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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渡众生

第十九章 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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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字听来异常动听,令人心神向往,更是世上一切英雄、枭雄的最终梦想!
  然而怎样的人,才配称无敌?
  或许,无敌的真正定义,并不在于力量的高低强弱。
  而是在于一个人能否拥有比金石还要坚强的信念——
  宁死不屈!
  至死不灭!
  拼死不败!
  步惊云至此终于明白,怎样才算是天下无敌了!
  贴着他背门说话的人,不但可以完全无声无息,令步惊云一直无法感觉其存在,而且,当这个人甫张口说话之时,语气虽然淡而平静,唯所说的每一个字,竟然像散发着一股天下无敌的气势,把这木人巷内的每一堵洞壁,逼得惹亨作响,像会随时倒塌一样。不单洞壁,就连人的信心,也要随着他的第一个字——灰飞尘灭!
  若隐若现,似有还虚,似无实存,虽以捉摸,难观深浅;正因为令人看不透其力量真正发挥时会有多强,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无敌?
  适才步惊云一声暴叫,便把方圆十丈内的物件震得非碎即裂,但犹不及如今站在他身后的人烛火纯青,皆因他适才的力量纵强,纵霸,但也仅止于强,并不能收放自如。
  惟,真正无敌的境界,却是应该身怀可以脾脱世间的力量,却又可收放自如的境界。
  就像此刻站在他身后的人,他身上纵怀无敌力量,在没有需要之时,绝对不会让人感到他的力量,直至他张口谈话,他傲视苍生的气势,才自然流露于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里。
  那已经不再是一种无敌力量!
  而是一种无敌的自信:
  无敌信念!
  步惊云逐渐发觉,他今次的对手,已远远超越他的预计之外,皆因身后人的气势与自信,隐隐然似己累积了百多二百年。
  百多二百年?一个人要如何才可累积百多二百年的无敌气势?除非,这个人,已经历了百多二百年的长生而不死不灭……
  一想到这里,就连死神的手心亦在冒汗,,只是,他不愧是不哭死神步惊云,他的忧虑还是没有写在脸上,他仍然一脸泰然自如。
  木无表情地问身后的人:
  “你,就是那个一一一”“以声音引我误上少林的一一一”“人?”
  他的声音比平素更冷上许多倍!好冷!冷得就像是一柄将要杀神杀魔的一一一剑!
  对!步惊云和孔慈在那地狱迷宫兜转之时,曾被一个神秘男人的声音,念着“花儿灿烂的开”的伤春词儿,诱上少林;如今他身后这个人的声音,亦是与地狱迷宫内的男人声音没有两样!
  他身后的男人闻言,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又再以他那低沉而寂寞的声音,深深叹息:
  “花儿灿烂的开,如不观,如不赏,如不采,如不折,花自凋零,无奈伤春逝……
  唉,你居然如此关心我是谁,可是就连本座自己,亦逐渐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他虽然在落寞叹息,然而他的声音,还是傲然流露着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王气势,好可怕、好深不可恻、好复杂的一个高手!
  不过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这样一来,便已是一个——最佳回答!
  “如果没有猜错……”
  “你,一定是一一一”“黑瞳的主人一—”
  “魔?”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那人终于笑了,且还是豪情无限的一笑:
  “好!不愧是神族近五百年来最后的一个神——死神,居然面对我这个天下无敌的人而不俱不屈,井没有畏惧于本座气势,还是有心情连问两个问题……”
  “步惊云!以你冠绝尘寰的习武资质,与及你那不屈不甘不服于命运的独特雄心,今日若能熬过这一切,假以时日,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超越本座的——”
  “神级高手!”
  “我欣赏你!我姑且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不错!我正是黑瞳的主人——魔!”
  “也是将要以自己的方法渡尽众生的——”
  “魔!”
  语声方歇,这个自诩为魔的男人,猝地翻身一转,弹指之间,猛地已从步惊云身后走至步惊云身前!
  这头步惊云风闻已久的盖世狂魔终于正式于步惊云的眼前一一一现身!
  且还与他面照着面!
  可惜,步惊云还是无法一眼瞧清楚,黑瞳的主人。
  到底是一头怎样可怕的——魔!
  赫见从步惊云身后回至步惊云身前的魔,浑身皆在笼罩着一层厚厚黑雾,令人瞧不见他的真正面目.也瞧不见他的身形如何。
  只是,尽管无法瞧真其身貌,步惊云仍是可以清晰感到,眼前黑雾里的魔,他,是一个——
  巨人!
  他的巨大,根本并不在于身形,而是在于气概!
  那种叫天下英雄尽皆俯首称臣、霸绝长天的绝世气慨!
  适才他在步惊云身后笑谈之间,所说的每一个字药含的无敌气势,已是极度逼人,如今,步惊云与他正面相对,虽隔着重重浓厚黑雾,惟他的无敌,他的霸道,他的惊世,更逼得步惊云的五脏六腑接这翻腾,逼得他身上一百四十四个大穴所流的血更急!
  单以其滔天气慨,仿佛已可把万物毁于一量,毁于一念之间,震惊天地,唬泣鬼神!
  不错!步惊云尽管已不复记得过去五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问,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不久以前,也曾有一个绝世奇男,也曾给他同一样神而明之的感觉。
  这二人的无敌,就流泻于举止谈笑间;这头雾之魔,究竟是谁?
  无敌之魔乍现眼前,无敌的气势逼近眉睫,可是,步惊云仍是面不改容,也许他早已料到,当孔慈要变回恶魔之眸的时候,便是恶魔出现之时,他不怕!也许死神早已预备要一会这头传说要渡尽众生的魔!
  神魔一会!
  死神与恶魔,此际正面对面的对峙着!他道行深不可测,他却冷得深不可测!
  步惊云只是冷冷盯着这头魔所藏身的那团黑雾,半讥地道:
  “你,既是黑瞳主人,”“为何却以雾……”
  “藏身?”
  “你——-”“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步惊云向来都不大关心别人的事,更不曾以言相嘲,对他来说,根本便不需要如此。然而这次,他居然也一反常态,不单主动问这头魔,更出言讥讽,或许,全因为死神也很想见识见识,这头所谓旷世奇魔,真面目到底是谁?
  惟是,黑瞳主人的智慧,似乎已登峰造极,但听他格格的笑了一声,巧言答:
  “不哭死神步惊云,你想以言语相激本座,让我给你看我的真面目?哈哈,你这趟可真大错特错。因为,本座终年以真气散发这层黑雾盖体,并不是想世人看不见我的真面目,而是……”
  “我根本就不屑与世上所有伪君子为伍!”
  喔?这可奇了!不会与伪君子为伍,与不以真面目示人有所关系?步惊云依旧冰一般的盯着他,待他解释。
  黑瞳的主人续道:
  “凡尘众生,有真小人与伪君子之分,真小人固然可怕,但更可怕,也更无耻的却是那些挂着人面的——-伪君子!”
  “他们虽每日以真面目示人,然而他们的心却不是人的心,而是虎狼之心:这些所谓伪君子,都争先恐后向人展示他们像‘人’的真面目,唯恐世人不信他们是人,既然如此,步惊云,你认为本座可会甘心与这些可耻的伪君子一样,争着展示自己的真面目.让世人认为我是人?”
  谈到这里,黑瞳主人语音稍顿,再一字一字的道:“本座,根本便不在意任何人如何看我,也不介意世人唤我为魔,坦白说,我宁愿当一头真正凄于黑暗,人见人怕的魔,也不会当一头挂着人面,却是兽心的豺狼!”
  好偏激的想法!若是聂风在此,想心早已直斥其非,然而,步惊云并非聂风……
  他反而深有同感!
  是的!步惊云心想,是人是魔,又何需俗世凡夫为自己决定?
  千秋功过又有那个世人可以有资格论断?
  是魔是仙是神是妖抑是人?又那需世人过问?只要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便可以了,根本不必向公众解释!
  对于黑瞳主人的一番话,亦神亦魔却不像人的步惊云,只是暗暗于咀角流洒一丝似有若无的邪笑,似乎,他亦宁愿当世人鄙夷的冷血魔头,也不愿当“人”!
  全因为,红尘众生,部份装作热血的“人”,都在胡乱害人,甚至杀人!
  黑瞳与雪达魔,虽然是他们主人座下的两大人形化身,他们的身体更随着不同的寄生体而变,惟他们的心却始终不变。
  他们纵号为魔心却其实仍是人类;可是当今之世,有些人的身体虽然不变,他们的心,却早已不再是人类了……
  纵然步惊云与眼前之魔英雄所见嗫同,惟恶魔当前,他亦不忘戒备,遂地又沉沉的问:
  “既然魔已现身,”“那,是否已到了……”
  “了结一切的……”
  “时候?”
  黑瞳的主人气定神闲地笑着答:
  “不错!你猜得一点不错!孔慈如今已在回复恶魔之眸的身份,正处在‘六感七识’难辩的迷糊境界之间,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所以,实在是到了必须了结一切的时候了……”
  黑瞳主人说着说着,步惊云的全身更是紧张,因为他明白,当一众强者霸者的计划已渐近大成之时,他们便会了结一切,而所谓了结一切,便是把所有知道这计划的人,甚至利用价值已失去的人——-彻底铲除!
  故此,尽管步惊云此际动弹不得,浑身大穴更在冒血,他还是不由提气护体,以防黑瞳主人会随时向他作出最致命的一击……
  唯出乎意料,步惊云满以为他会出手,他,却竟然并没出手!
  黑瞳主人只是突然朝步惊云身后远处道:
  “魔娘,是时候了结一切了。”
  “你,这就出来吧!”
  魔娘?
  步惊云没想道自己身后居然还有另一个人,惟未及细思,他已听见自己身后二十丈之外划过“嗖”的一声,一条人影,已闪电自其身后例过,落在黑瞳主人身畔。
  步惊云横眼一瞄,脸色陡地一沉!
  他一眼便认出此人身上的衣衫!那是——-香雪的衣衫!
  然而,这个人却是一个容貌慈祥的——
  古稀老妇!
  只是,乍见来人,步惊云也仅是脸色一沉而已;他已迅即恍然大悟,这个身披香雪衣衫、却不是香雪容貌、且被黑瞳主人称为“魔娘”的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上,易容于现今江湖大行其道,相当普遍,想必,他和聂风、孔慈在姬老山庄所见的香雪,便是眼前古稀老妇所扮;至于真正的香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黑瞳主人果然如真正香雪的死前心愿;找人延续了姬老山庄济世为怀的精神!
  连世人所不耻的恶魔,也没有对人反悔,即使;那已经是一个已死的弱女,他和他恶魔的门徒,还是矢志不渝地坚守对一个珊珊弱女的承洛,真是难得……
  魔娘一落在其主人身畔,即时已异常恭敬地向其一揖,问:
  “主人,你唤我出来,有何吩咐?”从她对其主人那绝对欣赏及敬重的眼神看来,她似乎认为,对其主人一切的恭敬也是值得的!
  她的主人确是一个理应人神共敬的魔!她的主人甚至比神更强。
  黑瞳的主人悠悠答:
  “魔娘,既然已是了结一切的时候,你,就把该给步惊云的东西……”
  “拿给他吧!”
  此言一出:步惊云不期然一阵纳罕;原来,黑巨主人并不是要杀他?而是吩咐这容貌慈样的魔娘给他一些东西?他们究竟要给他什么东西?
  一声命令,魔娘身影随即一幌,便己站在步惊云眼前只尺,一双老目凝阵端详着死神冷如寒霜的脸,良久,方才深深赞叹道:
  “好一个死神!好一个步惊云!”
  “难怪主人与我本来早已来至,主人却始终不立时现身,还叮瞩我留在你身后二十丈之外,以防与你太接近而被你发觉他自己却在你适才暴喝之后,无声无息地贴着你的身后,主人说,他想看看神族的最后传人一一步惊云,究竟是一个如何精彩的死神……”
  “而你,果然没令我们主人失望!聂风的资质看来虽与你不相伯仲,但若论处变不惊,你却似乎比他何止胜出十倍?面对我们主人的盖世之威,纵是常伴于其左右的我有时候变会心惊胆颤,你却居然仍毫无惧色,你和聂风,一个至仁,一个至冷至绝至勇,佩服!佩服!”
  魔娘一面赞叹,一面已纵怀中掏出一颗物事。
  那是一顷黑得恍如死亡的刃子,步惊云一瞄之下,眉头轻轻一皱,魔娘却温然一笑,把那旧刃子放到步惊云的腰带内,复道:
  “步惊云,另要再皱眉了!你和聂风、孔慈此行,不是为了要救雄霸之女幽若的吗?这颗,便是她所中的奇毒——”
  “死神之吻的解药!”
  骤闻此语,步惊云那双板冷的一字眉,更是差点便要皱为一丝:他不明白!
  黑瞳主人瞧着步惊云的表情,却是淡淡道:
  “步惊云,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何以在这个一切将要了结的时刻,我们并不是了结你,反而给你解药?”
  步惊云并不否认。
  黑瞳主人又道:
  “这又有何足奇?我们魔渡众生计划的最终目的,本来便是要渡尽众生,而你和幽若,既然也是众生之下,我们当然亦不会杀,只会渡;再者,如今计划已事成在即,我们曾经应允会给你们救幽若的解药,使一定会守信,这是一项公平交易!”
  “不单如此,即使是已经落在我们手上的聂风与断浪,事成后我们亦会让他们重见天日,因为在计划完成之后,这个世间、将不会再是这个糟透了的世间;个人的生死荣辱,甚至一切一切,亦已经不复重要了,唉··……”
  想不到魔居然也如此重视承诺?步谅云闻言,纵然心里暗暗欣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斜目一瞄仍站于圣门前陷于昏迷状态的孔慈,又一瞥目前的雾中之魔,冷然问:
  “你,不断说计划将……”
  “魔渡众生,真的与——-”“孔慈有关?”
  “这个当然!”黑瞳主人笑答:“步惊云!事到如今,本座也不用再对你隐瞒什么了,你知否为何我一定要孔慈入木人巷变回恶魔之眸?你更知否孔慈除了是你的恃婢,除了是黑瞳这一生的寄生体外,她身为恶魔之眸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些什么?”
  步惊云不语,事情似乎将要谈到重要的骨节之上,他,正在等待着一个可以揭开一切的答案。
  黑瞳的主人终于异常凝重的道:
  “就让本座告诉你!所谓恶魔之眸的真正身份,其实是——”
  “先!驱!者!”
  看透达摩之心的先驱者?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步惊云当场微微一愣,有点不明所以,惟就在同一时间,益发令他费解的奇事接重发生,那就是……
  一直恍如已没有灵魂、木然卓立的孔慈,骤闻黑瞳主人话中的“达摩之心”四字,竟如结此四字解发一些什么似的,仍然双眼翻白的她,斗地把自己手中的那颗泪形水晶一把衔在咀里,接着,她竟然毫无意识地取下那个一直拥在她肩上、包着达摩之心的小包袱!
  当包袄给她拆开之时,她双手便紧拿对那颗铁踌的达摩之心。
  开始不由自主到……
  把达摩之心表而上那些不理级按动起来!
  事出突然!这一变实同匪非所思!步谅云万料不到,被黑瞳主人喻为正处在六神七识”模糊难辨的孔慈,居然会自动按动达摩之心!
  他遂地记起,与聂风、孔慈在天下起行时,雄霸曾对他们三人提及,达摩之心内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几乎一件足可扭转天地、改变人间,甚至比盂钵更可怖的武器,但若要打开达摩之心,便须依着一套既定的复杂步骤开启,否则若一有失误,达摩之心便会自毁于一旦,而这个关系着那件惊天武器的秘密,亦会从此消失!
  如今孔慈在变成恶魔之眸的途中,乍闻达摩之心这四个字,便身不由己的把它按动起来,难道她真如黑瞳主人所言,是助他看透达摩之心的——先驱者?
  假如孔慈这头恶魔之眸的真正作用,只是为黑瞳主人看透达摩之心,那魔渡众生的计划,是否便是与这件武器有关?
  魔渡众生的最后目的,便是要——
  翻覆天地?改变整个世界?
  但,一件武器纵使如何可怕,无敌,又怎能改变世界?
  再者,何以孔慈在变会恶魔之眸的时候,会是看透达摩之心的先驱者?
  霎时之间,林林总总的问题,又在步惊云心头汹涌不停,黑瞳主人看着他,似乎已知道他此时想些什么,笑道:
  “很意外?很复杂?是不是?”
  “不过,步惊云,会令你更意外的事还在后头!”
  “我们何不换个地方!一起去看看——”
  “那些会令你更感到意外的事?哈哈……”
  笑声迭起,黑瞳主人霍地把围绕其身的黑雾一旋,一带,竟把两道黑雾如丝带般栏出,雾分左右,分别把已动弹不得的步惊云与及拿着达摩之心缓缓按动的孔慈,拦腰一卷,他身身亦间然一跃,竟然使如一道黑电一般,与步惊云二人一起掠进圣门之内……
  他掠进圣门前犹不忘嘱咐魔娘:
  “魔娘!你且先在门外把守,以防临时有变……”
  “若然有变,便立即进来通传……”
  话声未歇,黑瞳主人已用黑雾把步惊云及孔慈双双拉进圣门之内,三人顷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魔娘,仍是忠心耿耿地守在圣门之外;然而单是为其主人在门外忠心把守,她看来亦相当心满意足。
  全因为,那个魔渡众生的计划,本来便是她一生心愿。
  她更是为了这个据说可回转世界的计划,而对其主人死心踏地,心悦诚服!
  然而,这个计划为何会——
  翻转世间?渡尽众生?
  或许,无论它计划是什么,也即将揭盅了,即将完成了……
  步惊云本来不明白,何以孔慈从圣门内步出来的时候,会陷于“六神七识”大乱的虚无境界,更不知她在圣门内见了一些什么,然而,当黑瞳主人以雾挟着他与孔慈向圣门深处掠进之时,他终于亲眼看见,孔慈在圣门内遇见一些什么了!
  第一眼,他便看见圣门深处,盘坐着一副和尚枯骨!
  少林虽然以武学著名,唯始终是一座古刹有和尚枯骨实不足为奇,奇怪的是,这副和尚枯骨,赫然流露着一股滔天怨气,怨气之重,且还令向有死神称号的步惊云,心头亦无故一僳。
  然而这种感觉,很快埂被另一种的感觉俺盖!
  另一种极度震撼的感觉!
  能够令步惊云感到震撼的,是因为第二眼,他已眺见在圣门最尽头的洞壁上,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而在小字之上,却刻着四个瞩目的大字一一一孔!
  家!
  族!
  谱!
  孔家族谱?
  步惊云见字固然感到震撼,同时亦觉惑然;孔字族谱,会否正与孔慈的身世有关?孔家族谱,会否正是孔慈一族的族谱?
