‘魔’,不过却比那些伪君子更为值得信任,也用不着对你言而无信……”
  “但,我已知道……孔慈第十代先人的身份,即使你得回……
  孔家族谱,难道……不怕我……回去……告诉帮……主?”
  “你绝不会的。”黑瞳主人语带相关的道:
  “应该说,你根本不能告诉雄霸!因为,适才你们一千人等,已被我以一种特殊的内力封了天灵之穴,只要再过一会,你们便会逐渐失去知觉,到你们醒来之后,更会暂时成为不能思想、不能言语的废人,这种情形,会维持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已经足够让风云与孔慈,在少林达成我想他们达成的目的;只要这个目的达到,那时候,尽管你能回复正常,把孔慈身世的秘密告诉雄霸,亦已对我们毫无影响了,因为在那个时候……”
  “人间,将不会再是这个人间,而是另一个不同的……”
  “世界!”
  他愈说愈玄,文丑丑则愈来愈感到脑海迷糊,看来他在天灵穴所中的内力已开始发作,惟在他未完全失去知觉之前,他仍可听见黑瞳主人的声音在长长太息:
  “这间孔家故居,其实早应毁掉,以防会有人发现任何关于孔慈身世的蛛丝马迹;若非当年黑瞳这傻丫头一念之慈,不忍心让孔慈这可怜的女孩连唯一的祖屋也失掉,向我建议在这里悬挂“魔门之镜”作为她及雪达魔偶尔与我联系之用,今日也不会让外人有机会找出孔家族谱!幸而,我还来得及时……”
  魔门之镜?难道……那块铜镜便是魔门之镜?此镜究竟有何玄妙?
  文丑丑听至这里,摹又觉一般劲力向自已怀里一掷,那券孔家族谱,不知如何,已落在那双从巨镜内伸出来的手上,那双恐怖而惨绿的手,亦紧执着这卷族谱,徐徐回归镜子之内,顷刻间,那面铜镜又再回复原状,俨如一切也没发生一样……
  “不过能防一时,难防十世!黑瞳,恕主人今次不能如你所愿,为防万一,这间孔家故居,今日也需与我一起——-”“回!去!地!狱!”
  回去地狱,怎样回去地狱?地狱又在哪儿?
  可惜文丑丑已经无法细想了,他与其余二十多名天下精英,已经全部失去知觉!
  而正当黑瞳主人吐出最后一句话的同时,他的说话,仿佛也蕴含一股可以操控苍生行动的力量,竟然以话声把屋内的二十多个人,悉数震得破墙而出,落在孔家故居十丈外的地上,接着,漆黑的屋内又传出他的一声暴吼,一声足可动地惊天的暴吼:
  “神无义,地无情,唯魔有泪!”
  “人世已不值得恋恋依依……”
  “三界万物,归我魔道,随我而——-回!”
  暴吼声中,整间孔家故屋,甚至与孔家相连的那座三丈高的小山丘,忽地爆出“隆隆隆”三声雷响……
  天啊!
  这……有可能吗?
  只见整座孔家故居,与及那座三丈高的小山丘,顿如给利器切割一般,被其连番暴吼震个寸碎,而那面魔门之镜亦已“当”的一声跌到地上,横放着!
  势难料到,他的声音,魔的声音,已是……
  可能毁灭天地的——-利器?
  不单如此,所有屋碎与山碎,尽象被一个深渊吸着似的,悉数朝那面巨镜涌去,眨眼间已全部被吸进巨镜之内,而镜面复再暴绽出一道红光,接着,就连那面魔门之镜也不留,这……就是——-魔门之镜?
  荒凉而干枯的地上,仅余下已经失去知觉的文丑丑,与及一众天下精英,还有呼呼嚎叫着的晚风,似在为适才所见的一切而不住惊呼!
  仿佛,晚风亦已勘破,这头“魔”的最后计划……
  还看破了,孔慈的第十代先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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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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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雪达魔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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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人三界之间,真正最强、最无敌的,到底是些什么?
  许多人的第一个答案,都会是——
  “神!”
  皆因大部份的民间苍生,听闻“神”这个字,便已不期然心生九分敬重;这些人认为,若能被尊为“神”者,便已是至高无上。无所不能,更遑论是否无敌!
  事实却不尽然。
  实情是,神与魔,已经对立了千千万万年,但“魔终究仍是不灭,长存不息;亦即表示,神根本就没有能力撤底打败魔,神魔之间,力量也许只是——不相伯仲!
  神魔均等!
  既然茫茫天地,曾有一个自大狂妄的人自尊为神,且修为更已臻至长生不死的境界;那未,若也有一个人不屑自尊为神,却甘号为“魔”,这头“魔”的道行,会否亦与那个长生不死的神一样均等?
  抑或……
  魔的功力,甚至比神更复杂,更无敌,更出乎神的意料?
  更匪夷所思?
  这头足可与神相比的“魔”,又会有怎样的眼睛?
  怎样强而恐怖的——
  恶?
  魔?
  之?
  眸?
  而这头魔的“恶魔之眸”,此刻已呈现在聂风与步惊云的眼前。
  教他们二人不看不行!
  聂风与步惊云简直无法想像,柔情似水的孔慈,居然可以变成这样!她,究竟还算不算是他们一直认识的——孔慈?
  赫见眼前的孔慈,浑身被一团浓浊的黑色云雾笼罩,只有一双眼睛,在黑雾内闪烁着冷漠邪异的光,还有她的双手,虽亦露黑雾之外,却已转为一一一一种如同由地狱而来的死黑色!
  这团浓黑的雾气,相信是从孔慈的体内自行发出;孔慈每踏前一步,她方圆一丈之内的树叶亦给黑气逼至如雨洒落,这些黑气,简直已可称为死气!
  惟这些亦并非聂风与步惊云震愕的原因,真正令他俩呆住的是一一一孔慈于黑雾内的目光,竟是如此的冷而陌生,如此的充满怨气,那种怨,仿佛要怨尽天地人三界的万事万物!
  更何况,从她的双眸看来,她仿佛已不再认识跟前这两个在她心中异常重要的男人,她俨如变了另一个人!不!她已变为另一种不是人的可怖物体!
  在黑雾内的孔慈真身,究竟已变为什么东西?她的真身到底是些什么?
  至今仍在紧盯着孔慈自树林步出来的经王,此时却一瞄步惊云与聂风,笑道:
  “呵呵!看来,孔慈那臭丫头倒是真的对你俩异常关心,她的力量还未完全复苏,正处在‘人魔之间’的变化境界,便已不顾一切,急不可待走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嘿嘿!你们两人的鬼力倒真不少……”
  聂风与步惊云并没作声,二人只是在凝神戒备,因为他们根本不能确定经王会于何时向孔慈再次出手!也不能确定如今正处在“人魔之间”的孔慈,有没有能力应付经王那匪夷所思的功力与身手!
  然而经王此际看来,却并没立即出手的意思,他犹在朗声道:
  “不过即使她尚未完全苏醒,她此刻所处的‘人魔之间’,已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自己,甚至有充足的力量,可以把这方圆百丈的事物——”
  “全部毁灭!”
  说到这里,经王亦徐徐朝正满身黑雾的孔慈回望,目光如炬的道:
  “可惜!真是可惜!恶魔之眸,即使你能完全苏醒,今时今日,你未必是我的敌手,更何况,你还处在‘人魔之间’的境界,你的力量,充其量也仅得苏醒时的五成,所以,恶魔之孔慈!你今日“必!死!无!疑!”
  出手了!经王再动杀机,但听“霍”然声起!经王十指一翻,不知何时经文中的十个字沽在十根指头之上,继而暴喝一声“破”,十个经文黑字,已如十道“黑箭”般朝孔慈轰去!
  经王曾向风云露过一手,步惊云与聂风早已知道,他的一个小小“经”字威力之巨,足可击断十多株参天古树;此际竟然“十”字齐出,破坏力之强简直无法想像!
  聂风当下毫不细想,奋不顾身纵前,希望以自己身法之快,可及时把孔慈拉过一旁;没料纵至半途,骤觉自己身畔斗蓬一扬,却原来,步惊云的身法亦不下于聂风,居然亦可与以“快”享誉武林的神风腿聂风,并驾齐驱!
  聂风在此瞬息间不由一愣,步惊云原来也像他一样,如此关心孔慈?纵使他的外表看来,一直对一切人和物漠不关心?
  可是,无论是步惊云抑或聂风的关心,孔慈似乎全不需要,更毫不领情!
  此时那十个黑字已射至孔慈眼前五尺,步惊云与聂风亦掠至其身前五尺,快将可以一把拉开她,椎是,一直在黑雾内默不作声的孔慈,蓦地张口暴叫:
  “统统给我——滚!”
  暴叫同时,孔慈伸在黑雾外的两双黑色的手,遂地左右分飞,左掌一扫,便把扑近救她的风云重重扫出五丈之外,右掌一挥,便把那十个威力无侍的黑字以巧劲挥开,十个黑字顿时射向十丈外的一块十人高的山壁,登时把那块山壁——断为十截!
  好厉害!纵然孔慈还未完全苏醒,但仅是轻描淡写,就能把在江湖极负盛名的风云,与及经王十个夺命黑字扫开,苦她真的完全苏醒的话,相信功力亦会与经王在伯忡之间!
  十字被扫,经王不怒反笑,邪笑:
  “好!不愧是恶魔之眸!这一手破得干净利落!但无论你有多强,也无法可以比老子更强!你可知道,以老于的资质,已经超出主人曾作的预测之外?”
  “主人曾预计我会在这三年的龟息期间,会悟出第十二层的‘无经元道’,但主人实在小看我对黑瞳那婊子的憎恨之心,我对她的妒忌,不但令我日夕寝食难安,更刺激我必胜的决心,反而更有助我加速功成……”
  “如今,还距三天,我的‘无经无道’便能至第十三层不可思议的境界,那时候,只怕主人也非我敌手,更不论是黑瞳,更不论是你——”
  “恶魔之眸!”
  “眸”字乍出,经王蓦地以内劲一震,背上的草篓随即射出两卷经文,他复以指劲隔空一点,两卷经文立在半空摊开,就在这两卷经文自半空向下飘落之际,经王复再狞笑狂叫:
  “恶魔之眸!就让你在死前看看,我经王‘无经无道’第十二层——-”“最基本的威力吧!”
  狂叫方罢,经王一双巨掌愈发火红如血,同一时间,他血红的双掌,已分别向飘下的两卷经文一拍!
  “砰彭”一声!只见这两卷经文内的所有黑字,已如排山倒海一般蜂拥而出,疾向孔慈激射过去!
  一篇般若心经,全文共有二百六十六字;经王的“般若魔经”,本是倒书般若心经而成,每篇亦同样载有二百六十六字,如今他所手的经文却有两卷,亦即是说一一此刻正有五百三十二个黑字朝孔慈轰去,而这些黑字所蕴含的杀伤力,更比之前那十个黑字,何止强猛几倍?
  这五百三十二个黑字所带动的元匹劲道,已经令孔慈身前十丈的地面悉数爆开,修忽间碎石漫天横飞,情景宛如人间未日!
  天!聂风与步谅云见状为之色变;如斯强横可怕的破坏力,竟然也仅是第十二层”无经无道”的基本威力?若经王全力把第十二层全力施为的话,威力又会致何等惊人境界?还有,他更将于三日后练成极度不可恩议的第十三层,那时候……
  他会否成为普天之下,最无敌的高手?
  尽管经王来势汹汹,气势如虹,惟雾内的孔慈仍无惧意,只是睛光一闪,道:
  “我偏不信——-你可以打败我!”
  说着双掌齐施,“波”的一声!掌劲竟自生一股径阔半丈的黑色气团,奋力向正迎面袭来的五百三十二个“杀”字迎去!
  “孔慈!别要硬拼……”
  “快避!”
  早已被孔慈扫出五丈外的聂风忽地惊呼,步惊云虽不致于惊呼,却已第一时间再次向孔慈扑去,而聂风在惊呼之间,亦后发而上!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
  尽管聂风关心孔慈情切,惟孔慈却一点没有闪避的意思,掌劲运得更急,而她所生出的黑色气团,终于亦与经王的五百三十二个字——
  碰个正着!
  聂风与步惊云满以为这霹雳硬拼,一定会爆发惊天动地的爆炸力,谁知居然没有!
  经王的五百三十二字,赫然被孔慈的黑色气团吞噬,悉数凝顿半空,她,竟可接着此雷霆一击?
  孔慈冷冷盯着经王,缓慢而轻蔑的道:
  “你的把戏就仅得这些?未免太令我失望!”
  经王也是一阵邪笑,答:
  “当然不是!”
  “咪!”“噗!”“叭!”“呢!”“嘛!”“奄!”
  “破!”
  破字甫出,经王迅即朝孔慈所生的黑色气团隔空一戳,但听气团内即传出“彭彭彭”的五百三十二记响声,整团黑气顿被刺破,那五百三十二个黑字复再破气而出!不单如此,那五百三十二个字的所有墨汁,在此弹指间已汇聚而成一个丁方五尺的特大“经”字,泰山压顶一般,直朝孔慈迎头压去;孔慈一直皆在轻敌,防守已然松懈,当场给这个巨大的“经”字轰个正着!
  “碰”的一声隆然巨响!就在“经字”轰进孔慈黑雾内的同时,黑雾内随即传出“噗噗”之声,一道血柱更从黑雾内激喷而出,这……
  是孔慈的血?她……已受伤了?
  是的!孔慈的力量本来便未曾苏醒,她在此“人魔之间”的尴尬阶段,又仿佛变了另一个人,过于轻敌,即使她苏醒后的力量可比经王,若然轻敌,也非伤败不可!
  骤受重创,孔慈已连人带雾跌在地上,没有人知道她伤势如何,只因那团黑雾仍团团的笼罩着她!
  “孔慈一一一”聂风再度高呼,同时亦己扑近孔慈,企图察看她的伤势,没料那个“经”字在轰中孔慈之后,仍未“字”消云散,反向经王回旋;经王恐怖地笑:
  “臭小子快滚开!我要杀的并非你们,别要阻我杀恶魔之眸,否则连你的狗命也不保!”
  说话之间,经王手腕一扭,一带,便已把那个回旋着的“经”字再次挥出,猛力朝孔慈与聂风旋去!
  此时聂风已站在孔慈身前,只要他愿走,以他快得惊人的身法,还是可以及时避开正逼近眉睫的“经”字杀着,但——
  他怎会避?他怎能闪?他怎可能丢下孔慈?尽管孔慈已像是变了另一个人……
  他是聂风!
  永远把孔慈视为知己朋友的神风腿聂风!
  这一招,他决定为孔慈这个可怜的朋友一一一挡!
  不单聂风,聂风速地发觉,一条高大身影己霍地出现在他身畔,这条高大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步惊云!
  “云师兄?”聂风讶然;逼近眉睫的“经”字,纵是被黑瞳称为拥有可怕力量的“恶魔之眸”;孔慈,亦彼轰至重伤,以他两师兄弟的功力,暂时更不能与经王相比,聂风力救孔慈,这次挡招,早已预计自己会非死即伤,没料到步惊云竟亦与他站在一起!
  但时间已不容聂风细想步惊云的心,因为那个经字已逼至二人跟前五尺,步惊云冷面之上战意骤然暴升,沉喝:
  “出手!”
  此言一出,聂风立时会意,快劲无伦的风神腿已横扫而出,步惊云亦不怠慢,排云掌劲更如江河堤一般一爆发!
  “不自量力的蠢材!死不足惜!”经王狂叫着,他一眼便可瞧见风云二人的功力纵然不弱,惟比诸他的无经无道,还是不如!这次硬拼,他俩非要伤亡不可!
  果然!又是“碰”然一声雷响!排云掌、风神腿,终于与经王的无经无道拼个正着,步惊云与聂风似乎真的不敌,登时口喷鲜血,若然再坚持下去,只怕必被那个“经”字震个五脏六腑碎尽而亡,但……
  孔慈轻敌,经王又何尝不是轻敌?
  他造梦也设想过,今日自己会遇上两个——
  他无法估量的劲敌!
  真正的劲敌!
  就在步惊云与聂风被“经”字轰至口迸鲜血之时,二人于伤重之下,丹田之位竟不由自主隐透一股白芒,这股白芒似被那个“经”字所含的无敌力量吸引,突然急剧流窜,眨眼间竟已窜至二人掌腿之上,登时再与无经无道第十二层霹雳硬拼!
