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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箭神

第七章 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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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对父母总认为自己的儿女最好。
  同样道理,每个铸剑师亦总认为自己所铸的剑,是天下间最完美的绝世宝剑!
  就像“百剑居”这片小剑铺的老板“冯通”,也是夜郎自大,认为他自己所铸所卖的剑,可以媲美世上任何绝世好剑!
  不过,他的剑铺某日发生了一件怪事……
  终于改变了他对自己所铸的剑的看法!
  那日,冯通又如常在自己的剑铺门前,向光顾的客人夸耀自己所铸的剑,然而,就在他正向一名客人,展示一柄他认为已铸得无懈可击的剑之时,蓦然间,那个人竟怔怔的看着那柄剑,良久良久,方才略带怀疑的目光道:
  “冯老板,你不是说这柄剑铸得无懈可击的吗?为何它竟有暇兹?”
  “暇……兹?”冯通闻言先是一愕,不由道:
  “怎会?不可能!我铸的剑绝不该亦不会有暇兹!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我没有看错!你不信的话,就自己看个清楚吧!”
  那客人一把将剑回冯通,冯通一看,只见在剑锋之上,竟真的有一道——裂痕!
  但,他清楚记得,他铸这柄剑时,剑并没有任何裂痕!而且此剑自铸成后,从来也没有用过,那,到底剑锋上的裂痕因何弄至?
  就在冯通百思不得其解之间,翟地,更令他震异的事发生了!
  只见那柄剑上的裂痕在不断延伸,愈变愈长;且不但这柄剑在崭露裂痕,甚至他剑铺内摆的千柄利剑,竟亦同时齐现裂痕!
  霎时整间铺内,“裂勒”之声不绝于耳,恍如千剑哀鸣!而就在同一时间……
  铺内复又传出“崩”的一声动人心魄的恐怖巨响!铺内那逾千柄的利剑,竟同时迸为——寸碎!
  天!冯通简直连心也差点跳了出来!千剑同裂同碎,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亭?
  难道……他所铸的剑并不如他想像般坚硬锋利?而只是一堆易碎的废铁?
  当然——不!
  他铺内逾千利剑在顷刻间化为寸碎,并非因其铸剑工夫仍未到家!而是因为……
  剑,太伤心!
  于就在适才冯通向客人展示他所铸的剑之际,在距其剑铺百丈之外,正有一以男女经过,他俩似在寻找可以给他们住下来的安居之所……
  而这双男女中的那个“男”的,更是一个可以叫天下所有剑伤心的人!
  一个可能是后无来者的万剑之神——“他”!
  可惜如今这个“他”,光芒已暂时殒落;正因如此,所以冯通铺内的千柄利剑,亦不禁为……这柄神话一样的剑而惋惜伤心,甚至……
  断肠!断剑!
  殉……
  剑!
  只不知道个足教千柄利剑伤心得同裂同碎的万剑神者,又能否与身边的那个她,找着暂时可作安身的地方?
  大概在半个有吧?其实村民们亦已不大记得清楚了。
  他们那条平静的“田心村”,忽地搬来了一个人!
  一个得怪很怪的男人!
  说那个男人怪,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这个人的脸上,终日都团团围着一条很长很长的布条,将“他”的脸深深藏在布条之内,令人无法瞧见其真正面目。
  不过这还不是其最怪之处!“他”最怪的地方,便是并没与任何村民为邻;“他”的小屋,距离村民众居的地方,至少也有数街之遥,伶伶仃仃的立在河边!
  仿佛,“他”有许多事情,都不想村民知道。
  不但如此,“他”搬进的那个石屋,本业荒废已久,石屋内外部满布蛇虫鼠蚁,只是不知为何,自从那面缠面条的怪男人搬进去后,所有蛇虫鼠蚁居然走个清光!
  仿佛,蛇虫鼠蚁也怕了“他”不得不退避三舍!
  但,坦白说,村民们每次见“他”,除了感到“他”以布包脸的行为有点怪异外,又不感到“他”有何可怕!
  那,蛇虫鼠蚁们又为何对“他”怕得退避三舍?是否因为,“他”有一些可怕的特质,是寻常人无法感受得到的?只有具备敏锐触觉的虫蚁,方才懂得害怕?
  村民们尽皆不知道!只知道“他”每日都足不出户,还有,就是这个破旧的小石屋,原来并非“他”一个人住!
  在每日日落西山之后,都有一个女孩回来!
  那也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孩!
  这个女孩之所以奇怪,全因为她那一身的——脏!
  这个年代,人们大都先敬罗衣,即使是穹得没好吃的村女,好歹也稍作装扮;谁知道自己的如意郎君会否突然从天而降?故穷家女孩亦必须经常“整装待发”!
  但她……
  她似乎从未注意自己的衣装!更从不计较自己是脏是美是丑!
  她的身上仿佛背负着难以推卸的诺言与责任,重得她无法透得过气,故她亦无暇理会自己的将来与幸福!她只是每日日出而作、日入才——“归”!
  就像今夜,那些好奇的村民,又远远看见她很夜才回家,而且她甫回来,亦如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先在其屋外的小河边,将自己双手洗干净。
  她为何要在进屋前,将自己的手洗个干净?是否因为,她每天日出而作所“作”的生计,是一件污脏不堪的生计?她,不想每日躲在屋内的“他”知道?
  而这个每日也日出而作的她不是别人,正是……
  凤舞!
  凤舞终于将自己那双污脏无比的手洗干净,也不知她为何要如此使劲清洗双手,只知道,她如今总算可安心进屋内见那个“他!”
  那个“他”,亦即当日她于玄塘江畔所救的——“他”!
  如今,她已开始唤“他”
  “小五”!
  只因“他”真的无法记起自己名字,但凤舞于这段时日既要与“他”一起,好歹也须唤“他”一个名字!
  凤舞记得,自己是在此月的“第五日”遇上“他”,故顺理成章。她便唤他作“小五”!想不到这一唤,她终于唤了“他”整整半个月
  但,“他”始终未有回复记忆!
  也许,“他”一生一世……
  亦将不会!
  当凤舞踏进小城的时候,只见屋内一片昏黯,但凤舞亦早已见怪不怪。
  缘于在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将所有窗门紧闭,更将自己的脸以布条重重围裹,足不出户。
  “他”,似乎不想任何人看见“他”那张如夜鬼般的血脸!
  “他”一直将自己困在屋里!
  其实这变难怪“他”,一个人若有一张如此恐怖的血脸,若出外四处走动:不是被人取笑,便可能吓怕其他人;也许躲在屋内,已是“他”唯一可干的事……
  对“他”来说,每天最有生气的时候,便是凤舞在晚上口来的时候;就像此刻,凤舞甫踏迸屋内,一直低沉的“他”恍如看见了希望的,即时沉沉的道:
  “你,……来了?今日进展如何?”
  凤舞满怀歉意,基笑摇首答:
  “对……不起,我……今日已打听了整整一日,可是仍无法探得你到底在此地有否亲人,也许,你……被穹天之血误中的当日,只是凑巧乘船路经玄塘江而已,你……可能根本例非玄塘江这带的村民……”
  却原来,凤舞与“他”如今居于的“田心村”,是玄塘江畔一带的一条小村。
  凤舞与“他”离开凤箭壮后选择居于这条村子,原以为“他”可能是这带的村民、也许会在田心村我回”他”的身世及家人亦未可料!
  谁知这半个多月来,凤舞每天都竭力为“他”寻找,却始终找不出半点线索,“他”感到失望!
  但“他”始终并没怪她!虽然“他”的一切不幸因凤舞一时鲁莽而起,惟凤舞能为“他”这个陌生人如此不遗余力的寻找身世。“他”,已非常感激……然而无论他如何感激凤舞,“他”仍不免为自己那依然茫无头绪的身世而低沉,还有他那如鬼血脸也是“他”一直低沉的原因……
  凤舞看着他低沉的样子,不禁无限惋惜地安慰‘他’道:
  “小……五,请你别要……那样低沉吧!其实,即使目前你无法……找回自己的身份及家人,但只要你体内那服穹天之血的毒能够解除,也许……你便能回复记忆,甚至如今罩着你脸的那张血面,亦可……一并解除:那时……候,你不是可以当回真真正正的自己吗?”
  “他”又沉沉的道:
  “可惜,你说的那股……穹天之血的毒,似乎已深入了我的五内,甚至我的……骨髓;要解除它后来比……寻找我的身世更……难!”
  是的,其实,凤舞那个神秘师父亦曾传她盖世医术,故凤舞也曾以其师的医术,每日配药回来,细心煎好给“他”服用。
  可是无论她用什么奇方妙药,“他”体内那股穹天之血的毒,始终——无法消除!
  不过尽管如此,凤舞似乎并没气妥,她还是毫不间断,每日都带些不同的草药回来给“他”试用。
  那些草药,用些明显是凤舞采摘回来,但有些草药看来只会生于极北之地,并非立即可以采摘得到,而且若要到药铺购买,亦属珍贵非常,那……
  到凤舞为何可将这些奇贵无比的药带回来?
  她从哪里得来买药的钱?
  可惜,那个暂时唤作“小五”的“他”从不知道!他实在太低沉了,自己也照顾不暇,也没心去注意这件细微的事。
  只见此刻的他蓦然推窗,翘首看着窗外漆黑寂寥的夜空,幽幽的背着凤舞叹道:
  “凤舞……姑娘,也……许……你适才所说的话是对的;我……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刚巧路过玄塘江的人,我根本……并非属于这里,所以……即使在这带再找下去……也是徒然……”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便是我在这世上,一定还有……亲人!”