  就在步惊云思考之间,黑瞳主人已然顿止身形,且还把步惊云及孔慈安然带到地上站定,步惊云余目一看孔慈,只见孔慈仍是一脸茫然,继续在按动着手里的达摩之心,访佛,她此刻唯一的生存目的,便是为了于今日按动此达摩之心而生。
  三人甫一站定,黑瞳主人己先自道:
  “看见了吧?步惊云这族谐,正是孔慈的家族族谱。”
  “除了少林刻有此孔家族谱,在孔慈所诞生的孔家故居,也有一卷他们一家的族谱,可惜那卷族谱,最近已被我‘毁尸灭迹’……”
  步惊云再次张口,道:
  “少林……”
  “为何会有……”
  “孔家族谱?”
  黑瞳主人满含深意一笑,连不哭死神也给他挑起兴趣,他似乎感到满意极了,他答:
  “少林乃佛门圣门,孔家乃凡尘百姓家;佛门圣地刻有孔家族谱,也许只有一个原因,便是少林与孔家大有关连……”
  “步惊云,你何不自己仔细看清楚这孔家族谱?看看孔家究竟与少林有何不为人知的渊源?”
  不错!要知道真相,最直截了当的方法,还是自己亲自看个清楚,总较以耳代目为佳!
  此时此刻,已经相当接近秘密的时候;步惊云甚至亦忘了提气抵御自己身上的瞑眩之关儿此际唯一最关心的,便是孔慈身世的真正秘密!
  只有知道她身世的真正秘密,他才可真真正正的帮她!
  步惊云的目光,一直自至上的那四个“孔家族谱”大字,移向大字下那堆密密麻麻的小字,更由右面的第一行字,聚精会神的阅下去,唯恐有一字遗瞩。
  死神更逐渐得悉,原来孔慈之父名“孔夷”,是天下会雄霸的手下。
  孔慈的祖父,则是吹作“孔正”,生前本乃一名镖师。
  而孔慈的曾祖名为“坤”,也曾是一名拥有数亩田地的农户。
  这样平平无奇的族谱,问何要刻在少林圣地之内,何解便要以少林第一武学元极摩诃守护着?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步惊云虽然一面看一面存疑椎是,当他阅至孔慈第十代的先人时,死神的脸,陡泛地起一片罕见的铁青。
  他终于看见了!他终于发现了!他终于明白了!何以黑瞳的主人,要以孔慈作为看透达摩之心的先驱者!
  那全因为孔慈的第十代先人!
  孔慈的第十代先人,赫然是一个……
  赫然是一个并不姓“孔”的人!
  天下子女,大都跟从父姓,尽管间或有些招郎入舍的婚事,夫妇所生的孩子亦会跟随“母姓”。
  只是,孔慈第十代先人的“姓氏”,不但并非姓“孔”,更非一个世俗人会有的姓,所以,亦并非一个“母”姓!
  孔慈第十代先人的“姓氏”,既然并非跟随“父姓”,亦非跟随“母姓”,那真正的姓氏究竟是些什么?
  却原来,孔慈这个十代先祖,真真正正的姓氏,竟然跟从——-“佛姓”!
  他,姓“释”!
  名“空”他叫一一一“释空”!
  众所周知,“释”,原是佛祖“释枷牟尼”的姓氏,故为佛姓;试问一个寻常百姓怎会舍弃自身的姓氏而跟随“佛性”?
  除非这名寻常百姓纵非僧侣,也是一名佛教带发修行的——
  俗家弟子!
  不错!这正是如今呈示在步惊云眼前的那面孔家族谱,所记载的事实!
  孔慈的十代先祖,不单跟从“佛”姓,不单姓“释”名“空”,不单是一名在家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他还是一名相当不平凡的俗家弟子。
  他,其实是一名出于“少林”的俗家弟子!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
  他,更是那个于数百年前,当外族大举挥军剿灭少林之时,临危受命,把惊世之秘“达摩之心”及其开启法门一并运出少林的一一一俗家弟子。
  揭开了孔慈如雾般的身世终于逐一揭开了!
  黑瞳主人瞄着步惊云那张愈来愈是铁青的脸,出奇地叹息道:
  “终于看清楚了吧?步惊云!相信你势难料到,平凡的孔氏家族,他们第十代的先祖,居然会是那个于数百年前临危受命,把达摩之心带出少林的俗家弟子吧?”
  是的!步惊云真的万料不到,孔慈先祖会是一个这样重要的人物。如果那件达犀之心所记载的惊世武器真的可以反转世间的话,那孔慈一族,便是世间会否面临彻底改变的关键,甚至命脉!
  而且,尽管事情在揭开前看似异常错综复杂,椎一经揭破,便显得再也简单不过。
  步惊云至此总算想通;何以孔慈会是黑瞳主人的恶魔之眸了?
  既然释空当年于少林受外族入侵之时,曾把达摩之心及其开启法门带出少林,代代相传之下,他的后人子孙,亦必被传予达摩之心及其开启法门。
  孔慈既是其十代子孙,当然亦顺理成章知道,如何开启那颗藏着惊世武器秘密的达摩之心。如果黑瞳主人“魔渡众生”的计划真的要反转天地、再创世界的后,那,要得到孔慈为他打开达摩之心,已是事在必行!
  亦因为如此,孔慈便俨如为他看透,‘达摩之心’秘密的“眼睛”,亦就是——恶魔的眸子,恶魔之眸可是,步惊云虽然想通了这一点,但有一些问题仍感疑惑,他蓦地又徐徐道:
  “我已明白……”
  “何以孔慈……”
  “会是你的恶魔之眸,”“但……”
  “为何她会失去……”
  “八岁前的……”
  “记忆?”
  对了!步惊云!这个问题真是一针见血!假若孔慈真的承受了其先祖那套开启达摩之心的方法,她何以又会失去八岁前的记忆?最后更弄至如斯劳师动众,费一番转折,要风云其中之一护送她入木人巷回忆记忆,方能再次成为可助黑瞳主人看透达摩之心的眸子?
  此中,究竟有何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与遭遇?
  听了步惊云的问题,黑瞳主人似是一楞,继而又悠悠笑道:
  “哈哈!不愧是不哭死神!这条问题可真是一针见血!就让本座告诉你,孔慈失去八岁前的记忆,全因为一个悲伤的故事··”“而一手编写这悲伤故事的人,便是……”黑瞳主人说至这里,身上的黑雾斗地疾卷而出,直向洞内某个暗角卷去,语气也一反悠闲常态,突然恨恨的道:
  “便是这个禽兽不如、天杀的一一”“猪狗畜生!”
  此语方歇,他所旋出的黑雾已然卷着那个暗角里的一些事物,步惊云的目光随即顺其黑雾所卷的方向一扫,只见他所卷的,赫然是洞内……
  那副充满怨气的和尚遗骸!
  事出突然!步惊云不虞这头气势无两、一直气定神闭的“魔”,会突然一反常态,他不单对那副和遗骸咬牙切齿,而且他所散发的黑雾,还像他的魔掌一般,竟在那和尚已沦为桔骨的脸颊上“辟辟拍拍”的重重连扫十数次,俨如给那和尚遗骸狠狠抽了十数记耳光!
  他一面抽,口里更在不停咒骂着“畜生”;他,为何会对一个已死的和尚一一一恨之人骨?这个和尚到底是谁?
  以他那股谈笑问便可把万物摧毁的功力,受他十数记耳光,这具和尚遗骸想必早已寸灰不留;那具枯骨却在给其卷出的黑雾不停拍打下,仍能维持原状无损,或许只因为他不想它粉身碎骨,他还会在日后继续折辱它!
  隔了良久,黑瞳主人终于停了下来,似已回复常态,但听黑雾内的他又缓缓道:
  “很奇怪,是不是?以本座这头绝世恶魔,何解还要对一个死了的和尚遗骸凌辱?步惊云,如果你知道这臭秃驴曾做过什么,而一手编成孔慈这悲哀的故事之后,相信,即使冷冰如你,也会暗骂这臭秃驴一声——畜生!”
  步惊云默然不语,他只是凝目盯着黑瞳主人所置身的黑雾,他似乎正在洗恭听他将要说的故事,那个悲哀的故事。
  黑瞳主人凄然一笑,笑声中依稀流露一股悲天悯人的沉浸,奇怪!恶魔。也会为一个故事而沉浸?难道,那个故事真的异常悲哀充满孔慈“红色的悲哀”?
  他幽幽的道:
  “步惊云,我本不想再重提这段旧事,不过,为了多谢你护送孔慈入木人巷,就姑且告诉你,而且,若您知道孔慈这个悲哀的故事,或许,当我们‘魔浚众生’的计划实现之后,你会更同情她!会对她更好!事实上,我和黑瞳迄今虽一直在利用孔慈,也希望这可怜女孩,命途能够幸福一点……”
  这恶魔也希望孔慈能够得到幸福?这会否又是恶魔的虚情假意?甚至是另一个的圈套?
  步惊云不置可否,坦白说,事情未到结局,谁正谁邪,谁对谁错,他亦不会妄下断语,他太明白世事,许多时候都曲直难分。他只是斜斜一瞥也被带至圣门之内、仍在毫无意识地缓缓按动达摩之心的孔慈,她每按一下,所相隔的时间并不短,仿佛她也正在逐渐回复过去的记忆,包括,她如何可开启达摩之心的记忆……
  故此,在一时三刻之间,达摩之心的秘密,还未至立即重见天日,而黑瞳的主人,还有相当充裕的时间,重提孔慈这个伤心故事……
  而当他以寂寥的声音,开始把孔慈过去的那个故事娓娓道来的时候,步惊云逐渐明白,造成孔慈悲惨过去的祸根,应由她十代先祖“释空”开始。
  由释空的一念之仁开始……
  数百年前,少林这个佛门正宗,所收纳的弟子已分为两家一出家与俗家。
  所谓出家弟子,固然是已经剃头为僧的和尚;而俗家弟子,便是那些虽慕佛理、暂时却未能决心出家为僧的人。
  少林弟子虽分为两家,但因双方皆向往佛法无分彼此,故一直皆和平共处、同心协力。大家的理想,不独宏扬佛法,更希望少林众多无上武学能够发扬光大。
  而在众多后弟子中,当时有一武功相当出色的俗家弟子,那就是一一一孔慈的先祖“释空”!
  释空十岁时已被其父送上少林习武,因其天赋聪敏,骨格亦清奇,故不出五年,便已尽得不少少林武学真传。再者他天性纯良。
  忠厚可靠,更深得当年的少林掌门——一空大师信任,更替他起取法名“释空”,对其青眼有加,无私相授。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在十八岁的时候,释空的武艺,更已在少林僧众当中名列前茅,再这样下去,只是掌门大师“一空”,亦未必是其对手!
  问题终于来了!
  以“释空”的武功才智,甚而人品,完全是下一任掌门的最佳人选;如果他肯出家,以一空大师对其如斯青眼有加,必会任其为继承人无疑。
  亦因如此,本来无争的少林,终于惹起了纷争,惹起了妒忌……
  一空大师的师弟“一目”,比一空年轻不少,本一直在观窥师兄的掌门之位,心想,若其师兄圆寂,那掌门之位势必落在他的手中。
  不料,释空在少林的崛起,明显对其继承权有一定威胁。
  本来释空乃俗家弟子,应没有资格可当掌门.但出家与俗家,分别只是在于有否三千烦恼发丝而已;若释空立志剃发为僧,主持之位,非其莫属!
  少林是佛门一大正宗,数百年前在江湖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谁不垂涎这个位尊权重的掌门之位?一眉虽是出家人,但有些时候,人的劣根性一贪念,便有这等可怕;佛教的哲理是好的,但佛教之中的僧侣,也有不少害群之马,因为僧侣们也是人,并不是完美的智者“释迄牟尼”。
  他们也有软弱的时候,也有犯错的时候,这,原是人性!
  一眉冷眼看着释空在少林愈来愈受弟子欢迎,更觉不是味儿,而且其师兄一空已日渐老迈,据说,还预备于不久之后,择人传位。
  这一次,一眉终于急起来了。终观少林内的大势所趋,其师兄一空必会劝释空剃度出家,再把主持之位传他无疑,但,他又可干些什么,以阻止此事发生?
  终于,一眉干了一件事情,以阻止此事发生。
  那件事就是……
  出卖少林!
  斯时,有一外族观窥神州,一直想找一个占尽天险的根据地,以期能在此地搜集中原线报,他日密谋倾覆中原,而这群外族,铀选了声名显赫的少林!
  皆因少林位处嵩山,占尽地利,且其德高望重,若操探少林,更是容易煽动武林群雄合谋倾覆,故此少林,是他们志在必得之地。
  一眉遂与这群外族勾结,既然他认为主持之位非释空莫属,他得不到的东西,他也不要释空得到;他与外族约法三章 ,只要他顺利助他们入侵少林,他们将来指定的傀儡掌门,必须是他!
  这个条件,外族当然欣然接受,事实上,既然一眉为争一口气而甘愿当傀儡掌门,他们也省得再另觅人选。
  于是,双方的计划更准备得如火如茶,计划便是,在掌门一空将要宣布下任掌门属谁之日,一眉会在寺内所有饭菜中下“软骨散”,而外族亦会在寺外聚集他们早已潜进中原的一万精英,要在少林一千憎众中毒乏力之时,大不惊动中原皇朝之下,把少林据为己有!
  这个计划里应外合,可说万无一失;果然!不出一眉所料,群僧不虞有诈,是日全部吃下他早已下了“软骨散”的饭菜,包括他一直无比妨忌的释空在内。
  一眉感到满意极了,虽然众人还未毒发,但因只要中了软骨散一个时辰,即使强如一空及释空,亦无法可再用内力,届时便是外族大举入侵的时候,他,将会再不用妒忌释空。
  因为释空可能已经不再存在。
  惟是,世事往往出乎世人意料之外。
  当其师兄一空大师朗声宣布下一任的掌门时,一眉当场色变!
  他色变,全因为一空所宣布的名字,是他造梦也设想过自己会听见的名字!
  那个将可成为下任掌门的名字竟然是……
  一眉!
  一眉大师!
  竟然是一眉自己!
  一眉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下追问其师兄一空,何以会选他为了任掌门?
  一空大师却是慈和的笑:
  “一眉!你是我的师弟,论辈份,你顺理成章!论武艺,你亦不弱!且论年幻你比师兄更是年轻数十载,以你的年纪,少林在你领导之下,应还大有可为!师兄提拔你当掌门,你觉得不好么?”
  当然不好!一眉心里暗叫,因为他已出卖了少林,出卖了中原,他此时已势成骑虎;谁知一空大师一瞥正站于其畔的释空,复再续说下去:
  “一眉,其实今次你能当上主持,释空也有一份功劳啊!”
  一眉在震惊、焦急之余更是纳罕,他愕然一瞥正向其微笑的释空,又回望师兄一空,追问:
  “师兄,你此话……何解?”
  一空温然笑答:
  “一眉,坦白说,师兄在决定认是下任掌门之时,也曾费煞思量,踌躇于你与释空二人之间,后来,师兄对释空提及此事,释空道:‘师父,不用再想了!掌门之位,恕弟子不能胜任!其实,论到辈份,一眉师叔在寺内信高望重,论武艺,一眉师叔更是胜任有作;论年纪,一眉比我年长,经验与智慧更是弟子无法可比;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一眉大师平紊皆乐于济世为怀,胸怀磊落,毫不吝司扶掖后辈,情操伟大:主持若以弟子与一眉相比,来决定谁是下任掌门,未免有辱一眉师叔了……’”一空大师说至此,不由又眉开眼笑地看着释空与一眉二人,道:
  “呵呵!师弟,释空与师兄适才所说的话,是不是十分类似?
  哈哈……”
  一空大师虽是老怀大慰地笑,皆因他出了一品武兼优的好弟子——释空,然而,听毕一切的一眉,已一死灰。
  事实上,一眉一直挂着慈颜,假意干尽好事,都是为争取在其师兄心中留下良好印象,希望他能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仅为了一己私心而已。
  没料到,他的虚假慈悲,居然会在他的对手释空眼中,是一个如此伟大的优点。
  此时一直微笑的释空终于亦对一眉道:
  “一眉师叔,你怎么还在犹豫?还不行接任之礼?老实说,弟子那有统领少林万千僧众之魄力?而且弟子凡心未尽,尘缘未断,弟子已立志于日后下山,把在少林所学的武功用作扶危解困,望能把少林的佛学与武学精神发扬光大,而少林,便只有拜托师叔你了。一眉师叔,请别再谦逊礼让,你,实在是比弟于更合适的人选:
  无论你的武功人品皆是首选,弟子实在自忱不如……”
  他竟然还如斯没有机心,还在说自惭不如呢!还这样称赞、敬佩一个想把他害死的敌人?
  一眉看着这个微笑着的释空,他感到自己,才是真正的自愧不如!
  面对如斯为他设想的对手,他羞傀得无以复加,羞愧得流下眼泪,他这地跪在释空与一空跟前,重重叩了三个晌头。叩得头破血流;释空与一空大师为之一惊,当下阻止他再叩下去,并愣愣问道:
  “一眉……大师,你……你这是干什么?”
  一眉大师堂堂一个少林大师,此时已泪流满面,不顾尊严,哑然低首哭道:
  “是……我错了!”
  “师兄,释……空。我一眉罪该万死,我……我……”
  “我出卖了……”
  “少林!”
  一空与释空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当下再追问下去,一眉终于惭愧地和盘托出事情始未。
  众人闻言固然震惊不已,唯既成事实,且一眉亦觉悟前非,此时亦非责难他的时候:当前急务,是如何能解决此凶险的重重的难关?
  少林武僧逾千,若然尽数未有中毒,想必一个武憎,亦勉强大可抵十名外族;要全部人杀出重围绝不可能,唯若坚守少林不失,相信还可以勉强辨到:
  问题是,如今所有人已然中毒,且将会在一个时辰内毒发,到时候,试问谁可抵抗外敌?
  怎么办?怎么办?
  眼前只有一个人知道怎么办?
  就在众人想破脑袋之际,掌门一空大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
  突然向寺内的“达摩”圣像重重下跪,愧然泣道:
  “达摩祖师,弟子不才,不单在任之时未能光大少林,宏扬我佛,如今少林更要灭在弟子手上;弟子一死并不要紧,然而少林若成为外族图谋神州的根据地,此后必战祸连连,苍生涂炭……”
  “达摩祖师,看来,今日为救少林,为免陷苍生于水火,弟子不得不揭开达摩先祖的最大秘密了!”
  此语一出,一空大师猝地劲掌一送,竟然重掌向达摩的圣像劈去!一众少林弟子,包括一眉及释空,差点给吓得心也跳了出来。
  一空大师,他居然敢劈“达摩”?
  他……疯了?
  不!一空大师并没有疯!