  两道绝世力量首度硬碰,所爆发的“隆”然巨响,俨如天崩地裂一般,周遭气流更被这股强大无比的爆炸力牵动,霎时狂风大作,方圆十数丈内的树木,亦被震至连根拔起,向四方八面激射!
  但更可怕的还是两大绝世力量激拼的核心!只见经王以五百三十二个小字聚成的“经”字,赫然已被步惊云与聂风体内的那股神秘白芒轰个迸碎,“经”字所含的余劲,与及风云体内白芒所生的震力,反而悉数向经王回归!
  经王一直在低估风云,也像恶魔之眸孔慈一般轻敌,万料不到他俩竟深藏一股不知名的绝世力量,可把他的无经无道第十二层彻底轰散,震惊之余,当下也毋庸怠慢,双掌一合,正想运起独有的无形气墙护体,然而……
  被反震回来的气劲实在是太快了!经王未及运气,已给余劲轰个正着!
  但听“哧刷”连声,纵是强如目中无人的经王,亦彼这一股融合风云体内白芒的余劲轰至平地连退二十步,经王的双腿更在地上划下两道深刻长坑,可知风云的白芒何等霸道!
  “不……可能!”被轰退二十步的经王神魂稍定,甫即狂叫:
  “妈的!你们两个……只是不逾二十的家伙,体内怎可能拥有超越百多年的功力?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狂叫声中,经王血红的嘴巴亦“哗啦”吐出一蓬鲜血,显见已然受创,惟他仍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带着无法置信的震惊,瞪着步惊云与聂风道:
  “我的无经……无道,本是衍生自主人的无上魔功;而且……我也累积了至少六十多年的功力,才能凭机缘及资质臻至这个境界,你们俩资贸虽然上佳,也绝不可能挡我的第十二层无经无道,虽道……难道……”
  “你们适才的强大力量,是与我主人所习魔功背道而驰的……”
  “神的力量?”
  “那个长生不死的老家伙——神,他所修练的——-”“摩诃无量!”
  “摩诃元量”四字一出,步惊云当下眉头一蹙,他从没听闻世上有这一种神功,更遣论会想过人间有一个长生不死的“神”,而且,他适才与聂风在体内自生的白芒,更令他如古井不波的心泛起阵阵涟漪;没料到自己体内,会潜藏着一股绝世力量,一股超越一百年修为的力量!
  然而反应最强的还是聂风!
  他不虞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经王,会吐出“摩诃无量”这四个字,更不虞经王会知道世上有一个长生不死的“神”;搜神宫内的神,他的一切不是全都非常隐秘?聂风不由冲口而出问:
  “摩诃元量?你……怎会知道世上有那个神?”
  此言一出,聂风方觉自己问得太快;他这样问,岂非对其身畔的步惊云说,他其实也知道人间有这个神,他更知道他和步惊云体内的摩诃无量,是从何而来!
  他曾应承雪缘,绝不向步惊提及过去五年的事,所以只是曾向步惊云提及,他在失忆的五年内,一直在西湖流浪,如今他既然说漏了咀,恐怕,以步惊云的冷静,早瞧出事有蹊跷……
  果然!聂风骤觉浑身有点不自在的感觉,他暗暗斜眼一瞄,却原来,死神冰雪一般的目光,已满怀疑惑地落在他的身上!
  最糟的还是,此时的经王已在回答他适才的问题:
  “果然!虽然老子已才息三年,不知世事,但亦猜得一点不错!
  从你的说话里已可听出,你们果然在老子练功的三年内,曾经遇上那个长生不死的神,且还分别获得了那老怪物‘摩诃无量’的力量……”
  他声称“神”为老家伙、老怪物,却似乎还没有回答聂风,究竟他为何会知道摩诃无量?会知道神?聂风有点“作贼心虚”,也是无心再听,可恨看来受伤不轻的经王犹在滔滔不绝:
  “不过这又何干?步惊云!聂风!纵使你们身怀摩诃无量又如何?你们看来还不懂把它灵活使用,也仅是徒负百年神功而已……”
  经王说着,忽地朝步惊云与聂风一步一步走近,口了犹在道:
  “可是老子便不同了!老子的无经无道。在三日之后反会至不可思议的第十三层,那时即命名你们懂得如何运用摩诃无量,在一千招内也未必可以有半分胜算,更何况……”
  “你们与孔慈,亦没有命等至那天了……”
  经王一面说,狰狞的目光,一面朝风云及地上黑雾内的孔慈一扫,杀机大露:
  “老子适才一招虽受创不轻,却仍旧可以行动,更可再使出五成功力,但你们,你们如今,可也能像老子一样走动?”
  聂风闻言心里暗暗叫苦,步惊云的面色也是相当凝重,不错!
  他们私下自知,刚才与那个“经”字首度硬持时,已经受了严重内伤,寸步难移,否则二人体内的摩诃无量,也不会骤然爆发;抢救他们。
  然而,尽管摩诃无量已重创经王,步惊云与聂风由于在重伤时不由自主使出摩诃无量,虚耗更多,益发伤上加伤,此刻他俩仍能铁铮铮的站着,全因为一股不能屈膝在敌人面前的意志。
  再者,恐怕他俩将要连站着的意志也逐渐失去,无论他们的意志怎样坚如铁石,他们也只是血肉之躯,井非铁石打造,他们的体力已一分一毫流失,他俩即将在极短时间之内昏厥过去……
  经王正看准他们这一点,脸上的杀气益发炽盛,险恶地笑:
  “怎么样?给老子说中痛处了吧?”
  “不过你们不用因为刚才之战有半分遗憾!所谓‘胜生败死’,实乃兵家常事!”
  “人类,只会在不停的战斗中进步!从敌人的死亡中扶摇直上更高境界!”
  这正是真正的“武痴”本色!经王说至这里面色一沉,遂地朗声暴叫:
  “步惊云!聂风!你们下了黄泉别要怨我,只怪你们自己多管闲事!老子如今就先把你们干掉,再干掉恶魔之眸孔慈!老子要你们三个毕生的故事,就在今夜——”
  “正式完结!”
  经王说干便于,绝不犹豫,语起手落,聚满他残余五成功力的血掌一挥,一股血红掌劲已先朝聂风脸门隔空疾劈!
  劲风扑面,拿影未至,聂风一头长发已给经王这一手霸道掌劲轰至向后飞扬,足见仅余五成功力的经王仍是利害无比。
  惟聂风依旧面无畏色,他不怕死,他如今惟一担心的,只是黑雾内的孔慈仍无半分动,他只怕她不用经王下手,她老早已在黑雾之内香消玉殒!
  一旁的步惊云虽仍是目无表情,惟冷眸之内,仿佛隐隐闪过一种特殊的感觉,仿佛,他也不愿看见,聂风这个师弟,就这样死在经王手上!
  然而此际的他,根本己无力可以保住任保人,甚至亦自身难保!
  但,尽管二人已无法自保,却还有一个人可以保住他们!
  而这个人一一已经来了!
  就在千钧一发间,一团径阔一尺的雪球,遂地朝经王正劈向聂风的血掌激掷过去!
  “蓬”然一声!雪球当场把经王惊天掌势制止,且遇劲即破:那雪球爆开的震撼力,顿把伤重难移的风云震飞,二人遂倒在数丈外的地上!纵使强如经王,同时亦给震退两步!
  仅是一个雪球便把强悍的经王震退两步,来者到底是谁?
  嵩山也井非至寒之巅,此时更非残冬,雪从何来?
  经王盯着地上雪球迸爆后所洒下的雪渍,邓却是非常迷惑,他似乎想不到,那个人居然来了!
  “是……他?”经王惑然:
  “竟然是……达魔雪手?”
  “雪达魔,是你来了?”
  “不错!”
  “是我!”
  “雪!达!魔!”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从不远的密林内传出,接着,密林内即时飞出一团白影!啊?他真的来了?
  经王反映尚快,这次更早有准备,即时双掌一合,浑身立即散发一堵无形气墙,重重把自己护于其中,此时白影也已飞至经王护身气墙的范围边缘,顿时爆出一声巨响!
  却原来,那团白影并非一团人影,而是一个比刚才更大的雪球!经王但见雪球在自身气墙外憧破,感到像被捉弄,愤然道:
  “既然来了便堂堂正正现身,别要在故弄玄虚!”
  此语一出,经王蓦听自己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答:
  “经王,我早已现身了。”
  “实在难以置信,以你今时今日的功力……”
  “竟然仍无法发现我!”
  一语方罢,就连早已倒在地上、正逐渐感到力竭欲昏的步惊云及聂风,也已远远看见经王身后,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条魁梧的白衣人影!
  是的!是他来了!
  白纱蒙面!
  白蓬披身!
  百蝠踏肩!
  他整个人,总给人眼前一白折感觉,他,正是一白衣雪达魔!
  他的心,会否像他的一身白衣那样一苍白?
  雪达魔乍然出现,最咋舌的固然便是聂风与步惊云,因为他们此行所要面对的敌人,除了黑衣的黑瞳,红衣的经王,竟还有一个白衣的雪达魔!
  只是这个雪达魔,看来却并没有黑瞳与经王的可怕,至少,在他身上,仍未发现任何逼人的杀气!
  经王回目一看身后的雪达魔,身上的护身气墙未有半分松懈。
  正色道。
  “雪达魔!不见三年,想不到你的轻功,仍然是我们三大人行化身之中最好的一个!以你无声无息的轻功,想必,你已臻至可以一口气飞跃百丈而无需以物着力的境界!”
  雪达魔透过蒙首的白纱盯着经王,答:
  “可以的。不过,人生在世,又有多少次春夏秋冬?多少个朝露,又何苦斤斤计较可飞跃多少丈的距离?又何需为谁胜谁负而耿耿于怀?我们三大人行化身,无论谁是最强,也仅是已经死了横久很久的人,只是我们的灵魂,未能陪着我们的躯体入土为安而已……”
  雪达魔的说话,听来异常荒诞,一直在听着的聂风和步惊云,私下亦在琢磨,他们三个本是死了很久的人,灵魂却何以不能入土为安,无法安息?
  经王鄙夷的道:
  “雪达摩,你又在说那些他妈的佛理了!嘿!听你的语气,你此番现身,是为了阻止我对付黑瞳,甚至阻止我杀孔慈?”
  雪达魔缓缓点头:
  “正是!孔慈是黑瞳唯一最亲的人!我绝不容你以杀孔慈来打击黑瞳!而且我也要阻止你杀步惊云与聂风!”
  经王不屑地笑:
  “呵呵!他们的生死干你屁事?你以为自己真的是济世为怀的达摩?”
  雪达魔回他一句:
  “经王!虽然你早已被主人逐了出来,但也别太放肆!”说着一瞥正倒在地上的风云,又看了黑雾中的孔慈一眼:
  “主人纵然因为我的过于愚仁,不再委任于我,甚至主人今次遣派黑瞳引风云前赴少林,也仅以黑瞳喜欢玩弄二人为借口,尽量不让我发觉,免我劝阻黑瞳……”
  “可惜,在得悉黑瞳以死神之吻的解药,诱风云及孔慈前来少林之后,我已撤底明白,主人,正要实行其魔渡众生的——最后计划!”
  “其实,主人根本不用这样做;主人也曾有恩于我,尽管我认为‘魔渡众生’的计划并不可能实行,也不会阻挠;我亦会支持主人,甚至尽我最大的本事,保护主人计划内的聂风,与及——”
  “步惊云!”
  经王闻言“嘿嘿”乾笑,问:
  “你的意思,是你绝不会让我杀步惊云与聂风?”
  雪达魔重重点头,义无反顾的答:
  “世情对于我这个死了的人,本已淡然无味,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无论在我雪达魔生前死后,亦没有一刻淡忘:那件事情,就是——
  “信念!”
  “当年我为报主人救命之恩,曾发誓永远效忠主人,即位车主人如何看我,我的‘信念’仍旧不变!所以,我雪达魔今日约不容你伤害风云!”
  好一条硬汉!聂风闻言不由心中激节赞赏;步惊云双目更闪烁着一股异样光芒,他似乎比聂风更欣赏眼前的雪达魔!那管他是——魔!
  不过经王似乎对雪达魔的“信念”甚为憎厌,但听他冷嘲道:
  “好!想不到我们的雪达魔居然是一个如此重视信念的人,可惜,你的实力向不及我,你认为你能力可坚守自己是信念与我对抗?”
  雪达魔正色道:
  “经王!别忘了你在这三年内虽有大成,我也并非全没进步,你如今体内仅余下五成功力,难道你认为以我目前道行,连你五成功力也不及?”
  经王冷哼一声:
  “即使你能及我的五成功力又如何?我如今已运起无形气墙护体,以你目前实力,绝不可能攻进我的护身气墙之内;只要我有半个时辰歇息,内力便曾回复三成;那时,以你仅及我五成的功力,又怎可抵挡我的八成功力,嘿嘿……”
  原来经王能在半个时辰内回复三成功力,雪达魔听后犹气定神闲:
  “可惜,你实在大低估我了!”
  “经王,你知否在这三年之内,我也像你一样,悟出更上一层的武学?”
  “纵使我不能以功力破进你的气墙之内伤你,我,却可以用我最新悟出的——‘一指雪’……”
  雪达魔说着淡然一望经王,猝地沉声一喝:
  “把你撤底冰封!”
  封字乍出,雪达魔已闪电伸出右手食指,往经王的无形气墙范围内一点,说也奇怪,只见经王方圆一丈之内,居然已迅速凝成一个径阔一丈的薄冰球,团团把经王困在其中;冰雪更飞快向冰球内的经王侵去,经王欲要连劲破开薄冰,方才发觉,这种冰雪奇寒无比,已在刹那间把他的四肢冻僵,且还侵进他的五脏六脏,制止他再度使用功力!
  “好一招……一指雪!但,你竟然……乘人之危?”经王在冰球之中皆目道。
  雪达魔仍是一派悠然:
  “别忘记你我都是世人不喜欢的魔!魔,干此乘人之危的勾当,有何不可?”
  经王怒得无以复加,喝:
  “雪达匠!你斗胆坏我好事,只要我一旦破冰而出,便绝不会让你好死!”
  雪达魔摇首叹息: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坦白说,主人当年虽救了我,但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亦已轮回复话了无数次,我的灵魂,亦开始厌倦这种为求永远存在,却不断重覆复活的生涯……”
  “如果你在破冰之后能够真真正正的杀死我,使我不再复活,我雪达魔……”
  “无任欢迎!”
  “不过,如今未免言之尚早,你被我的一指雪所封,无论你功力多么强横,至少也需三日方可以自身内力,烘暖冻僵的身体……”
  冰封内的经王闻言更是发怒不止,椎冰雪已侵进他的五窍之内,他已连破口大骂的机会也没有,只是睁看一双摄人的双目、瞪着雪球外的雪达魔,俨如一具给冰封了万年的血衣残尸!
  “很愤怒,是不是?不过如果怒火可以把雪消融,我还习这一指雪来干啥?经王,对不起了,我愈看你那张为武痴迷的脸,愈觉看不顺眼,我已不想再看下去!”
  “请你立即在我面前消失!”
  一语既出,雪达魔蓦地回身提腿,向经王身处的冰球一扫,登时把整个一丈冰球,踢飞十丈开外,一直向山下滚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王连人带冰一起消失后,雪达摩方才缓缓回首,先是看了步惊云及聂风一眼,然后便一步一步走近仍被黑雾笼罩的孔慈。
  聂风虽已力竭欲昏,椎仍鼓尽残余气力,欲张口问雪达摩究竟想把孔慈怎样;谁知身衅已先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比他更快说话:
  “别……要接近……”
  “孔慈!”
  是步惊云的声音!聂风闻声心头陡地一动,私下有点感动。
  毕竟,纵使步惊云已再非那个曾与他一起战神的“阿铁”,他也不是一个完全绝情的人,只是世人并不知道而已。
  雪达魔乍闻不哭死神竟会出言叫他别要接近孔慈,先是一怔,继而一笑,道:
  “想不到孔慈这个可怜的婢女也有此等本事,居然能令不哭死神也在乎她的安危,但你放心,若我雪达魔真的要对你们或孔慈不利的话,便不会冒险与经王反目了!我只是想看一看孔慈的情况!”