  凤舞一愣,问。
  “哦:小……五,你为何如此肯定,自己在这世上,一定有亲人?”
  他若有所思的答:
  “这半个月来,我虽已完全记不起前事,但每晚午夜梦回,总觉得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正有一些……东西在不停……对我呼唤!那感觉……十分真实,绝非……我的幻觉……”
  “一些……东西?那,小五,你在梦里可看见那是什么东西?”凤舞关心的问。
  他摇首。
  “不!我……看不清楚!好像只是一根长形的东西,例如……刀剑那类兵刃,而且,在这件东西之畔,更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
  “我依稀感到,这件东西……与那条人影,正在等我……回去,那条人影,应是……”
  “我至亲的亲人!”
  凤舞听罢一呆!她没料到这个小五,在这半个多月来,原来一直感到有“人”有“物”在呼唤他?那未,他在梦里的亲人,到底又是他那个亲人?
  是他的父母?兄弟?姊妹?
  还是他的情人?
  正当小五翘首看天的同一时间,距离他与凤舞所居小屋的数十丈外,正有一辆马车急速驰骋而过。
  只见车上坐着两男一女!其中一男的身材相当魁梧高大;另一名汉子却头戴草帽,不知因何缘故,竟将一张脸深深埋在草帽之中!
  而那个女的,更只有二十岁上下年纪,可是一张清秀的脸满是优色;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一件物事;瞧真一点,啊……?
  她手上的物事竟是……一柄剑!而且还是一根令人见之不敢直视的……
  英!雄!剑!
  英……雄剑?
  不错!真的是英雄剑!只因车内这个女了,正是——
  无名之妻!
  而那两名汉子,更是无名双仆——
  龙王!
  鬼虎!
  势难料到,自从无名在玄塘江一役被快意老祖暗算而消声匿迹以后,如今,竟连他的妻子与仆人也来了玄塘江这带!
  但见无名之妻轻抚着手中的英雄剑,无限忧戚的叹道:
  “我们……在玄塘江这带找了一段时日,始终还是找不到……他;他……到底去了……哪儿呢?难道……,他……如江湖传闻,早就在快意老祖暗算之下……死了?”
  一旁的鬼虎闻言,即时以若断若续的声音安慰道:
  “不……!主……人……曾鼓励……我……无论遇上……任保……事,也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相……信,主人……自己即使……遇上困难……险阻,亦会……如……他曾教……我的……说……话,坚强……活……下……去!”
  “不错!”身材魁梧的龙王也道:
  “主人是旷古烁今的武林神话!他绝不如此轻易便给快意老祖那老奸巨猾暗算!当中一定发生了一些令主人意料不到的变化,主人才会突然不知所从!”
  “但我龙王深信,主人一定不会死的!神话,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幻灭!”
  不愧是最了解其主人的无名双仆!龙王与鬼虎说得一点没错!当日在玄塘江上,若不是出现了凤舞这个无名无法预计的变数,令到无名最后不得不舍身救她,也许……
  即命名快意老祖的穹无之血劲若九天之雷,也绝不可能有机会伤无名分毫!
  可是,无名之妻骤闻二人所言,脸上忱仲之色更深,她幽幽的道:
  “但,他若真的……安然无恙,他为河又不……回来?以他向来处事谨慎的性格,他……绝不会让……我们……担心的……”
  “我……只担……心,无名……他……,他……可能……真的已经……”
  她并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无名之妻所说的亦不无道理,龙王与鬼虎亦当场哑口无言!
  是的!如果无名尚在,他一定会尽快现身,绝不会叫她及他们担心!除非他已……
  但,或许无名之妻与龙王鬼虎造梦也没想过,无名未能尽快因家,全由于此刻的他,已不知该如何——回去!
  而就在他们三人的马车、经过凤舞与小五的小屋门外之时,无名妻子手中的英雄剑,竟在暗暗流曳着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剑已发现久别主人时所流露的喜悦光芒。
  不错!即命名神话的力量已被暂时封锁,即使无论多强的高手亦未必可看神话被深深封锁的力量,但,曾与其人剑合一的剑一定还可再认出——他!
  可惜,无名妻子,与龙王鬼虎,在这多日寻找无名的旅途中,身心实在已相当疲累,他们居然并没发觉,在经过凤舞与小五的屋外时,英雄剑曾暗露喜悦光芒!真是可惜!如果他们能发觉英雄剑这个轻微变化,也许,他们便能找出无名如今所在!
  如果他们能找出无名如今所在,也许,他们就能阻止一个悲剧的发生……
  那是一个将会发生在凤舞“身上心上”的悲剧!
  到头来只令到本已可怜的凤舞更落得凄凉一身,苦断肝肠……
  只怪“情”这个字,“横划”甚多!
  容易“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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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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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不是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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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的夜。
  说它冰,只因人情冰薄。
  说它凉,只因世态炎凉。
  只是,凤舞在这个冰凉的夜,却一点也不感到冰凉,相反,她反而感到无比酷热!
  简直热得要命!
  那股酷热,是来自她与小五所居小屋的厨内!
  夜已渐深,但凤舞却还耽在狭小无比的厨内,努力为小五煎药。
  她今夜带来的那药,不但非常昂贵,而且更需聚精会神,火慢一分不可,但若煎火太猛,又怕水易煎干,所以凤舞唯有一直留在厨内,寸步不离!
  但这样一来,厨内那令人难的酷热,却连她也开始煎干了!
  只见凤舞双唇给煎得干涸欲裂,一头本来也算可人的秀发,亦被熊熊烈火煎得枯干矢色。
  可是她依旧毫无怨割她一面抹着自己脸上如雨下的汗珠,一面仍无限耐心地,执扇拨着灶内的火,以防水会煎干,瞧她神情之专注,简直就像在为自己真正的亲人煎药一样……
  而事实上,她亦早已视小五为亲人了。
  他的一切不幸因她而起;如果到最后仍无法为他找回他的亲人,甚至无法解去他体内穹天之血的毒,那凤舞已有心理准备……
  她,决不会撇下他,也不会离弃他!
  她会照顾他一生!
  因此,目下这等火热煎熬,也只是小儿科而已!凤舞相信,只要她一日不放弃小五,她的困难还多着!
  只是今夜,似乎有一个人,并不想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困难……
  就在凤舞正聚精会神、埋首拨着灶火的时候,倏地,竟然有人从后一把取过她手上的“扇”!
  而那个突然在她身后出现的人赫然是……
  小!
  五!
  啊……!小五不是正在他自己的房里吗?
  他为何要到这个如同火灶的厨房?
  凤舞乍见小五突然在自己身后出现,更一把拿过她手中的扇,当下不由一怔,讷讷的问:
  “小……五,是……你?”
  “你……为何要进……厨内?这里……很热呀,你身体不好,还是快……出去吧!别要给热病了……”
  凤舞虽如是说,惟小五却未有半分离开厨内的意思,他更开始以那柄扇,一面拨动灶内的火,一面道:
  “凤舞姑娘,既然你也懂得说,熬在这厨内会热病,那,为何人给火灶折磨得汗如雨下,你又不怕给热病了?”
  “我……”凤舞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答他,难道要她告诉他,她不怕热和病,全因为她要补偿给他?
  小五看着凤舞的满脸汗珠,看着她那张怔忡的脸,不期然目露无限怜借,他叹道:
  “凤舞姑娘,你……对我……好,与及你想早日治好我体内奇毒的……心,我是……知道的……但,你可也别太……苛待自己……”
  凤舞闻言即时道:
  “不……!请你……放心!!我一直量力而为!我,从来也没勉强或苛待自己……”
  小五似乎不大相信,他道:
  “真的?那,我可否问你一件事?”
  “你每天带回来的药,有许多都价值不菲,而且这小屋虽然破旧,但总需要付租吧?可是,当日你与我离开你爹的凤箭庄时,他并没给你什么。”
  “我俩已居于此屋整整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你,是如何负担这小屋的租金,与及一一药金?”
  原来他说早已察觉了这个严重问题?凤舞骤听之下当场一呆!幸而,对于这个问题,凤舞似乎早有准备,她想了一想,随即答道:
  “不,小五!关于……这个问题,你其实不用……过于操心!坦白说,当日我与你……离开凤箭庄时,亦并非……不名一文!我腰间绣了‘凤’字的那个小布袋内,一直有一些银两;而这些银两,已足够俩人数月之用……”
  小五仍是半信半疑、皱眉问:
  “你爹年对你……不大好,想必,平素也不会给你太多,你,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银两?”
  “那是我多年来省吃俭用的积蓄!”凤舞想也不想便答:
  “我爹虽然不大理会我,但每月总会吩咐管钱的给我一些零钱,许多时我都不花,将那些零钱存下来;你瞧我这身褴褛衣衫便该猜到,我连新衣也不愿花钱去买,所以你说,我这些年来存下多少银两了……”
  是吗?凤舞一身的褴褛衣衫,真的只因为她不愿花钱添置新衣?抑或,她如今所说的,全是令小五安心的假话?
  她的爹凤玉京,根本连她的死活也不关心,更遑论每月会给她一些零钱!他根本就将凤舞视作一头凤家的小猫小狗,任她自己在凤箭壮内——自生自灭!