  当高与人齐的达摩铜像,给其雄浑掌力破为两截之时,一众少林弟子随即瞥见,原来达摩圣像之内,藏着一轴纸卷!
  一轴尽着一些机关设计的纸卷!
  众弟子尽皆不朗所以,就连孔慈的先祖释空,与及一眉亦不解一空何以这样;一空却随即解释,那些机关的设计图,其实是少林内一直严禁擅闯的神秘巷道……
  木人巷的机关地图。
  不单木人巷内的机关地图,那轴纸卷还记载着“安全”进行木人巷而不用触动巷内机关的方法。
  众弟子终于明白其中因由,然而仍不明白,何以一空大师要取出这卷戍在达摩圣像内的木人巷内的设计图?难道他要人木人巷?他为何要人木人巷?
  他们早已听闻,少林本人巷巷内藏着一些神奇物事,然而一直不知道这等物事是些什么;只知道每一任的车门代代以口相传,只有掌门方知木人巷内的是啥。
  至此,掌门?一空大师亦不再隐瞒下去,他当场对所有少林门下直言,在少林木人巷内,确是藏着三种少林最重要的物事,这三种物事分属于武、武器之秘、与及——
  一颗水晶!
  木人巷内所藏的武功,据说是一种足可令人天下无敌的武功,名为一一一元极摩诃!
  至于木人巷内所藏的武器秘密,却是几乎一件可以翻转世间的惊天武器,而暗藏这件武器秘的事物,唤作——
  达摩之心。
  还有,第三种藏在木人巷内的神奇物事,却是一滴如同眼泪的水晶,唤作——
  达摩之泪!
  这回达摩之泪,其实是一种……
  而这种三种神奇物事,尽皆源自一个人!
  便是源自少林一代禅师一一一达!
  摩!
  却原来,达摩在世之时,除了在少林创下万世流芳的禅学,更在少林创下了他毕生的最高武学成就,也许亦是当时武林人的最高武学成就,也许更将会是旷古烁今的最高武学成就——
  “元极摩诃”!
  而达摩创此最高武学境界,本是揉合了他毕生禅学,与及取天地之间“风无相,云无常”的无相无常之态,千锤百炼,苦思而成!
  觎当年达摩创出此最高武学“元极摩诃”之时,天上风云骤然变色,狂风大作,云走如万马奔腾,访佛,上天也在震惊,三界万物中的风云力量……
  已被达摩看破,而化为此元极达摩的最强力量!
  足以叫鬼哭神号、呼风唤雨的最强力量!
  此外,除了这因风云而悟的无上武学,达摩在面壁九年期间,还以“天眼通”看见这世上原来存在着一件与天地同生、足可回转世间的可怕武器,后来达摩得意弟子便铸成极为复杂难解的“达摩之心”以隐其秘。
  至于那颗看来像是一颗眼泪的水晶“达摩之泪”,其实是达摩禅师于原寂之后,所化的——
  舍利子!
  而且更是一颗可以拥有神奇妙用的——
  舍利子!
  传说,佛教中的得道高憎,若然圆寂,都必会余下一颗舍利子,只是,大部份的舍利子,除了给信众供奉之外,世人暂时还想不出有何实际用途!
  然而达摩这颗舍利子却截然不同。
  达摩圆寂之后,他所成的舍利子,与一般舍利子的形状不同,它反而像一颗晶莹通透的泪形水晶,就像是达摩为众生之苦所流的一滴慈悲之泪,故而,达摩弟子“慧可”,便把这颗水晶般的含利子,定名为一一达摩之泪。
  不独如此,慧可还逐渐发觉,不知是否因达摩生前道行高深,这颗“达摩之泪”,似乎蕴含一种很强很强的磁力,若一个中了毒的人把它拿在掌中……
  那不出半盏奈的时间,大论那人听中的毒有多深,无论那人所中的毒如何奇不可解。这颗达摩之泪的强大磁力,就慢慢把那人所中的毒逼出来。
  而这逼出来的剧毒,都会逐渐凝结为一些血红的透明硬块,就象水晶……
  想不到一颗小小的舍利子,居然有如此解毒的神效!
  这颗“达摩之泪”.可能已不单是达摩舍利子如斯简单。
  而是达摩刻意在自己死后,留给世人的一点祝福与慈悲。
  本来有一颗能解万毒的达摩之泪,就应是人间一大福气;可惜,慧可还未及以达摩之心救千万受苦中毒的人,江湖上已有不少人偷窥此达摩之泪,唐门、毒宗。更不会让达摩之泪破他们的独门奇毒,他们不约而同赶上少林,且还在途中不断互相残杀,以求能减少和自己争夺达摩之泪的对手,结果……
  他们合共数千人,竟然一个也没有命抵达少林,只因他们已在途中互相残杀至一一一一个不留!
  达摩弟子慧可得悉此事后固然震惊不已!惟就在震惊之余,他亦随即下了一个决定!
  达摩之泪本为救人圣物,如今竟然未救一人,已先夺数以千记江湖人的命:那并不是达摩之泪的错,而是人心的错!
  既然物本无错,人心自误,为了避免再起纷争,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把它埋掉!
  与“元极摩诃”及“达摩之心”一起埋掉!
  当其时,达摩在圆寂前,也曾传给慧可那套他最强武学“元极摩诃”的秘籍,可惜慧可虽是机关奇材,却并非习武奇才,他竟然完全看不懂“元极摩诃”的习练窍门!惟是,他又不敢把这套达摩毕生最高武功大成的无上武学,拿给其他同门观看,只伯会给一些心术不正的同门习了此无敌武学,人间从此便会永无宁日!
  既然经他设计、隐藏那件可怕武器秘密的“达摩之心”需要收藏,那颗本可救人、最终却误人的“达摩之泪”亦要好好埋掉,还有,他习不成的“元极摩诃”亦不能随便传给别人,种种问题缠绕,慧可终于——把心一横!
  他终于大兴土木,设计了少林木人巷,把这三种重要物事藏于其中!
  而在木人巷内,除了一般惊险重重的机关外,他还依着其师达摩“元极摩诃”秘复内的图文,设计了二十二个会依着秘籍动作而动的“木人”,他自己虽练不成元极摩诃,但著那甘二本人的机关一经触动,便会舞出“元极摩诃”的招式,发挥元极摩诃上天下地唯我无敌的——至尊气势!
  慧可,不单要“元极摩诃”保护着达摩之心与达摩之泪,他还要“元极摩诃”,自己保护自己的绝世招式,不致外流!
  因为,若然有人胆敢擅闯木人巷,要取圣门内的达摩之心及达摩之泪,便必须以“经中之经”触动机关,让二十二木人把“元极摩诃”挥舞一大周天,圣门才会上升,然而,若二十二木人一经运舞元极摩诃,试问天下群雄,又有认可支持至“元极摩诃”运舞至一大周天,而不被其无敌气势逼至身心俱裂而亡?
  所以,即使有人能进人木人巷,得见二十二木人所舞的“元极摩诃”.那些人,也不会再有命步出木人巷了,更逞论进入圣门拿出“达摩之心”与“达摩之泪”!
  然而慧可虽然设计了如斯精密的木人巷保护三件圣物,但最后还留有一个余地,便是把木人巷的机关设计藏在达摩圣像之内,代代择品行上佳的弟子作掌门,井告之设计图之所在;但,这些被选为继承人的掌门,都要先发一个重誓——
  若非几乎生死或少林寺的存亡,每一代的掌门,都不得擅自取出达摩圣像内的设计图,扭自按图闯入木人巷!
  因为着得设计日,进入木人巷内的人,便完全不用触动“元极摩诃”的木人,已可开启圣门拿取达摩之心与达摩之泪!
  而慧可之后的每代掌门,运气似乎都不错,每次所选的接任人亦言而有信,每皆在有生之年,绝口不提设计图的秘密,也绝不向弟子提及本人巷内藏着的到底是些什么,他们就像一群少林历史的幽灵,默默守护着“少林无敌传奇木人巷”,默默继承保护神的宿命……
  可惜,经过了无数代以后,直至孔慈先祖释空之师“一空”这一代,终于也无法把这个无敌的少林传奇再守下去了……
  不错!兵临寺外,且逾千僧众亦中了“软骨奇毒”,即使下毒的一眉早配有此毒的解药,也没有足够份量可把逾千憎众的毒即时解除,要即时解除边千僧众的毒,再令他们回复功力与寺外边逾万外族顽抗,唯一的方法,便是把木人巷内、可解世上任何一种奇毒的达摩之泪取出来!
  而为了挽救少林,更为免少林日后成为外族的根据地,成为中原苍生受动的涡首,一空大师终于也破音犯诫,选了孔慈先祖释空,与他一起按图进入少林木人巷!
  果然!得到设什图之助,一空与释空终顺利进入木人巷内的圣门.更顺利取得晶莹通亮的达摩之泪。
  甫执达摩之泪,一空与释空首先受惠,体内的“软骨散”逐渐被此水晶逼出体外,化为血红晶瑰,然而,当释空正要把达摩之泪拿出木人巷,为寺肉逾千僧众逼毒之际,一空大师猝地叫住了他,且还抛给他一件沉重物事!
  释空一接,一看,当场变色,一空给他的,赫然便是那件藏着元敌武器秘密的一一达摩之心!
  这还不止!其师父一空大师,突然已跪在他的眼前!
  释空大惊;普天之下,那有师父跪拜弟子之理?实不知一空在卖什么药!欲要扶起一空,不料一空已老泪纵横,哽咽道:
  “好徒儿!为师今日要你先答应一件事,否则……为师今生都……
  绝不起来!”
  “师……父,你到底要弟子……答应你什么事?”
  一空忍着满腔老泪,说出一个令释空极度咋舌的答案:
  “释空!我要你一一一”“把达摩之心带出少林!”
  “永远不要回来!”
  原来一空眼见少林兵临寺外,即使逾千僧众全复功力,亦仅堪能挡逾万外族,未必敢言胜券;若然少林甫一沦陷,外族除了占据少林;亦必会以人海战术攻进木人巷。
  无论二十二木人所运舞的“元极摩诃”如何利害,但一时能挫百人千人,却难挫万人,甚至十万人;总有一日,这群外族会成功进占木人巷。
  少林内的“元极摩诃”,即使给他们得着,也未必得物有所用,因为这无敌神功,即使连当年达摩得意弟子慧可亦无法练成,更不论那些对中土武学一窍不通的外族了。
  而可以解万毒的达摩之泪,纵使彼他们得到,也顶多惹起争夺、残杀,未致贻误苍生,椎是,那瞩铁铸的达摩之心……
  它内里藏着那件可以反转天地的武器之秘,若落在外族手上的话……
  虽则说只有一空才从上代掌门口得悉开启达摩之心的法,但若全寺憎众被,难保外族不会以千僧之命威协一空,逼他说出开启达摩之心的方法!
  故此,目下最安全的方法,还是找一个武功与德行并重;可以绝对依赖的弟子,在混乱间把达摩之心运出少林,以策万全!
  而这个足佳的人选,当然是孔慈的先祖——
  释空!
  释空本不欲肩此使命,唯见两眉斑白的一空为免苍生受难,不惜纤尊向弟子乞求,且还泪眼连连,私下也觉不忍,且亦明白眼前以大局为重,并非婆妈推卸的时候,遂也义不容辞,坚决点头答应:
  “师父,你放心!”
  “我释空答应您!即使豁尽我释空一条匹命,我亦誓要把达摩之心带出少林,这不让它落在外族手上!”
  一空间言,当下如放下心头大石,然而他复再恳求释空,若他把达摩之心带出少林之后,千万别要回来,就让他与他的后代子孙,生生世世把达摩之心暗暗留传下去,只因为一一一空已不再信任少林的僧侣!
  一空本以为出家人与世无争,孰料一眉已令他大失所望,明白出家人也是人,他们当中也有挂着菩萨面具的败类,亦喜欢争权弄势,这,原是人性常犯的错误,出家人若不时常警惕自己,亦难免会犯!正是“披上袈裟事更多”!
  既然和尚寺与民间的争斗都是一样,那达摩之心藏在那里都是一样!倒不如给眼前最信任的释空带出少林,让他的后代留传下去。一空对释空的品行有信心!他亦对释空在日后将会调教而出的后人有信心……
  当一空与释空拿着达摩之泪步出木人巷后,一空的功力已然全复,他便以真气传进达摩之泪之内,再把达摩之泪内藏的磁力暴放十倍,使在达摩之泪方圆五丈的少林弟子,亦可在不用摸它的情况下回复功力,终于,不出半个时辰,所有少林憎侣都已回复功力,而外族亦开始攻进来了,双方于是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决战……
  然而这一役,外族纵人多势众,还是敌不过众僧们誓保少林之心,终于被少林弟子重挫而退,惟是,少林许多弟子亦不好过,非死即伤……
  掌门一空,在以达摩之泪救回逾千少林弟子时,早已虚耗甚深,且还要力战外族,更是油尽灯枯,终于黯然圆寂。
  至于曾出卖少林的一眉,出奇地,却是战得最勇最猛的一个,他不但采用不要命的打法,还依师兄一空之命,誓死掩护释空在混乱中把达摩之心运出少林,最后,他终于死在百根乱枪狂刺之下,不过,他是含笑而死的……
  只因为,他已为自己所犯的过错,得到彻底解脱,他在死前寻回了他的自心,人生而为人应有的自心……
  而孔慈的先祖释空,最后亦成功地把达摩之心运出少林;他为守对一空大师所下的重誓及承诺,便先把达摩之心藏在家中隐秘暗格,然后更对达摩之心的事绝口不提半字,恐防会泄露风声。
  然而。为了不让开启达摩之心的心法失传,他遂想出一个办法!
  他依着达摩之心的形状,再另铸造一个外型一样的铁骰,当然,内里所藏的精密机其实并不一样;他把这个仿造的达摩之心,给自己数岁大的儿子把玩,就像是一种孩提时代所玩的古怪玩物!
  然后,他每日均悉心不们地教导自己的儿子一套如何去按动,扭动这颗铁骰的独特方法,这套按动、扭动铁骰的独特方法,正是开启达摩之心的心法!
  可是,释空并没告诉他的儿子及家人,那套正是开启达摩之心的心法,更没对他们提及任何关于达摩之心的事,他只是要自己每代后人立誓,必须每代相传这套心法!
  释空这样做,其实是出于一片苦心;一空对他恩重如山,他既不能让开启达摩之心的心法失传,更不想日后任何一代的子孙因不肖而误事,毁了他对一空死守达摩之心的誓言,毁了一眉誓死掩护他逃出少林的苦心!
  为了掩人耳目,释空甚至舍弃释空之名,更不用回自己俗家之原姓,却胡乱地起了另一个新的姓氏——“孔”!他把自己的过去家族全部抹掉,变为“孔家”!
  如是这样,孔家一族便诞生了,他们这一族的每代后人,在孩童时代,都被父亲传以一套按动、扭动一历奇形矫骰的方法,他们每一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方法,只知道是先祖要他们这样做而已,而这套方法,亦不准外传他人,只准一代传一代地,生生世世地……
  把他们祖先“释空”对其师“一空”大师的誓言,与及对师叔“一眉”改邪归正的敬重……
  坚守下去!
  留传下去!
  前尘往事,恍如风中的云烟,甫一道来,便似被寒风吹散,只余下释空不异世世代代死守对其师一空所作承诺的执着与信义……
  步惊云听至这里,总算明白孔慈一族的复杂过去,他虽依旧一片沉默,惟在沉默中也不禁心中激荡难平,没料到孔慈的先祖释空,居然会是一个如此重视承诺、宁愿舍弃列祖列宗的姓氏、也要世代遵守诺言的人!他,是一个好汉!人间好汉!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间好汉,到了最后最后,他的最后一代子孙孔慈却沦为天下会一名身份低下的婢女……
  这就是好人应得的下场?报应?天意何以总爱将凡人作弄?
  步惊云眼里闪过一丝不忿,访佛为孔慈一族而不忿,不过很快便被他的沉冷掩盖下来,他又冷冷的问黑瞳的主人:
  “你似乎……”
  “还没说正……”
  “要处!”
  “孔慈一一一”“为何失忆?”
  不错!孔慈既是释空后人,那她从小便应被授于那套开启达摩之心的方法,问以会失去记忆?她遇上什么事?
  黑雾内的黑瞳主人闻言,却又是幽幽的长叹一声,叹息中竟似有无穷悔意,答道:
  “我早说过,孔慈的失忆,是那个秃驴一手造成,不过,坦白说,其实本座亦难辞其咎!只因为,孔慈的诞生,其实是……”
  “一个阴谋!”
  “我的阴谋!”
  “恶魔的阴谋!”
  什么?步惊云不虞,黑瞳主人竟会说孔慈的出生,是他的阴谋谋?他忽然升起一个想法,随即徐徐同:
  “你,这样说,”“难道一一”“孔慈的出生……”
  “是你——”
  “一手策划?”
  黑瞳主人怅然的答:
  “不错!步惊云你猜得一点不错!孔慈的出生,确是本座一手策划:她的出生,也是本座这百多二百年的不灭生涯中,唯一最令我遗憾的一一一”“大错!”
  想不到,孔慈的出生,竟会是恶魔一手策划的阴谋?
  恶魔一生最大的错?
  恶魔一生虽大的遗憾?
  孔慈既然在小时候已懂得开启达摩之心的方法,为何却因那个所谓禽兽不如的神秘和尚,与及恶魔也遗憾的大错,弄至失忆?
  既然可解万毒的达摩之泪能令孔慈回复记忆,那是否说,孔慈其实是因为中某种连恶魔也无法可解的毒,才会失去记忆?
  木人巷内那个充满怨气的和尚骸骨,与及眼前这身份不明的魔,到底曾对孔慈干过什么事?
  种种的疑问,虽然仍在步惊云心头无法得到解释,令死神冰冷的目光亦抹上一层淡淡的疑惑,惟这所有的问题,都不及另一件事更令步谅云疑惑……
  缘于当黑瞳主人说出“孔慈是其百多二年来的不灭生涯中。唯一最令他遗憾的大错”时,他,赫然可能因为一时情绪跌宕;一不小心,他的声音……
  竟然变了!
  他竟然变了另一个的声音!
  步惊云向来都隐约感到,这头魔那独特而低沉的男性嗓子,总象是从某些地方听过,他曾推测,他在那自己已记不起的过去,五年内,一定曾遇过他,或是遇过一个与他声音相若的男人……
  “可是,眼前这头恶魔他的声音却突然变了,还变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声音,一个也是步惊云似曾相识的声音。他的声音,出奇地变了一个……
  女!
  人!
  怎么可能?纵横于世、甚至已可天下无敌的“恶魔”.怎么可能会同时拥有一个女声?且还是一个步惊云似曾相识的女子声音?
  黑雾内的他、到底一一是男是女?