  说着右掌一挥,已然生出一道凌厉掌劲,立时隔空把罩着孔慈的黑雾一扫而空。
  只见雾气散尽之处,孔慈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聂风远远见了不禁关切高呼:
  “孔慈……”
  雪达魔道:
  “毋用操心!她看来仅是轻伤,并无性命之虞。而且,她亦已回复孔慈之身,暂时不再是恶度之眸……”
  不错!聂风与步惊云亦可一眼瞥见,孔慈适才变为乌黑的双手,已回复血肉之色,可是……
  聂风忽地问:
  “孔慈……为何是你们主人的恶魔之眸?”
  雪达魔只是摇首发出无奈的笑声:
  “我主人是世上最强的,魔有魔的计划;我尽管不大赞同主人魔渡众生的计划,也不会干任何干预其计划的事,甚或泄问什么会防疑计划的秘密,聂风,这条问题,恕我无可奉告!”
  “但我却可待你们,孔慈适才是因急于要救你们,才会在未完全苏醒之前勉强出手;若她真的完全成为恶度之眸,她的力量,只怕也需和经王真的比试一次,才可分出谁强谁弱,而且,成为恶魔之眸后的她,她的面目.恐怕会令你们……”
  “相当吃惊!”
  说来说去,雪达魔所说的还是等如没说,相反更令事情愈发迷离,令人不懈的谜愈来愈多,此时,就连步惊云亦不禁问:
  “那,孔慈会在……”
  “何时醒转?”
  雪达魔答:
  “不会比经王迟!经王中了我的‘一指雪’,至少需三日方能恢复,运功破冰;不过纵使他破冰而出,他这一次也不会再行妄动;这次给他的教训,是叫他不要轻敌,他一定会再花三日时间,把他的无经无道推上最后的第十三层;那时他的功力便可能有机会追近主人,甚至超主人,可是……”
  “六日之后,相信主人魔渡众生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哪个时候,一切都不再重要,甚至,主人自己的性命,主人亦已毫不计较……”
  哦?这个魔渡众生的计划居然如斯重要?甚至比他们主人的性命更为重要?聂风听罢不由记起,那个所谓长生不死的神,也曾在步惊云身上有一个计划,揭穿了!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个人一己的野心私欲:但黑瞳及雪达魔的主人所计划的,为何比其性命更为重要,甚至毫不计较性命?难道……这个计划,真的是为了——-渡尽众生?不是一己妄欲?
  聂风百思不得其解,刚想在他与步惊云仍有气力、仍有少许知觉之时再问下去,谁料雪达魔看来已猜知他在想些什么似的,道:
  “聂风!步惊云!主人的事,恕我雪达魔不能再说太多。”
  “而你们及孔慈的伤,亦恕我今次袖手旁观:因为我虽不会干预主人的计划,但为了个人‘信念’.我也不能帮你们疗伤,以促成主人的计划,但,我深信,以你们体内那股神的力量,纵然没有我助你们疗伤,你们也会很快痊愈……”
  雪达魔一语至此,霍地回身一转,背向风云及孔慈:
  “好了!”
  “我所能帮、我所能说的,也仅止这些!步惊云!聂风!你俩与我主人这次的周旋,各安天命吧!再见……”
  雪达魔说走便走,正想纵身而去,就在此时,步惊云却又张口叫住他:
  “慢着。”
  雪达魔闻言立时顿足,却并没有回首看步惊云及聂风,也没有问步惊云为了什么叫住他,步惊云木然的看着这白衣汉子的背影,看着这白衣汉子的心,缓缓道:
  “你,有信念。”
  “你,是一条一一”“好汉子!”
  对于这个不哭死神的突然赞许,不仅聂风感到奇怪,就连雪达魔魁梧的身躯也为之轻轻一震,可是他仍没回头,仅是淡然的道:
  “多谢!可惜好人未必会有好的下场!就像我许久以前的前生,在我还没有成为今天的雪达魔前,也和当年未被灭门的黑瞳一样,并不是很坏的人,只借……”
  “人生实有太多际遇不能自行操控,到头来……我也无法自己,逼于陷身魔道,成为永远存在、却又无奈长存的人形化身……”
  “步惊云!聂风!如果你们真的想报我今日的相救之恩,我希望,若今次我主人的计划真的全般落败,而你们又处于优势之时,请你们放我主人及黑瞳一马……”
  “我的主人,本是一个可怜的人,而黑瞳,唉!她,甚至比任何人更为可怜,因为她如今所干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我主人之恩,都是为了报灭门深仇,全部不是为了她自己,可是她却义无反顾,一意孤行地错下去……”
  “我与她相交已逾五十多年,从未听闻她诉过半句苦,不过她的苦,我晓得……”
  “可惜,她太坚强,太倔强,从不肯接受我的温柔……”
  雪达魔提起黑瞳,若有憾然,纵是聂风与步惊云,也隐隐感到,他对自嘲邪恶的黑瞳有一种特殊的怜借,特殊的感情。
  放他主人及黑瞳一马?雪达摩的话虽如此,惟聂风及步惊云心里明白,经王对他俩来说,已是一个相当棘手的角色,他们的主人,相信更是难以常人的智慧想像,那时候,只怕反而是他们的主人愿否放过他们的问题……
  “我真的要走了!”
  “步惊云!聂风……”
  “我雪达魔经过无数轮回再生,无论是前世今生,也从没听过任何人对我说过一句令我舒服的话,不过今日,步惊云,我很感激你那一句话……”
  “可惜,我暂时还是不得不走!”
  “你俩好自小心……”
  “后会有期!”
  雪达魔那低沉而忧愁的声音,终于在迷离的山野间远去,他白色的身影,亦如一头忧愁的幽灵般消失。诺大的树林,只余下伤卧地上的步惊云及聂风,与及仍昏迷不醒的孔慈。
  聂风与步惊云在苦战经王时所受的严重内伤,除了令他俩不能动弹之外,伤势之重,其实亦早应教他俩即时昏厥过去,可是二人因不能肯定孔慈的安危,而且更想在雪达魔言语之间知道更多真相,一直皆在苦苦支撑。
  此刻危机已过,二人苦苦支撑的心志不免有点松懈,再者经王的无经无道,在二人五脏六腑所留下的烙印亦已开始发作,二人在伤痕交织之下,脑海逐渐昏沉起来。
  惟在还未完全昏过去前,聂风仍侧脸一瞥正伤卧在距他五尺的步惊云,虚弱而断续的道:
  “云……师兄,我……快支持不住了,你……的情况如何?”
  “……”步惊云并没回应,也没回望聂风,聂风亦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云师……兄,恐怕我们……这次昏过去……后,再度……张开眼睛时,所面对的,不单会是黑瞳,更是……一个……我们未必可以应付得来的……敌人——魔……”
  这一次,聂风确是有点担心;皆因经王刚才所露的实力,确是非常强大,甚至已可与雪缘及神母比疑。
  更何况,经王与雪达摩,似乎也知道那个长生不死之神的事,他们似乎无所不积压,更能轮回再生,永存于世;他们的主人“魔”,会否是一个比“神”更利害的人物?或物体?
  步惊云暮然道:
  “但一一一”“无论你我将要面对的是人是魔……”
  “我,也会再次张开眼睛……”
  “看看这头魔的计划!”
  “而且一”说到这里,步惊云不由冷冷朝聂风一瞄;
  “我还会问你,我过去五年的经历……”
  “我知道,你一定有一些事——”
  “隐瞒我!”
  聂风闻言暗暗一惊,不虞步惊云的记心这样好,然而他私下决定,绝下会对雪缘反悔!无论步惊云怎样相问,他,亦将会三其口,决不会泄露半点实情!
  一阵晚风吹过,很快便已吹散了适才的浓雾,方圆百丈内的景物,亦渐渐清晰起来……
  啊……
  万料不到,原来聂风与步惊云一直在迷雾中所找的少林,竟然已近在他们的一一一百丈之内!
  可惜,此时的步惊云与聂风,已连抬起眼皮的气力亦已失去,他们根本无法瞧见,自身而近在少林百丈之内。
  晚风骤止,浓雾复再重重掩盖嵩山,更吞噬了终于完全昏过去的风云及孔慈。
  二人犹未再见黑瞳,犹未见魔,已落得伤疲交煎,当步惊云与聂风再次张开眼睛的时侯,他们是否真的从心所欲,可以如愿看见他们想见的——
  魔?
  “屋”,是一个人们用以与外界暂时隔绝的空间。
  许多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都会第一时间把屋子大门关上;与其说是为了安全,倒不如说是为了争取个人的空暇时间,暂时谢绝一切亲疏来往。
  由于“屋”的用途大多用作把人与人隔离,故而当关上屋门以后,屋内所发生的事,便极难被外间的人发现。
  故而,某些屋子之内,可能会有一些只属于这间屋子的故事,甚至一一一秘密!
  正如那间屋子!
  当步惊云与聂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并不是他们想快点看见的魔。
  而是一些出乎他们意料的一一一人!
  二人身怀神的魔诃无量,步惊云与聂风的复原能力亦相当接近,他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苏醒过来的。
  然而不醒犹可,乍然苏醒过来,二人所看见的事物,却是他俩有生以来,也从没遇过的事!
  他们的身边。赫然围着一堆人!
  一堆为数逾百、至少年逾七十的——
  古稀老人!
  这群为数逾百的老人,有男有女,全部躬身驼背,老得牙也掉个清光,众老就挤在一间简扑而宽大的房子内,团团围观着躺在房子床上的步惊云和聂风!
  他们的目光,宛如在观赏着珍禽异兽一样。
  “啊!那两个年轻人……已经醒过来哪!”
  “哈!那真是……太好了!长得这样俊的男人……若然死掉,实在……可惜……”
  众老乍见二人苏醒,不禁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
  步惊云眉头深皱,俊目一瞄躺于其畔的聂风,只见聂风已醒转过来,脸上且露出一股讶然之色,看来,他也从没尝过给逾百老人围观的滋味。
  幸而,一直裹着“达摩之心”的小包袱,犹在聂风身旁,只是孔慈却已不知去向!
  这里何以聚集了逾百老人?是谁救了他们?步惊云并没兴趣深想,正想从床上一坐而起,没料稍一发劲,只觉浑身软而乏力,再看聂风,他的情况亦是一样!
  聂风有气无力地苦笑:
  “云师兄,看来我们已伤了丹田,纵然醒转,暂时也无法运气,非要再多躺一日一夜,方能完全回复元气,走动自如……
  以二人平素复元能力之快,再加上神的摩诃无量之助,竟然也多需一日方能复元,足见二人和经王那一招比拼之惨烈。
  若非二人早给无经无道转中,负伤在先,再于危急间不由自主使出摩诃无量,也不会耗损丹田至此;或许,若二人能在未受伤前,随意使出摩诃无量的话,战果可能便会改写,经王可能不仅消耗五成功力,面对神所遗下的万世奇功摩诃无量,甚至彼废武功也未可料。
  惟一切也仅属空谈,直至目前为止,二人还没知道如何掌握魔诃无量的窍门。纵是身怀神一般的力量,也是徒然。
  眼前唯一值得聂风庆幸的是,苏醒后的步惊云,暂时似乎未有意质问他,关于过去五年发生在其身上的事,聂风总算暂时松一口气。
  然而面对百多双用心研究着他们的昏花老眼,也不是不要命的,聂风更是无所适从,步惊云则较为镇定,完全无视所有老人家的存在。
  其中一个老人家好奇问:
  “年轻人,瞧你们好眉好貌,怎会……伤成如此,昏在山间?是不是……给山贼拦途抢劫了?”
  另一个老人也道:
  “是呀!若非我们‘姑娘’路过,把你们救了回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也许你们早给独狼群吃掉了……”
  姑娘?步惊云与聂风一听,当下互望一眼;聂风问:
  “婆婆,你们的姑娘到底是谁?你们为何有百多老人家在这里聚集?”
  那些老人家争着答:
  “哈!我们的‘姑娘’,倒真是天仙化人,而且一副菩萨心肠,我们这里的老人家,全都是在许多年前死光子女的人,在嵩山山下无依无靠,姑们便接我们前来山上这座‘颐老山庄’安渡晚年,完全不计较我们出身寒微,我们姑娘呀!真是个一等一的好人……”
  老人家总是如斯滔滔不绝,说了一大番话,还是未有说出他们那位“姑娘”姓甚名谁;饶是如此,步惊云与聂风总算亦已听出一点端倪;他俩如今身在之地,唤作“颐老山庄”,位于嵩山之上,只不知,这里距少林寺有多远?
  聂风记挂孔慈安危,又问:
  “婆婆,请问……你们的姑娘,除了把我们救回来外,还有没有救回一个束着头发的女孩?”
  那些老人家这回犹未及回答,这间房子的房门却披推开了,一条人影已徐徐步了进来,这条人影乍见床上的步惊云及聂风,不由轻呼:
  “云……少爷!风少爷……”
  “你们……已经醒过来了?”
  步惊云与聂风循声望去,只见步进来的人影,正是——-孔慈!
  “孔……慈?”
  “你也被救来这里?”
  聂风颇感意外,一睥步惊云;他感意外,非因在这里重遇孔慈,而是孔慈亦被经王的无经无道所伤,她竟能比他们两个男人更快复原?
  她手中还捧着一盆热水,想必是预备为昏迷的风云抹汗的,就在步惊云与聂风仍需多躺一天方能行动之前,她居然能这样快便可下床走动?难道,全因为她是——
  恶魔之眸?
  孔慈见二人已然醒来,当下喜形于色,把那盆热水放于二人床畔,温柔道:
  “云少爷,风少爷!能够看见你们醒过来便好了!你知道吗?
  听这里的公公婆婆说,我被他们的‘姑娘’救回来后,也整整昏迷了一日一夜方才苏醒过来,而你们伤得更重,足足多昏了四日四夜,我多么担心你们,幸而……如今你们终于醒过来了,真是··、真是太好了……”
  孔慈说着,一双明亮眸子冒出少许泪光,显见她真的曾为风云数日数夜的昏迷而相当担心;一旁的老人家也道:
  “是呀!这位孔慈姑娘自醒过来后,便一直守在你俩身旁,担心得要命,还不时烧水,给你俩抹汗,真是难得……”
  老人家永远这样口不择言!孔慈被一众老人家说破自己这数日来的“所作所为”,当场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接触风云的目光。
  “孔慈……”
  聂风听见孔慈如此,心里固然非常感激;然而步们云却有不一样的反应,他有少许惑然,遂地问:
  “多昏迷了四日四夜?”
  “那……”
  “如今是一一一”“第几天?”
  孔慈答:
  “云少爷,已经是第五天了。”
  步惊云闻言,横目朝聂风一瞄,聂风当下醒觉:
  “第五天?那……明天,正如雪达魔所说,明天岂非是经王习成第十三层无经无道之日?”
  步惊云只是默默沉思,事情已非常清楚不过!他俩如今还需多歇一日方能回复,那时经王亦已更上一层;相信那个时候,即使他们能在少林遇上黑瞳,亦必会遇上黑瞳的宿敌经王,最令人担心的,反而是孔慈的安危,因为经王曾矢言杀她!
  不过事情已无转回余地,他们已势成骑虎,无法回头!
  二人思忖之间,步惊云的冷眸遂地又闪过一丝精光,目光不期然落在二人左面远处的一个角落,聂风随即顺着步惊云的目光望去,登时目瞪口呆!
  那个角落,赫然置放着一尊高可及人的人像!
  一尊全黑的铁铸人像!
  这尊人像所以令聂风目定口呆,非因它高可及人,而是因为他一眼便可认出……
  那是魔女“黑瞳”的铸像!
  赫见这尊黑色肖像,神态栩栩如生;黑瞳右手叉腰,左手手捧于颗黑色的眼珠,表情傲然却邪恶,大有脾糜众生、笑天地之强者气慨!
  “黑瞳?这里……竟也有她的铸像?”聂风愕然。
  孔慈见聂风与步惊云同在发愣,立即解释:
  “风少爷,云少爷!你俩也感到奇怪吧?坦白说,我醒过来后,看见这尊栩栩如生的黑瞳像,也是吓了一跳;后来听这里的公公婆婆解释,原来嵩山这一带,也很流行膜拜黑瞳……”
  聂风倍觉纳罕,在步惊云还没有反应前,先道:
  “哦?黑瞳本源自天山的天聆小村,距嵩山甚远,黑瞳的像,怎会在此带盛行起来?这带的人,为何又会膜拜黑瞳?”