  不过,凤舞这番说话,总算令小五暂时相信了;只是他看着凤舞那污脏不堪的褴褛衣衫,脸上不禁又泛起无限怜惜,道:
  “凤舞……姑娘,毁然那些钱是你多年来省吃俭穿的积蓄,你如今以它来为我买药治病,试问我又如何能够……心安?”
  “不……!小五,请人别要再说那样的话!我从不注重自己的外表容貌,对我凤舞来说,最重要的都只是求心安理得。是我将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即命名我用尽所有积蓄,你也不用为我感到于心难安!”
  “凤舞……姑娘……”小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但他还是未有将手中扇交回给凤舞的意思,他还是一面以拨火,一面沉沉的道:
  “既……然,你但求……心安而暂时……照顾我,我……亦元话可说;不过,我也不能干睁着眼看着你……被酷热煎熬,这些简单的煎药租活,还是让我自己来干吧!”
  小五说到这里,已没再看凤舞,只是别转脸,异常专注地以扇拨着灶内的火。
  凤舞从后看着他专心煎药的背影,看着这个宁愿自己受那火热煎熬之苦,也不想她受苦的男人,仿佛看得痴了……
  他,灾在是一个拥有热肠的——好男人……
  蓦地,就连小五也乎感表人在后望着自己,他突然回头,刚巧便与凤舞正在看他的目光遇上……
  凤舞即时低头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但已经太迟了,小五已知道她适才在看他……
  他惊讶于凤舞居然在看着他的背影失神,不由道:
  “凤舞……姑娘,你……”
  凤舞也不知该说什么来为自己适才的失神解释,当场涨红了脸,在无地自容之下,唯有第一时间走出厨去!
  落叶纷飞。
  夜,仍然是这个冰凉的夜。
  纵然夜寒慑人,但夜色却又温柔如水,故凤舞也不由坐在小屋外的河边,默默看着满天的星光出神。
  今夜的星光异常灿烂;在如此美的夜空之上,可有一颗星,是凤舞一直希望能够捉摸得到的?
  譬如,那颗代表一个旷世神话的……星?
  嘎地,凤舞身旁响起了一阵“悉咦”之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又是小五!
  只见小五真的已坐到距凤舞身畔不远的湖边,他,也静静的看着那满天目迷五色的星光。
  “好美丽的星光……”小五不由低唤一声,凤舞回地了看他,是突然想起一件事,靥腆的道:
  “小……五,对不……起,适才··我在厨内……看着你,确实……有点唐突……”
  “凤舞姑娘,不要紧。”小五闻言只是温柔一笑;其实,他的笑容本来相当温暖,可惜在那层恐怖的血膜之下,无论多温暖的笑容,也令人变得非常恐怖。
  不过凤舞看着他这张既温暖又恐怖的笑脸,却没有半点讨厌的意思,她蓦然幽幽的道:
  “小……五,其……实,适才……我会如此看你,只因为……你……的背影,真的……很像一个人……”
  小五好奇的问:
  “我……到底像什么人?”
  凤舞的目光霎时像飘到老远,她幽幽的道:
  “一个……我曾经……很崇拜的……人,那个……武林神话……”
  “无名!”
  “可惜,这半个……月来,我在为你寻找身世之余,也曾尝试打听他的下落,却始终未有他的消息……”
  乍闻无名二字,小五恍如白纸的脑海之中顿时泛起一丝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涟漪,仿佛这个名字,他在自己未失去记忆之前,曾听人说过无数次。
  只是,他并没有将自己对这个名字的奇异感觉告诉凤舞,他只是道:
  “凤舞姑娘,你说这个神话无名,是一个……你曾经很崇拜的人,那,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会令你仰慕崇拜?”
  凤舞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坦白说,无名是武林中一个前无古人的不世神话,他当然有许多值得江湖人敬重和崇拜的地方,但,我其实……也不知自己在这些年来,为何会如此崇拜他……”
  “只知道,自从我从前曾在市集见过他一面之后,便对他……念念不忘!也许……我崇拜他,只因……为……寂寞!”
  “寂……寞?”小五愈听愈是讶异。
  “嗯。”凤舞微应一声,神情无限迷惘的续说下去:
  “由小……到大,我都……无法讨得爹的……欢心;我对他来说,也许……只像他家里一头小猫……小狗,可有可无;即使老仆‘和妈’把我带大,但碍于爹的严令,在我长至……数岁大时,她也……不敢常来看我……”
  “所以,我小时候……可以说……是在孤独中……度过;可能因为……过于寂寞,我总幻想有一天,会有一个值得我敬重的英雄……出现,将我带离……人情如冰般冷的凤箭庄,重过新生……”
  小五万料不到,在凤舞那坚强不屈的面孔之后,竟有一颗如此寂寞、如此渴望温暖的心?他开始明白,何以凤舞在多年前曾与那个无名有一面之缘后,会对一个她完全、完全不了解的武林神话念念不忘?
  那只因为,神话无名是那样令人遥不可及,正因遥不可及,所以凤舞更难以捉摸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她于是便更能沉溺于对无名的幻想中……
  幻想着她心中的英雄无名,总有一日会前来救她步出寂寞无边的凤箭庄!
  凤舞看了看小五那张正在沉思的如鬼血脸,不期然又苦苦一笑,道:
  “小……五,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说我……很傻!是……的,我其实……也知道自己……真的很傻,但,有时候,人就有这点奇怪,愈知道是无法可能实现的傻事,便愈要继续想下去……”
  小五默默的看着凤舞那张迷惘的脸,他忽然感到,他自己如今失去所有过去和记忆,原来也不怎样可怜,凤舞这个女孩,其实经他更可怜!
  她实在太寂寞了,所以才将自己寂寞的芳心,紧在无名这个不切实际的完美幻想身上!
  也许,在她过去无数个寂寞的夜晚,只得她自己孤伶一个,瑟缩于自己那无比破烂的小屋,面对的只是四面仅有空洞回音的破壁,与及漫无止境的空虚和孤寂,故今夜小五能够和她多说几句话,她封锁已久的衷情,便如潮向他这个仍不知是谁的人倾诉。
  凤舞可能也开始感到,自己今夜对小五说了许多自己平素没有机会、也许亦没人愿听的心里话,不用然面上一红,略带歉意的道:
  “对……不起,小……五,我……忽然对你……说了这番与你毫不相干……的话,闷坏……了……你,真是……很对不……起……”
  小五连忙道:
  “不!凤舞……姑娘,小五能得到你的信任……将你的事告诉你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实在……荣幸之至!你……其实也不用灰心,即使那个神话无名只是你的幻想,到乡来他也许仍对你不瞅不睬,但……”
  “小五深信,像你这样好心肠的女孩,总有一日,会遇上一个真对你好的人!”
  凤舞闻言;只是又再苦苦一笑,似乎并不大相信小五的话,摇头道:
  “小五,谢谢你如此好心,说这句话安慰我。但我实在太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一个平凡女孩,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对我漠不关心,又怎会有人对我……那么好?我犹记得,那日我在玄塘江再遇无名之时,无论我的心如何在跳,如何希望他能看我一眼,可是,他始终也没有朝我……望上一眼,由此可知,我……是多么平凡……”
  说来说去,凤舞的嘴边还是离不了一个无名!不过,小五这次看来却并不认同她的说话,他细看眼前凤舞,只觉她只是较一般女孩不修边幅而已,瞧真一点,她其实是个令人看得相当舒服的标致女孩。
  如果小五不是身中奇毒,生死未卜,也许他亦会对她……
  小五叹道:
  “凤舞姑娘、那个无名由始至终未有你一眼,也许只是他早已心有所属,或是他根本不懂得欣赏你而已,但,世上一定还有人懂得欣赏你的……”
  凤舞听罢又是苦涩一笑,似乎认为小五所说的,对她只是痴想,她蓦然如梦呓般喃喃道:
  “也许……是吧!不过,如果……世上真的有一个人……能如此关心……我,或是……某一天……”
  “有……一个人,能够送我一束……盛开的……花,我……今生便……”
  “于……愿……已……足!”
  哦?原来凤舞的犹心愿只是如此卑微、简单?
  小五闻言,不禁若有所思……
  仿佛,为了这个他开始逐渐了解及同情的凤舞,他,要将她这个卑微简单的心愿,好好记在心里……
  只是一个能有人为她送上一束盛开鲜花的卑微心愿……
  这夜以后,凤舞与小五便开熟络起来。
  而一直总爱将自己困在屋内、不想见人的小五,人亦逐渐不如往昔消沉;许多时候,凤舞夜来回到小屋,甚至发现他已把饭菜弄好,更在静静的等她回来一起用饭。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一个本来消沉的人变得积极?
  也许,全因为这个消沉的人,突然找到了令他不再消沉的原因——一些他很欣赏的人或物……
  可惜,凤舞虽然亦有注意小五的转变,却未有想过他突然转变的原因!
  她每天还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夜还是为小五带回昂贵无比的药,天天如是,即命名是滂沱大雨的凄厉雨天,她仍然外出如故!
  小五开始感到奇怪;本来,凤舞平素说要外出为他寻访身世,他亦没多怀疑,只是,为何在赶狗也不愿出门的大雨天,她仍要坚持出外?
  她真的只是出外为他寻访身世如此简单?小五不以为然!
  终于在一个凄厉的雨天,在凤舞又如常风雨不改地出外之后,小五也不再顾虑自己那张如鬼血脸会被人看见,他,决定暗暗尾随凤舞!