  黑瞳主人似乎也察自己的一时失言,他的声音,很快已回复原来的男人声音,但听他吃吃笑道:
  “怎么样?步惊云,你,看来已从适才本座的声音,听出了一些什么似的?”
  步谅云木然盯着他处身的黑雾,瞪眸不转,他没有回答,然而他那炯炯目光所流露的迷惑,已经代替死神回答。
  黑瞳主人复道:
  “很好!想不列你虽然记不起五年过去,却还依稀留有一些印象;对适才本座的语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步惊云盯着他,又沉沉问:
  “你,”“到底是谁?”
  黑瞳主人笑:
  “好!既然如今魔渡众生的计划已事成在即,本座也不怕给你一看我的真面目;步惊云,本座问你,神的对比是“魔”,长生不死对永存不灭,男人的对比是女人,那,你认为,一个天下无敌的男人,他的对比应是什么?”
  步惊云一想便知,天下无敌的男人对比,便是——
  天下无敌的女人!
  那,难道……与神对比的魔,竟会真的是——
  一个天下无敌的女人?
  步惊云仍没回答,黑瞳主人已先自豪情笑道:
  “步惊云!就让本座在未继续说孔慈的悲惨故事前先告诉你……”
  “不错!本座这头人间恶魔,确是——”
  “一个女人!”
  承认了!竟然连他自己也承认了,他,原来真的是一个女人!
  那,他为何一直把自己的声音伪装为一个男声?
  然而步惊云犹未有任何反应,这头魔中之魔,已继续说下去:
  “但,我这头魔虽然是一个女人,却不是那种依附男人、要看男人面色的女人!已百多二百年了,经过漫长而寂寞的不死不灭,相信,我,已经变成了整个浩瀚神州——”
  “最强的女人!”
  “我,甚至是一个比那个长生不死的神更强的——”
  “人!间!强!者!”
  “步惊云!你这就看个清楚,本座这个可能已是神州二百年来最强的女人……”
  “到底是什么模样吧!”
  一语至此,黑瞳主人的话声,斗地又回复女声,且同时沉喝一声,围绕着他身上的浓浓黑雾,顿时被其无涛喝声冲冲个四散,他的真正面目,终于毫无遮掩、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步惊云的眼前!
  一看之下,步惊云充满疑惑的双目,更趋疑惑,眼前这头恶魔的真正面目,竟然是……
  顷刻之间,即使是死神的脸,也要阵紫阵青,他虽然记不起五年前的过去,但目前恶魔的真面目,他一看但觉相当熟,而且还相当亲切,相当地亲切……
  就像是重见一个风雨故人一样!
  更惊人的还是,他的咀里,竟像比他的脑海更快记得这个人似的,在极度震憾当中,不知何故,他竟不由自主地冲口而出,叫出这个人的名字:
  “你……”
  “你是一一一”“阿铁的……”
  “雪?”
  “缘?”
  隆!步惊云突然叫出这个名字,对他亦如晴天霹雳!
  雪缘?雪缘?雪缘?阿铁的……雪缘?
  天!不可能!
  雪缘,早为救神州而老了朱颜,眼前这个深谋远虑的魔,怎么可能会是……雪缘?
  他,到底是谁?
  风雨少林。
  不知何时,寂寞长夜猛然洒下一场倾盆大雨,整个少林,都笼罩在如剑的雨丝之下,访佛,少林也要为今夜将发生的那场强者血战,悲付而哭泣流泪。
  在少林庭园一个破旧角落,那群逾千有家难归的鬼,都彼这场暴雨打得浑身涅透,无援地、狼猾地瑟缩一旁。
  不过,他们的目光却充满了希望,因为他们深信,壁画上的那个神,以及黑瞳使者,今夜必能从木人巷内找出可以救他们的方法,他们是这样的深信,那个自号为魔的黑瞳,即使她真的是魔,他们也愿意不顾世俗人的白眼,以魔为友!
  然而,突如其来甩,他们的信念很快便被打破,就在充斥狂风暴雨的天地间,他们冒地看见,一条魁梧无比的身影,傲然从漫天的风雨中降下少林庭园!
  仿佛,血腥,已经降下少林!
  不错!那人是血腥的化身!只因他的过去染满血腥,他半个时辰前的过去亦同样染满血腥!
  他更要他自己的现在与未来,染满血腥!
  血色经王,一个普天之下最狂最尽最恶的无敌强者!一个汇聚无经无道第十三层与及回元血手五十多年邪功、可能已与黑瞳主人势均力敌的强者……
  他,终于来了!
  来了!他双足甫一着地,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砂石,尽被逼开。
  雨点亦无法侵近其身十丈,倾盆大雨之下,他的衣衫竟然仍是于的!
  单是他身上的浓烈杀气,已足可把方圆十丈的雨逼开?可怕!
  而这股叫大地万物室息、旁惶、无助的无敌杀气,更令在场已看得目定口呆的逾千之鬼大汗淋漓,他们知道,只要这个人一出手,他们不消片刻,便会如猪狗般被杀个精光!
  幸而,经王血红的眼睛只是朝他们一扫,便没再看他们一眼。
  不知是因为他们丑得令他提不起杀的兴趣,还是他要暂留他们千鬼之命,另有企图?
  他的目光,只是瞪眸不转地盯着庭院中那面神之壁画,瞪着壁画中的其中一人,咬牙切齿的道:
  “你的计划,将要在今夜徒劳无功,便要完结!”
  “你所谓忠心不二的仆人——黑瞳,亦要在今夜完结!”
  “而你不灭不死的生命,更要在今夜完结!”
  “我,无敌经王,将会把一切曾经令我不快的人,不快的记忆……”
  “统统完结!”
  “你给我走着瞧吧!曾经是我主人的你,你在世时的人间名字——-”“白!”
  “素!”
  “贞!”
  “隆”然一声破天巨响!白素贞三字,竟像字字如雷,挟看经王声音中的元比气劲轰出,赫然把壁画上的其中一人整个轰穿,在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缺洞!
  而那一个人,正正使是蹲在神畔的——
  白!
  素!
  贞!
  天!已经出神人化的人间恶魔,竟然会是白素贞?
  他,到底是那一个……
  白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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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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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百年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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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尽了一切。
  他更一步一步知道一切。
  可是,他亦愈来愈不明白一切。
  步惊云真的不明白,眼前这头可能会是整个人间最强、最可怕的魔,何以是一个女人?
  且还是一个他可以唤了其名字的女人。
  他竟然在冲口而出之下,唤她雪缘!
  阿铁的雪缘!
  阿铁?
  雪缘?
  他俩是谁?
  顷刻间,步惊云的心如同给这个名字紧紧缠绕,千头万绪而上心头。
  阿铁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好像非常熟悉,熟悉得简直如他自己,可是,无论怎样想破脑袋,他还是记不起阿铁是谁。
  雪缘二字,亦骤然在步惊云的心内,掀起一阵温柔的涟倚,他不明白何以自己会有这阵刻骨铭心似的温柔触动,他的脑海内的白衣倩形,步惊云相信她的名字,应该便是他刚才冲口唤出的一一雪缘!
  “你,”“是一一一”“阿铁的一一一”“雪缘?”
  步惊云又不由自主地、神色凝重的向黑瞳主人再问一次,横冷的一字眉几已连为一线,皆因为黑瞳主人所揭示的恶魔真面目.居然令他感到如斯熟悉。
  可惜,他所能记起的也仅此而已,他适才蓦然冲口而出“雪缘”二字,或许仅是一种自然反应所致。
  一种埋在他脑中心中深处,早已遗忘却又很想再叫千次万次的自然反应。
  事实上,亦难怪步惊云会叫出雪缘的名字,缘于黑瞳主人的真面目,赫然真的与步惊云脑海内那条唤作雪缘的白衣清影——
  一模一样!
  是的!真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分别仅是,黑瞳主人并没像步惊云脑海内的倩影般一身白衣,“它”反而是黑色的!
  赫见此际已把身上黑雾驱散的“黑瞳主人”,此际一身黑纱罗裙曳地,一头黑得发亮的发丝长这一丈,且无风自动,俨如一条从最黑的地狱里伸上人间摄魄魂的黑练。
  她整个人看来,居然比黑瞳更!更侵入!
  如果说,黑瞳是从地狱来的魔女,步惊云是从地狱来的死神。
  那未,黑瞳主人,便是如假包换的——地狱!
  但最瞩目的还不是她浑身折黑暗,而“她”的脸!
  她的脸不独令步惊云感到似曾相识,且还是一张——
  艳绝尘寰,足可叫天下女人炉忌,群雄迷乱,她,原来是一头武艺无敌、气度无敌、兼一美得“盖世大敌”的魔!
  完美的魔!
  而这头美艳不可方物的魔,乍闻步惊云唤她“雪缘”,却仅是摇首一笑,继而又凝眸瞧着双眉己连成一线的步惊云,道:
  “呵呵,步惊云,你终于看清楚本座的真面目了,真想不到.你甫睹本座庐山,居然可叫出‘雪缘’的名字,看来,‘神’那老家伙所谓的奇药‘忘情’,即使能令你忘情,还心不动如死神,只是脸色一沉道:
  “你,”“真的唤作——”
  “雪缘?”
  骤闻此语,黑瞳主人的美脸之上竟尔泛起一丝苦笑,略带遗憾的道:
  “坦白说,步惊云,本座也极希望自己会是那个‘雪缘’,可惜,我并没有她那佯的福气,可以得到一个真心爱的男人,我、并不是那雪缘……”
  说至“真心爱她的男人”这句话时,黑瞳主人又目光闪烁地瞥着步惊云,偏偏她口中所说的真心男人,便是他!然而,步惊云向来冰冷,在此与魔对峙的紧张时刻,心神绝对不容松懈,更是不解风情.他似乎并没即时领会,黑瞳主人所说的男人是他。
  黑瞳主人又再续说下去:
  “本座于这百多年来,虽一直蛰伏于此嵩山上的迷宫地狱之内.不过亦时会外游,而且黑瞳,雪达魔甚至魔娘,亦不断为我注意神州变化,关于那个‘雪缘’的事,我们亦略知一二……
  黑瞳主人语音稍顿,复道:
  “她。是一个很难得的女子,她为了神州不单牺牲了自己,也放弃了一段本可开花结果的珍贵感情,她放弃了一个她不应离开、而且亦相当难得的痴情男人,宁可自身以后天边寂寞地活下去,本座,亦很敬佩她……”
  步惊云听至这里,这地冷冷的道:
  “痴……”
  “情?”
  “世上——”“还有——”“痴情的人?”
  黑瞳主人格格一笑,满含深意的瞟了步惊云一眼,答:
  “呵呵,我不信世上还有痴情的男人存在?不错!本座当初到实也不怎样相信,后来当我知道,这世上曾有一个唤作‘阿铁’的男人,尽管他的恋人变得如何衰老,如何丑陋,他亦绝不变心,誓要与其恋入长相厮守的时侯,本座才开始后悔,为何自己百多二百年的生命,大部分岁月都耽在此迷宫地狱内连筹帷口,为何不早早点出关,比那个“雪缘”更早邂逅那个绝顶痴情的男人?”
  黑瞳主人这回话,也许仅仅是说笑而已。以“她”这样一个拥有宏伟计划与及大抱负的人间魔者,或许早已看破世情,看破男女私情。
  然而讽刺的是,步惊云的前身“阿铁”那样痴情,此刻的步惊云却竟然不大相信痴情……
  步惊云愈听,一张脸愈是铁青,隐隐然感到有点不安,缀缓道:
  “谁一一”“是那个一一”黑瞳主人又是一笑,笑中叹息:
  “唉,步惊云,你连雪缘是谁也不知道,又何苦要知道谁是阿铁呢,就让本座告诉你吧,这个阿铁,已经死了!至少,他的心已经死了,他已不再是那个雪缘的阿铁……”
  黑瞳主人话中有话,却又欲说还休,看来,她也极为尊重,‘雪缘’曾作的决定,虽然她已探知雪缘及步惊云的一切,亦意不会把真相告诉步惊云。
  死了?步惊云听罢只是一阵冷笑,似乎,他并不会轻信黑瞳主人的放只早上下也无暇再探究关于那个雪缘及阿铁的事,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反而是……
  他猝地又沉沉的问:
  “既然一一”“你并非什么雪缘,”“那,”“你一一”“是谁?”
  对了!这一条,才是眼前最需要找出答案的问题!眼前这头美艳绝伦的魔,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瞳主人闻言后吃吃娇笑,答:
  “很好!你我终于也步入正题了!步惊云,虽然本座容貌与那个雪缘异常相像,但,我俩的命运却是截然不同的……”
  “正如本座先前所说,那个雪缘尽管半生受人操控,到头来,亦终可找着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一一阿铁,然而,本座纵与她拥有相同的面日,际遇却有天渊之别,我,一生也没有遇上一个肯为我死心塌地的男人,真的!情爱二字,整整作弄了本座六十多年,我方才从梦中惊醒过来,捏了一把冷汗……”
  “我如今虽已超脱物外,但我在世时曾有一个名字,相信会令你十分吃惊,本座这个在世时的名字,唤作……”
  说了!这头神秘莫测的女魔,终于要揭露她真正的身份,步惊云亦不由屏息簿气,凝神以待她这个自诩为会令死神十分吃惊的名字。
  但见她巧笑凝眸,如雾中之花的眼睛一面盯着步惊云,一面一字字地吐出她的秘密,一个三个字的秘密:
  “我其实唤作一一一”“白!”
  “素!”
  “贞!”
  隆!隆!隆!
  白素贞三个字,简直如雷贯耳!
  她竟然是白素贞!她竟然是白素贞!
  步惊云浑身霎时如遭雷,此时此刻,他心里第一个升起的念头便是……
  她在说笑!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便波他自己推翻了!当他半信半疑的目光,与黑瞳主人的目光再次接触时,她目光中的肯定,已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她适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千真万确!
  她也没必要再骗他!
  天!
  想不到一代魔女黑瞳的主人——魔,不但与长生不死的神同样身怀盖世无敌的气势,她竟然还是白素贞!只是,白素贞不是神的女儿吗?即使是雪缘,也窜、曾当上“神姬白素贞”的身份,成为神的养女……
  目前的魔,到底为何也是白素贞?
  她又是那一个——白素贞?
  昏暗的圣门之内,倏地因“白素贞”这个名字而变得一片死寂,只有仍站于一旁、处于“六感七识”迷糊难辨的孔慈,在徐徐轻按“达摩之心”表面那些小骰之时,所发出的“拍拍”声音。
  步惊云依旧冷冷的、一声不作的盯着黑瞳主人,一动不动,事实上,他仍未熬过冲破任督二脉所带来的“瞑眩”之关,也难动分毫。
  只有黑瞳主人,她看着步惊云眼内那狐疑的目光,终于首先打破缄默,悠悠道:
  “是不是有点出乎意外,步惊云,我知道本座是‘白素贞’的事实很难令人相情,白素贞本来只应是‘白蛇传说’内的蛇妖,何解又会是一头黑色的魔,不过,假若你知道,这世上不单本座唤作白素贞,还有两个女人唤作白素贞时,你也许便会逐渐明白,本座其实是那一个白素贞了……”
  步惊云仍是不语,他自小已极少说话,纵使到后来遇上孔慈这个忠心跟他的侍婢,也仅是较少时多说一两句话,平素更绝不会主动张口。今日,为要知道真相,他已破例问得大多,故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再搭腔下去。
  黑瞳主人似乎也相当了解步惊云这种德性,亦不以为意,只是自行继续道:
  “这世上,曾有三个女人唤作‘自素贞’,其中这一,便是‘白蛇传说’之内,那个痴恋许仙的白素贞,她其实并不是什么蛇妖,而是那个长生不死之神的亲生女儿,更是一个绝世高手。”
  “第二个,却是一个本来不姓白,反唤作‘雪缘’的女孩,她因为长得与痴恋许仙的白素贞一模一样,故白素贞死后,神便纳她为养女,并赐名‘白素贞’,以填补他为失去亲生女儿所生的空虚……”
  “而第三个……”
  “第三个白素贞便是本座!不过本座却并不是‘最后’的一个白素贞,而是‘最早’的一个白素贞,白素贞这个名字,本来便是属于我的……”
  “我真正的身份,其实是一一”“痴恋许仙的那个白素贞的——”
  “亲生娘亲!”
  “亦即是‘神’一生唯一的结发妻子一一”“步!白!素!贞!”
  步……白素贞?
  万料不到,这个绝艳发女魔居然自称是神的结发妻子,且还有一个夫姓——步!
  然而话说回来,雪缘当初曾向仍是阿铁的步惊云提及,神的女儿“白素贞”的名字,本来是因神神悼念其亡妻所取,甚至不用其女儿跟随他姓“步”,所以,最早唤作“自素贞”的人,亦应是一神的亡妻!
  正因这个缘故,所以眼前这个自称是白素贞之母的步白素贞,容貌才会与雪缘相像,一切都只因雪缘极像神的女儿白素贞,而白素贞,亦像她的娘——步白素贞……
  饶是如此,神的妻子本应死了,却怎会是眼前的“黑瞳主人”?
  更是与长生不死的神相对的——
  无敌之魔?水存不灭之魔?
  步惊云原是一直异常冷静他们听着,惟一连串白素贞的名字,也把他的思绪陷于一个片紊乱,尤其是当黑瞳主人自称是“步白素贞”的时候,当中的“步”字,明显是她的夫姓,亦即是那个长生不死之神的真正姓氏!
  他不虞那个做坐于少林庭园那问壁画中的“神”,不独面貌才与自己相你,就连姓氏,居然亦瞩出一家一”步”。步惊云纳罕,难道……他与那个长生的神有非常及密的渊源”而且在他失去记忆的五年过去,他与这个神之间亦曾发生一些重要的事,致令他如今体内潜藏那股他不明了的无敌力量一一摩诃无量?
  疑点似乎愈来重多,幸而自称是步白素贞的黑瞳主人,此时已蓦然幽幽叹道:
  “红尘来去,到头来只余春梦一场!步惊云,你可知道,身为神妻的我,本应可以永远长伴神的左右,受千人敬万人拜,何以今时今日,反会沦为黑暗地狱里不见天日的一一魔中之魔?”
  步惊云重并没回答,只因他知道,她一定会自行回答。
  果然!黑瞳主人“唉”的长叹一声,继续沉吟下去:
  “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何以本座会是魔中之魔,告诉你!本座自甘为魔。全因为四个字!这四个字,也是本座这百多二百年的不灭生涯始终追求的东西,亦是我‘魔渡众生’计划内的最终目标!
  这四个字更关系着本座一生所求、毕生所追……”
  哦?那未,若然知道这四个字,岂不可以知道“魔渡众生”计划究竟是为了什么?