  孔慈所听回来的似并不多,一时哑口无言,此时老人群里其中一个老婆婆却插嘴道:
  “是因为‘她’灵光呀!管‘它’是从那里传来的!”
  “灵光?”
  “不错!许多年前,河南嵩山这带,经常发生孩子失踪的事件,所有关踪小孩都只有八岁;曾经有一次,这带竟同时有五千多个八岁孩子失踪,宫府明查暗访,亦查不出所以然来……”
  “约过了十数天后,大家也以为这班失踪的孩子已是凶多吉少,谁料不知如何,其中失踪了的三千多名孩子,竟然被人发现昏倒在嵩山之下……”
  “这祥约三千多名的孩子被救醒后,神智一直迷迷糊糊而且已不记得他们之前有何可怕经历;不过其中一个孩子,似乎仍意外地残留少许记忆,他说,他曾亲眼目睹没有获救的两千多名同伴被人宰杀,血流成河,可惜他又记不起到底是谁要杀这么多的小孩,他只是记得一个人,一个曾出手救他们的人,他还记得那人把他紧紧抱着,生怕他会受到伤害,所以他即使已无法记起任何事,他还是记得那个救他的人……
  聂风愈听愈奇,心忖,到底谁要杀那么的小孩?不由朝步惊云一望,只见步惊云亦陷于一片沉恩之中。
  聂风问:
  “婆婆,那……到底是谁救了那三千多名小孩?”
  那婆婆指了指暗角里的黑瞳像,答:
  “就是她!”
  “就是这个像,救了三千多名小孩!”
  这可奇了!黑瞳自诩魔女,为何一口气要救三千多名孩子?
  聂风狐疑:
  “哦?婆婆,你怎能肯定,是这个像救了那些小孩?”
  “是这样的!当年这个仍存少入场记忆的孩子,自小已被其父严训,擅绘丹青;他遂把仍记得的这个大恩人的面目,以笔墨描绘出来;这带乡民见他所绘的女子一身黑色奇装异服,且竟然有能力救走三千多名小孩,一定非鬼神莫属,深信冥冥中也有一些鬼神不值杀人者的所为,才会出手相救那些无辜的小孩;于是,乡民们便依那孩子所绘,为这个三千多名小孩的大恩人铸像,每日诚心朝拜,祈求这个像能保村内孩子平安……”
  聂风与孔慈闻言不由失笑,心想村民们确是盲目迷信的很,任何有异于常人的人,他们皆奉为鬼神而敬之;有时候,甚至是路边一块奇形怪状的石,也会发现有被人上香的痕迹。
  不过步惊云听罢,咀角又泛起那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似认为,一个女人无论因为任何原因,能够一口气救了三千多个小孩,也是值得佩服!
  聂风又道:
  “那这个像,是否又能真的为这带祈保平安?”
  老人家们异口同声的答:
  “当然是了!自从乡民们开始供奉这个像后,说也奇怪!
  掳掠骤然少了,于是这个像迅速家传户晓;虽然大家犹不知道这个像称为什么,已开始有人把她唤作‘黑神’,意指‘黑色的神’而到了后来,每个人的家里也供奉一尊黑神,就像我们‘姑娘’这座颐老山庄,亦不例外……”
  步惊云听至这里,纂然张口问:
  “但……”
  “为何这尊像的左手上……”
  “会有一颗……”
  “黑色眼珠?”
  是了!为何这尊尊黑瞳像,与天聆小村的黑瞳像有所不同,手里竟会多了一颗眼珠?
  他极少说话,而且出口的语词素来冰冷,这个问题,也是他第一个向那些老人所问的问题;一众老人也不知是被其语调震撼,还是根本毫不知情,一时间没有回应。
  幸而此时在房门之外,却有一个声音,回答了步惊云这个问题:
  “那只因为——-”“一!个!传!说!”
  答话人的声音相当温柔,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步惊云、聂风,孔慈未及回望,已听见当中一些老人家在兴高采烈地说:
  “啊!姑娘回来了……”
  “是姑娘回来了!”
  姑娘?步惊云与聂风相当好奇,到底这个甘愿收留这逾百老人家的“姑娘”是谁?
  孔慈则更较二人好奇:只因她于数日前醒过来后,听说这个救她的恩人已下山办货,一去数日,她一直未能亲眼一见这个“姑娘”的真面目。
  而这位期待已久的恩人“姑娘”,终于自山下回来,终于现身了!
  步惊云、聂风、孔慈齐齐向房门一看,他们,竟然并不是第一时间看见一个人影,而是看见——
  一幅画!
  不!应该说:
  他们看见一个美得像画的姑娘!
  但见步进来的“姑娘”,体态啊娜,柔若无骨,年约二十岁上下,一张脸,眉目清奇,更是美得如诗如画,根本不是活人那般寻常颜色。
  而且她仅是随意一站,姿态已是妍丽盎然,她,就像一个女人中的美女,美女中的至美。
  “如花似玉”、“眉目如画”的说话,似乎都只为她而设,但她最美丽的还不是她的面目,而是她的气质、神态,她温柔软腻,顾盼生波的眼神告诉所有看见她的人,她是一个女人中的女人。
  男人最喜欢的那种一一柔情似水的女人!
  再者,她的人还未步至众人的十步之内,她身上所散发的清香,已熏得房内所有人有点神不守舍,难怪那些老人家说,他们的姑娘是天仙化人。
  这位“活色生香”的“姑娘”,已经在众人神不守舍之间,莲步渡至步惊云与聂风的床前,轻轻一揖,柔声道:
  “小女子‘香雪’,未知两位公子高姓大名?”
  香雪?
  好清雅而渗着谈谈幽香的名字!不过步惊云对于她的美貌,她的幽香,她的脱俗,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聂风知他的脾性,为免他不答而弄得尴尬,先自答道:
  “在下聂风!这位是我师兄步惊云!还有那位是我们的朋友‘孔慈’!香血姑娘,你把我们三个救了回来,在下真不知该如何言谢?”
  聂风只能这样回答!他不但没把孔慈称为婢女,事实上,他从没把孔慈视为婢女;孔慈闻言,眼匡一红,心中非常感激聂风,在陌生人面前如此体贴她的颜面。
  这位很香的“香雪”姑娘,瞧着正躺在床上、只能以口回答,不能动弹的两个男人,又巧巧一瞩站于床衅的孔慈,娇笑道:
  “原来三位是江湖中人?江湖人想必处事豪爽,小女子只是以马车把你们送回来而已,仅用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这位香雪姑娘看来比聂风更为客套,连向来惯于客套的聂风也无法招架,幸而孔慈是女孩子,女孩子和女孩子说话,毕竟没有那样腼腆,孔慈诚恳地拱手一揖,道:
  “香雪姑娘,但我们目前仍未伤愈,若再留在这里打扰,不知会否有碍于你?”
  这一回,香雪还未回答,那些老人已代她回答:
  “当然不会了!我们姑娘连我们这百多个老人也不嫌弃,一并收容,又怎会能弃你们?”
  香雪会意一笑,也道:
  “嗯!三位,若你们不嫌弃,何妨留至伤愈之后才走?”
  这位香雪,看来倒真是一个心肠相当好的女孩,否则有怎会收容逾百老人?老人家大都唆叨,不是一般年青男女可以忍受的,但她竟能忍受百多老人!
  聂风又道:
  “既然如此,香雪姑娘的盛情,我们也不好推却;不过我与师兄,只要再调息一日一夜,便能恢复行动,而且我们亦身有要事,明晨一早便要告辞的了!”
  那个香雪还将要回应一些客套话,此时,一直在看着他们在大耍客套的步惊云,蓦地冷而缓慢的道:
  “你……”
  “似乎还没回答我……”
  “到底——”
  “为何黑瞳像的左掌上——”
  “会有一回眼珠?”
  步惊云的说话,总是碎作数段而出,听起来更是冷得令人心寒,顿时把房内一片和谐的气氛破坏了。
  然而香雪似并不以为意,咀角仍挂着笑意,答:
  “抱歉!步大侠,香雪一时与之所致,竟忘了适才的问题……”
  她说着凝神注视步惊云,续说下去:
  “其实,这个‘黑神’像手上的黑眼珠,在原先的黑神上是没有的,只是最近十年才新添上去……”
  步惊云仍是默默在听,聂风却问道:
  “哦?你们为何会在这个像上新添那颗眼珠?”
  “是因为这样的——-”香雪一看聂风,答:
  “在此带的乡民,于十多年前,不知因何,也不知由谁人开始,逐渐流传着一个传说;这个传说是关于一个天上的神,说它其实是因为不忿天地神佛妄顾人间灭难与痛苦,在怨天不公,恨地无情之下,自甘堕下凡尘,成为堕落了的神,或世人所称的‘魔’,它一定要把人间从天地神佛的手中扭转过来,为这世界创立另一番新局面;
  可是当它堕下凡间之时,却不慎受了伤,失去了一双眼睛,所以它一直蛰伏,心愿亦无法达成,它必须要我回它的眼睛,方能东山再起,改变人间:于是它便派其座下的一个‘黑神’使者,也就是眼前这尊‘黑神像’,在人间四处寻找她主人这双遗失了的眼睛,这双眼睛,正是如今黑神像上的那颗……”
  香雪说着,有意无意地朝孔慈瞟了一眼,一字一字的道:
  “恶!魔!之!眸!”
  “只要黑神使者把恶魔之眸带回给其主人之日,便是其堕落为‘魔’的主人复苏之时,那个时候,人间便会有一番新景象……”
  恶魔之眸?孔慈不正是黑瞳所说的恶魔之眸?孔慈听罢,脸色已是一片死灰!
  她造梦也没想过,原来黑瞳前来找她,背后竟有一段神化一般的渊源,竟然关系着一头魔誓要寻回他的眼睛的故事?那即是说,她,对于黑瞳主人来说,相当重要?
  但,她既是恶魔之眸,她的真正面目、真正身份又会是些什么?
  曾经被笼罩在黑雾中的她,在未变回孔慈之前,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或异物?
  事情经这位香雪姑娘一说,更是倍趋复杂,纵是步惊云,也不由冷冷盯着暗角里的里黑瞳像出神,聂风更是顿感莫名。
  只有那个香雪,仍是以温柔无限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只是,若三人能细心一点,便会发现,香雪无限温柔的眼神里……
  仿佛埋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局!
  一个陷身进去,便无法摆脱的网!
  香雪终与一众老人,离开步惊云与聂风所睡的厢房,理由是不想打扰他们调息;洛大的房子,顿时仅余下风云及孔慈三人,仿佛连呼一口气也容易多了。
  然而步惊云似乎并不打算让聂风及孔慈松一口气,他突然道:
  “她,很可疑。”
  聂风一愣,问:
  “云师兄,你在说谁?”
  步惊云木然答:
  “香雪。”
  孔慈也是一怔,半带惊讶的道:
  “云少爷,你怎会怀疑香雪?”
  步惊云其少被人一而再的问,这次却破例再答道:
  “直觉!”
  “她——”
  “很可能是一一一”“黑瞳!”
  聂风有点不以为然:
  “但,云师兄,香雪姑娘把我们救回来,我们似乎不应怀疑她;更何况,我曾亲眼见过黑瞳,她身上的死亡气息,浓厚得甚至能把人逼至窒息,这位香雪姑娘,却温柔得可以,身上连半分杀气也没有,她,又怎可能会是黑瞳?”
  步惊云黑兢半晌,答:
  “真正可怕的杀人者……”
  “总爱在温柔笑脸下——”
  “杀人!”
  他这句也不无道理!不过孔慈还是有点犹豫:
  “云少爷,若……香雪姑娘真的是黑瞳的话,那……为何她不乘我们三个昏迷不醒之时,先夺走达摩之心?黑瞳的目的,不正是为了要取回达摩之心?她为何还要留下达摩之心给我们?”
  孔慈说时瞄了瞄放在聂风身衅的达摩之心。
  不错!聂风亦深表认同!他与孔慈一样,都不大相信这个好心收留逾百老人的香雪,会是黑瞳!
  然而步惊云仍坚持己见,他只是缓缓合上眼睛,似在争取时间调息,又似在表示,这次谈话经已结束。
  聂风拿他没法,且亦明白,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须尽快调息再说,希望能在明早完全回复元气,在经王功成现身之前,再闯少林!但孔慈犹像一头小猫狗般忠心地守在二人床畔,瞧着也觉可怜,聂风遂温言劝道:
  “孔慈,这数天下来,你如此悉心照顾我们,也该累了,你还是回自己的房去休息吧!否则明天若我俩已能下床,只怕你也没有精神随我们一同起行。”
  “风少爷……”孔慈望着聂风那种温柔体贴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若再坚持留下来照顾他俩,反而会令聂风与步惊云感到误了她而有所不安,不能专心调息,于是只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
  “那……好吧!”
  “云少爷,风少爷,孔慈也不打扰你们,你们好好歇一歇吧!”
  说着,已经依依不舍地推门而出。
  然而在替二人把门带上之时,孔慈还是情不自禁,透过正合起来的门隙。看着床上的步惊云及聂风,看着这两个或许终她一生也不会忘记的男人……
  她只想尽可能争取多一点时间,再多看他俩一眼。
  只因为,她自知是黑瞳主人的恶魔之眸,如果那位香雪姑娘所说的传说有一半属实的话,今次黑瞳引她与风云前来少林,也许她最大的目的,并非真的完全为了达摩之心,也可能为了,黑瞳要带她这双恶魔之眸,回去见她的主人……
  孔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只要明天一上少林,她……
  可能便会与她今生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死!
  别!
  夜已深。
  夜更已倦了。
  黑暗终于降临!
  可是今夜的黑暗,仿佛比平素的黑暗更为黑暗,仿佛——-危机四伏!
  当黑暗吞蚀天地之时,一在那夜里最黑暗最神秘的深处,一最邪最恶最狠最毒的恶魔,又会否同时降临?
  “嘿嘿……”
  “嘿嘿……”
  那是一阵笑声。
  很邪恶的笑声!
  当夜幕深垂之后,在颐老山庄其中一间厢房之内,有一个人,正在一面出这阵邪恶的笑声,一面在戴上一个——
  黑色的铁面具!
  她的体态本是多姿,她的神情本亦柔情似水,可是,当她戴上那具黑色的铁铸面具,她顿时像变了另一个人!
  她窈窕的身形,立时像蕴含一股无敌力量,她温柔软腻的神情,顿时亦像变成一柄簿利无比的刀;即使是她的一个眼神,也可能会把人唬吓至死!
  在刹那之间,她仿佛由一个令人感到无比舒服的女人,变身而成一件——
  一件可以震惊天地、吓唬鬼神的杀人武器!
  是的!今夜,她将要变身成为邪恶的魔女黑瞳,她将要去办一件事!
  然而,这里,到底是颐老山壮内的那一角?
  这间又是谁的房子?
  这个女人又是谁?
  难道真的是……
  房内充斥着一片接近死亡的漆黑。
  只因为房内躺着一个曾经多次接近死亡的死神一一一步惊云!
  然而本在闭目调息的死神,蓦地双目一睁!
  他睁目,只因他在调息间遂地感到……
  一般空前强大、狂妄、邪恶的气势,经已向他们所处身的房子,直逼过来!
  来来!
  终于来了!
  步惊云早已知道,在他和聂风无法动弹的时候,正是他们敌人现身的千载良机!
  故此,总会有人来的……
  步惊云斜眼一瞄自己身畔的聂风,只见他亦早已睁开眼睛,聂风轻声道:
  “云师兄,你也察觉到那股气?”
  原来聂风亦已醒了过来,惟聂风话未说完,窗外已猝地传来一阵“格格”娇笑:
  “天地醉!”
  “神佛笑!”
  “无视苍生疾苦!不愿世态悲凉!”
  “唯魔有——义!”
  “哈哈!不哭死神步惊云!神风腿聂风!你们可真他妈的窝囊呀!”
  笑声极度邪恶有劲,甚至连房外的花草,亦给笑声所带起的气流,掷进窗内,霎时房内花草乱飞。
  惟纵在漆黑之中,聂风与步惊云犹可看见一条身影已随着敌声掠了进来,依稀可辨是一个一身紧身黑衣的女人!