  只因他实在很想知道,凤舞每日出外,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其实绝不该尾随凤舞的!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的好。
  可惜,他最后还是知道了……
  小五一直暗暗尾随凤舞,来至田心村一条大街之上。
  这条大街,看业是田心村内最繁华的街道,故即使目下正下着倾盆大雨,大街两旁的店铺仍旧如常营业,行人亦往来如鲫,好不热闹!
  由于小五面上团团围着布条,因此途人只觉他怪,却并未注意他那张骇人血脸。
  小五但见凤舞在一爿专卖胭脂水粉的肃壮门前停下,他正奇怪向来不爱装扮的凤舞,为何会停在肃壮门前,就在此时,凤舞竟突然抓起地上两团湿濡濡的烂泥……
  便往自己的脸上拍去!
  这一着倒大出小五意料之外!而就在他正思忖着凤舞为何要半岛自己的,弄至如此污脏之际,倏地,凤舞竟然又从怀内取出一块粗布,接着便“噗”的一声……
  在肃庄门前跪下!
  啊……?她……到底要干些……什么?
  小五即时已知道了!因为在同一时间,只见肃庄之内有三个女子步出,瞧这群女子每个都锦衣肃服,艳抹浓妆,显然是那些经常光顾肃庄、娇生惯养千金小姐们。
  这群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乍见满脸污脏的凤舞正手拿粗布,跪于肃庄门前,似乎已知道所为何事,众人面上不禁暗暗流露丝丝厌恶之色,可是却又要在友辈当中,将自己扮作既富同情心且又高贵的淑女,众人遂不约而同,故作无限同情的道:
  “啊……?真……可怜!这个……小妹子……好像和我们年纪相约,为何已沦落至……当上如此下贱的一抹鞋小工?”
  原来,在田心村有种粗活,是在些巨买宫户、或是千金小姐们经常出现的地方,为娇主惯养的他们抹掉鞋宜的砂尘及泥泞。
  虽然巨买富户、千金小姐们偶一兴致大发,可能会给抹鞋的小工可观的酬劳,但由于为他们抹鞋,便须跪下侍候,且毕竟各人鞋下极脏,甚至富小姐们送上一双沾满狗粪的鞋子,亦必须为他们抹个一干二净,故即命名是村内最穷的人家,也宁愿行乞过活,亦不愿当这种受富人驱使的抹鞋小工。
  想不到,这种任何人也不想士的下贱粗活,最近村内居然会有人愿意再干……
  是凤舞……
  那三数宫家小姐见凤舞虽然跪下待人雇用,眉目之间未有半丝感到自己下贱的怯慑神色,相反目望前方,似并未把她们看在眼内,不禁更想作弄她,其中一个又道:
  “啼!这女孩沦为下贱的抹鞋小工,敢情是她前辈子所种的孽吧?其实她也怨不得谁啊!”
  “嘻嘻!是呀!每个人前世所修的福各自不同,就像我们,今生能生在大富之家,而且个个貌比西施,前生一定是大好人了!你们瞧!像这个女孩那么沦落,且看她那张脏脸即使在清洗之后,也不会好到哪里,她呀,前生可能是个坏透了的女人,所以今世老天爷才会如此严惩她……”
  “嗯!不过看她那张又脏又丑的脸,着实也太可怜,好吧!就让我们几个大小姐大发慈悲,让她为们抹她十世也没资格穿的贵鞋子,给她赚多几个钱买些胭脂水粉扮美一点,好待她日后能找个像样点的归宿,不用再如此沦落下贱吧!”
  这数个女孩说着,已纷纷从袖里取出一些碎银子重重掷到地上,掷得铿锵有声,仿佛要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们刚刚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直目望前方的凤舞,乍见这数名千金小姐一面在说着难听的话,一面掷下一些碎银子,一张脸竞未有丝毫变色,她只是缓缓地、木无表情地捡起那些碎银子……
  眼见凤舞身为如此下贱的小工仍似目中无人,其中一个小姐终于再也沉不住气,竟突然一腿踢到凤舞脸上,骂道:
  “嘿!收了银子便快抹鞋子!我们足下若还有半点砂泥狗粪都要你原银奉还!”
  说着,这三数小姐们居然齐齐将腿踏到凤舞面前,一副趾高气扬之态!
  可是,饶是她们诸般侮辱,凤舞却依然没看她们一眼,她只是仍旧木无表情地以手上的那块粗布,开始为这数名她本来不屑下跪的无知女子抹鞋。
  然而,既然她不屑下跪,如今为何又要如此勉强自己?
  只有一直在远处暗角窥切的小五心里,才明白倔强得绝不会向任何人下跪的凤舞,为何会甘愿受这屈辱!
  那全因为——他!
  更因为——生活逼人!
  任是英雄好汉!任是铁汉柔肠!一旦床头金尽,终须壮士无颜!
  何况一个本就无依元靠、还带着小五这个沉重负累的凤舞!
  凤舞不但要每天买最贵最好的药给小五服用,更要独力支付她和小五所住陋居的租金,只因小五有病在身,根本无法干活来分担她的重担,而这沉重的负担简直压得透不过气,即使她每日在市集内干尽最粗重的粗活,亦根本无法可支付得来,最后,她唯有用此最后一着……
  一切都是为了小五,本来宁死也不愿向人屈膝的她,亦只好干上这份即使连乞丐也不愿干的下贱粗活!
  雨,还是在下个不停。
  一直在远远看着凤舞为那几个千金小姐抹鞋的小五,他的心也在挣扎不停!
  他忽然发觉,凤舞在这半个多月以来,为了赚钱给他买最好的药,日间除要受尽别人的轻蔑鄙视,夜里回到那小屋还要对他强颜欢笑,更要编织谎话令他过得心安理得,这半个多月以来,实在太难为她了……
  “是……我……负累……了……你!凤舞……姑娘,原来……真的……是……我……这个没用的……小五……负累了你!”
  是的!真的是他负累了她!小五蓦然感到,如果,凤舞没有他这个没用的重担的话,也许……
  她会活得更好!
  想到这里,小五的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决定……
  其实,就在小五暗中窥视凤舞之际,同一时间,在这条大街尽头的一户屋顶之上,亦有一个人在暗暗窥视着小五与凤舞之间的固中情浓。
  那是一个在手臂之位,有一柄龙形短剑的十六岁少年……
  啊……?又是……他?
  ——龙袖?
  不错!见这个在屋顶看见全部情况的人正是“龙袖”!他又再次找上凤舞和小五了!
  “好……家伙!”龙袖看着此际正忍辱为人抹鞋的凤舞,不禁由心底吐出一句话,自言自语的沉吟道:
  “凤舞,我龙袖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勇敢的女孩而已,谁知……”
  “你原来并不是!”
  哦?向来欣赏凤舞的龙袖为何突然会改变初衷?难道是他此刻目睹凤舞如此向人跪下抹鞋,令他也遽然为她感到失望?
  但听龙袖复再沉吟下去:
  “我一直都错看了你!你,原来并非一个勇敢女孩如此简单!”
  “你其实是一个勇敢得近乎‘可怕’的女孩!”
  “只因为,一个真正勇敢的人,根本就不会介意世人如何看自己,只在乎自己所干的事,是否对得住自己的一一”
  “良心!”
  对极了!龙袖所言半点非虚!一个真正勇敢的人,本就正如七刻的凤舞,根本就不在乎旁人如何耻笑她当下贱的抹鞋小工,她只于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然而,其实不卑凤舞令龙袖看走了眼,还有一个人,亦令龙袖估计错误……
  这个人正是龙袖一直也认为平凡不过的——
  小五!
  小五接着下来所干的一切,将会令龙袖亦不得不慨叹一句……
  自!愧!不!如!
  这一夜,当凤舞带着无限疲累的身心,回到她与小五那小屋去的时候,她赫然发现了一件奇事!
  往常,小五大都已弄好晚饭,更会在那个狭小得可怜的厅内,静静的坐着等她回来一起用饭,但今夜。
  今夜小五并没有坐在厅内筹她。
  在厅内等她的,只有两碟小五所弄的饭菜!与及小五下在饭菜内、肉眼无法可以看见、唯有以,时可看见的无限关怀暖意。
  但凤舞也不以为意,只因经过小五的寝室之时,发觉他寝室的门竟然关上;凤舞心想,也许小五在弄完晚饭后感到困倦,才会回房里睡一会吧?所以她也不欲弄醒他,径自拿着自己今日配的那服新药,往厨内为小五煎药。
  谁知这样一煎,又煎了整整半个时候,就连药也“功成出关”了,可是,房内的小五依然未有出来!
  而凤舞终于开始怀疑:
  “哦?还未至真正的就寝时分,小五为何睡了那样久?难道……他根本不在其寝室内?”
  一念及此,凤舞圩是端着那碗刽刚煎好的药,朝小五的房门步去,她想看看小五是否就在房内。
  讵料当推开小五房门的时候,她赫然发现,小五的房内竟然有……
  凤舞并没有在房内发现小五。
  不过她却在他的房内,发现案上有一纸——
  短笺!
  一纸写给她的短笺!
  凤舞心感不妙,连忙打开短笺一看,一颗芳心当场向下直沉!只见短笺之内,小五如此写着:
  “凤舞姑娘:
  你为小五所干一切,小五已然知晓。
  我已误你太多,实在不忍再令你百上加斤!且小五自知身中无法可解之奇毒,再与你一起只会累你与小五同沉苦海。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小五还可决心离开之时,各走他方,但,小五心里一直很想答谢你……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物事,这件物事就在你的房内……
  等待着你……
  凤舞势难料到,小五原来……已知道她为他所干的事?岂非,他亦已看见了她为着那丁点儿的碎银子,而甘愿干尽下贱粗活的真相?