  黑瞳主人说到这里,忽尔语音稍顿,神情更突然变得有点兴奋,像是亦为自己将要提及这四个字而身心一振,但听她终于一字一字地向步惊云道:
  “坦白说,本座一直不借任何代价,都要实行‘魔渡众生’的原因,便是因为‘魔渡众生’的最终目标,是这四个字一一”“公平民主!”
  公平民主?
  步惊云闻言陡地一楞。
  终于揭开了!想不到他一直无法看穿黑瞳主人那个“魔渡众生”的计划,惟这个计划一经揭开,竟会仅是为了“公平民主”这四个字如斯简单!
  “公平”二字非常显浅,步惊云一听便全然明白,这是指“公平平等”之意。
  惟是,何谓一一“民主?”
  这是两个好像已超越了这个时代应有的字,步惊云,从没听过这两个字!
  黑瞳主人似乎亦瞧出步惊云心中疑团,浅浅一笑:
  “步惊云,我知道你心中一定不会明白,公平民主中的‘民主’二字是何含意?不过这亦难怪,因为截至目下为止,在神州的历史上、用辞上,亦比没出现‘民主’这两个字,你知道为什么吗?嘿嘿……”
  “这全因为‘民主’二字根本便是本座所创,也只有本座,才敢逆天逆地、逆皇逆国,自创这两个真真正正离经叛道的——字!”
  哦?步惊云听罢不由双眉一蹙,“民主”二字听来虽令人不明所以,量为何创下这两个字,竞会逆天逆地逆皇逆国、离经叛道如斯严重?
  就在步惊云思忖之间,黑瞳主人已开始徐徐解释:
  “所谓‘民主’其实便是以‘民’为‘主’.是本座因感神州历朝历代,代代皆以皇帝为人中之龙,至高无上,草民支贱如缕蚁而创!
  试问龙与蚁,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简直使是云泥之别……”
  不错!步惊云脸上虽无反应,心底却深深表认同!
  神州苍生,每每皆以皇帝为尊,就连抬首看皇帝一眼也不配不敢,唯恐自己目光会沾污龙躯,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升斗平民百姓?
  天下万民,生杀这权尽皆操一人之手,然而无论是天子抑是贱民,脱光了衣服,卸下了身份,还不是“凡人”一字?又有何分别?
  为什么偏偏要以一人掌管亿万人?步惊云纵然对这世间的事爱理不理,亦觉极不公平!
  黑瞳主人道:
  “不仅皇帝与百姓有天渊之别,就连官商宫贾,亦与一般低下草民划清界限,他们永远众这些草民的劳力中窄取他们的血汗。以求能脑满面肥,步惊云,你可知道,神州每天,有多少黎民百姓熬不过苛捐杂槐,而卖身为奴为婢为妓,任人劳役?即使没有卖身的百姓,每天也在贫贱之中过活,只因为统治他们的人,做踞深宫,坐拥后宫三千,全不解徐民疾若,神州百姓,给外号是‘龙’内里是‘虫’的九五之尊统治,实在非常可怜……”
  步惊云纵然亦认同黑瞳主人的话,惟此时终不禁道:
  “那也一一一”“未必。”
  “神州,”“也曾出现一一一”“贤君。”
  黑瞳主人闻言只是冷笑一笑,答:
  “是吗?可惜纵有一朝贤君,难补十代庸主!归根究底,问题都邮于将众生的一切问题,交给一个管治,若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方法……”
  她说着一瞥步惊云,似想从眼神中得到他的认同,再道:
  “就是把所有的田地归给天下万民,把所有皇、臣、官、商的统治权力瓦解,就让一切都没有最终主宰,并由万民自己去决定自己的路,以民为主,不用再受地位崇高的人所支配。身不由已……”
  “再者,每人在庄稼手作所得的,亦要拿出来均分,共同分享产业,而世上亦再没有任何特权存在,人人都一样平等,这,就是本座自创以民为主的真正意思!”
  “本座亦深主即使今朝今代,我并不能真的推行以民为主,而使四字在历史中失传,但总有一天,一定会有一些有心人,会像本座一样,悟出以民为主这个绝对完美的国度,令以民为主这四字会在人间历史上出现……”
  原来,黑瞳主人所谓公平民主,便是人人平等,无分高低,共同决策之意,步惊云心忖,难怪她说这四个字会逆天逆地、逆皇逆国了,因为以民为主这个观念,完全是推日了自天地初开,元斤刀帘一直流传下来的固有观念,而且要达致以民为主,想必也需先逆皇逆国,推翻帝制,方能今天下亿万草民自由……
  想不到眼前这个自诩为魔的白素贞,竟有如斯宏远的理想,以民为主,不啻是一个十分完美的理想,步惊云虽然对于一切君的统治把戏并无兴趣,一双冷冷的眼睛,亦不由隐隐流露一丝赞赏之色,是为了眼前这女中英雄杰而衷心赞赏。
  她虽是一介女流,却在当世大多数凡夫俗子都甘心屈服于皇帝无上霸权的统治之时,她反已勘破一切位高权重者的虚伪,不惜密谋:‘众生平等’,希望以后能够再元君蔬人民之分,如果她此刻对步惊云所提及的计划及心愿是千真万确的话,那她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为众生谋取自由”的精神,实在值得敬重!
  即使,她口中所说的以民为主,可能只是难以实现的完美理想,甚至是仍未能分清是对是错的理想……
  也只有她这样一个超然的绝世恶魔,才可在群从屈摄于皇权这下同时,悟出这样一个可能已超越此世代的理想社会……
  然而,黑瞳主人所言的公平与及以民为主,听来纵是异常完美,惟正因为完美,步惊云反而感到在此世此代,有点不大可能只因为以民为主可能在她的心中相当完美,可是,世上并没有真正。‘完美’的人,人有许多弱点,贪婪及野心是其中之一,当完美的观念在不完美的群众当中推行这时,也许,一切果都会——始料不及……
  世上真的可以民为主?也许,当草民得到权力后,他们又会以他们大部分人的权力,去左右少部分人的自由、思想……
  可是,步惊云并没与黑瞳主人争辨下去,他太明白事情永恒有正反两面,故从不争辨,他只是暮然记起一件事。
  倘若“魔渡众生”的计划真的只为求“众生平等,以民为主”,那何以黑瞳主人为要实行这个计划,不惜深谋远虑多年,要人木人巷令孔慈回复记忆,打开那颗达摩之心,再找出那件所谓可以反转天地的无敌武器?
  这件无敌武器据闻可以反转世间,但反转世间,真的可达至人人平等?
  步惊云虽是满腹疑团,始终不动声息,他只是突然又张口问黑瞳主人一个问题:
  “你,”“既有远大理想,”“为何却因一”“以民为主一一一”“沦为一一一”“魔中之魔?”
  问得好!一个抱有远大理想的人何以会甘愿于黑暗地狱中不见天日?其中定有不足为外人值的隐衷!黑瞳主人骤闻此问,适才为提及以民为主所流露的振奋,亦不期然一扫而空,转为一片惆然,但听她落寞地答:
  “许多时候、抱有远大理想的人,同时都会相当精明……”
  “而我最大的优点,便是太精明,可惜,也同时是我的缺点……”
  黑瞳主人说至这里,如梦的眸子内仿佛蕴含一丝侮意:
  “正因为我太精明,所以,我终于看清楚一个我最爱的男人的——
  “真正面目!”
  “到了最后,我宁愿不被他所爱,也要永永远远的离开他,宁愿成为永远没沦的魔中之魔……”
  “哎……”
  如烟憾事,恍似在刹那间都一一而上黑瞳主人心头,只不知,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憾事了?
  会否,已是二百年前的事?
  步惊云并不用多加猜想,黑瞳主人此际已把她遗憾的前尘故事。
  一一道来……
  而就在仍处于“瞑眩”之关的步惊云,正要逐步知道黑瞳主人前尘之际,有一个人,却比步惊云更早知道这头魔的身世。
  这个人正是聂风!
  聂风本被黑瞳主人及魔娘国在那个迷宫地狱之内,纵然他穴道被解,可以再度行动自如,惟是……
  黑瞳主人曾向聂风展示其真正面目,聂风已知道她的容貌竟与“雪缘”一模一样,尽管从黑瞳主人的神色看来,聂风亦推测她绝非雪级,极其量,她只会是与雪缘相你的“白素贞”而已,无论是那一个白素贞……
  但,向来处变不惊的聂风,不审情不自禁地大大震惊,待得他情绪平息下来之时,已耗了不少时候。
  然而无论如何,他也必须先走出眼前这个人间地狱外的迷宫再说!
  只是要走出这个数以百计通道纵赁交错的迷官,真是谈何容易?
  无计可施之下,聂风惟有先把中了“失心度”的断浪,安置在一个安全角落,然后,便边自在黑瞳主人这个热如地狱的楼身这地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出一些可以指示走出外面那个地狱迷宫的蛛丝马迹。
  只借,找了半天,还是都找不出什么,惟在聂风一番搜索之后,竟给他发现了其中一条巷道尽头,有一问石门深锁的密室,唤作——
  魔居!
  “魔……居?顾名思义,这是黑瞳主人平素所居之处了?”聂风心忖:
  “这里即是其重地,想必有些迷宫的地图……”
  一念及此,聂风更是刻不容缓,随即察祝度居外的石壁,有否开启魔居石门的枢纽,幸而,他很快便在奎上找着魔届门的枢纽。
  “轧”的一声,魔居这门终于向旁滑开。
  聂风小心奕奕的步进魔居之内,只见内里一片漆黑,唯有先取出火招子燃亮壁上一惧残烛,当烛光一亮刹那,聂风的面色陡地一变!
  满以为恶魔的居停,也大都像外面那个人的的地狱一样诡奇阴森,谁料,展现于聂风眼前的魔居,却是一间布置得相当简朴清雅的小室。
  小室之内,也另无什么奢花俗艳的装饰,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俱是木造,看来,这头魔中之魔,所需要的也仅止这些,生活绝不穷奢极侈。
  聂风见状不由打从心底赞叹:
  “好!这间魔居虽小,然而比诸那个长生不死的神所皤踞的‘搜神官’实在好上不知多少倍!搜神宫内每一砖一壁一石,皆是巨大的透明水晶精雕细琢而成,虽然美仑美矣,令人眩目,但支洞、冰冷、无情,这间小小魔居,在简朴之中却反而显得有情……”
  不错!由所居之处推而及人,“无情的殿”居住“无情的神”,有情魔居,内里所楼的魔,会滞反而是——多情的魔?
  聂风并不抹煞这个可能!
  不过并非深究这个的时候,聂风稍一定神,便开始在魔居之内搜索,希望能尽快找出迷宫地图。
  魔居内除了数件简朴家具,还有满墙满壁的画与字卷,骤眼看来,少说也有万多,可知黑瞳主人实是一个博学之人,聂风就在那万卷画中寻找着。
  约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聂风依然役发现半张地图的踪影,只是却给他找着一轴字卷,上画黑白分明四个字——
  “恶魔手札”!
  恶魔手札?那岂不是恶魔自己所记关于自己的事情?或许。
  手札内会有迷官的地图亦未可料……
  想到这里,聂风连忙翻开这卷手札,他随即发现,这卷手札内亦没画下什么地图,不过却记载着一些事情……
  一些恶魔的前尘故事!
  想不到这头对众生有深远计划的魔,居然会在闲时记下自己的过去,只怕……也是一个有心人吧?
  聂风一直翻阅这卷手札,一面看,他的心也在一面吃惊“啊!想不到……她,竟然是……”
  “步?白?素?贞?”
  “她与白素贞既是母女,难怪,她的真面目会与雪缘那么相像了……”
  是的!手札内所记的,不但有这头魔身为步白素贞的真正身份,与及她和神的恩怨纠缠,还记下了“魔渡众生”计划的最终目标一一一“以民为主!”
  再者,甚至连孔慈的身世,还有她幼年所发生的悲惨遭遇,亦一一被提及,无一遣漏。
  聂风愈看下去,愈为自己所看见的真相骇异,他万料不到,一个本是女儿身的“魔中之魔”,竟会有一个如斯深远、庞大、艰矩的计划——以民为主,尽管他仍不知道,究竟以民为主,与那件据闻可以反转天地的武器有何关系,因手札内并无提及。
  还有,孔慈在童年的悲惨遭遇,更令他相当震惊!
  然而以上种种,还不及他回至这卷手札最后一部分时,那样令人震惊!
  这卷手札的最末,赫然记载着黑瞳主人所习的绝世魔世魔功详情……
  黑瞳主人所习的魔功名为“六大魔渡”,当中细分为六大类死渡。
  雪渡。
  经渡。
  失心渡。
  他生渡。
  与及最后的一一无量渡!
  其中的“死渡”“雪渡”、“经渡”,都分别被黑瞳主人传于“黑瞳”、“雪达魔”及“经王”.后来黑瞳把死渡另创为“死神之手”,雪达魔则把雪渡演变为“达魔雪手”,还有,经王把经渡改为“无经无道”!
  而聂风一度信任的魔娘,也噌习练其主人的“失心渡!”
  依黑瞳主人手札上所写,任何人只要习练六大魔渡的其中一渡,在内力方面除了高得惊人外更可化内力而成一种火热劲力,能把金属溶化,亦可随意凝聚劲力,把哗了的金属凝结而成溶化前的相若形状……
  即使是以冰冷内劲为主的“雪达魔”,亦可把冰冷的真气化归元,再由丹囹贯气而成火劲,煮铁瘠金……
  如果这手札内所记的是事实的话,聂风至此便总算恍然而大悟,何以乔装,‘香雪’的魔娘,可以挟着他冲过那面“界门之镜”?
  那全因为,所习的“失心渡”,也能令她生出一股可随意“溶金聚铁”的无上火劲,而“界门之镜”亦是一面铜制的金属巨镜……
  故当冲近“界门之镜”时,身上所散发的火劲,已把界门之镜的表面烧得一焉通红,无论多么坚硬的铜,亦难烧至变为一道如“流水”般易于冲人的帘,而当她冲过界门之镜后,纵是未及以巧劲把水帘般的界门之镜凝回原状,界门之镜亦会逐渐自行冷却,凝回原状。
  好神妙的内家修为!聂风亦为黑瞳主人能创出此六大魔渡而叹为观止,然而,当他看至六大魔渡最后两渡——他生渡与无量渡时,更令他目定口呆。
  魔诃无量,六大渡中的无量渡,竟然唤作“地极摩柯”,还有,还有,还有……
  匪夷所思的他生渡!
  “他生渡”才是令聂风目定口呆的真正原因!
  缘于香雪曾对聂风及步惊云提及,其主人所创的“他生渡”,可以令亡者的灵魂寄藏于孔慈体内,静俟良机而出,然而,聂风如今所看见的“他生渡”,即完全不是那回事,看来魔娘为了守秘至最后一刻,又对他及步惊云再多说一次谎话了。
  恶魔手札内的“他生渡”,原来并不是一种可以令死人寄生他人躯体的方法,苦世上真的有这种转生方法,那已经不是一种武功,而是法术!
  “他生渡”原来只是一种……
  天!聂风在知悉真相后当场面如死灰,他霍地发党,这个才是真相中的真相!
  最有用的真相!
  “原来……如此!原来真正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简单?”
  “原来,所谓永存不灭的人形化身,根本·……便是假的,根本便是早已……”
  “不再存在!”
  不再存在?
  聂风到底在说些什么?黑瞳早于五十多年前已经伤重致死,她的肉身早已不再存在,这一点确是事实!但她一缕芳魂,不是仍不断转生于活人体内的吗?为何聂风偏要说她及雪达魔等人形化身是假的,更早已不再存在?
  那,如今仍寄生于孔慈体内的黑瞳芳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聂风知道“黑瞳”等人转生的真正真相同时,遂地,魔居门的那方,陡地传来了一个男人声音,徐徐的道:
  “你,终于也彻底明白……”
  “藏在孔慈体内的黑瞳灵魂,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了吧?”
  声音低沉而忧郁,略带伤感,惟何以声音的主人己步至门边,若他从不张口说话,身怀“冰心诀”的聂风也毫不察觉?
  只有一个原因,除非……
  来人身怀比聂风更“轻”的“轻”功!
  不错!聂风此时也知道身后的汉子是谁!他已认出他的声音,亦认出他那种独有的冰雪一般的优郁,他连随回身一瞄来人,问:
  “是你?”
  “雪达魔?”
  对了,来人正是在经王口中,轻功可能已可一掠百丈而不需着地的一一一白衣雪达魔!
  惟是,这个在步惊云眼中极具信念、众不见真面目的白衣人形化身,他何以又会于此时此刻出现?
  但听雪达魔悠悠的道:
  “聂风,如今你总算知道,若你要对付黑瞳及我主人,根本便不可能对付得了,因为——……
  “黑瞳、我、甚至主人,虽然说是永存不灭,但我们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真正的毁灭了,根本已再没有‘形神俱灭’这回事,所以由始至终,孔慈仍是孔慈,她根本从不曾是——”
  “黑瞳!”
  什么?孔慈由始至终仍是孔慈,从不曾是黑瞳?
  那,为何黑瞳灵魂竟可与孔慈的心说话?为何孔慈会随时随地性情大变,变身而成邪恶的黑瞳?
  事情经雪达魔如此一说,更趋曲折离奇,惟聂风乍听下却面无惑色,似乎,在阅结那卷手札之后,他真的已彻底清楚一切了,但听他点头答道:
  “是的!我已经明白一切!本来,我一直在担忧此事过后,如何可把黑瞳的灵魂驱出孔慈体外,令孔慈变回一个正常的人,然而,如今已经全都不用了,因为,黑瞳、你、经王,甚至你们的主人,原来全都是不存在的……”
  “不过,我有一点仍不明白,雪达魔,你不是早说过不会助你主人达成其计划的?那,你为何又在此时此地出现,你是前来助他?
  还是前来助——我?”
  雪达魔淡然的答:
  “你错了。”
  “聂风,我雪达魔此来,并非助我主人,亦非助你……”
  “我此行是要你——”
  “助……”
  “我!”
  助他?聂风当场纳罕!
  真是峰回路转!雪达魔竟然反过来向聂风求助?然而就在雪达魔此语方歇之际,聂风终于明白,何以他会向他求助了!
  原是一直卓立着的雪达魔,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仆:一个踉跄,赫然已经不支倒地!
  变生时腋,聂风赶快上前扶他,因雪达魔也曾救过他与步惊云,聂风这才瞥见,雪达魔虽然蒙着白纱,唯一张咀已在咯血,血已透纱而出。
  他,受了伤?
  聂风想揭开雪达魔的蒙头白纱,察看他的伤势如何,谁料已伤重倒地的雪达魔却慌忙叫住了他:
  “不!别要……揭开……我的面纱,聂风,我……不想任何人……
  看见……我的脸……”
  聂风却道:
  “雪达魔,我如今已知悉一切真相,即使你的真正项目给我看见,也没什么大不了!你看来受到创非轻,还是身体要紧,请让我揭开你的面纱!”