  尽管仍无法看清楚她的脸,惟来人独特响亮、毫不避讳的张狂笑声,聂风一听便已认出,这个夜来的不速之客,是她!
  魔女一一黑瞳!
  黑瞳乍现,聂风与步惊云随即凝神戒备起来,但二人似仍在尽力调息之中,犹未能动弹分毫,不妙!若黑瞳如今要对二人不利的话,二人可有力量抵抗这个魔女?
  戒备之间,黑痛已一步一步走近床缘,一面娇笑:
  “哼!还以为一代袅雄雄霸的两个人室弟子如何利害,竟然连一个经王也对付不了?你们明天若上少林,又怎有本事要我现身相见?”
  步惊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魔女,他徐徐问:
  “你,就是黑瞳?”
  黑瞳豪气地答:
  “正是!今夜我是前来警告你们,你们的伤已拖延了五天时间,我已经等得他妈的不耐烦了!若你们明天还不乖乖与孔慈前来少林,我便……”
  聂风问:
  “你便怎样?”
  黑瞳邪笑着,面不改色的答:
  “把你俩——”
  “先奸后杀!”
  若然这句话出自一个寻常女子之口,那一定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但这句话出自离经叛道的黑瞳之口,却极可能会——-语成真!
  聂风不知是因怕被她“杀”,还是怕被她“奸”,被她语不惊人誓不休的豪放作风弄的尴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有步惊云,居然当作听见一件寻常不过的事般,他对世情的“百无禁忌”。
  似乎也与黑瞳不相上下,他仍是冷静无比的问:
  “你——”
  “为何偏要我们上——”
  “少林?”
  黑瞳又是一阵妖饶娇笑,答:
  “呵呵!不哭死神,我为什么要现在告诉你?明天一上少林,不是会水落石出的吗?干么这样急?”
  她说着以她那双死神之手,轻轻抚了抚步惊云冰冷的脸,续道:
  “不过我可以保证,当你们知道真相,与及我的真正动机之时,一定会令你们一一惊至撒尿!”
  她的双手犹放在步惊云的脸上,可是话犹未完,步惊云却霍地冷冷道:
  “你说得对!”
  “我实在急不及待……”
  “我如今就要知道一一”“真相!”
  相字甫出,一件令黑瞳也无法相信的事情发生了!
  她原以为仍是无法动弹的步惊云与聂风,遂地同时出手!
  他们原来早已可以行动?
  这一变当真非同小可!黑瞳亦不虞二人有此一着,“拍唆”一声!左右两手已分别给步惊云及聂风车牢捉着,同一时间,步惊云另一双空余的手……
  已闪电向黑瞳的铁铸面具抓去!
  他,可能够一把将黑凶的面具揭下?
  黑瞳的真面目,真的要在今夜揭破?
  没有!
  步惊云根本便没有办法揭下黑瞳的真面目!
  否则黑瞳又怎可称为最邪恶的魔女?
  但见黑瞳飞快把头向后一仰,已轻易避过步惊云揭其面具的手,接着双臂发劲,雄浑无匹的劲力,已自臂中暴绽而出,“碰碰”两声!随即把风云双手震开,再藉反震之力,她的人已一个鱼翻身,箭也似的跃出窗外!
  “好!”
  黑瞳甫一着地,立即竖指大赞:
  “想不到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风云,也有此等默契,懂得装无法动弹而诱我出现!若然你们懂得使用你们体内的那股神力量,相信必能——无敌于世!”
  原来,步惊云与聂风在日间醒转之时,早已可以行动,只是故意佯装不便于行,诱黑瞳出现而已。
  “可惜,你们空负神一般的力量而不懂使用,莫说对付我的主人,就连想揭我黑瞳的真面目,也无法揭得了!”
  “嘿!步惊云!聂风!”
  “我黑瞳今次上真的欣赏你们了!你俩是一对上佳的对手!
  可惜,我暂时没空与你们交手!记住!尽快前赴少林!切记!”
  “哈哈!哈哈……”
  黑瞳笑着,诱人的身躯已随笑声而起,直向夜幕深处飞驰;此时的步惊云及聂风,亦早已从床上一跃而起,步惊云不由分说吐出一个字:
  “追!”
  吐字之间,人已连人带蓬,在幽黝迷离的月夜下纵身而去,其实,他的人,比黑瞳的黑王,更像一双蝙蝠!
  聂风亦一直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可是,在漆黑的夜里,要追一个一身漆黑的魔女,谈何容易?
  更何况这个魔女,亦具备聂风那样比声音更快的速度?
  二人一直的追,惟追出百丈之外时,便已完全失去了一黑瞳的踪影!
  恶魔的踪影!
  “云师兄……”
  聂风看来有点失望,惟步惊云却并无失望之意,相反,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异常暧昧的邪笑。
  他虽是第一次会女死神黑瞳,但黑瞳的狂绝!豪放!不霸!
  并没有令他这个“黑”死神有半分失望!
  一个女人,能忠于邪恶!忠于主人!忠于仇恨五十多年!而又始终不变!她,无论如何也可算是一个人中之桀,情中之圣!
  或许,在不哭死神的心底深处,最欣赏的,使是这种……
  忠于自己的人!
  即使她,背弃了正道!
  明天……
  在步惊云苟且偷生的寂寞生涯里,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明天……
  如此渴望在明天,可以一会这个——
  与他同属于仇恨,同被唤作死神的一女人!
  “啊……”
  暗黑的房子内,孔慈也蓦地惊醒,在床上一坐而起!
  只团为,她适才又作了一个梦!
  梦境之内。她看见无法动弹的步惊云及聂风,正被黑瞳姿意凌辱,黑瞳还说会把他俩“先奸后杀”,孔慈正是听见黑瞳这句“先奸后杀”的话。一时紧张起来,才会立时惊醒!
  梦醒后的她,心绪有点忐忑不安,不期然联念,步惊云与聂风此时均无法动弹。若然黑瞳真的出现的话……
  想到这里,孔慈便很后悔:
  “不!风少爷与云少爷无法动弹,我怎可……在此睡觉?若然他们真的有什么不测的话,那……”
  “不行!即使风少爷责备我太紧张!我也需要在他俩身旁好好守护,纵然睡在地上,也是好的……”
  一意及此,孔慈便整装下床,决定往二人的房里一看。
  没料到了二人房外,却见房门虚掩,私下已觉奇怪,进内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床上的步惊云与聂风,竟然已不见了!
  二人不是仍未可以行动的吗?难道……他俩已经遇害?孔慈当场咋舌,五内陷地一片混乱!
  她没料到,二人其实只是佯装,此刻已出外追踪黑瞳,仍未回来。
  孔慈一直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急至眼泪也掉了下来!
  呆了半晌,她方才从极度的混乱中,想到自己现时该干什么……
  找香雪!
  只要找到香雪,再通知屋内其他人燃亮所有灯,在灯火通明之下,或许较易于寻找步惊云与聂风的下落!
  心意既定,孔慈刻不容缓,直向香雪的寝室飞奔而去!
  屋内那些老人家曾告诉孔慈,香雪的寝室在壮内的什么地方,所以孔慈找她亦不太难!果然!约飞奔了百丈之后,孔慈遂见眼前出现了两个字一一一“香居!”
  那正是香雪的寝居,孔慈不由分说,正欲拍门,方才发觉;原来香雪寝居的门,也像风云寝居的门一样虚掩!
  “啊!香雪姑娘的门为何虚掩?难道……她也出外了?这么夜了,她一个女子,还出外干些什么?”
  孔慈一面想着,一面已推门而进,且还轻声唤道:
  “香雪姑娘……”
  漆黑的房内并无任何回话,且伸手不见五指,孔慈惟有以火子烧亮案上的油灯,当灯光一亮之际,孔慈依仍可见那而簿如蝉翼的床帐之后,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
  “香雪姑娘!”孔慈大喜过望,原来香雪仅是未有醒来而已,连忙揭开床帐,正想把香雪唤醒,谁知……
  芙蓉暖帐之内的,原来并非香雪!
  仅是一堆被子,堆作一个人的模样!
  “怎会……这样的?”孔慈看着这堆被子,益发惴惴不安“香雪姑娘……为何要佯装睡了?在众人睡觉之时,她到底去了哪儿?”
  孔慈愈想愈觉不安,就在此时,她忽地发现在被中,似是夹着一纸短笺……
  她随即折开短笺一看,一看之下,一颗芳心,不由一寸一寸的向下直沉,短笺之上所写的,竟是一些她从没想过的记录,一些接近真相边缘的记录……
  赫见短笺之上这样写着:
  “第一日,我把昏迷的风云及孔慈救回来,我尝试以功力替孔慈疗伤,或许因她是恶魔之眸,体内的力量也与我们同属一道,故孔慈已逐渐好转。
  第二日,孔慈已然醒传。为要风云能及早醒来,尽快与孔慈同上少林,达成我们魔度众生的最后计划;我遂暗中尝试以自身功力,替他们行功回气,没料他们体内的神的力量,完全与我的力量背道而驰,在两气互相排斥之下,二人反而伤上加伤,更是无法苏醒……
  第三日,风云情况恶劣。
  第四日,风云情况突然好转,是否因为,神的摩诃无量?
  第五日,他们终于完全苏醒过来,我实在难以置信,他们在昏迷中复再给我的功力弄伤,竟能这样快便复元;神的力量,果真不同凡响,嘿嘿,嘿嘿……”
  孔慈终于把这纸短笺阅毕,椎一张粉靥,早已阵青阵紫,她万料不到,会在香雪的床上找得这纸惊人记录!
  难怪她可以这样快便复元了,而向来体质上佳的风云却迟迟未能复元,原来他俩曾在昏迷不醒时,给一股外来真气弄至伤上加伤!
  香雪为何要这样做?她所干的,也是为了促成一个魔渡众生的最后计划。孔慈心头霍地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过……难道……
  温柔无限的香雪,真的正如云少爷所猜,是邪诡无比的一黑瞳?
  孔慈愈想愈是心惊,她遂地发觉,她与风云二人虽然被救,却又跌进另一个杀机莫测的局里,而控制整个局的人,正是极可能是黑瞳的一一香雪!
  然而,孔慈此刻所见的,亦并非是最令她震惊的东西,最令她震惊的东西,还在后头!
  正当她手忙脚乱地粑那纸短笺扔回被之际,她又发现,在香雪的枕下,正压着一些黑色的东西……
  孔慈迅即打开香雪的垫枕,当下发觉,枕下藏着的原来是……
  天啊!
  孔慈险些窒息,无法呼吸!
  枕下藏着的,赫然是一一黑瞳的一身黑衣!
  与及黑瞳那张独特的一一一黑色铁铸面具!
  “香……雪?黑……瞳?”
  “她……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孔慈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她自己发现的惊人秘密,小脚一直在向后退,一直在退,终于退无可退,荏弱的芳躯已贴在房内其中一堵墙上,她,呆了!
  惟就在她不知所措的刹那,她的右手,却误触了墙上一幅字画,字画后似藏着一个按钮,孔慈意外一按,室内登时传出“轧”的一声!
  赫见房内的地面,竟徐向两旁滑开,接着,地面之上已露出一个一一一阔约五尺的入口!
  啊!
  这间寝室之内,竟然有……一条秘道?
  骤看之下,这条密道更有梯级延伸而下,许多时候,在这类秘道之下,艘会藏着一些……
  更惊人的秘密!
  一念至此,孔慈虽仍处于极度慌乱之中,惟亦勉强收起心神,狼狠一咬银牙,她,决定往这条秘道之下闯一闯!
  既然如今连步惊云及聂风也不知所踪,她一生最害怕发生的这件事情,亦已经发生了:她还有什么害怕?
  或许,她若能往这条秘道一闯,说不定,还会发现一些……
  更出乎意料的秘密!
  秘道内一片昏黯,伸手不见五指,孔慈只好靠着墙向前行,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也不知走了多远,她终于看见了一一光!
  然而前方的光,却是一片迷离的火光,俨如地狱……
  如果,黑瞳的主人,与及黑瞳等人,真是地狱里可以轮回再生的恶魔,那么,孔慈如今所踏的这条通向他们秘密之路,是否,也是一条通向一一地狱之路?
  孔慈已经不用再狐疑了!她此刻已步至这条秘道的尽头。
  只见前方一片豁然开朗,原来是一个阔逾十丈的地洞,地洞内的洞壁,满是火光摇曳的油灯,故而,洞内也有一些灯光照耀不及的地方。
  惟是,孔慈己无暇理会这些暗角,她的目光,早已彼此洞正中的那面洞壁,牢牢吸引!
  因为在这面洞壁之上,正悬挂着一面高可及人、双龙盘缠镜边的一一巨大铜镜!
  而在这面巨镜两旁,竟然排放着四个栩栩如生的一一黑!瞳!铸!像!
  这个秘密地洞,何以悬挂一面如斯巨大的铜镜?谁会照这样巨大的铜镜?而且,这里虽然可能是黑瞳的秘洞,置放她自己的铸像亦份属应该,但,为何却有四尊这多?”
  孔慈想了又想,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来。
  只是,就在她茫无头绪之际,孔慈又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黑瞳像上的面具,看来是真正的面具,并不是与像铸为一体;那些面具,是可以揭下来的!
  那岂非是说,面具下的铸像容貌,一定是依黑瞳的真正容貌所铸?
  想到这里,孔慈的掌心不禁冒出冷汗,她霍地咬了咬牙,一把将第一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她誓要寻个水落石出,看看这个不畏天地的黑瞳真面目,是否,真的是——香雪?
  “拍”的一声!第一尊黑瞳像的面具立被揭下,孔慈定眼一看,啊!
  那……并不是香雪!
  不过面具下的黑瞳容貌也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女,眉目之间,隐隐流露着一股怨恨。
  孔慈不免有点失望,原来……黑瞳并非香雪乔装?而是另有其人?她不期然又揭下第二尊黑喧你的面具,没料……
  她满以为这尊黑瞳,也该和第一尊的容貌一模一样,可是,她错了!
  这一尊的容貌虽也是一个绝色美女,却与为首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孔慈心忖,难道……这四尊黑瞳像全部不一样?
  黑瞳,有多种不同容貌?
  这亦不无可能!如今江湖人也流行“人皮面具”,据说还十分耐用,五十年不变,黑瞳有四张脸孔又何足为奇?
  想到这里,孔慈的好奇心又大起,她连随把第三尊黑瞳像的面具也揭了下来!
  果然!不出孔慈所料,这一尊黑瞳像的容貌,真的是——-香雪!
  香雪,她,真的是——黑瞳!
  这不啻是一个重大的发现!看来,黑瞳所有的底子即将啊哟公开了!只要孔慈把第四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来后,黑瞳,将会再没有——秘密!
  然而,正当孔慈要揭下最后一尊黑瞳像面具刹那,洛大的地洞内,霍地响起了一个声音在轻声低吟:
  “意前事,恨无穷。看星人异前世客,可恨世情惊好梦,此心还魂再生中……”
  “孔……慈……”
  声音温柔无限,孔慈乍听之下,已经知道是谁了!
  那是一一香雪!
  香雪已经来了!
  第四块面具犹未揭下,孔慈的动作已当场顿止,一步一步向后退,可是元论她怎样环顾四周,还是买有半条香雪的芳踪,她,到底从何而来?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而且是一个令孔慈无法想像的答案!但见洞内的那块巨镜,遂地暴绽一道万丈红光,整块镜子就如给烧得通红一般,一条窈窕身影,已经从镜子之内徐涂走了出来!
  那条身影,正是——-香雪!
  孔慈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血肉之躯的人,怎可能从镜里走出来?但,眼前的香雪“音容宛在”,正风华绝代地站在她的眼前,她已不能不信!
  “你……怎可能……从镜里……走出来?你……真的是……人?”孔慈一边说一边向一个暗角后退,意外地,她竟然不小心碰倒了暗角内一个神盒,奇怪!洞内居然也有神盒?
  神盒上的香灰与及灵牌即撒了一地,孔慈在百忙中朝灵牌上的名字一扫,啊!
  灵牌上所刻的字,赫然是——
  香!雪!之!灵!
  孔慈无限震惊地惊呼:
  “香……雪之灵?人……竟然自己拜祭……自己?你……你……已经是……一个……死人?”