  “小……五……”凤舞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她随即记起,小五在短笺内曾说过他还有一件物事在她的房内等着她……
  “小五……”凤舞并没有再想下去,她已经毫不犹疑,闪电便向自己的房里掠去!
  只不知,小五到底为凤舞留下了……
  一件怎样的物事?
  凤舞终于在自己房内看见了小五留给她的物事!
  他留给她的物事,原来竟是……
  竟是一盆“花”!
  而且还是一盆……
  未开的花!
  花……?
  凤舞乍见这盆未开的花,瓜下不由一怔,只因她忽然记起,她曾对小五提及,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人为她送上一束盛开的花,那她今生便已无憾。
  而小五,可能例是在知道凤舞这个卑微的心愿以后,决定成全一一她!
  然而,小五为何要成全凤舞这个心愿?难道在他与凤舞相处的短短二十多天内,他已经对凤舞……?
  即使如此,他又力何会送她一盆未开的花?而不是一束她最盼望的盛开的花?
  霎时间,凤舞看着这盆未开的花,一颗芳心竟有丝丝感动,只是她对小五的担心,显然盖过她心中的感动!她极为担心,小五这一走,不知还可到哪儿去?
  然而,就在凤舞正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办的时候,嘎地,窗外遽然传来了一个无比倔傲的声音,道:
  “呵呵,凤舞,你平素不是极有分寸的吗?为何今日走了一个男子,居然会令你看来如此傍徨呀?难道你也对他……?嘿嘿……”
  凤舞认得这个声音!只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帮过她!曾对她子援手的人,她一生都会记得……
  她随即回首一瞥窗外,只见窗外正有一个异常高大的男孩傲然卓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快意老祖的第一首徒一一
  龙袖!
  “龙……袖?你……为何来到这里?”乍见龙袖,凤舞颇觉意外。
  龙袖却好整以暇的答:
  “嘿,我早知你必会好奇我为何会来到这里,但,你如今已没有时间再问这个问题了!”
  “哦……?你为何……这样说?”
  “因为……”龙袖饶有深意的道:
  “你必须立即去追回那个小五!否则就来不及了!”
  凤舞一怔,连随追问:
  “什么?那……你知道小五去了哪里?”
  龙袖傲然一笑,答:
  “当然知道!你立即——”
  “随我来!”龙袖说着已然展身,直向东面掠去,凤舞亦即时紧其后,以其身法,居然能后发先至,紧贴龙袖!
  就连向来笑得悠然的龙袖此刻亦不由一愣,做笑着道:
  “好!真想不到你不但勇,而且身手竟然也这样好!”
  凤舞也道:
  “我也想不到,你身为快意老祖第一大弟子,你师既然对我恨之入骨,你,为何仍——一再帮我?”
  面对凤舞这个问题,龙袖只是但笑不语!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而再的帮她?甚至那个小五可能会成为他与凤舞之间的“障碍”,他仍毫不计较,助她一再找回他……
  也放只因为龙袖与凤舞,本来就是同一类人。
  他俩都是那类凡事要对得起自己的心的人……
  只是,龙袖虽然毫不计较相帮凤舞,他俩如今此去往找小五,却并不一定会完全顺利……
  缘于,观舞毫不知道,她自身——
  其实是一个计划!
  正因她是一个极度可怕的计划,所以,已被卷进这个计划里的小五,不得不……
  雨,突然又再倾盆而下!
  小五一直在漆黑的山间茫然前行,任由雨点打在身上,也不知自己将要——人归何处?
  他今次离开凤舞的目的已十分明显,只因他实在不忍看见凤舞再为他而受苦,只是,他又为何在临别之时,留她一盆未开的花?是否因为,他真的已对凤舞日久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为了他,甚至牺牲了她最重视的尊严,不惜跪下为那些只懂镇日扮的无知小姐们抹鞋,他好应也为她干点事……
  那盆未开的花,正是他最后能送她的一点心意……
  只可惜,如今还是春寒冬暮,他纵然不借冒着自己那张血脸会被人看见后取笑,甚或追打之险,而走遍田心村每个山野角落,但最后还是找不到半株开放的花,极其量,也仅能找得这株刚刚含苞未放的花。
  然而未开的花,也并非不好呀!一日含巷未开,便始终仍有希望……
  遗憾的是,小五始终不能留下与凤舞等待这盆鲜花盛开……
  但世情就是如此!小五实在太明白自己那张如鬼血脸,根本便没有人可以忍受得来,更休况凤舞的心一直仍在想着那个遥可及、强得近乎虚无飘渺的无名?
  凤舞平素纵然不修边幅,但以她那一般女孩所没有的性格,她是一个认识愈久,愈会令人喜欢她的女孩,故就在他还未泥足深陷之前,抽身而退吧!这样不仅对他自己有好处,也是为了凤舞设想……
  可是,小五并不自知,即命名他此刻想抽身而退,但其实自他遇上凤舞那刻开始,他,已经无意中堕进了一个极度可怕的计划内,他已经成为这计划的一部份!所以……
  有人,绝不容许他——抽身而退!
  就在小五迷迷惆惘地步至一棵老树之前,正想坐到树下避雨之际,霍地,他突然发现老树之下,原来早已有一个人在瑟缩避雨。
  本来他亦不以为意,谁知定神一看之下:他不由面色大变!只因为……
  那个树下人不是别人,赫然是他正在想着的——
  凤舞!
  天……!凤舞……居然已和龙袖追上他了?
  “小……五?”凤舞乍见小五,当场乍惊乍喜,霎时泪眼连连地扑上前道:
  “小……五!再找到你……实在太好了!请你不要……走!”
  凤舞说着已扑至小五跟前,谁知就在她正要一挽小五的手刹那:小五竟然避开!
  凤舞无限诧异的问:
  “小……五,你干……什么?为何……你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小五看着她,道:
  “因为,你根本便非凤舞!”
  “真正的凤舞,人纵然有泪,也只会将泪流回心中,她,绝不会如此轻易落泪!”
  什么?原来小五不让那个凤舞接近,是因为他看出她并非凤舞?那,眼前这个高兴得泪流披面的凤舞到底是谁?
  小五既如此说,遽地,那个凤舞竟突然“蓬”的一声如一团轻烟迸散!赫听漆黑的四击又传来一阵似远还近的神秘声音,嘿嘿的道:
  “好!想不到你仅与她相处了一段短短的时日,便已如此了解她!竟连我适才以‘冥气’所化的幻象亦给你看破!看业为了擒下你,我亦不得不真正出手了!”
  哦?原来适才的凤舞,只是如今这个神秘声音以“冥气”所化的幻象?那……到底什么是……冥气?这个称号似乎甚来邪门,难道来擒小五的会是一个邪派高手?
  不!就在这个神秘声音说话之间,小五己随即知道此人是谁了!只因为他的话声乍出,他的人已不知于何时出现在小五身后,小五不由回头一看,讵料一看之下……
  天啊!他终于也知道谁要擒他了!赫见他身后的那个人是……
  凤舞之父——凤!玉!京!
  势难料到;向来自命名门正派的凤玉京,竟会懂得适才那些如魔如幻的邪门武功!但,他为何要擒下小五?
  但听在小五身后的凤玉京徐徐的道:
  “很奇怪我会来擒你吧?其实,我女儿凤舞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好女儿!可惜,为着一些世人无法谅解的苦衷,我唯有一直故作不知!”
  “凤舞这孩子今生能遇上你。实在是她的运气!唯一的遗憾,便是她本身已是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所以她的命运早已注定了要……”
  凤玉京话到唇边,始终还是没有将那个在他口中极为重要的计划说出,他只是又无限伶惜的对小五道:
  “对不起,你与这一切本来无关,但既然你牵涉人此事之中,我,亦绝不能让你就这样全身离去;我,己决定利用你来……”
  “你——”
  “还是认命吧!”
  凤玉京说至这里,忽地暴掌挥出,便向小五的天灵疾劈!
  啊……?他……到底想将小五怎样?他要杀小五?
  就在这刻,小五终于明白,在凤舞可怜的身世背后,原来一直隐藏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可怕计划!
  这个计划不但令凤玉京纵有满腔慈父之情,亦不能向自己的亲生骨肉凤舞表露半丝半分!如今还要利用小五这个无意中卷进此计划的无辜者!
  可惜,即使小五如今可以知道此计划亦属徒然!恐怕他已没有机会告诉凤舞了!
  缘于凤玉京那无情的巨掌,已重重劈到他的眼前……
  究竟,在凤舞飘零的身世背后,隐藏着什么惊人计划,
  凤舞她,到底是谁?
  小五,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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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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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心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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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冢孤清。
  没人上香的荒冢更孤清!
  这个世上,有无数人这寂香拜祭的荒冢,然而——
  可能不及程文与其妹子所见的那个家恐怖……
  程文兄妹的亡父之坟,本来筑在村口一尊巨大石佛旁,由于严父陵程文一家居处不远,故而与其妹子生日往返市集之时,总会在路么父坟时顺道拜示。
  一来是对逝去的老人家的一点悼念和尊重,二来,也希望亡父在天之灵,能够保佑他们程家上下平平安安。
  只是,自从数年前的某日开始,他们的父坟附近,便不断出现怪事……
  第一宗怪事,是距他们父坟数丈之外,一夜之间,蓦然多了一座……“新坟”!