  聂风的说话亦言之成理,然而雪达魔似有在犹豫,聂风见再不能耽误下去,唯有乘他此时气虚血弱,自作主张,一把扯下他蒙首的白纱,椎料雪达魔的面纱甫一揭下,聂风陡地脸色发青!
  他赫然看见了……
  一个人,如非必要,都不曾挂着面具过活。
  纵是黑瞳,她每次藉孔慈的身躯出动之时,所挂的黑铁面具。
  也仅为掩饰孔慈与她的紧密关系。
  然而,雪达魔既蒙上白纱,他的目的,却是要掩饰什么?
  此刻的聂风终于恍然,何以雪达魔会蒙上白纱?何以他不愿任何人看见人他的一一一真正面目?
  他的真正面目,竟然是这样的!
  竟然是一张一一一冰雕的脸!
  不!不是冰雕!聂风定神再看清楚,便知道雪达魔的脸其实并非冰雕,不过也距此不远。
  只见雪达魔的真正面目,不!应该说是他以“他生渡”所寄生的这具人形化身,面貌虽然并不丑陋,长相虽只是一般,不过倒令人看得颇为舒服,然而最奇怪的是,他的脸,竟然盖着一层厚达半寸的冰雪,把他的脸紧紧覆盖着,甚至乎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亦是盖在冰雪之下,只有他的咀巴国有一线空隙,供他呼气或饮食之用。
  聂风万料不到,雪达魔果真人如其名,连在白纱下的脸也蒙上厚厚的冰雪,难怪他不愿让人看见这张面目了,想必,有一张名副其实冷面的人,心中一定不会好过……
  聂风看着雪达魔的的冷面,目光之中,不由隐隐泛起一丝怜借之色。
  雪达魔纵然伤重,惟一瞥聂风目光中的伶惜之色,却道:
  “聂风,我早……说过,别要揭开我的面纱,如今你终于发现了我这个秘密,也不用可怜我……”
  可怜有时候是一种侮辱,尤其对男人!聂风连忙解释:
  “不!我……并不是可怜你,雪达魔,我只是感到有点可惜……”
  是的!雪达魔这张覆满冰雪的脸,与当年鬼虎叔叔的丑脸一样,同样令聂感到非常可惜。
  只因为,鬼虎叔叔是一个对主人忠心不二、对爱侣矢忘不渝、对义弟处处迟好人,没料到他会有一张如鬼丑脸痴缠一生,而眼前的雪达魔,聂风亦与步惊云有同一想法,认为他是一个极具们们的汉子,然而,他,竟有一张覆着冰雪的脸……
  最可叹的是,世上某些样貌绢好的男女,他们的脸,却与他们的心完全两样……
  聂风但言并非可怜雪达魔,而是为他感到可惜,雪达魔闻言似乎感到好过一点,他在冰雪之下的一双眼睛,亦暗暗流露一丝感激之色,道:
  “聂风,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你也用不着为我惋惜,坦白说,这五十多年来我不断借体轮回生,这张覆满冰雪的脸,亦已跟随我五十多年,我早已习惯了……”
  “什么?五十多……年?”聂风为之惑然:
  “你这张脸已跟随你五十多年?你的脸为问会这样的?”
  雪达魔唯然叹道:
  “那只因为我所习的“达魔雪手”,它冰雪一般的功力,必须在习者身上某个部位凝冰成雪,方能发挥‘达魔雪手’的威力,而当我在习练达魔雪手初期,我已发现它结冰的部位在我的脸部,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即使当年我的主人豁尽功力,为我阻止冰劲上移,亦徒劳无功,这之后,我终于成为一个冰面的人,即使我另换“躯体转生,那股冰劲还是侵袭我新的躯体,这张脸,一直令我与世人隔绝,也一直令我蒙上那层白纱,永恒的……”
  聂风奇道:
  “但,你主人的收执上说,你的‘达魔雪手’衍生自其六大魔渡的‘雪渡’,若你的脸盖满冰雪,那你主人的脸,岂非也是一样?”
  雪达魔摇首:
  “不!主人和我完全不同!一来,他的功力己登峰造极,他可以随时以体内其余魔渡的功力来平衡内劲,二来,主人所创的只是雪渡,达魔雪手却是我自雪渡中衍生而出的一套走‘雪’入魔的武功,我的脸变成这样,也是疚由自取……”
  聂风道:
  “然而,你看来并不像经王那样嗜武成痴,你为何偏要求上,习成达魔雪手”“为何”雪达魔的声音似是苦笑之声,惟他雪下的咀角却是僵硬的,一点笑意也没有,甚至乎,他在说话时也无法张动咀巴,他只是以气化声身丹田贯出,难怪他的声音如此低沉,低沉得如同一头白色的幽灵,痴心的幽灵。
  “我急于要自创达魔雪手,只因为一个人。”
  “谁?”
  雪达魔满含啼嘘的答:
  “我这样做,全因为——”
  “黑瞳!”
  “我最爱的黑瞳!”
  聂风微微错愕,因为上次雪达魔在救他与步惊云之时,早已暗暗流露一股对黑幢的特殊感情,这一回,他更毫不讳言地在聂风跟前道出心声,可知他对黑瞳的感情,已是……情难自制。
  聂风有点不知所措的道:
  “纵使……你喜欢黑瞳,也不用这样傻,创这套什么达魔雪手,令自己的脸变成……如此……”
  雪达魔苦苦发出笑声,嗟道:
  “可惜,当初的我,又怎会顾及后果?聂风,我现下呈示在你面前的脸,并不是我当初第一次生而为人的脸,你可知道,在五十多年之前,在真正的我仍未死去的时候:那时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聂风并不想猜,不过既然雪达魔这样问,他相信真正的他,样子也好不到哪里!惟一个人雪达魔的答案真如聂风所料,但听他徐徐的道:
  “那个时候,我的样子,甚至比此盖在冰雪之下的脸更糟上千倍万倍,那时候的我,其实是一个丑男子!”
  “而且还是一个暗恋仍未被灭门的黑瞳的——”
  “丑男子!”
  此语一出,聂风当场为这一怔!
  想不到,在黑瞳仍未灭门之时,雪达魔已在暗恋她?他,已认识当时未变为魔女的她?正因这样,所以雪达魔无论如问,亦会站在黑瞳身边?支持她直至永远?
  原来,五十多年前的雪达魔,在他还未成为人形化身之前,他本来唤作“雪休”,是一个小和尚,居于天聆小村内的一间寺院——
  佛仁寺。
  雪达魔自小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皆因他是一名长得当丑弃婴,也许正因他丑,所以才会被父母遗弃。
  后来,多亏佛仁寺的老主持把他捡回来,抚养成人,然而因为他丑,佛仁寺上下大多数和虽然没对他怎样,一些年青的弟子,却对他诸多戏弄,不但经常取笑他,还不时乘老主持不在时,对他拳打脚踢。
  后来老主持圆寂,新上任的主持对一切琐事又不大理会,于是,那些年青弟子对雪达魔的肆虐,便更变本加厉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长大的!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苦难中熬过,惟一可以安慰他的,只是那些对他那个年纪来说、“似是似非”的佛理!
  有好几口,雪达魔都想一走了之,惟天大地大,他了然一身,又不知该楼身何处?更何况他很自卑,以他那张丑脸,还可找到什么好的生计?只怕也会饿死街头!在寺内虽受尽凌辱,总较无处容身为佳!
  然而。这样一个没有明天、没有希望的丑孩子,有一天忽然在心中诞生了希望。
  全因为那一天,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一天,他又如常被同门毒打,打至口肿鼻歪,满脸伤痕,还给他们撵出寺去,一直的滚呀滚,滚到寺附近的小河边,就像他的一生,也将要到中,俺敝、完结!
  然而老天爷并没厚待他,让他如斯轻易死去,他并没有滚到河中,只是在河畔昏死过去。
  直至他逐渐醒过来后,他方才发觉,有一双温柔的手,正为他抹着冷汗。
  他睁眼一看,发觉这双手的主人,居然是一个神温柔无限,长得很漂亮无比的十八岁女孩,亦即是当时仍未被灭门——黑瞳!
  原来是黑瞳刚好路地,才会救了他!
  斯时雪达魔已年约十九,被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悉心照料,不禁满面通红,一张早已给揍至口种鼻不歪的丑脸更丑上几分,惟是,当时的黑瞳却一点也没畏惧,也没有厌恶之色,她只是柔声问他:
  “你没事了?”
  “小和尚,你为何会弄至这样的?”
  雪达魔其时根本不会说谎,在一个如美丽的恩人面前,更是不懂说谎,他唯有们呐地告诉黑瞳,关于他被同门虐打之事,黑瞳听罢,不由柳眉倒竖,道:
  “哼!想不到佛门之内,也有此等败类,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当年的黑瞳虽然温柔,唯隐隐然已有一种”女中豪杰”的气质。
  不地当年的雪达魔却真是窝囊透顶,他居然自怨自艾的道:
  “不!也……不能全怪他们!我……自己确是……长得很……丑,他们讨厌我,也是应该的……”他真的十分自卑,或应该说,他已习惯自卑。
  黑瞳却有另一种不同的看法,她斜斜一瞥雪达魔那张已肿得异常难看的脸,道:
  “是吗?”
  “我倒不那样认为。”她说着忽地拉着雪达魔,道。
  “你且看看河中的自己。”
  雪达魔不明所以,便依照她的指示,看着河中自己的倒映,他的倒映依然十分丑陋,一点也没有改变,毕竟鸦终是鸦……
  黑瞳蓦然问他:
  “你,看不看见水中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雪达魔闻言一愣,水中所倒映的不是他自己吗,为何她会问他看不看见自己?
  就在他疑惑之间,黑瞳开始解释:
  “傻子!你真是蠢得很呀!我问你看不看见水中的自己,其实是问你能不能在水中看见自已的心?”
  “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心?这……怎么可以?”雪达魔诧异。
  “这就是了!”黑瞳温柔地笑:
  “无论是照河水还是照镜子,我们都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外表,而看不见一个人的心,这个世上实在有太多虚有其表的人,他们的心到底丑陋与否,我们根本无法看见,就像你,我并不认为你很丑啊!至少我还役发现你的心很丑……”
  “你只是过于自卑而已!我相信,只要你能振作起来,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耐看的男人,无论男女,也不应用外表来决定一生。”
  想不到当年年仅十八的黑瞳,已有此香意黠,雪达魔闻言,募是如见观音菩萨一般,拜服得五体投地。
  二人亦因如此,便开始互相认识,行多时候,当黑瞳经过“佛仁寺”时,都会顺道到寺后的小河边,见一见总会在河边打水的“雪达魔”一雪休!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二人亦逐渐熟念起来,雪达魔虽已知道,原来黑瞳是天怜小村一户富户之女的他亦自知配她不起,而且自己亦是个小和尚,可是当和尚并非其小时心愿,只是为势所逼,而且每次看不见她,他都感到患得患失似的,其实,他每天前往河边打水,并非职责所需,只是他自告奋勇代同门前去,这是他唯一可以到寺外,唯一可看见黑瞳路过的机会,为了见她,他乐于不辞劳苦,干尽任何事。
  如是这样,雪达魔每天都是如常地在河边苦苦的等,希望可以看见这个认为他不丑陋的女孩,痴痴地……
  而黑瞳在每月之中,总是有十多天有意无意地在河边路过,也不知是有意?抑是无心?
  或许,她对雪达魔也……
  只是,这段默默的感情亦好景不常,事情终于在那天发生了……
  那一天,雪达魔又如常到河边,名为打水,实为等她,幸运地,黑瞳终于出现了,然而不幸地,就在她和他有说有笑之间,平索欺负人的一群同门斗地出现,其中一人且还向他冷嘲热讽:
  “嘿嘿!窟蛤蟀想吃天鹅肉!也不睁睁双眼照照镜于,活脱脱是一头秃顶的蛤馍,呵呵,好不要脸……”
  众同门一起哄笑,旁若无人,雪达魔本给黑瞳在这段日子重捡回来的自信,一下子已随着众人的耻笑而荡然无存,他登时非常自卑的低下头,不敢造声。
  然而,黑瞳虽被众人喻为天鹅,本应万分高兴,但,更令她不高兴的,是她的好朋友,被取笑为“蛤镆”!他是她的好朋友呀!她登时还以颜色:
  “哼!他若是疙蛤螟,你们也好不到哪里?统统都是没有头的王八,经蛤蟀更贱!更不如!”
  好一个黑瞳!其时骂人的技巧已相当狠辣,但先撩者贱。“骂死”无怨!
  那四、五名同门当场被触怒了,她骂他们是王八已是相当不敬,还骂他们比雪达魔更贱更不如,才是怒火中烧处!所有人登时便要一挪而上,向她动粗。
  谁科黑瞳那时尽管不懂武功,却居然比他们更勇更狠,一把执起雪达魔用以挑水的竹稿,作势便要向那群和尚抽打。
  这样和也尚也是不会武艺,更几曾见一个女儿家会如此勇猛,气热亦为之一摄,心想事情若弄大了必被主持怪责好男不与女斗,于是便一起悻然离开。
  “哼!贱货!你走着瞧!”
  众人走后,雪在魔方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察看黑瞳,异常关心的问:
  “你……没事吧?”
  椎知黑瞳一把便甩开他的手,神色异常失望的道:
  “不要碰我!”
  “我今天实在很失望!满以为你是一个男人,谁知……谁知……”
  “你竟然这样窝羹!你竟然要一个女流为你说话!”
  她盯着他,满目满脸屈怨难平,恨恨的道:
  “我恨铁不成钢,玉不成器!你若不能振作起来,堂堂正正的当一个男人,我以后也不要见你!”
  一语至此,黑瞳随即拂袖而去,就连头也不回!看来真的相当失望,然而,为何她会在乎?为何她会在乎他是否能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也许只因为……
  她在乎他!
  可惜当年的雪达摩完全无法明白,黑瞳何以离他而去,他只是感到心灰意冷……
  满以为从此与黑瞳再无缘相见,谁料,当他回到寺内,经过主持房外这时,他赫然听见一件令他也忘了心灰意冷的事……
  却原来那个新上任的主持正在房内与一群男人密谈,他们所谈的事,实在令雪达摩相当震惊。
  他们原来在谈着“黑瞳”一家的事!
  便听房内其中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这样道:
  “嘿嘿!主持,你真的肯定,村内那家姓‘黑’的,是魔教余孽?”
  “当然是了!嘻嘻!我几曾骗过你们‘追魔七雄’呀?上任主持真是老顽固,一直不肯与你们合作,幸亏到我走马,我便立即令弟子四出调查,终于给我发现了原来那家姓‘黑’的,是魔教余孽!
  难怪他们隐姓埋名改而姓黑,中国人那有姓黑的?”
  “那,他们一家在哪?”
  “就在村口第二条大街的第一户,嘻嘻!他们也算是有点钱的富户,平时也乐善好施,不过,他们捐给我们佛仁寺的香油实在太少太慢了,我希望能更快得到多一些他们的银两,你们追魔七雄在解决他们一家之后,千万别忘了给我分一份啊!”
  “这个当然了!这个年代,即使正义如我们‘追魔七雄’又那会干赔本这事,我们也要挣钱嫖赔吃喝的呵,嘿嘿……”
  想不到,向来无争的佛门,竟有此等败类!名为正义,实欲敛财!雪达魔听毕一切后当然诧异不已,惟更令他担心的,是将要被灭门的所谓魔教余孽,竟是——
  黑瞳一家!
  他最爱的人一家!
  不!即使黑瞳是魔教余孽又如何?他也绝不会嫌齐她,只因她也从没嫌弃他!
  一念及此,雪达魔不知哪来勇气,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斯勇敢,他一定要赶往通知黑瞳,希望他们能及时逃过大难!
  然而,正当他欲举步离开之时,他却意外地碰跌了主诗门前的一分阑花!
  该死的阑花!不知何故,人们在发现什么秘密后总会碰跌一些东西,总会给人发现!
  “碰”的一阵刺耳的碎裂声!阑花坠地即四分五裂,雪达魔的心亦随之四分一裂!
  他被发现了,当下非常着急,却不是为自己的性命安危而急,而是唯恐自己未能赶去通知黑瞳,他为她的生死着急!
  可是,那时候的他对武艺根本一窍不通,尽管他被发现后己立即奔逃,却依然被追魔七雄,老大,亦即是那个紫衣老大追上,被他十指擒个正着!
  “呵呵!小和尚,你这样急着逃跑,到底要去通知谁呀?”
  雪达魔的双臂结紫衣老大双爪抓得痛楚欲裂,但出奇地,他这次竟没有丝毫害怕,相反更鼓起勇气驳斥道:
  “呸!你们……密谋要灭人一家,名为残魔,实为欲财,我一定会通知他们!”
  紫衣老大又狞笑一声,双目精光暴射,问:
  “是吗?你以为你还可以告诉他们吗?”
  说着,猝地一掌重重拍向雪达魔的背门,雪达魔的背门登时如遭火的,浑身更即时瘫软在地。
  紫衣老大概有力残忍的看了倒在地上的雪达魔一眼,又斜斜一瞥已追出来的主持,冷血地道:
  “对不起,主持!你这个小和尚的眼神狠凶,也很固执呀!老夫实在很喜欢看见这些人受挫的样子!既然他要去通知那个家人,你我就由他去吧!不过,他如今中了老夫的火煞邪掌,若然毫不动气,相信躺一日一夜便会没事,但若他坚持要去通传的话,恐怕……哈哈!他未抵达村口,已经气尽而死了……
  “小和尚!你就走着瞧!看看老夫等人先到且是你先到吧!”
  “哈哈哈哈……”
  语声方歇,紫衣老大已率领其余六雄,扬长而去!
  好阴险恶毒的心!雪达魔在心中咒骂着!这名紫衣老大并不即时杀他,却要自行决定要耗尽元气而死,还是懦弱的地出卖黑瞳,保命要紧!
  但,他怎能再这样懦弱下去?
  他一定要赶去通知他最爱的人一一“黑瞳!”
  一念及此,雪达魔益发想豁尽全身气力站起来,可是中了火煞邪掌的他,根本己浑身乏力,他仅能勉强地在地上一寸一寸一一一爬行!他甚至不能像蛤蟀般跳!
  啊!他苦笑,原来他比冗蛤螟更差?
  但“爬”,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亦不打紧,有些男人虽然道貌岸然,挺起胸膛满怀神气,内里可能仅是一双缩头乌龟,真正的大丈夫,都是能屈能伸能爬的!
  他要当一个勇敢的男人!一个可以匹配黑瞳的男人!