  香雪凝目看着孔慈,满目怜惜之色,似乎她也非常同情孔慈知道她是一个死人的惊慌,她无奈的点了点头,柔声答:
  “是的,孔慈,我确已是一个死人!所以,你又何必问?我们一直不希望你知得太多,只因不想你太惊惧,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设想……”
  香雪的言辞之间似乎也流露对孔慈的无限关心,惟孔慈在极震惊之下,已完全无法感觉香雪的关心了,她只是继续以震惊的表情问下去:
  “但……你若已是一个死人,那……为何黑瞳像上的容貌,会是……你?你……真的……也是……黑瞳?”
  “黑……瞳?”香雪苦笑:
  “坦白说,黑瞳早已是一个死了五十多年的人,但你看我;我像有那样老么?”
  她当然不像!极其量,她也仅是双十的花样年华!
  “不过,既然你真的如此在乎要知道,到底我是不是黑瞳?那我可以亲口告诉你,不错!我,曾经,也是——黑瞳!
  “就像你所见的第一、二尊黑瞳的女人一样,她们,也曾一度是最邪恶的魔女——黑瞳!”香雪说着朝第一、二尊黑瞳像瞥去,像是非常欣赏那两个美女……
  “曾经”也是……黑瞳?孔愈听愈不明白,不由战战兢兢的问:
  “你……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香雪又是苦涩一笑,答:
  “很简单。我的意思,就是我与首两位美女,都曾经是黑瞳,而第四尊黑瞳像下的女人,才是‘现在’与步惊云及聂风周旋的一黑瞳……”
  她虽说很简单,但愈说愈不简单!孔慈仍是无限震惊地问:
  “那……现在的黑瞳……是……谁?”
  香雪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深意,道:
  “你真的想知道?很好!反正你是恶魔之眸,也有权知道!
  好!我现在就让你看清楚,黑瞳的真面目,到底是谁?”
  此言一出,香雪已毫不犹豫,一把将第四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孔慈,终于完全看清楚黑瞳的——真正面目!
  天!
  孔慈乍看之下,当场瞠目结舌,呼吸紧促,全身冒汗,血液;也要一一一即时凝结!
  太清楚了!
  太可怕了!
  黑瞳,竟然会是那个人?
  竟在会是那个她?
  孔慈只觉自己如堕进万丈深渊之中,因为眼前第四尊黑瞳像的真面目,竟然是——-孔!慈!自!己!
  “怎……么可……能?”
  “我……怎可能……是死了五十多年……黑瞳?”
  “我……怎可能……不是我自己,怎可能不是孔慈,而是……黑瞳?”
  “天啊……”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
  绝不能是哪个,与风少爷及云少爷作对的——-”“黑!”
  “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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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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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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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为佛家语。
  意渭世间众生,自最初来,尽皆辗转于六道中浮沉,随着生前所种业力各自投生,循环不息,有如车轮之回转,没有尽时,故日轮回。
  因此,若一个人生前作孽太深,死后轮回之时,便会沦为牛马禽畜;相对来说,若一个人生前行义,死后尚能有机会生而为人。
  然而,无论一个人生前如何有情有义,死后也是不能自由操控一己的命运,当再次投生为人之时,亦不能选择生于何家,生为何人。
  只是……
  这个莫测红尘,既然曾有一个“神”能悟出长生不死之法,又会否也有一个“魔”,能乘着轮回中的一些漏洞悟出一套控制轮回之法?
  而这套轮回之法,不但能令人死而复生,更能令那个死了的人可以随意选择……
  投生于何家!
  授生为何人!
  在神州的历史上,也曾发生不少死人复生的怪事,惟没有一宗怪事,会像以下那数宗怪事般怪诞,那样耐人寻味。
  在嵩山下的一个小村落,许久以前,曾有一个穷家村女,唤作“云瑛”。
  云瑛虽然出身寒微,惟自幼却生就有几分姿色,可惜,无双的姿色对女孩来说,反而会成为一种祸端,就在云瑛十九岁的那年,她的一张俏靥,终于为她带来一场可怕的横祸。
  邻村有一个土豪看上了她,某夜,竟然色胆包天,硬闯进仅有云瑛及其双亲居住的家,企图把云瑛强暴。
  云瑛的双亲从已那暮年,椎亦挤了老命与爱女一同奋起反抗,然而,垂暮的老人又怎敌少壮土豪?一不小心,两老当场被那土豪一推,憧墙惨死。
  于是便只余下云瑛一人独力在顽抗了,可是她仅是一个弱质女流而已,面对那个硕壮如山的土豪,又岂有抗暴之力?她若不想清白之躯蒙污,唯一的方法,只有——
  死!
  是的!为了保持清白,云瑛最后选择了死,她也像她的双亲一样,一头撞墙,登时撞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那土豪眼见自己将弄到口的肥肉,瞬间落得血流披面,当下兴致也灭了大半,也好!横竖她一家三口已全部死光,也不会有人告到官府去,那土豪遂忿然踢了踢云瑛的尸身,便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其实,云瑛那时并没即时死去,她只是奄奄一息。
  气若游丝的云瑛心中自知,她纵然未死,亦距死不远;她一家三口这段血仇,将会冤沉大海,无人知晓,无人昭雪!
  惟是,世上有许多事情,以云瑛这样一个村女,是无法理解的;
  世上亦有许多神魔超乎云瑛所能理解;正当云瑛弥留之际,她豁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团浓浊的黑雾。
  黑雾中且有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间她,到底想不想报仇?
  她当然想!于是黑雾中的声音又对她说,这世上有一个女孩,也曾和云瑛有被灭门的遭遇,但这个女孩已死,她需要一个躯体转生。
  倘云瑛愿意牺牲自己的躯体给这个女孩,让这个女孩能够轮回复活,重生为人,那这个女孩一定会为云瑛复仇!
  云瑛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反正她自己也快要死了,她还希罕这具臭皮囊来于啥,而且,无论如何,会有人替她雪此深仇!
  于是,云瑛便被这团黑雾抱走,从此不知所踪。
  一个月后,那个曾经害死云瑛全家的土豪,竟被村民发现死在自己的床上,肠穿肚烂,死状异常恐怖,而杀他的人,就站在他的床畔;村民全部认得,那就是于一月之前惨遭灭门的——云瑛!
  而云瑛那时所作的装扮,亦令村民为之吃惊!但见她身穿一袭紧身黑衣,披头散发,神情邪恶,充满慑人怨气;村民们便问她:
  “云瑛!你……的双亲死了,你这个多月来……去了哪儿?你……为何这样打扮?”
  云瑛的答案,出于村民们意料之外,只听她邪邪答。
  “我不是云瑛!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使者——”
  “黑!”
  “瞳!”
  “我是为了替我主人准备‘新人间纪元’的路途而再临世上!”
  “云瑛这可怜的女孩助我由魔道转生;我如今替她报仇,是我给她的一一”“最佳报答!”
  村民们尽皆目定口呆,就在他们呆然之际,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平素弱质织织的云瑛,倏地展身一纵,居然跃上十丈之高,俨如一头黑色的蝙蝠般飞驰而去!
  究竟云瑛为何会自称是另一个人——黑瞳,她为何突然会具备一种可以飞弛于半空的超凡力量?她为何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她真的已不再是云瑛,而是那个什么黑瞳,村民们尽皆不明所以。
  云瑛的故事,亦逐渐为人淡忘直至……
  直至许多年后,嵩山之上,又出现了另一个女孩,她,唤作——
  香雪。
  香雪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品性亦温柔善良,她生于嵩山上的一户大富之家,拥有一座祖传的香香山壮,且经常扶贫助困,这样的一个女孩,可说已几近完美。
  惟一令几近完美的香雪遗憾的是,她的双亲,于她十六岁的那年便去世了。
  然而香雪并没灰心,反而更专注于打理父母遗留下来的香香山壮;并设法帮助嵩山一带的穷苦百姓,她仿佛只为助人而生。
  她还把香香山壮易名为“颐老山壮”,以之收容一些贫病无依的垂暮老人;她这样做,不单是为了那些百姓,也是为了其父母临终前的心愿一一一她的双亲希望,她们的女儿香雪,会是一个有独特人生宗旨的人,并不仅是一个渴求一己幸福的女子;她的双亲希望,她们的女儿在死时,也能说一句无悔今生!
  只惜,红颜大都薄命,好心肠的红颜,不知为何倍为薄命……
  香雪努力不懈地干自己认为对的事,帮自己认为需要扶助的人,一帮四年,在她快将二十岁的时候,她因四年来毫不间断的疲于奔命,身心着实过于劳累,终于风寒人骨,一病不起!
  这一病,香雪足足病了半年,群医无策,每名大夫诊断过她的病后,都不约而同招头叹息,着她收容的逾百老人,替她定购棺材。
  众老然优心不已,香雪自己却仅是淡然处之,所谓“生死有命”.这一点她倒是十分明白,她只是有一个遗憾。
  她的遗憾便是,她再不能帮那些穷苦百姓,虽然她自知自己所曾尽的力,并不算是什么,但也总较完全没有付出的好。
  一念至此,香雪益发愧对自已今生,更愧对父母死前对她的期望一一一今生无悔!
  可是她快要死了,她已无能为力,就在一个风雨之后,她终于要离开这个人间。
  那夜她已在苦苦弥留,所有她曾收容的老人家,与及她家里的老仆,都守在她的床前,大家都老泪纵渍,更有人在抱怨——
  皇天无眼!
  是的!当时在场的老人家都依稀得,他们当中确曾有一位老人家怨了一句“皇天无眼”,于是,或许是因为这一句话,吸引了冥冥中一些亦认为”皇天无眼”的人或物一一降临!
  毫无徽兆地,诺大的香居摹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黑雾,逾百老人不知如何,亦同时感到脑际似被一股力量压逼似的,大家一时间只觉昏昏欲睡,而就在大伙儿正困着刹那,有部分老人家,仍隐约听见,二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在雾里对正濒死的香雪说话。
  那男子的声音,沉重得如同恶龙低吟,又像是地狱里的群魔之首,在发出其独特不群的魔音。
  那群老人家依稀听见那神秘男子对香雪谓,他很欣赏香雪舍己为人的精神,并慨叹这个世间若多一些香雪这样的人,人间便不用改变。
  那男子又道,他有一个使者,需要一具躯体从魔道转生;倘香雪能助其一臂之力,那未,他这个使者,一定会秉香雪的遗愿,继续替她以颐老山壮之名救助世人。
  而他这个使者的名字,不旮所有隐约听见此话的老人家仍牢牢记得,因为那是一个不易令人遗忘的名字——
  黑瞳!
  而且,于众老终于完全昏过去前,她们还听见他们最怜借的香雪,以她已逐渐说不出话的濒死声音,义无反顾地答了一句话:
  “我……愿意!”
  “若颐老山壮……的精神,能够长存下去……的话……”
  “我的……这副……残躯,你们……就……”
  “拿!”
  “去!”
  “吧!”
  香雪看上去虽是荏弱,豪爽起来却更胜男儿,惟那个神秘男子的声音却更是答得爽快:
  “小姑娘你放心!”
  “我的使者黑瞳,她最重情义!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她誓会言出必行!”
  “她一定会把你颐老山壮的精神坚持下去,万死不辞!”
  这就是众老在昏迷前所听的最后一句话,翌晨,当他们醒过来后,奇迹便出现了!
  本已濒死的香雪,赫然精神奕奕,更亲自力他们准备了早饭,说要感谢他们多月来的照顾云云。
  一众老人家当场呆住了,她们万料不到,自己在迷迷糊糊之间所听见的说话,竞会成真,难道,在冥冥之中有一些蛰伏着的鬼神,亦看不过……皇天无眼,叫好人在死,所以才会令楚楚弱女还阳?
  老人家们都不敢肯定;也不敢肯定他们昨夜所听见的对话是否真的;反正香雪已经活过来了,又何必深究下去?
  而且,再次活过来的香雪,看来也无甚异样,还是如常一般乐于助人,只是有些时候,行踪有点神秘而已……
  譬如一年之中,她总有三数月,说要远行,甚至每月亦总有四、五天要往山下办货,但她办的究竟是什么货,则从没有人知滇。
  再者,香雪似乎愈来愈喜欢穿黑色的衣物……
  众老尽管微感奇怪,亦不便多问;毕竟他们最喜欢的香雪,仍然是乐于助人的香雪,他们喜欢的,也仅是她这种性格而已。
  更何况,当年香雪所收留的逾百老人,亦已逐渐老死;她当年的一群老仆,也随着岁月陆续消逝;颐老山壮如今所收容的,已换上另一群无依无靠的老人。
  当年香雪成立姬老山壮的精神,依然没变,依然像给一个矢誓不移的神魔暗暗守护一样;颐老山壮,仍然维持着它济世为怀的慈悲精神。
  然而,不变的不单是颐老山壮的精神,还有一个人……
  香雪!
  如果,当初香雪第一次所收容的逾百老人仍然在生的活,那么,在距香雪濒死时足有二十多年的今天,他们一定会非常震惊!
  他们必会发觉,什氏年后的今天,香雪的容貌,赫然和甘多年前的她一一没有两样!
  她,依旧美艳如昔。
  依旧不老!
  有这类死而复生经验的人,并不仅止云瑛与香雪;距嵩山千里迢迢的天山山下,有一条藉藉无闻的“孔家村”也曾出现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她的名字,据说唤作——
  孔!
  慈!
  可惜这个孔慈,她近数代的家世过于平凡,故其复生的事,并没广为世人注意。
  更没有人会记得,甚至她自己亦无法记得,当年她死而复生之时,年仅八岁,本因为一段悲惨的遭遇而濒临死地。
  再者,据闻她死而复生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井非一般孩子的童稚话声,而是以一个邪恶无比的女子声音,一字一字的向天向地隆重宣布:
  “哈哈哈哈……”
  “问苍茫大地,谁主浮沉?谁管不义?但不打紧,人间世外.至少还有我们这群恶魔,甘愿凭一双血手,管尽天下不平事!”
  “我又回来了!我回来,只因为我要粉碎一切虚假正义!迎接新的人间纪元!”
  “我!”
  “是!”
  “黑!”
  “瞳!”
  那恶无比的笑声,终于掀起了黑瞳再临世上的恐怖序幕!
  然而,黑瞳三次借助不同的女孩——云瑛、香雪、孔慈从魔道转生,整件事情听来异常不可思议,人间,真的曾发生这种诡奇怪事?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就像如今的孔慈……
  她自己也无法相信!
  孔慈本来不相信什么轮回的事,更绝不相信人可以死而复生,所以他一直怀疑,那个死了五十多年,却仍能保持青春窈窕的黑瞳,极大可能,只是黑瞳的后人假扮,惟是,她造梦也设想过,那第四尊黑暄像的真面目……
  竟会是她!
  竟会是孔慈自己!
  就在这刻,孔慈甚至对于“自己是否仍是自己”的信念,亦不由动摇起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我,怎不可有是……”
  “黑瞳!”
  “啊……”
  无限震撼,令孔慈霎时陷地一片绝望傍惶的呐喊声中,此际的她只是懂得摇首高呼,香雪却一把按着她的肩膊,极为怜惜的道:
  “孔慈,镇定点!我们知道,这是一个你无法面对、也不想面对的事实,但,你始终要面对这个事实——你真的是黑瞳第三次轮回的——第三生!”
  第三生?什么是第三生,孔慈听罢益发紊乱不堪,香雪虽然解释:
  “孔慈,你可知道,这个世上曾有一个自称为‘神’的男子,臻至长生不死?不过,我们的主人‘魔’,比他更胜一筹,因为我们的主人已不需再拘限于生死,‘它’,已悟出一套控制轮回转生之法——-”“他生渡!”
  香雪说着,目光不期然朝第一尊黑瞳像一扫,方才续说下去:
  “就像为首那尊黑瞳像的面目.正是五十多年前,那个惨遭灭门的黑瞳真面目;当年她被我们主人救回来后,已经一息无存,无法话命,主人遂为她施行‘它’所修的无上魔功‘六大度渡’之中的——‘他生渡’,那是一套轮回转生之法,令她转生而成第二尊黑瞳像的那个女子——‘云瑛’……”
  香雪一面说,一面又看了第二尊黑瞳像,神色略带凄沧:
  “可惜,经‘他生渡’转生的黑瞳,仅能再维二十年的生命,计年一过,黑膻又必须再死一次,这次见她便投生一变,成为了香雪,亦即是如今在你目前的我……”
  香雪所说的话,应说愈是荒诞无稽,仿佛在痴人说梦;孔只是怔怔的瞪着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惟是,二十年岁月逝如流水,转瞬之间,黑瞳的死期复再来临;
  这一次,黑瞳终于选择了当时年仅八岁的你,作为她投生的借体。
  最后,她当然变成了你,而你,也变成了我们引以为傲的——黑瞳!”