  本来,因为不处有尊巨佛石像,有其他人喜欢在附近筑坟,也不是在不了的奇事!
  奇就奇在,这座新坟筑得异常粗糙简陋,而且竟然没有名字,仅在石造的墓砷上深深刻首三个字……
  “我。”
  “的。”
  “墓!”
  “我……的墓?”程文看着这三个刻在新碑上的字,不禁一呆!
  程文的妹子也愣楞的道:
  “哥!既然碑上刻着‘我的墓’,那……筑墓得岂非正是葬在墓下的人?他或她,在自掘坟墓之后,便随自埋墓内,让自己在地下活生生‘卧’以待毙?”
  一念及此,程文与其妹子无不感到惑然,盖因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样的凄凉际遇,才会如此万俱灰,自掘坟墓寻死?
  这个自掘坟墓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二宗怪事,却是发生于这座新坟出现后的“第二日”!
  程文与其妹子永远无法忘记,应这座无人祭的新坟出现后的翌晨,当他俩兄妹又如常前往拜祭亡父之时,他俩便发现,亡父际墓四周的草地,与及数丈外那座新坟上的草地,赫然全都枯死了!
  不单如此,枯死的草地上,还满布无数死厂的鸟兽及蛇虫!霎时在那座新坟方圆十丈之内,和眼尽枯死的花草与及蛇虫鸟兽的尸体,浑元半点生机,直一一
  寸!命!不!留!
  而程文兄妹还同时感到,有一股令人很不安的感觉,正隐隐发自不远处的新坟下!
  那是一股伤心得令人窒息的感觉!
  二人更随即明白,何以方圆十丈内“草兽皆亡!”
  全因为,那股令人感到室息的伤心,就如那个墓下人即使己尸埋荒泵,却依旧有股——“意”难平!
  故即使其尸身已含恨九泉,其所余下的怨气之浓之烈,仍足可令方圆十丈的万事万物,与其一起“同哀”!“同伤”!“同悲”!
  “同亡”!
  即使墓下的“他”或“她”已经死了,也要天地人间为其“陪葬”!
  呵是,程文两兄妹虽感到那座新坟之下,隐隐发出这股逼人的伤心感觉,惟他俩依然不明白,何以那个墓下人,在琵后犹能发出如此可怖的哀伤?
  难道……纵使那人已自埋孤冢,却还未有“死”?
  不可能!程文两兄妹想到达这里,不由泛起一阵透心寒意!
  天地人间,三界众生,没有人能自埋地下而可不死!除非自埋墓下的人,非神!
  即圣!
  故打从那日开始,程文两兄妹便一直在心中存在着这个不解的谜,他们对这个墓下人的身份,更一日比一日好奇。
  而那种令人窒怎的哀伤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每一次他们在往拜亡父,还是感到那座新坟下散发着无比悲伤,墓地方圆十丈之内,还是草兽难生……
  曾经,他两兄妹亦萌生掘开那座怪坟,一看内里究竟的念头,可惜终究没有这份勇气,只因为他们也不肯定,当掘开那座怪坟这时,会否真的有一缕怨恨难平的鬼魂扑出.伺机报复人间!
  墓碑上既然刻着“我的墓”,那,这个“我”到底是谁的墓?
  日子在好奇及疑惧中度过、转眼又过数年。
  程文兄妹始终不敢掘墓,然而,他们还真的与那个墓下人有缘!
  就在那天,当他们又如常带着战战兢兢的心前去拜祭亡之时,二人终一遇上一件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事……
  那天,正是那个什么“武林神话无名”,在江湖离奇失踪后的“第二十五日”!
  那大的雨,更下得出奇地凄厉,一直滴滴答答的下个不停,宛如一头死心不息的索命冤魂地哀鸣惨嚎,怎样也不愿给人间有丝毫安宁。
  程文兄妹本不欲在这大雨天出门.可是每天往祭亡父已成为习惯,不去又总是于心难安,最后不是决定如常到父坟哪儿看看。
  谁知不去犹可。甫抵父坟,二人随即发现一件令他们异常震怒的事!
  他们的亡父之坟,赫然……
  被断为两半!
  说他们的父坟被断为两半,实在不足为过,只因不知如何,他们亡父那座陵墓,由墓顶下至墓碑,中间竟崭露一条深长裂缝,恍如一个脑袋人以利器从中狠狠劈开!
  “怎……会……这样的?”
  程文妹于眼见亡父陵墓被毁,不禁惊怒交集,连忙上前察看,一看之下更随即道:
  “哥……!即使以最锋利的斧,握在……最强壮的工匠手上,也断不能……将爹这个巨大陵墓……从中劈下一条如此深刻的裂缝!不知……是谁干的??
  程文虽然不懂武学,惟看事亦非常心细如尘,但见他将亡父陵墓的裂缝端视良久,终于难以置信地道:
  “这条裂缝人割口并无间断,明显被人以利器……将陵墓‘一下’破为两半!但……世上……真的有人……能有如此大的……力气?”
  答案,可能比程文兄妹所想的更为恐怖,因为,将他们父坟一断为二的人,也许根本就没有用任何武器,甚至根本没有……
  出手!
  就在程文两兄妹茫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冥地,二人双听见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噗噗!噗噗……”
  “噗噗!”
  声音更愈传愈大,大得甚至程文兄妹在大雨滂沱之中,仍清晰听声音传自哪儿!
  声音,赫然传自那座刻关“我的墓”的怪坟之下……
  程文兄妹更随即听出,这阵“噗噗”的怪声,竟然是阵阵——
  心跳声!
  啊!那座怪坟下的人已经葬了数年,怎可能发出……如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而且,就在程文兄妹听出这是心跳声的同时,他们亦随即明白,究竟是什么将他们的亡父之墓一破为二,正是……
  这阵心跳声!
  这阵心跳之声不但响亮得在雨中请晰可闻,更极度强而有力!程文兄妹但听心跳声每响一下,那阵“噗噗”这声竟劲如重锤,震得周遭得所有事物尽皆崭露裂痕!
  地裂了!树裂了!墓裂了!
  就连程文兄妹的心,也差点给吓得裂了!
  甚至安坐不远处的那座巨佛亦难幸免,慈和的佛眼,赫然也“咯勒”一声,给那阵阵强劲恐怖的心跳声震得爆出两道深刻泪痕!
  仿佛九天十地三千大千世界的诸天善神,亦为一个快将从地狱回归红尘的超级强者,而害怕得怆惶落泪……
  而程文兄妹在给那阵恐怖的心跳声吓得惊心动魄之间,还未及平复心神,翟地二人又惊闻一声如鬼神如受伤猛盖的闷吼,接着又是“隆”的一声!
  天……啊!那座刻着“我的墓”的怪坟赫然爆出一道响彻长空、轰散暴雨的巨响,整个坟随即爆开!在给硬生生夺爆的破坟之下。更有一条魁梧的人影,霍地破上而起,且还一面从坟下坐起,一面朝天厉叫!暴叫!狂叫……
  “我——回——来——了——”
  不错!“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经历一场漫无止境的没睡和逃避现实,绝世惊世旷世盖世的“他”,终于也回到这个“他”本来已不想再面对的人间!
  而且“他”甫回来这苍茫人间,便已即时纵身跃到那座巨佛掌上,傲然迎着漫天风雨卓立,俨如天地之间一个久已存在的——圣!
  是的!圣者虽败,但“他”却仍是圣!
  只因红尘俗世,凡夫大多,“他”纵败给一人,却仍胜过百万、千万、万万迷茫众生!他不料是那样出类拔萃,“只此一家”,独一无二!
  这个破坟而出的“他”,正是数年前惨败在无名剑下、含恨湮没多时的——
  剑!
  圣!
  程文与其妹子简直看得目定口呆,想不到墓下竟会有一个满脸沧桑、一头散乱银发的人破坟而了,且更身如神佛飞升,一跃上十丈高的佛掌上,这……真的有可能吗?
  他到底是人是鬼?
  可是,尽管程文兄妹很想知道答案,傲立在佛掌上的剑圣,却并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发问,但听剑圣稍一定神,复再朝天暴然喝问:
  “数……年了!天!本剑圣了……已在墓下龟息睡了整整数年,我实在不想醒来面对这个人间!天!你为何仍要令我醒来面对那股战败的痛苦?”
  “天……你到底——”
  “为了什么?”
  对!自从数年前剑圣惨败在无名手上之的他举世无双的剑,已经黯然失色,他那颗誓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心,亦已剑死心死!
  他,根本已无颜再面对江湖!故才会找了这个偏僻之地自掘坟墓!
  只因为从令以后,他要埋剑!埋心!埋恨!埋——
  我!
  他宁愿化为荒大孤冢下一缕剑恨难抒的剑魂!
  然而他心既死,何解老天爷偏要将他从永眠的冰冷地狱里唤回人间?
  为何不能让他独自抱着战败的耻辱与沉恨,静静在冰冷的墓穴下睡遍那千秋万世,直至他的真闷死墓下,尸骨渗上九泉?
  就在剑圣声声怨天问地的刹那,他倏地恍然明白为了自己会醒过来了!
  缘于他蓦然感到,有一股失落的感觉正从他的的心,透人他的五脏六腑,他更即时明白,原来并不是老天爷刻意将他从沉睡中弄醒过来……
  而是因为那股无边失落的感觉!
  一股愈来无法感到自己夙敌存在、快要失去世上唯一一个好对手的失落感觉!