  无论能否真的爬至黑瞳的家,雪达魔还是鼓尽毕生气力地爬。
  即使他早知道当他力尽之时,他便会死……
  “黑瞳,你……要等……我,我现在……来见……你……了……”
  “你……一定要……等……”
  “我!”
  可惜,无论雪达魔如何努力,黑瞳此刻仍槽然不知,也许她在归家的途中,还在生他的气,然后,到得她回到家时,她便又要面对一个惨绝人寰的一一一灭门悲剧!
  她将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男人正为她一家的安危,而无限勇敢地在生死边缘挣扎,将永远不会知道,她已矩过了一个为救她、可以不顾自己生死的好男人!
  勇敢的男人!她希望他会成为的男人!
  因为,无论此刻的雪达魔变得多么勇敢,他也仅是一具血肉之躯,他还没有爬出那个寺的后园,便已完全力尽,将要气绝身亡……
  他尽管已变得勇敢,可是,他仍然没有能力可救他最爱的女人。
  这就是真正的现实!英雄,也需要真正的实力……
  他终于要昏死过去,惟就在他昏死之际,他还依稀瞥见他的主持,拿着屠刀向他劈过来,当然了!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主持还未成佛,又何妨执起屠刀杀人?
  真是讽刺!
  然而,就在他快将身首异处之际,奇事发生了!
  要杀他的主持,遂地惨叫一起,簿然已全身爆开而死,跟着,他便在迷们中感到被一股黑暗浓雾笼罩,他虽然看不见是谁在浓雾内救了他,但一股天下无敌的感觉似在把他环抱,他感到自己非常安全。
  可是,尽管他己安全,他亦自知在弥留边缘,非死不可,他唯一的心.只是黑瞳,他最爱的黑瞳……
  他于是在迷迷糊们之间,仍不断对那团黑雾嚷道:
  “请你……去……救……黑……瞳……”
  “请你……不要……理……我,去……教……黑……瞳……”
  正因为他在弥留之际仍不同自己生死,只在记挂黑喧,这份诚、心意,已经深深打动了一个多情的人,不!一个多情的魔……
  就在雪达魔完全昏死过去之前,他终于听见那团黑雾豪情无限的道:
  “好!小和尚小小年纪,也不愧是条好汉子!你虽然在地上爬,却比某些用两条腿走路的人更勇敢!”
  “你放心!只要本座插手,你和那个黑瞳都不用死!”
  “即使你俩真的死了,本座已无所不能,我也会有方法令你们像我一样一一一”“永!存!不!灭!”
  就是这样,当年的黑瞳主人,使把雪达魔先行救起,后来当“它”赶至黑瞳的家,黑瞳一家已然遇害,不过最后它亦杀掉追魔七雄中的六雄,并救走黑瞳!
  可惜其时的雪达魔与黑瞳已奄奄一息,返魂乏术,黑瞳主人最后唯有以其六大魔渡中的“他生渡”,令二人永存不灭,并各自传于“雪渡”与“死渡”两在魔功!
  重新获得新身躯的雪达魔,实力虽已变强,且一张新身躯的脸孔亦没有自己在生时那么丑,可是,他一直皆在为自己当日未能及时通知黑瞳一家,致令他们全家灭门而内疚,他感到无颜再与黑瞳相认,横竖自己所拥有的新身躯与新面孔已面目全非,黑瞳亦已不认得他,他索性央求其主人,别向黑瞳透露他是当年小和尚“雪休”的秘密,黑瞳主人亦深明他的苦哀,一直为其守口如瓶。
  如是这样,雪达匣便一直以一个全新的面目、全新的身份,默默的站在亦已面目全非的黑瞳身边,毫无所求地守护着她一一一他最爱的女人……
  他看着本来不懂武功的她,日渐变得更像一个魔女,日渐变得愈强,甚至比他更强,本来无心向武的他,亦不得不穷思苦研,希望能突破”雪渡”的界限,更上一层,因为,无论他最终会否与黑瞳相认,他也要当一个黑瞳曾想他成为的一一一男人!一个有实力且有勇气的男人!
  他一定要增强实力,好侍下次黑瞳再遇上危难之时,他不会再象自己前生那样没用,他这一回一定要真正的救她!帮她!
  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创出了“达魔雪手”,然而这套“达魔雪手”虽令他的实力可以追近资质优秀的黑瞳,也带给他一张冰雕一般的脸。
  正因为他这张脸,他又再次变得自卑,他固然不想黑瞳看见他这张永远盖看厚厚冰雪的怪样子。即使她始终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她曾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钢成器的雪休……
  雪达魔终于在自己的雪脸之上,再蒙上一层白纱,他的真正身份,更变成一个谜中之谜,只有黑瞳主人真正知道,这个汉子对黑瞳的一颗苦心……
  静默中的痴心……
  “原来,黑瞳一直都不知道,你,就是当年她曾寄予厚望的——
  雪休?”
  聂风听罢一切,不期然感到唏嘘,人本已有许多烦恼,连魔,也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
  “不错。”雪达魔怅然的答:
  “我想,她一直都不知道!不过地不知道也好,我只要这样永远的伴在她的身边,守护她的一切,即使我俩其实早已不再存在,我亦已非常心满意足……”
  “但——”聂风又问:
  “你既然是当年暗恋她的雪休,纵使你无颜与她相认,他眼见黑瞳日渐张狂,日渐成魔,你若喜欢她,何以不好好劝她回归正道?”
  “有这个需要吗?”雪达魔不答反问:
  “从前我也有你这个想法,喜欢一个人本该领她再走回正途,但后来发觉,正道邪途,其实只在一念之间,纵使是魔,也许也并不比某些人更差劣,而且……”
  “虽然旁人看见我们在魔道中泥足深陷,我们自己却是快乐的.即使它邪恶……”
  说到这里,雪达魔不禁一顿,深深叹息:
  “如今,我只有一个心愿,便是希望尽快赶往木人巷,那管如今黑瞳,身躯只是孔慈,我也要站到她的身边,助她一把,我不能再像当年那样,至死也帮不了她!”
  “你,为何认为黑瞳如今需要援助?”
  “你不会明白的!聂风,我在前来这里之前,沿路已见有三数条被吸干了功力的少年尸体,而且,更有一条村子的村民全部被杀,楼室尽毁,看来,经王已练成了他‘无经无道’的第十三层,且还不知从哪里习得另一种可迅速吸人功力的邪门功夫——‘回无血手’,这种功夫已失传了五百多年,就连我们主人亦捉摸不透,所以任主人‘魔渡众生’的计划已接近大成,任主人的造诣已深不可测,我亦恐怕会有万一!我必须尽快赶去支援她们,纵然我并不想她们推行那个计划,也自知自己帮不了什么……”
  聂风道:
  “但,你为何又会受了内伤?你适才说要我助你,更是要我为你疗伤?”
  “摁!”雪达魔点头答:
  “为了再更进一步增强实力帮助黑瞳,我这数天以来,已急习成‘达魔雪手’最后顶峰——‘形冰神劲’,可惜由于过于仓急逼成事。我反而严重自伤已身,如今尽管我已心成了形冰神劲,在内伤未愈之前,亦未能聚气出手,要动用形冰神劲,眼前只有一个方法“什么方法?”
  “就是需以外来的真气为我们左右两臂的气门,便能解燃眉之急,可以暂时勉强使出形冰神劲。”
  “可是,你纵能解燃眉之急,能够勉强使用形冰神劲,你所受的严重内伤依然未愈,这样勉强自己使劲,岂非如同自寻死路?死得——更快?”
  雪达魔斩钉截铁的道:
  “可惜目下已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的重伤痊愈了!经王想必已抵达少林!聂风,眼前只有你最接近少林,你亦是带仅余可以用真气为我打通臂上气门的唯一人选!就当是我雪达魔求你一次,希望你念在我曾救你及步惊云,帮我达成这个心愿吧!”
  聂风怔怔的看着雪达魔,看着他那张被盖在冰雪下的痴情的脸,这个汉子,虽然人面亦异,惟爱火未灭,他如今唯一的心愿,只是回到他最爱的人身旁,与她一起作战,纵使她已认不出他是当年的他,纵使她不知道他在此五十多年来曾为她暗中所干的一切,纵使一直都不知道她并不寂寞……
  良久良久,聂风终于仰天长长叹了口气,猝地一把坐下,双掌已紧贴雪达魔的背门。
  雪达魔登时喜出望外,相当感激的道:
  “多谢!聂风,多谢你念在我曾救你及步惊云,助我一把……”
  聂风却道:
  “你误会了,雪达魔!”
  “我并不是因你曾救我们而助你,而是因为一一一”“你很像我曾认识的一位叔叔——鬼虎!他和你一样,都是忠于主人、忠于感情却又不敢面对感情的人,最后只得暗暗守护在自己最爱的人身旁……”
  “你和他……”
  “都是好汉!”
  “我成全你!”
  说着,聂风已源源不绝把体内真气贯进雪达魔的体内。
  骤闻聂风称自己为好汉,雪达魔更是无比感激,可惜他此时正牙于纳气这宰,并不能随意回首让聂风看他目光中的感激之情,他惟有叹道:
  “聂风啊聂风……”
  “你能这样说,你自己又何尝不是——”
  “一条好汉?”
  聂风不语,然而不消片刻,这问本来一片沉默的“魔居”,忽地响起了两把笑声!
  两条好汉惺惺相惜的笑声……
  神对魔!
  长生不死对永存不灭;
  最爱,对最恨!
  某些时候,自己最爱的人,可能亦是自己最恨的人。
  永存不灭的魔,她且爱的,会否亦是她身为魔者应该最恨的神?
  神与魔的故事,原来关乎一段情。
  一段百年惊情……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一段情了!据说在那个时候,人间不单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男人,也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她!
  姓白,名素贞!
  这第一个的白素贞,本生于一个官宦的显贵之家,自幼已长得标致可人,机智出群。
  据闻,白素贞出生后一个月已懂得呀呀学语,五岁时更已饱读诗书,八岁阅蛋万卷,琴棋书尽样样皆精,任何人所出的对联,她均能一一成对,反而她所出的对联,均已巧深涩,却从没有人可以成对,故而她父亲为她所聘的十二塾师,在她九岁之年,均已一一自愧不如,纷纷请辞。
  最难得的是,白素贞不旬才情过人,文思出众,她自幼亦极爱习武,据说十多岁时,更早已精通中原各户各有精髓,更专择难而练,以求能突破自身的境界。
  这样的一个博学万家、文武全才的女于,是否和一个人很相像呢?不错!正是那个也是绝顶聪明的——神!
  所不同的是,她是女子!
  是的!正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比长生不死的神,看到人间更多的不快乐。
  第一件不快乐的事,便是她虽然是整个家族中最聪明的人,甚至也可能是全神州最聪明的女人,可是,父亲虽视她如掌上明珠,惟每次家中出现问题时,那管她才高八斗十斗,也绝不准提出任何意见,她被逼三缄其口,乖乖坐在椅上听她的父兄弟辈大发谬论,只因她是——女人!
  神州百百千千万万年,男人向来都彼迷信是整个社会国家的栋梁,女人,对许多男人来说,只是附属的装饰,甚或是他们喜欢的话便可随意抚弄的——宠物!
  这根本便不公平!在白素贞的眼中,无论男人女人,都是人!
  人,本应便是生而平等的。
  聪明人往往就是有这点不好!只因他们聪明,所以往往比寻常人更早、更快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缺点,所以许多时候不快乐。
  有智慧的人,往往只错在具有智慧。
  白素贞的不快乐,日趋严重,她愈是长大,便愈聪明,便看到愈多不公平的事,而当她十八岁的时候,影响她一生际遇的事,终于发生……
  那一年,她的爹瞩咐她到村里向村民微收田地杂税,旨因村内大部分的田地雪其家族管治,白素贞尽管老大不愿于这份差事,然而最后还是去了!
  谁知不去犹可,乍抵那些村的的家,她方才惊觉,那些村民竟然已穷得家徒四壁,小孩们都已饿得不似人形,大部分村民的屋内,也仅余下少量米粮,处境堪虞。
  原来,这一年天气炎热,神州遍地旱灾,收成更难言好,农民每日皆在穷困中度日,若不堪言。
  白素贞目睹此情此景,真是浓深震惊。任她绝项聪明,遗读佛、道、儒诸子百家之学,兼且文武圭材,但向来被养在深闰,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至此方才知道,自己所走的路竟是那么的少。
  眼见众小孩已饿得形同骷髅,大人人亦有气无力,白素贞当下想也不想,立即回家,吩咐管粮的与她一起驱车到村内大派米粮。
  管粮的当然大吃一惊,但适逢老爷与所有少爷都到外征税,此刻无人能够作主,只好唯命是从。
  于是白素贞便顺利地在村内大派粮食,那些穷人们无不大欢喜,那些饿得已有气无力的小孩兴高采烈地争着拥抱她,小小的圆眼睛带着无限感激,看着那些小孩及穷人那么来心,白素贞登时亦不禁流下感动之泪。
  她深信,自己这次绝对没错!
  可是,却有一些人认为,她大错特错!
  “你在于啥?”
  原来,白素贞的爹及一众兄弟,已经闻风而至,紧捉着她手的人:正是她的爹!
  白索贞心知老父前来阻止,惟仍不畏惧,只是理直气壮的答:
  “爹,女儿并没有疯,女儿只是尽自己能力能帮那些有需要的穷人吧!也可为爹广积福德。”
  她虽巧言辞令,惟其父听罢仍是一脸怒容,骂:
  “呸!我不用你为我积这些福德!素贞,你可知道神州满国满地穷人。你帮得了多少?而且,这些穷人与我们地位悬殊,你亦不应与他们这样亲热,有损你大官之后的身化!”
  她的爹说神州满目满地都是穷人,她根本帮不了什么,白素贞也深表赞同,但,他竟然认为她与穷人一起,会有损身份?
  这句说话,对那些小孩及穷人来说,简直便是侮辱!白素贞当下义辞严地驳斥,为在场所有穷人的尊严而驳斥:
  “爹!人这样说便不对了!你看!这些穷人也是人,他们也和我们一样,需要别人尊重!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有爹有娘!女儿与他们一起,不见得便有会和失身份,因为女儿发觉可以帮他们渡过难关,才是我们身而为人的‘身份’,最应该做的事!”
  这番说话本来甚有道理,然而听在她的爹与兄弟耳内,益发令他们怒不可遏,她居然反过来教他们做人?她是老几,白素贞的爹又怒吼道:
  “哼!不管是什么年代,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永远不及男人!你是一介女流,晓个屁!”
  白素贞见其父愈说愈是蛮不讲理,私下也觉心痛,惟然坚持自己信念,凛然答:
  “我不晓得?”
  “不!爹,女儿什么都晓得!反而女儿最不明白的,是为何男人总是歧视女人?大富岐神大穷”天子践踏万民?神人命如草芥?
  神州千千万万以来,当政者从没体谅民生疾苦,不是苛捐杂税,便是为满足一已野心引发战祸连连,生灵涂炭,最受害的,永远是那些压在皇帝、官宦、富户脚下的草民,我们这些官宦之家,可知道他们有多痛苦?为什么从不让万民自己作主,以万民的意思为主,不再只看皇帝一个人的面色,重建这个不完美的国家?”
  好大义凛然的一番话!场中所有穷人见有人为他们站出来说这番公道话,且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竟也如此勇敢,皆不由得在激节拍掌,哄动起来!
  眼见群众都在拥护自己女儿,白素贞的爹及兄弟更是怒火中烧,其父终于忍无可忍,突然暴喝一声:
  “畜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唉?”
  “你竟然敢说这番欺君犯上的话!你再不悔改,为父便与你“脱离父女关系!”
  暴喝声中,霍地“拍”的一声!其父已狠狠拍了她一记耳光,拍得很重很重,在白素贞美丽的脸上,赫然留下五条深深的指痕,她的一众兄弟,见这却似在幸灾乐祸,似乎,他们也不不认为她的说话是对的!也不认为女人的说话是对的!毕竟只是女人!
  以白素贞此时的武功,在本县可说已难逢敌手。若她真的要避,其父根本便没可能拍着她,她是刻意认他,想不到,他真的会拍她!
  事情愈弄愈僵,惟白素贞似乎并役放弃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之意,她只是抚着自己颊上的五道指痕,痛心的答:
  “爹!你何苦……要以断绝父女关系逼女儿?,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不赞同我的想法,女儿除了希望能向你解释清楚外,又怎会强逼你接受我的想法?但,你又……何苦一定要逼女儿……改变想法?”这就是极权的问题了!有些人,是绝对不容许有异已存在!
  也绝不容许人有不同的意见,他们,甚至连思想上也不想给人自由白素贞之父已怒得失去理智,他再不能忍受这个思想独特的女儿,他又道:
  “好!既然你一意为这些低贱的穷人说话,你也是贱!”
  “为父再不想有这样一个女儿!从今日起,我们两父女就恩断情绝吧!”
  恩断情绝?白素贞闻言,两片泪光不禁在眼眶内打滚,可是她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要在藐神苍生的他们面前示弱!她万料下到,她只想说出自己心里认为正确的话也不可以,竟亦弄至决绝收场。
  在场的村民眼见她为了他们,居然弄至父女分离,私下也觉歉疚,遂温言劝道:
  “白……姑娘,你……一心帮助我们、为我们说话的好意,我们……实在十分感激,但,若因我们……弄至你们父女……骨肉分离,我们……又于心何忍?你……不要再理我们了!你就向你爹认句错,回家去吧村民们虽然于心不安,但他们万料不到,白素贞居然仍坚持已见地答:
  “认错?”
  “我根本没有错!根本无错可认!”
  “错的,只是这个不完善国家!不完美的人间!”
  众村民也感愕然,不过最愕然的还是她的爹及兄弟,白素贞的爹又十分鄙夷的道:
  “哼!冥顽不灵!我真很悔,竟然养大这样一个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女儿!幸好我已与你再无半点关系,快给我滚!以后也不准你这种贱人再踏进我们白家一步!”
  白素贞凄然一笑,答:
  “我放心!爹,虽然你已不认我作女儿,但在女儿心中,你始终是我的爹!总有一日,你会庆幸,今生今世,曾经有我这个女儿,这个将会力争取天下万民平等……”
  “而把自己毕生心血、生命付出的女儿!”
  自素贞说罢自己这番凌霄壮志之后,从此便在这条她所出生的村子消失,从此再没有人看见她的芳踪。
  独特的人总是寂寞的。
  不过白素贞并不气妥,她深信自己争取平等、反抗帝制、反抗歧视的想法一点没错!她还是孤行地走自己这条寂寞的路!既然这个世界并不完美,那……
  不如重新开始!
  更何况,她仅是寂寞了一阵子,很快很快,她的路便不再寂寞了。
  只因为,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在风雨中赶路。
  那个人就是一一一与她同样聪明绝顶的神!