  孔慈浑身已在发抖,瞠目盯着眼前的香雪,恍如在看着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一般,她若断若续的道:
  “我……不明……白!”
  “为何……黑瞳……会选……我……作为……她转生的……借体?”
  香雪答:
  “那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原因,但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只可以告诉你,这个原因,关系着你的第十代先祖。”
  哦?原来黑瞳选孔慈作为投生的借体,是为了孔慈的第十代先祖。难怪文丑丑知道孔慈第十代先祖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就连黑瞳的主人,亦不得不亲自降临。
  看来,孔慈的第十代先人,确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秘密。
  香雪又道:
  “不过,除了因为你的先祖,黑瞳选你,也因为八岁时候的你,实在民间常悲惨可怜,她不忍心看见一个你这样可怜的女重就此惨死,才会与你变成同一个人,一直维持着人的性命……”
  “只是,你的身躯确非一块习武的好材料,而且体弱多病,黑瞳若要与你变成同一个人,也需要付出相当不菲的力量克服你的先天不足。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人们愈认为难救的,她偏偏要救;
  而且命运愈是悲惨的人,她更是非救不可!就像一一你!”
  听至这里,孔慈遂地记起,黑瞳曾在梦中忿然对她说,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骂她为魔女,推动孔慈不能!至此,孔慈终于明白黑瞳以会如此在乎她的话了!
  只因为,她虽然利用了孔慈而再生,然而孔慈也是因为她而得以续命,说到底,她与她,一直唇齿相依,息息相关,唇寒,便可能会一一齿亡!
  “但……”孔慈运惊之中犹不忘问:
  “我……始终是我,黑瞳始终……是黑瞳!我有……我的思想……性格,绝不同于黑瞳狂放的性格,我,与她,又怎会变成……同一个人?”
  “这正是我们主人‘他生渡’的玄妙之处!香雪一面答,眸子里竟泛起一片引主为豪之色:
  “他生渡令死人复生之后,便会令‘转生’的黑瞳灵魂,与及‘被转生者’的灵魂合而为一,一起在同一具躯体中——”
  “并存!”
  什么?
  孔慈间言,登时咋舌:
  “并……存?”
  “那岂非是说,我……的体内,有……”
  “两个灵魂?”
  “不错!”香雪苦笑着答:
  “这正是为何所有人都没有梦见黑瞳,但从没见过黑瞳的你,会在梦里梦见黑膻的真正原因!你和她:一直轮着占用孔慈的躯体,当黑瞳的灵魂占用你的躯体的时候,你绝不会记起她曾用你的躯体干过什么,杀了什么该死的人!”
  孔慈乍听香雪的解释,一张粉靥已呈死灰;她忽然醒悟,何以黑瞳不向任何人报梦,而偏偏要向她梦?
  那只因为,黑瞳的灵魂一直寄考在她体内,说请楚一点,孔慈其实是在梦中梦见自己而已,因为黑瞳已经成为了她,她亦已经成为黑瞳!
  所谓比亲人更亲的关系,原来便是二人并存、互相赖以生存的关系。
  再者,孔慈更渐渐明白,为何黑瞳每次在天下会出现之时,她全都不在场;只因她与黑瞳根本便是同一个人,她不能和黑瞳同时出现,只能于黑瞳出现后昏倒,再记不起之前发先的事;但……
  孔慈犹有一些事情不很明白,她战战兢兢的问:
  “但,我……武艺平凡,黑匹……却可以与经王……匹敌,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具备她的……死亡力量?”
  香雪道:
  “这有何稀奇,孔慈,其实你的体内,平素一直深藏着黑瞳五成的死亡力量,只是你并不懂得怎样使用此道力量,才会没有发觉而已;你可还记得,为了急于抢救聂风,你曾无意中使出了黑瞳的死亡力量,替聂风挡了当今江湖一代强者雄霸的夺命一掌?”
  “本来你该拥有十成的死亡力量,但你既然要在天下立足,为兔你体内的真气过于强盛而给雄霸发觉,故黑瞳一直只留给你五成力量,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只是孔慈仍不明所以:
  “那?……黑瞳其余的五成力量,去了哪?”
  香雪只是浅浅一笑,碎地低啸一声,洞内某个阴暗的角落,遂地扑出一团物体!
  那是一团漆黑的物体,黑得就像恶魔,黑得就像黑瞳的一身如夜黑衣!
  黑王!
  从暗角扑出来的,赫然是黑瞳的随身蝙蝠——黑王!
  黑王乍现,孔慈当场吓了一跳,但更令她惊心的,却是黑王似乎真的视孔慈为主子黑瞳,异常亲热地落在她的肩膊之上。
  不过这还不及香雪此时所说的那句话,更令孔慈吃惊;但听香雪诡异地笑道:
  “呵,慈,既然你想知道黑瞳其余五成的死亡力量在哪,那我便告诉你,黑瞳其余的五成力量,就在如今站在你肩上的——”
  “黑王身上!”
  “黑……王身……上?这……可以……吗?”
  孔慈呆住了,事实上,她从设想过,一双动物,也会武功?
  香雪又是笑:
  “这有何不可?孔慈,另忘记蝙蝠也和人一样,是有血有肉的动物;黑隍的死神力量,衍生自我们主人‘六大魔渡’中的‘死渡’;
  而我们主人的‘六大魔渡’,其实是一种可以由人传结另一种有血肉的生物之无上魔功,黑瞳在每次轮回再生之时,皆是先把全身功力,从即将大限临头的残躯,转嫁向黑王体内,再在转生为新的另一人后,把她的死亡力量从黑王体内吸摄而出,再次成为力量无比的女死神一一一黑瞳!
  “而为要在天下会隐藏身份,黑瞳每次借你的躯体出现之后,皆会把自身力量的五成传回黑王身上,以防被人发现你的体内深藏可怕魔功……”
  真是叹为观止!想不到世上竟有一种如斯匪夷所思的武学——“六大魔渡”!孔慈心想,无怪乎上次经玉前来杀她之时,黑王扑出咬她的脖子,相信黑王是一心护主,欲把其余五成功力输回给她,助她解困;只因为经王若杀掉孔慈,便是杀掉黑瞳,也难怪经王不肯放过孔慈!他誓要残杀孔慈以挫黑瞳!
  只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不但是这“六大魔渡”的神功,而是创出此神功的人一一一黑瞳的主人!
  她的主人不独能操控轮回于掌上,更身负罕世奇功,看来,黑瞳的主人若要纵横于世,根本便不会有任何困难!
  孔慈的帮主雄霸,若与黑瞳的主人一比,简直像是一个刚上学会步行的婴儿!
  然而,如此一个精彩绝论的人间魔者,为何甘愿自号为魔?而不尊己为神?为何纵有无敌神功,仍甘愿蛰伏,不见天日,始终藉藉无闻?
  其中会否有一些不甘不平,亦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甚至苦哀?
  孔慈这次并没有问,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怎样追问,香雪也不会答;她只是听见香雪无限稀嘘地续说下去:
  “其实,我们主人座下的三大‘人形化身’——黑瞳、经王、雪达魔,尽皆辕出一辙;他们都是藉着一些垂死之人的身躯,无限次轮回再生;而站于雪达魔及经王肩上的‘白王’与‘红王’,亦是他俩在转生时,藉以把功力传给新身躯的工具,当然,对于雪达庞与黑瞳来说,白王与黑王不仅是他俩的工具,也是他俩无限轮回再生的寂寞生涯里的朋友;唯有嗜武成痴的经王,他才会把红王视为工具他根本便不需要朋友,‘武’,便是他一生所求,一生所述,一生的朋友……”
  香雪言下之意不无慨叹,看来她亦为经王走歪了路而感到惋惜。
  “但,黑瞳……曾在梦里……对我提及,我……是你们主人渴求的一一恶魔之眸,既然我已是黑瞳的借体,为何又会是什么恶魔之眸?恶魔之眸到底是些什么?”
  孔慈这下子可问对了!香雪曾向风云及她提及那个“恶魔之眸”的传说;传说他们的主人“魔”,必需寻回“它”所失去的眼睛——恶魔之眸,方可把这不堪的人间逆转过来,变为一个新的人间纪元。
  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有这样一个传说,这个传传或许总也有一些可信成份;香雪这次却毫不避讳,直截了当的答:
  “孔慈,潜伏你体内的黑瞳灵魂,绝对没有骗你;你纵然有一个身份是黑瞳,但‘恶魔之眸’,才是你真真正正的身份;才是你真真正正的——”
  “灵魂!”
  “而你生为恶魔之眸,也是与你的第十代先祖有关!”
  又是孔慈的第十代先祖?孔慈听后益发纳罕,问:
  “为什么……我生而为恶魔之眸,会与……我的第十代先祖有关,难道……我的先祖亦与你们一样,是……恶魔?”
  香雪只是摇首浅笑:
  “这当中的复杂渊源,你暂时还是不要知道为宜。不过,今次你体内的黑瞳,故意诱风云及你一起携同‘达摩之心’齐赴少林,便是希望你这双‘恶魔之眸’的真灵回归,以促成我们魔渡众生的最后计划!”
  “真灵回归?”孔慈骇异:
  “我……不明白!既然我体内一直藏着黑瞳的灵魂,那黑瞳的灵魂大可操纵我的活动,随时随地,亦可暗中把我的肉身领来少林。
  为何们要如衍劳师动众,一定要风少爷及云少爷与我一起前来少林?”
  香雪叹息:
  “因为还未至你能够完全变回恶魔之眸的时候,而且,风云在主人这次计划之中,也是不可或缺的角色,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孔慈,虽然撇除了黑瞳的灵魂,你自身的灵魂是我们主人渴求的‘恶魔之眸’,但你却是不完整的恶魔之眸。”
  “为什么……我会是不完整的恶魔之眸?”
  香雪黯然的答:
  “因为人岁之前的你,本来仍未面临死地,黑瞳亦未曾借你的躯体转生;那时候的你尽管年幼,却身怀一种可以助我们主人完成其魔渡众生计划的力量,可惜,你后来却遭逢一场惨变,濒临死地。
  更失去了你应有的记忆、应有的力量,才会沦为不再完整的恶魔之眸;主人魔渡众生的计划,亦因为你变得不再完整而暂时搁置,所以‘它’一直在等,等你可以再度成为真正恶庞之眸的适当时机……”
  “如今,你已经十九岁了,亦已到了你恢复恶魔之眸身份的最佳时机!正因如此,你便必需与风云一起前赴少林;在哪里,你将会找回你身为恶魔之眸的真正回忆及力量,待真灵回归,成为名副其实的恶魔之眸,协助主人完成‘它’的万世宏愿!”
  想来也是!孔慈暗自推详,的确!八岁前的一切,她确是连一点印象也没有!若是寻常小孩,总该也有一些童年的回忆吧?她甚至连自己亲生娘亲,也记不起是什么样子了!
  再者,如果真如香雪之言,她童年曾经历一段很悲惨的往事。
  致会濒临绝境,那么,孔慈总算明白,何以黑瞳会选择她的躯体再生?
  那只因孔慈是其主人渴求的恶魔之眸!黑瞳当然不会让其主人想得到的恶魔之眸惨死,她以自己的灵魂投生进孔慈体内,一直以其神秘力量竭力维持着孔慈的生命,保护着孔慈,就是暂不让恶魔之眸从此殒逝,黑瞳对其主人的忠心实在可嘉!
  然而话说回来,虽然整件事情经香雪解释之后,如今回心一想以前曾发生的种种细节,孔惩亦认为全合情理!但,当中却有一个最不合情理的环节。
  也是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一这个人间,是否真的有一种神功“他生渡”,可以随意操控轮回,令一个死了五十多年的黑瞳灵魂,多次占用垂死者的躯体,赖以转生?
  这听来仍是非常荒诞!孔慈暗付,轮回再生,只合该在那些民间玄幻的鬼怪述异中出现,却绝不该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之中发生!
  这已经超出了武艺修综上的范畴!
  尽管眼前的香雪,面容睦来一点也不像在说谎,尽管黑瞳的主人自诩为魔,魔者,可能真的具备一些凡人无法理解的诡奇本事,可是一一一试问,孔慈怎能相信,平凡的自己竟有两个惊人的身份——恶魔之眸及黑瞳?
  试问,她又怎能相信,她自己会闪时于不自知的精神状态下,而结黑瞳潜伏在自己体内的灵魂占据,穿上黑衣及铁面具,摇身一变,摇心一变,化身成为无畏正道的女死神,更曾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风少爷及云少爷周旋?
  香雪瞧见孔慈满脸惶惑,不禁道:
  “孔慈,我明白你可能无法相信我适才所说的每一句活!但不打紧,反正我也只是说及皮毛,并不预期你会相信。不过,既然己给你无意中褐破了我们这个秘洞的所在,我也不会让你如此离去……”
  孔慈讶然:
  “你……你想怎样?”
  香雪道:
  “毋庸操心!你是我们量重视的恶魔之眸,更是黑瞳的借体,我不会伤害你。”
  他说着斜斜一瞄孔慈:
  “我只会以一种我主人传我的点穴手法,让你暂时忘记今晚所见的一切,明天一早,乖乖的和风云——”
  “一起上路!”
  语声未歇,温柔的香雪轻叱一声,右手食指一戳,指尖蓦地冒起一股蓝气,指尖直指之处,正是孔慈的一一一天灵!
  孔慈一惊,本来香雪这一指的用意非为杀她,只为要令她暂忘今晚之事,她原不用避;但,她既然已揭发了部份真相,好歹也必需回去告诉聂风及步惊云,再从长计议。
  一念至此,孔慈连忙抽身急迟,惟她此时仍未知道如何可以使用黑瞳寄存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抽仅习过聂风教她的花拳肃腿,身形固然不及香雪之快,眼看天灵之位,快要彼她击中……
  没料就在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霍地”拍”声迭起,一个人的腿,已及时替孔慈挡了此一一一闪电一声。
  只因为,来人的腿,甚至比闪电更快。
  正因为他的腿比闪电更快,所以在他为孔慈挡招之后,他要说的话方才“先”发而“后”至,但听他的声音此时才传进众人耳内:
  “香雪!你不用提防孔慈会告诉我们今晚的事!”
  “因为我和云师兄,刚才已在洞外一一一”“听个一清二楚!”
  香雪与孔慈不由定神一望,只见洞内忽然己多了两个人!
  一个正是适才为孔慈以腿挡招的聂风!
  另一个,却是此际站于洞口边缘,冷冷看着香雪的——
  步惊云!
  原来,步惊云与聂风穷追黑瞳不获,本已预算放弃,炬料回房之时,二人经过孔慈所睡的寝室,但见其寝室中门大开,孔慈又已不知去向,二人不禁心生疑窦。
  于是便再次四出搜寻孔慈的芳踪,却于无意中发现了香雪的门也是半掩,更接蹲发现了房内有这一条秘道……
  二人终循秘道寻至这个地下秘洞,且暗中在洞外把香雪对孔慈所说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风云乍现,香雪依然气定神闲,轻晕浅笑,绝对不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真不明白!为何那些民间流传的江湖游侠故事,每至紧张关头,都有英雄现身相救那些红颜?”
  站于洞口的步惊云当然不会回答香雪这个无聊的问题,聂风却一把拦身于孔慈之前,一面企图掩护孔慈,一面微笑着答:
  “香雪,你可真会说笑!不过,适才你所说的大多数话,与及黑瞳借孔慈之身复生的事,听来也像一些哄骗三岁小童的笑话,孔慈只是一时心慌意乱才会不知应否相信,事实上,你所说的故事并不足以令人相信。”
  香雪目光流转,巧笑:
  “聂风,你的意思,是说你与步惊云,都不会相信孔慈就是黑瞳的事?”
  聂风回首一望步惊云,点头答:
  “你只是在故弄玄虚,却没有有力的证据!”