  而这股感觉更是愈来愈强烈,令本来迷乱失落的剑圣倍为迷乱,但见他双目一片偶然,复再仰天喃喃自语: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我……为……何……愈来……愈无法……感觉……‘他’的存在?他……那股……连我也自愧不如的……浩然剑气,为何我……已……完全感觉不到?难……道……”
  “他……已……死了?”
  他话中所指的“他”,当然便是那个仙曾永不会相信会击败自己的“神话”,但听剑圣又再向天摇首暴叫:
  “不……!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死了!他当日败我……境界之高,江湖十年之内绝对没有一个人可以败他杀他,即使是我……再穷思若练十年,亦未必可以能够!”
  “他……一定只是因某些缘故,才会……突然消磨了剑气!他,一定还在人间!”
  真不愧是武林视话的盖世夙敌!也许最清楚神话一切的人,也只有——他!
  但见迷惘混乱的剑圣又斗地转身,狠狠瞪着自己站着的那尊巨佛石像,更开始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厉喝:
  “天!你们,想愚弄我?”
  “你故意又再安排他遇上不平凡的际遇而暂失盖世剑气?”
  “令我以为他真的死了?令我在冰冷的地狱中放弃执着,不再想着有朝一日找他决一死战?”
  “天!那本圣就立即告诉你……”
  “没——有——那——样——容——易!”
  易字一出,剑圣霍的高举他的无双神剑.反手便朝身后的巨佛直劈!
  只因为他向来是杀神!遇佛杀佛!如今是更愚弄他的所有天地神佛,亦必须——
  粉身碎骨!
  “隆”的一声早天雷响!他这式足可劈破天、人、神三界的惊世一剑,赫然将那尊巨佛,一剑破为百万块的石碎!
  顷刻石碎铺夭,密如雨下,甚至比漫天的风暴雨更密不透光!
  好狂好霸烈的一式圣者之剑!一剑过后,剑圣亦随“灭元全尸”的佛像傲然落下!但他看来仍未尽泄心中对“天”的悲愤和怨恨!只见他又勃然向天怒喝:
  “天!看见了吧?无论你如何努力要我死心,还是阻不了我!我如今就去找他出来!我要——杀给你看!”
  杀给……“天”看?
  是的!在墓下沉睡了一千多个没有太阳月亮星晨的日日夜夜,剑圣渗败觉察耻井随着时日消磨殆尽,相反执念与痛恨却与日俱增!
  在怨天无路、恨地无从之下,他满腔的悲愤怨恨,又再迁怒于无名!
  他誓要干掉他!只因无名一日不死,剑圣将永远无法忘记自己那份战败的耻辱!甚至无法忘记天地对他的愚弄和耻笑!
  只有真正干掉无名,剑圣的心,哮能得到最大的解脱!
  可是,纵使神话真的剑气消磨,以剑圣目下的力量,又能否可以将神话歼灭?
  不知道!谁也不敢肯定,到底此刻的剑圣有否这样的本事!
  只知道,就在剑圣向天怒喝之际,他的人,亦从地再飞升而起,欲要立即离去,而他脚下方圆二十丈内的地面,赫然在他向上飞升之间,“轰隆”一声向下崩塌!
  霎时整个墓地竟向上直陷三丈这深,仿佛随着剑圣的愤然离开,一切墓地对他已经再用不着!
  就让它们悉数堕下地狱!
  不单方圆二十丈的地面、墓地、佛碎齐堕地狱,就连那对程文兄妹,此时亦在地面下陷之间,随着一起堕下!
  出奇的是,他们两兄妹竟没有因身形下堕而惊呼狂叫.相反居然呆若木鸡,眼球儿一动不动……
  却原来,二人在剑圣怒问苍天之时,早已被剑圣那阵连神佛听见也要胆颤心寒的狂叫声,活生生震至五脏六腑全部粉碎,已经当场“心碎”!“魂裂”!气绝身亡!
  这就是剑圣在墓下龟息数年、无时无刻都以“忿”、“怨”、“怒”、“恨”四情所催成的最新功力!
  而这份单以叫声足以令人心魂俱断的恐怖功力,即使神话从来失去剑气,相信亦必须花上一番功夫应付,更何况,此刻的神话己……
  风中,雨中,犹依稀传来剑圣在一面飞驰一面发出的沉吟,那阵没吟声竟是一首词儿,苍凉地抗拒说着剑圣这数年的凄凉和心声:
  “剑恨难摄影,剑怨难呜!惟有怒喝苍天,再问苍天!
  缘何剑霸一生,最后空余千古……
  意?难?平……
  不错!正因意难平,所以剑圣才会不惜从地狱回来再找无名!
  亦正因“意难平”这三个字,剑圣在自埋孤冢的数年间,更从中悟出一式圣灵二十一剑以外的剑法!这式剑法就唤作——
  意!难!平!
  然而,剑圣给然对无名的杀意填腔,要在茫茫人海再找出一个浑身已无剑气、面目再难辨认的神话,恐怕亦非易事,但!
  剑圣,一定有能力可将湮没了神话再找出来的!
  只因为这世上最难摆脱的,便是尽管已埋孤冢,却仍然死心不息的……
  剑!魂!
  佛珠在动。
  “他”的眉也在动。
  只因“他”的心在动!
  “他”心动,非因眼前有挡不住的美色,更不是因为有穿肠却又馋人的酒肉!
  而是因为,就在剑圣破坟离开的同一时间,在神州彼方的“他”,蓦地也遥遥感到了剑圣的变化!
  而且,“他”手中的念珠亦“拍”的一声断为两截!当场洒了一地零星落索!
  “他”,正是神话无名最好的朋友。
  白衣不虚!
  只见不虚正独个儿坐在弥隐寺门前一株树下,瞧真一点,他看来较数年前初遇无名这时,倍为稳重成熟,一双眼睛内藏着智慧,则更为深不可测,令人无法猜透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的他,本一直坐在树下为其那龙无史的湮没而颂经祝祷,可是万料不到,经示颂毕,他手中的念珠,会赫地断为寸碎!
  “心动!珠断!极凶之兆!不虚看着那洒满一地的念珠,一直没有半点七情六欲的脸上,竟尔也微微动容起来!
  仿佛,以他目前的修为道行,已能看出念珠突然断为寸碎的原因,更能感应千里之外的剑圣,挟着村镇人可挡的怨重回人间!但听人蓦然长长叹道:
  “唉……”
  “仅在短短数载红尘俗世岁月间,剑圣,你的力量,又比前更为恐怖了……”
  “由此可知,你,何耗九载寒暑,你却仍未能悟?你,依然对他……”
  “死心不息?”
  “你可知道,即使你已变得更为恐怖,但,他变在你变强的同时,亦得比你倍为恐怖?”
  “你,始终还是胜不了他!尽管此刻我豁尽所能,也仅能感到他存在于世的剑气异常微弱,但并不表示,你便可因而败他杀他,因为……”
  “我师父僧皇在生前曾以‘照心镜’预看过过他的一生,更曾在圆寂前将他的结生命运,留书对我相告。”
  “故而,我早已知道他的命运里,他如今突然遁迹武林,只因上天要藉他这个不世神放,去成就一个穷一生心力都会忠心追随他的可怜人……”
  “所以,剑圣啊剑圣、你又河在此时此刻,定要再找出他与你一决高下?”
  “你,何苦一定要可强人所难?也……”
  “难为了自己?”
  “唉……”
  什……么?原来不虚师父“僧皇”在圆寂之时,曾书下神话一生命运告诉不虚?
  那,难怪无中突然在江湖消声匿迹,几灰挚友的不虚竟看来没有半分担忧,也许完全因为,他早知神话这次失踪的最后结局,甚至更知道神话目下身在何处何方,
  他井没将无名此刻的行踪告诉无名这及龙王鬼虎,缘于命里安排神话仍要成就一个可怜人。
  只不知,命运安排神话成就的那个可怜人,会否是那个……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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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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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秘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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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剑圣破坟得返人间、不虚伤叹红尘纷争之间,这里,也有一个人在为一个“真相”深深震惊!
  这个在深深震惊失正是为了不想再负累凤舞熬苦、而暗自离开的一一
  “小五”!
  小五势难料到,身世可怜凤舞背后,竟有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真相!”
  她,居然是其父凤王京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
  而更教小五骇异的,是为了达成这个计划,凤玉京与其两个儿子对凤舞纵有满腔难舍亲憎,多年来亦不敢向凤舞表露半丝!
  不但如此,凤玉京还想利用小五这个于无意中掉入漩涡的无辜者,他不惜连夜冒雨追上小五,更霍地暴掌一挥,便向小五的天灵疾劈!
  劲掌临门,全身看来浑无半分力量的小五似乎真的避无可避!他不明白,为何凤玉京既说要利用他,此际却又要重劈其天灵?
  到底,凤王京想怎样利用他,来成他在凤舞身上的计划?
  小五已经无法再想下去了,因为凤玉京的劲掌已在他思忖的电光火石间,杀到其眼前咫尺!他亦无暇再顾虑自己安危!
  他只在担心——凤舞!
  这个本该为自己的可怜身世流泪、却双不轻易气妥认输、甚至不轻易流泪的勇敢女孩,她犹懵然不知自己一生已陷进漠然不明的计划中,她一直都蒙在鼓里!
  不!小五实在不想凤舞再活在被人摆布的命运中!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关心凤舞,但他一定要告诉凤舞他所知的一切!即使他如今所知的也是很少!