  她终于遇上了他!
  她终于上了她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只可惜……
  她当初千算万算,不是无法预知,神,是她最坏的一个——转折点!
  她艳绝尘寰,他丰神俊朗。
  她气度雍容,还是她和他都是同一种人一一绝顶聪明的人!
  她和他亦均有宏远抱负,白索贞的抱负是众生平等,神的抱负在她面前,他也说是——众生平等!
  尽管他真正的抱负是……
  然而,白素由虽然绝顶前聪明,她竟对神假言的抱负深信不疑,只因为,她真的爱上了他!她毫不考虑便嫁了给他!
  无论是如何绝世的智者,当一旦为情所迷,都会目迷五色,看不身清楚身边的人,情,有时候说法有这些可怕!
  她太信任他了!故当他说,为一实行众生平等的计划,他夫妇俩必须广招神一般的奇人异士成立“搜神官”,她亦与他一起去办!
  当他的“搜神宫”被中原群雄联手转剿之时,她亦拼命与他一起抗敌!神能一人力敌五十派掌门实是误传,真相是,当年也有一个非常利害的女人互守在神的身边,与他一起抗敌!
  然后,就在搜神宫的元气大伤,他夫妇俩在休养生息之时,神又说,恐怕穷他夫妇俩的一生一世,也未能推行众生平等、以万民为主的理想,他亦唯恐他俩死后,他们的传人愿肩负这个伟大使命,最安全的方法,使是他夫妇俩能够一一不死,然后可永生永世的追寻理想下去,直至人间变为公平乐土为止!
  对于爱郎存有追寻不死的思想,白素贞当初闻言,固然深深震惊,然而既为了众生,白素贞亦深信以她与他的绝顶聪明、博学多材,必能悟出生之法!
  于是他夫妇俩便即日闭关,共同把毕生对于佛、道、儒、武以及万家精华,穷思苦研,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神和她,终分别出了悟了可以令人长生不死的一一移天神诀!
  灭世魔身!
  神决,顾名思义便是神所悟得的,魔身,却原来是白素贞所悟,只不过白素贞因爱神太深,已毫无私心地把自己所悟的“灭世魔身”倾囊相告爱郎!
  二人虽然悟出了移天神诀与灭世魔身,惟仍未能肯定是否已能长生不死,于是又在搜神宫的帷帐之内等待了漫长岁月,最后,在他们八十多岁的时侯,神与白素贞终能完全肯定,他们已可长生不死!
  只困他们在八十多岁之年,她和神的容貌,居然还没有太快变老的迹象,极其量,有三十多岁而已。
  这已经非常难得,本应八十多岁的人,看来只有三十多岁,当然老得很馒,也当然己可长生不死。谁又会料到,纵使能慢慢衰老,能长生不死,神到二百多岁时候使已……
  老丑不堪?
  更令人雀跃的是,她与神一直无暇无心会有子女,这个时候,她竟然为神诞下了一个女儿。
  为了做一个好戏感激白素贞,神于是索性不用其女儿跟从其姓,还把她也取名“白素贞”,目的?当然是为了讨白素贞的欢心。
  也许,当时神纵然野心勃勃,居心叵测,更一度以爱情利用“白素贞”与他一起进退,惟是在他那不可告人的内心深处,或许亦曾真正的爱过这个风华绝代的妇人,这个真正立志要救众生于水火的妻子……
  然而,二人自二十岁成亲,活至如今八十多岁,六十多年的夫妇生涯,未免已经太长了。他还要对她一生一世?不!正因他俩都矣长生,他将永生永世的对着这个与他一样绝顶聪明的女人,永生永世感到一个人与他这个不死的神一样无故,当爱情逐渐变为感情,而感情又逐渐变为无情的时候,千年万年的对着同一个女人,对神来说,将会是一件苦事……
  更何况,这六十多年的共同生活之中,白素贞虽然从不好大喜功,所有搜神宫的威风都由神一人独揽,她从不在门下面前表现自己的武功,致令一众门下皆不知她原来与神一样无敌,然而,她不求什么,神却开始顾忌她与自己一样的武功才智,既然他此刻已能长生不死,攻占神州、攻占人间的霸业已是指日可待,他亦逐渐不爱这个女人,他于是——把心一横!
  多么可惜!这个步白素贞,也和她的女儿“白素贞”一样,始终都没有平凡女子们的幸运,她们两母女,始终也得不到一个愿意死心塌地爱她们的男人……
  白素贞这个名字,似乎总是失的象征……
  拥有“白素贞”这个名字的人,都无法得到渴望有爱情……
  包括也曾一度被赐名“白素贞”的雪缘……
  神既有心除掉这个与他同等利害的一妻子,当下更是不动声息,就在他们女儿弥月之夜,神为其妻子白素贞敬了一杯水酒,以贺女儿弥月”自素贞一直不虞有诈,事实上,她与神同样完美,也许她唯一的致命缺点,便是比神多了一个一“情”字,命运既安排她为“魔”,她始终走不脱!
  她终于喝下了神为她准备了十日十夜,混合千种奇毒的——
  毒酒。
  白素贞喝下这杯由其丈夫所提炼的“毒酒”,当场毒发,肝肠寸断,是真正的肝肠寸断!并非说笑!
  她造尽千梦万梦也从没想过,自己竟也有这样的一天,枉在她昔日与他说尽山盟海誓,枉她聪明绝顶,枉她费尽千般心思去讨好这个男人,这个她最爱的男人,为了他,她甚至把自己希望众生平等的大志暂时搁下,与他废寝忘餐地研练不死神功,到头来,他竟然要杀她!他竟然要杀她!
  可是,神的狰笑脸却又“铁案如山”般展示在垂死的她眼前,她己不能不信!
  她没挣扎多久,终一地死了,任她曾那么艳绝尘寰,任她曾那么具有智慧,任她本可长生不死,她也不得不死在剧毒之下!死因并非杯混合千种奇毒的毒酒,而是比那杯毒酒更毒的——神!
  她终于一一死不瞑目!
  而神,在达到目的之后,还是非常冷静,可是他确实已对她不存半点感情。
  他更传令下去,说他的妻子因产后气虚血弱而死,并把白素贞秘密葬于“搜神宫”以外的海螺沟附近,亦即是后来成为十殿阎罗第十殿的地方附近,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海螺沟,遂成为神妻的墓,埋葬着一个心大志的却又壮志未酬的痴情女人然而,白素贞真的死了?
  或许,正如神也万料不到,后来他会因长生不死而变得又老又丑,他亦难预料,他与其妻一起悟得的“移天神诀”与“灭世魔身”。
  还有另一些他们意料不到的后果……
  时光在冉,一过便是二十年,神的女儿白素贞长大了,也反叛了,最后亦被神为建立威信而处死了,前后两个“白素贞”,一切浓愁绮恨,亦本应化为乌有……
  可是这个身力女儿的“白素贞”刚死,她的生母“白素贞”,却在雪中……
  重生!
  也许,神实在太疏忽了,他应把其妻“白素贞”碎尸万段,方能彻底肯定她是否真的死了,因为他和她都是长生不死的人,他俩还不知道移天神诀与灭世的潜能有多大……
  却原来,当日白素贞虽身中剧毒,但她有灭世魔身的不死神功护体,只是处于心脉停顿人假死境界,神把她埋在雪地,更令她这二+多年来不被骚扰,所中的剧毒随着时日,被其体内的灭世魔身化为去了,当所有的毒化去之后,便再次从雪中复活!
  一切恍如隔世!然而,秘密复活的她,处境亦不好过,由于体内的灭世魔身真气,已悉数用以化解那股剧毒,灭世魔身亦早已一同化去,她身上已无灭世魔身护体,在复活后的第二天,她赫然已亦得鸡皮鹤发,衰老不堪。
  缘于纵然不把她在雪下假死的二十年岁月计算在内,她亦已经八十多岁了,骤然没有灭世魔身,她的衰老便更呈加快!
  她细意端详的自己体内的衰老状况,还发现一个可怕一事实,好此刻纵可重生,也将在一个月内再次衰老死去!这次,她将会真真正正的死至少!
  可是,如今的她,又可于些什么来延续生命,甚至,当她听到自己的女儿“白素贞”,已被神狠心处死之后,她除了伤痛欲绝之外,也无力再找神算帐!
  面对茫茫天地,霎时间只余她又老又丑的了然一身,难道,她就如此于人间苍老湮没?合恨而终了不!尽管没有了可以令她不死的灭世魔身,她犹没忘记,她是一个与神同样绝顶聪明的人!她还有一——聪明!
  而且,即使爱情没有了,即使不想再给恩怨纠缠,即使未必会再找神算帐,她还有一个仍未完未了的心愿——-争取众生平等!
  她还没为众生干一些事,又怎能死?还是那句老话——不如重新开始……
  是的!她不能死!所以她便用尽她所余下的一月生命,潜心苦思,终于,纵使她没了灭世魔身,却给她悟得了一套绝世神功地极摩诃无量!
  原来,神有鲜为人知的秘密,他在年青之时,曾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更曾学尽少林所有武学,所谓“天下武学源出少林”,真是不无道理,连神的武功也学自少林,可见少林武学渊源之深远。
  神在艺成之后,武功已比当年的少林主持高出何止灵敏倍,他年纪轻轻己有此卓越武学成就,确实骄人,但他犹不满足,他听闻少林木人巷藏着一惊世物事,心想必是更高武学之类,竟私闯木人巷!
  木人巷向来都诡异莫侧,从来都没有弟子在擅闯了可以活着出来,但神艺高人胆大,他,最后竟能从木人巷再次步了出来。
  神虽然于木人巷内找不出什么,惟以其盖世智慧,亦以“经中之经”启动了那二十二木人,二十二木人遂即时运舞“元极摩诃无量”,以期把擅闯者拦杀。若是换了普通绝世高手,相信支持不了一句话的时间,便会被元极摩诃的招势逼至脑爆而死,可是,神,并不是一般世高手!
  他是神!全神州最无敌之神!
  年青时的神,竟以其已经可以无敌的功力,在“元极摩诃”之下,支持了半个周天,方才再无法支持下去,也不再追究那列圣门内的到底是些什么,便已掠出木人巷去!
  但这已经非常可怕!须知道达摩所创的“元极摩诃”,乃是天地间最强的武功,深、妙、绝、霸、强,均不可测,当时的神能够支持那样久,已不愧是人中之神,相当难得。
  再者,神的记心与悟性还非常利害,人在“元极摩柯”之下支持了半个周天,早已瞧清楚其招势招意,离开少林之后,他更为自己未有看见的“元极摩诃”下半周天,自己揣度,希望能从那半套的“元极摩诃”之中蜕变出一些绝世神功。
  后来,他邂逅了白素贞,亦把自己所见的上半套“元极摩诃”相告,希望得她之助,能够更快悟出更上乘的武学,可惜随后二人忙于修练可令他们长生不死的移天神诀及灭世魔身,早已逐渐把“元极摩何”搁置。
  如今,白素贞在假死后既然已没有了灭世魔身,她反而更能专心一意地去思“元极摩诃”,在穷思十日十夜之后,终给她于绝境中悟出“元极摩柯”的真髓。
  惟是,神在下毒杀她之前,亦曾对她提及,他会开始再研习“元极摩诃”,若真是可以从“元极摩诃”里蜕变什么盖世神功,他会把它命名为“天极摩诃无量”!
  白素贞回心一想,既然自己地专心一意,也能在十日夜内悟出“元极摩诃”真髓,神在假死的二十年内百无聊籁,想必亦已悟出同样真髓,而创下了“天极摩诃无量”!
  世上既已有天极,便不应再有第二道天极!因为若她盲目地跟随元极摩诃的真髓而习练天极,反而会远逊于神,因为神至少比复活后的她,多了百多年功力。
  若要克制神的武功,唯有反其道而行,创出了专与“元极摩诃”,甚至“天极摩诃”完全相反的——地极!
  如果元极属“阴”,那天极亦会属“阴,因神一定顺元极而刨,元极与天极便同可能已习杨的“天极摩诃!”
  正如,她为何以身怀“天极摩诃”的步惊云或聂风夫破二十二木人的“元极摩诃”,便是因为天极与元极俱属阴道,步惊云或聂风愈近元极,因同气相生,他俩体内的天极仅会被牵引,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而因他俩身怀与元极同性质的天极,故亦可支持二十二本人运舞”元极”至一大周大,直至圣门上升为止!
  然而,若身怀“地极摩诃”的白素贞接近“元极摩诃”,结果便会截然不同了!属地极也属阴元极愈是接近,双主的功力便愈是减弱!若然碰在一道,只怕白素贞身怀的地极摩诃,亦会全部被废。
  消失无形。
  这亦正是何以她愈近少林木人巷,愈近那二十二木人所摆的“元极摩诃”招势,便会咳嗽起来,只因“元极摩诃”在消弭着的无敌功力!
  当年,复活后的白素贞,在悟得“地极摩诃无量”之后,本已可稍为安心,然,地极摩诃虽能令她的神功再复,唯毕竟无法令她长生,要再习灭世魔身真气亦来不及,眼看在十多日内自己已必死无疑,寻想令众平等的心愿,亦将会随着她的真死而长埋黄土……
  可是她怎能甘心?就在最后的七天,忽地灵机一触……
  她竟然想出一个必死,但却可永存于世的方法!
  这个方法就是……
  此惊云终于默默把眼前这头恶魔的前尘旧事听至这里,死神的脸虽恒常地木无半点表情,他的内心可也会为眼前魔中之魔的坎阿前生,深深叹息?
  世上竟有如斯冷血的神,居然下毒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更杀掉与他一起风雨同路的发妻!这个神却竟与他的样子一模一样,简直侮辱了死神!
  再者,步惊云亦想不到,眼前的魔为救众生于水火,在年轻时竟已如此勇敢地走自己认为对的路,即使要与亲父恩断情绝!
  然而,步惊云虽已明白大多数的一切,甚至已明白何以一定要他或聂风人木人巷,他却犹不明白一些事情,他终于又再一张尊口,问:
  “你,本应已死。”
  “如今却仍在,”“那时,你,是否已——”
  “悟出‘他生渡’,”“用以续命?”
  眼前的白素贞虽然在重提旧事时一片惆怅,唯乍闻步惊云这个问题,亦迅即收复惆怅心情,作:
  “猜对了。”
  “步惊云,当年仅余七日寿元的我,最后终悟出‘他生渡’,可以令本座永存不灭……”
  “亦即是说,如今在你眼前的本区,已非百多年前真正的本座真身,而是后来我找了一个与本座长相酷肖的濒死女孩,施以‘他生渡’来变成本座,其实也仅是一具——人形化身!”
  啊?就连眼前这个黑瞳的主人白素贞,也仅是人形化身?并不是多年前真正的她?
  步惊云略一皱眉,又沉沉问:
  “但——-”“我始终不信……”
  “你真的一一一”“可把灵魂……”
  “寄生人体!”
  不错!人死后是否真的有灵魂存在?已经大有疑问!更何况,还把灵魂像借尸还魂般寄生人体?更难令人置信!
  黑瞳主人白素贞只是苦苦一笑,答:
  “你怀疑亦属理所当然!事实上,我们一直假言人形化身是以‘他生渡’把灵魂寄生人体,只是以策万全的掩饰吧了,但如今已不用再瞒你们……”
  “但白说,纵是绝顶聪明如本座,亦仍不敢肯定此世上有否轮回,人有否灵魂这回事;其实真相是,除了魔娘、兽心鬼与及假独孤一方跟随我的日子只有数十载,时日尚浅而无成为人形化身外,我、黑瞳、雪达魔与及经王这四具人形化身,根本便从没真正存在,孔慈,亦从没曾是——真正的黑瞳。”
  什么?步惊云闻言陡地一愣,不禁又朝仍在缓缓按动达摩之心的孔瞥了一眼。
  宜至此时此刻,黑瞳主人竟又说他们根本从不存在?孔慈亦从未曾是真正的黑瞳?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就在步惊云疑惑之间,黑瞳主人已开始解释:
  “其实,他生渡并不能真的把灵魂寄生人体,你们一直看见黑瞳的灵魂在孔慈体内作崇;只因为……”
  “他生渡本是一种‘迷魂’大法!”
  “孔慈一直被‘他生渡’迷惑,以为自己是黑瞳而已……”
  “她的脑内体内,根本便没有——”
  “黑瞳的灵魂!”
  “天!这便是……真相”这便是真相?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黑瞳灵魂,根本从没在孔慈体内存在!
  步惊云简直无法明白,无法相信黑瞳主人的话,当黑瞳认人继续解释下去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他生渡”?这迷惑他与聂风已久的——“他生渡”……
  原来,当年黑瞳主人白素贞即使悟出了“地极摩诃”,亦自知于九一必死无疑,生死乃是大限,她自知避可避,唯一可的是,她那想令众生平等的心愿,已无法达成,她不甘心……
  但,她相信,即使她的肉身己死,即使她死后亦没有灵魂,她深信,她为救众生的精神,一定会——永存不灭……
  精神?
  对了!是精神!她忽地灵机一触!
  她曾阅遍医书万卷,知道人在濒死之时,脑海会陷于一片迷糊境界,跟着便会真的死去,即使某些濒死的人有时候会奇迹地翻生,醒来之后,亦会有部分人成为痴呆,甚至会不记得自己是谁,如果……
  她能以其地极摩诃的功力,救活一个濒死却其实有救的女孩,而就有那个濒死的妇孩脑海一片空白之际,她不断以一种蕴含内功的“迷支持大法”,在其耳边不断细诉,她复生之后会变成白素贞,将要永生永世为众生平等而奋斗,与及她的武功、口诀,她的前尘往事:她的一切一切,那未,当这个女孩从濒死中醒过来后,尽管她本来可能会变成痴呆,甚或会不记得从前一切记忆,但,在她将醒未醒之际,却被黑瞳主人赋予她身为白素贞的一切应有记忆,这个妇孩在醒过来后便可能会以为己是——白苏贞。(作者按:这其实与现代的催眠类似,只不过是神化了的催眠。)
  这个女孩,虽然并不是白素贞,体内也没有白素贞的灵魂寄生,但,她被赋予白素贞的一切记忆,她将会毕生也以为自己是白素贞,将会秉承白素贞的遗愿——渡生众生而继续生存下去,直至她亦已缓缓衰老,要找另一具濒死躯体,再续白素贞的精神为止!
  想不到,白素贞想渡尽众生的精神,才是真正的——永存不灭!
  但自己,其实早已归于尘上,甚至可能连灵魂亦不再存在!
  只有精神不灭!万世不灭!
  黑瞳主人已是如此,甚至推而及其次——黑瞳,当年黑瞳主人救走黑瞳之后,真正的黑瞳,无论黑瞳主人功力如何盖世无敌亦返魂乏术,黑瞳主人唯有另找一个濒死却仍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