  他说着朝洞内那四尊被揭下面具的黑瞳像一扫:
  “这四尊黑瞳像,纵然有一尊的面容与孔慈一模一样,但却可能是因为你们心怀某种目的,才会故意把孔慈的面目雕成黑瞳之像,令她相信自己体内真的藏着黑瞳的灵魂而已……”
  经聂风如此一说,站于其身后的孔慈,霎时像是给当头棒喝,清醒过来!
  是的!适才她骤见第四尊黑瞳像竟是自己的容貌,已然惊惶失措,浑没考虑,其实黑瞳像上的面目是任人所雕,甚至雕成风云的面目亦不足为奇,但这并不能充份证明,风云就是黑瞳!
  可是香雪的眼神,却并不像在说着谎话,她道:
  “聂风,你虽然言之成理。但我其实根本不用故弄玄虚,而且,你认为我若真的在故弄玄虚,又有什么目的?”
  聂风摇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点!”
  “就是无论如何,我们的孔慈,绝不可能会是你们半人半魔的黑瞳!这个世上,根本便役有借体转生如斯荒谬的事;孔慈,还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一一一孔慈!”
  说到底,聂风绝不相信轮回再生,更不相信孔慈会是黑瞳,其实是他自己也不愿甘信这是事实,他仍在极力维护孔慈;孔慈见聂风如此把自己视为重要朋友,一颗芳心更是感激万分。
  只有步惊云,却仍是站得老远,静静的看着聂风与香雪在对峙,他,迄今虽依旧不置可否,目光却在沉思。
  他暮然记起,香雪适才所说的话,并非全属信口开河;她说黑王亦身怀一半黑瞳的死亡力量,步惊云便深信不疑!
  他确曾在天下会与黑王交手,且还一一一打个平手!
  “聂风,你,真的不信?”香雪凝目注视聂风,嫣然一笑。
  聂风也直视着她,正色答:
  “如果要我相信黑瞳已藉孔慈的身躯转生,亦即要我相信,你们的主人确是可控制人死而复生的——魔;这听来比那个长生不死的神更为不可思议,我绝不相信!你们的主人,顶多也只是一个常人无法想像的绝世高手而已,绝不可能会是真正的魔!”
  香雪幽叹了口气:
  “唉!难怪主人常说,人间之道,假话较真话更易令人人信;想不到我一番真话,也如此不堪人信:只是,聂风,无论你信不信我的话,你还是必须要信的。”
  聂风听闻此言,迅即凝神戒备:
  “那就要看你如何可使我人信了。”
  香雪满含深意的道:
  “要你入情,还用不着我!”
  “你最信任的孔慈,她,会以她独有的方法——”
  “叫你入信!”
  聂风不禁一阵失笑,心想香雪未免愈说愈无槽了,但他随即听见他身后远处的步惊云,陡地沉喝一声:
  “小!”
  “心!”
  小心?他为问要小心?聂风立即警觉起来,可是已经太迟了!
  赫听“噗噗噗”的十多记响声,他身上十多个重要大穴霍地被人以重手飞快尽封,当场动弹不得,肩上搪着的那个裹着达摩之心的包袱,亦同时给人夺走;他的人,更被人顺势一推,推向香雪,香雪亦不怠馒,以右手紧扣聂风咽喉,把他紧紧协持!
  没料到向以快驰名的聂风,如今在此弹指间被人以快制快;然而,这个人能够一出手便制牢聂风,除了因为此人之快,也因为这是一个聂风绝对不会怀疑的人一一一孔慈!
  “孔慈?你……”
  聂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此刻的他已全身无从动弹,更被香雪紧兵,他已不能不信!
  步惊云适才在提醒聂风“小心”之际,身形已如箭时出,惟始终来不及,眼见聂风已然在挟,惟有立即皱眉止步。
  变生时腑,无法相信事实的不独聂风,还有刚刚出手对付聂风的一一一孔慈!
  但见孔慈惊惶地看着自己封了聂风穴道的右手,她的右手犹执着那个裹着达摩之心的包袱,她拼命摇首惊呼:
  “不!不!不可能!”
  “我……怎会出手害……风少爷?我……怎会出手害……他?”
  “天啊!我……真的还是我……自己吗?为什么……我已不能控制……自己?”
  无论孔慈如何不想相信,步惊云与聂风亦是亲眼听见,刚才出手的确是一一一她!
  正当众人怔仲之间,更惊人的事接蹲发生:赫听洞内这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答孔慈道,“孔慈!你怎么这样恐慌?是害怕因自己而害了聂风与步惊云吗?”
  “嘿嘿!你不用恐慌!因为真正出手制聂风的并不是你,而是我一一一”“黑!瞳!”
  是黑瞳那独特低沉的声音!聂风与步惊云一听便认出来了!
  但这阵黑瞳的声音到底从何响起?
  他俩很快便已循声寻获声音出处,黑瞳的话声,赫然出自——
  孔慈的口中!
  孔慈自己也是无比诧异她万料不到,自己居然连说话亦无法自控,黑瞳的声音竟会从她的咀里吐出,她恍如那些给“鬼”上身的人,完全不能自己,任由体内的邪灵为所欲为。
  “怎……会这样的?云……少爷,风……少爷,难道……我……我真的是……”
  “黑瞳?”
  她的问题,无人能答!与此同时,孔慈的双目突然翻白,本来惶惑不已的脸一变,咀角泛起一丝邪笑,回白的双眼,亦随即一合;
  自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候。她的双目,赫然闪烁着一股侵人心魄的寒光!邪光!凶光!
  她整个人仿佛霎时变了另一个人似的,仿佛霎时变了一件足可杀绝天地的一一一杀!
  人!
  武!
  器!
  “蓬”的一声!孔慈的双臂一振。浑身立暴绽一道强横无匹的气劲,登时把她束着的长发震散,发丝飞扬,还有她身上的衣衫,亦当场给气劲震个进碎,她的衣衫之下,赫然早已穿着一身黑衣!黑瞳的一一一死!神!战!衣!
  天!想不到在弹指之间,平凡而不瞩目的孔慈,会变成一个足脾脱红尘的一一一女死神!
  她身上的黑衣,想必是今夜往会风云之后,未及脱下,便已先披上孔慈的衣服,以作掩饰!甚至连孔慈自己也不知道!
  直至此刻,聂风已不能不信孔慈就是黑瞳的事实!眼前的孔慈,眼、耳、口、鼻、脸、身、手、脚,尽在散发着一股专人窒息的无敌气息!她虽然仍拥有一张孔慈的脸,但,她已经不再是孔慈!孔慈的心,孔慈的灵魂,暂时已不知所踪!
  只是聂风始终不明,一个人的体内,怎可能容纳两个灵魂?这个人间,真的有一个魔中之魔,悟出了令死人借体生的方法?
  不!这比“神”的长生不死,更难令聂风信服!他不相信!然而他又想不出如何解释孔慈会突然变为黑瞳的事实!甚至一旁的步惊云,似乎亦无法想通此固中玄虚。
  孔慈不单声音及神情骤变,连说话的态度亦变得张狂无比,张狂得如同黑瞳;但听她狂傲地道:
  “怎么样?聂风!步惊云!你俩如今总该他妈的相信了吧?”
  “我黑瞳玩具潜伏在孔慈体内;就是要延续她这双‘恶魔之眸’的生命,保护她直至她再度变为‘恶魔之眸’之日。”
  “本来我应一直隐藏身份,直至你俩与孔慈上至少林,但既然如今你们已知道我和孔慈是二灵合一的身份,我们的计划已不得不变!”
  改变讨划?她们将要如何改变计划?
  这个不知是孔慈仰是黑瞳的“黑瞳”,说着口光猝地向香雪一瞄,道:
  “你,先走!”
  此言一出,香雪似乎随即会意,点头道:
  “好!那你自己小心,我先带聂风走!”
  言罢已身随声起,猛地展身向洞内那面巨镜疾扑!
  步惊云微微一愣,不虞香雪竟挟着聂风向那面铜镜扑去,难道铜镜另有玄妙?
  未及细思,答案已立时呈现!只见扑近铜镜的香雪,霍地一掌按在铜镜表面,不知如何,铜镜登时暴绽一道火红的光,她的人已挟着聂风,赫然透镜而入!
  天!眼前情景极度匪夷所思,但已不容步惊云再琢磨下去;摹听“伏”的一声,他的人亦以舀霆之势弹出,直向巨镜扑去!
  只因为他已明白,若要追上挟着聂风的香雪,也许必须在镜上红光消失之前掠进镜内1然而,他看业忘记了,此刻在这个洞内,仍有一个人足以阻疑他的去路!
  黑瞳!
  千钧一发间,又是“伏”的一声!黑瞳已如一根黑箭般,拦身在巨镜之前,登时阻截了步惊云的去路!参方顿变成对峙的局面一一一双神对峙!
  黑瞳邪笑高呼:
  “真是妄想!步惊云,你知否这面‘界门之镜’所遁向的世界,便是我们‘魔’的世界!那里是我们的最大秘密!我绝不容你此刻进入我们的领域!”
  “一会我的灵魂便会潜回孔慈体内,孔慈的自心会再度复生;
  步惊云!你若要追查我们的秘密,我看你还是依照我教你的方法,带复生的孔慈上少林,在哪里,才是你笑生切底蕴的地方。”
  步惊云眼见铜镜上的红光已在逐渐灭弱,却并没着急,只是冷笑:
  “我,似乎已无权选择?”
  黑瞳肆无忌惮的笑:
  “你确是无从选择!救幽若的解药,与及断浪,甚至乎聂风亦已落在我们手上,你已不能不与复生的孔慈同上少林!”
  “本来在我们原定的计划内,是希望你与聂风一同护送孔慈上少林,助她回复恶魔之眸的身份,但如今既然我的身份已被揭穿,计划有变,聂风亦在掳,所以,便只有劳烦你一人独力与孔慈上少林的……”
  “木人巷!”
  木人巷?
  木人巷,据说是少林一个非常神秘莫涮之地。江湖之中,从来没有任保人清楚少林寺木人巷内有些什么?即使是少林弟于也不大清楚,仅约略知道,顾名思义,木人巷内一定有一些诡奇木人……
  步惊云至此恍然大悟,原来当初黑瞳以救幽若的解药与断浪,诱风云及孔慈携同达摩之心上少林,井非只为会她,而是要他们进入木人巷,好使孔慈能回复恶魔之眸的身份,那,木人巷内,到底有些什么重要物事,可以助孔慈再度成为恶魔之眸?
  再者,为何一定要风云,甚或风云其中一个陪孔慈进入木人巷?这当中究竟有何玄机?
  步惊云虽是满腹疑团,惟此刻并非思索的时候,目前那面巨镜的红光已在冉退之中,若再迟疑,势必会失去聂风的踪影,形势便更大大不妙,他猝地又冷冷道:
  “如果……”
  “我一定要硬闯进镜内,抢救聂风……”
  “你又如何?”
  黑瞳闻言只是笑,很轻蔑的笑,接着一字一字的答:
  “那你便得先于掉,正在你面前挡路的——”
  “我!”
  黑瞳说着紧紧盯着步惊云,目光直含一股强烈的挑战意味,死神正在挑战死神:
  “不过,你如今还未懂得使用你体内那股‘神’的力量,即使你想干掉我,你还是有这份本事,更何况——”“我今生所转生的躯体,是孔慈的躯体!你若要于掉我,便是要于掉孔慈!你虽号称不哭死神,但,你以为,自己可会像死神般忍心,下手于掉一个死心塌地跟随你多年的可怜女孩——孔慈,叫她以后一一一”“形?神?俱?灭?”
  黑瞳说这句话时,简直是有恃无恐!因为她深信,步惊云绝不会向孔慈出手!
  她更深信,即使步惊云出手,他也未必有足够力量于掉她!
  可是一一一她的话犹未完,使已发觉,步惊云的脸上,赫然网过一个令她吃惊非常的表情!
  一个像她适才一样轻蔑的表情!
  只惜,她看见步惊云这个表情之时,己太迟了,因为就在同一时间一一一“拍拍拍”!黑瞳赫然感到,她身上的其中三个气门,已经被人闪电一戳,她虽然井非动弹不得,但三大气门被制,已然使不出半分内力!
  本来以她女死神的深厚功力,寻常点穴手法,实无法可以制住她!然而……
  封她气门的,是死神之手!
  不哭死神步惊云的手!
  而封其穴道的力量,赫然正是……
  “神……的力量?”
  “摩?诃?无?量?”
  想不到向来无畏一切的女死神黑瞳,竟会如斯震惊;她皆目瞪着眼前的步惊云,就像在看着一条本应堕进她纲中的天蚕,到头来这条天蚕暗自结茧自变,反将她困于他的天茧之中!
  “妈的!你……怎可能己懂得使用神那老家伙的摩诃无量?”
  步惊云沉沉的道:
  “这个问题……”
  “应该问你!”
  “自我与聂风第一次使用这力量之后……”
  “何以我体内某部份的经脉……”
  “逐渐畅通无阻?”
  “更可逐渐运用部份这股力量?”
  原来,在步惊云与聂风偶然使出摩诃无量硬拼经王之后,步惊云醒过来时,逐渐感到体内某些经脉,愈来愈是畅通无阻,更愈来愈充斥着一股他无法估量的力量,就像他与聂风苦战经王时,意外使出的摩诃无量!
  他虽然不知自己体内何以会有这股无敌力量,却逐渐发现,自己这股力量正在复生!他不知聂风的情形是否与他一样,步惊云只是一直不动声色!没料到此时此,竟可觑准一个机会,以此道力量的部份而籍制桀骜难驯的女死神——黑瞳!
  黑瞳尽管吃惊,惟瞬间似乎已想到一个可能,一个她相当肯定的可能: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何以主人的计划之内,除了孔慈,还必须要有风云其中一人,哈哈!原来如引……”
  却原来,黑瞳虽一直协助实行其主人魔渡众生的最后计划,却仍未知道为何其计划之内需有风云;只是此时此刻,她到底明白了些什么?为何本来不懂使用摩诃无量的步惊云,会逐渐可使用部份的摩诃元量?
  然而,黑瞳纵然已明白步惊云力量之谜,却始终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死神的心!
  “哼!不过我造梦也想不到,所谓不哭死神,居然也会向一个追随你多年的侍婢下手,步惊云!你可他妈的比我更配‘死神’二字啊!哈哈……”
  黑瞳疯了一般地嘲弄,然而步惊云始终无动于衷,他只是冷漠的道:
  “我早说过……”
  “若有天孔慈已变得不像自己……”
  “我会亲手于掉她!”
  步惊云说这句话时,仍是木元表情,只是,眼前黑瞳即使受制,却依然是一个与他有相同可怕名号的女死神,死神,似乎更能感受另一个死神的所思所想。她,在此刹那间忽然发现,步惊云在说话之间,目光那最深的深处,竟像是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哀伤……
  那是一丝很深很深哀伤。可以刺痛任何坚强的灵魂!那丝哀伤,仿佛是一个一直欠缺感情、一直在提防别人的人,偶尔获得一种令他感到安全舒服、可以信赖的感情,却不虞到了最后,连这令他感到安全舒目的感情也不可信赖。
  既然那已是一份不可以信赖的感情,他唯有——
  毁了它!
  因为他相信当一个人已变后不像自己的时候,这个人——宁愿死!
  死神,既然号称死神,一定会成全这个人——孔慈!
  黑瞳没料到,步惊云的眼内,对孔慈会有如此深遂的感觉,她向来认为,以孔慈天下会为奴为婢的下贱之身,步惊云对她的帮助,只是同情而已,就像是同情街头的一头流浪猫狗……
  但;她如今已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步惊云对孔慈的感情,并不如主仆般简单。
  然而,很快很侠,黑瞳暮又发现,步惊云的目光之中,已消失了那股哀伤的感觉;他对自己的感觉,似乎掩薄得很好,甚至比黑瞳一一一更好。
  修忽之间,步惊云的双目又盖上一层万丈寒沼,但听他又冷而镇定的道:
  “时候已不早了,”“我暂时并不想上少林。”
  “你们的秘密吧!”
  语声方歇,步惊云幕地一把挟着无法用气的黑瞳,与及仍忠心地死守其肩上的黑王,乘那巨镜上的红光还没完全消失之前,已“呼”的一声跃向巨镜,眨眼间已透镜而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内的世界,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也许,真的是人间下的地狱?
  步惊云为何不上少林?甘愿先人地狱?
  或许,只因为一个他自己也不肯定的原因,只因为聂风……
  已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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