  可是要将这一切告诉凤舞,他便必须先避过眼前凤玉京的重掌,方能有回去见凤舞一面。
  但,可能吗?
  凤玉京的劲掌此刻已挟着雷霆之势,劈到小五天灵之前一寸。即使小五有快绝人寰的身手,他也决计无法可避了!
  然而,也许他其实不用闪避!因为……
  一件奇事突然发生了!
  “碰”的一声巨响!凤玉京的劲掌终于重重轰中小五天灵!小五天灵中掌所迸发的这阵响声,简直震得人欲要碎心断魂!
  可是,奇迹地,头中这劲招的小五却未有即时断魂!
  只因就在小五天灵中掌的一瞬间,不知如何,他蓦觉自己全身竟有一道力量在急速运转,恍如他体内一直潜藏着一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比天盖世的力量正由于他遇上危险,倾刻如山洪暴发!
  而当凤玉京发现小五体内有股力量与其劲掌抗冲时,他要撤掌亦太迟了!他虽然已劈中小五天灵,但却如同劈中他这级数的高手仍没资格对抗的无上神佛,又像劈中当今武林仍无人能及的一一
  最!高!真!理!
  是的!他是江湖的神!他是武要的佛!他甚至就是世上唯一真理!只因在弱肉可强食的人间,最强——往往最强就是永恒真理!那不岂非应是那个……?
  “神……者……最……强……剑……气?”凤玉京尽管神色一变,却似乎井未为小五在此刻能爆发一股神者力量而感意外!只是,他似乎亦没预期小五爆发的力量,竟会那样出神入化!
  小五此刻所爆发的雄奇力量,赫然将凤玉京劈中其天天灵的劲掌“波”的一声震开!凤玉京全身更如被千剑万刃切割,当场把他割得衣衫飞碎,体无完肤!
  不但如此,这道无形力量还将凤玉京破生生逼退十丈,连环撞断十多珠参天古树,直退到一个树叶之前方止,霎时“碰碰碰碰”的断树声响声彻长空,铺天更是凤玉京嘴角狂喷的血花!
  看来功力已强得可入江湖十大门派的凤玉京,和小五此刻爆发的狂力相比,仍然有一段即使他再苦练数十年亦无法追上的距离!
  瞥见自己在危急间竟能爆发这股惊世骇俗的破坏力,小五当场无限震惊,愣愣的自言自语道:
  “我……为何……会……有……一股……这样可怕……的力量?在我血脸之下的……真我,到……底……是……谁?”
  被轰退十丈的凤玉京勉强站定,一面抹着嘴角的血,一面诡异的看着小五道:
  “虽然我早已猜知你可能会是谁,但你是谁对我来说亦无多大分别!我只是要利用你来促成我在凤舞身上的计划……”
  “不……”小五闻言还不及追问自己是谁,复再紧张高呼:
  “只要有我小五一日.决不会让你对凤舞姑娘不利!”
  “你身为她的生父,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女儿?”
  不知是小五实在太关心凤舞,还是由于其他原因,小五在说话间竟然奋不顾身扑向凤玉京,凤玉京见状,双目却流露一线哀伤。凄然一笑道:
  “小五,我实在很感激你如此关心我女儿,可惜……舞儿的命运,在她出生那刻已命定了!再者,你肯定我的计划真的对她不利”?
  “还有一点,就是你以为自己仍有力量……”
  “可阻我吗?”
  凤玉京此言一出,正扑向他的小五陡地一怔,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但他很快便明白过来了!
  他翟地感到脑海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更开始酸软无力,他还未扑到凤玉京一丈之内,便已“噗”的一声,不支仆跌地上!
  “怎……会……这……样……”小五犹想强行支撑起来,可是一双眼皮却愈来愈重,他终于彻底昏倒过去!
  凤玉京看着昏倒地上的小五,仿佛直至此刻才可真的松一口气他嘎地又自言自语的道:
  “好……险!被封的绝世神剑,始终仍是非凡人能匹敌的绝世神剑!”
  “若非我适才劈他天灵的那掌,早已贯满了我那股足可钻入敌人脑内迷心的‘天魂劲’,恐怕……真的不易令他倒下!”
  凤玉京说到这里,他身后的草叶遽地竟传出一个神秘的声音。答他道:
  “嗯!他确是罕见的剑中神者!”
  “刚才他不由自主爆发的力量,若然我并未及时在草叶内豁尽全力,以双掌暗暗抵住你背门,硬生生将你飞退之势制停,恐怕……”
  “你如今已身在数十丈外了!”
  啊……?原来草叶内一直有人?
  这个草叶内的神秘声音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个人,居然亦有本事可将被震退的凤玉京硬生生制停?
  看来,此人的功力亦决不应在凤玉京之下,也是非比寻常的高手……
  凤玉京又看了地上的小五道:
  “不过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栽在我们手下!如今他的天灵已中了我‘天魂劲’,你我目的已达,就留他在此,待舞儿自己来找回他吧!”
  哦?原来凤玉京这次冒雨追上小五,只为要其天灵贯入“天魂劲”?
  这股天魂劲除了可入脑令人昏迷之外,到底又是什么可怕邪功?对促成他们在凤舞身上的计划又有何帮助?
  凤玉京言毕,竟然真的说走便走,转身便要离去,那个神秘声音此时却蓦然道:
  “慢着!我们,真的就这样弃下他?”
  “他刚才已知道我们在‘她’身上有个计划,若他醒后告诉‘她’,可能会对我们的大事不利……”
  凤玉京闻言却只是胸有成竹一笑,道:
  “毋庸担心!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天魂劲不但能入脑令人迅速昏迷,更可令人在醒过来后,忘记刚刚发生的事……”
  那神秘声音终于释然道:
  “所以,即使我们如今留他在此,给将会追上来的‘她’救回去,他亦会民不起你适才告诉他的事,而我们的计划,还是可以如常进行?”
  凤玉京点头道:
  “对了!不过依我预计,舞儿在那个龙袖引领之下,也是时候找到这里来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以免被她发现,功败垂成……”
  “好!”那个神秘声音即时和应,同一时间,草叶内亦传出一道身形破空这声,显见那神秘声音已如言离开!
  而观凤玉京,亦无限伤感地再看了看昏迷的小五,略带歉意的道:
  “对……不起,小五,我将天魂劲打入你体内,实在情非得已,一切……也只是为了舞儿身上的……计划,以后……可真难为你了……”
  难为……小五?似乎,被贯入天魂劲的小五,将会有可怕的后果……
  凤玉京说着,终于也无奈转身,黯然离去:
  然而,他和那个神秘声音,就这洋将昏迷了的小五在大雨滂沱的荒野中,他们真的肯定后至的凤舞,一定可以找到这里?
  找着他?
  一炷香后,雨终于停了。
  凤舞在龙袖引领之下,真的找到这里。
  可是,他俩却没有找着——“他”
  小五!——啊?
  本来昏倒地上的小五,竟然……真的不见了!他……到底往哪儿去了?
  凤舞与龙袖放眼一望,只见这个黑沉沉的密林之内,竟有十多株参天古树被撞个支离破碎,地上的湿泥上,还清楚印下一个俯伏的人形,凤舞见状已不由脱口低呼:
  “是……小五!”
  龙袖即时斜斜望她一眼,问:
  “从何见得?”
  凤舞道:
  “这个印在地上的人形,身材与小五一模一样!而且,你看!”
  凤舞说着一指那个人形的脸部,复再续说下去:
  “这人形的脸部似是疤痛的小印记!我清楚记得,盖在小五脸上的那层血膜,这个部位也有一条这样的小疤!”
  龙袖闻言,心中不期然有点妒忌的道:
  “嘿,想不到他血脸上一道如此小的疤痕,你亦可以认得!看来,你对他真的心细如尘,印象深刻……
  龙袖语中有话,凤舞又非呆子,怎会听不懂他话里含意?她当场脸上一红,道:
  “龙袖……你……可别要胡言乱语了!小五是个很好的男人,虽然在他那张血脸之后,他真正的身份到底是谁仍未可料,但……像他这样好的男人,也许早已配了一个和他同样的好的妻子……”
  “所以,像我……这样被爹……赶出家门的人……又……怎配得起……小五这样好的男人?”
  凤舞虽然这样说,但龙袖嘴里仍然不饶人,继续问道:
  “嘿,那你为何又如此着急,要将他找回来?”
  凤舞想了想,道:
  “这是我的承诺!”
  “我曾应承小五,无论遇上任何困难险阻,我都会想办法将他体内‘穹天之血’的剧毒解除,令他可以回复过去记忆,重过新生!所以,我绝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真的?这,真的就是你帮那个小五的——?
  “唯一原因?”
  龙袖当然并不认为这就是凤舞帮小五的唯一原因,缘于他适才在途中看见凤舞那股焦灼神色,他可以肯定凤舞对小五有一些承诺以外的东西,不过,这又如何?
  对于颇具自信的龙袖来说,即使凤舞真的对不起小五有特殊的感情又如何?
  “情”这个字“易写难行”、“博大精深、“曲折离奇”!永远不到最后,绝不知道真正结局!龙袖并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败!
  而且,他虽然有点妒忌小五这个对手,但他并不是那种将对手恨之人骨、除之后快的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小五走后,引领凤舞前来找他!
  然而,既然凤舞如此肯定印在地上的那个人形,一定是小五留下,那,小五如今去了哪?
  龙袖再仔细环顾四周,蓦然改变话题,神色凝重的对凤舞道:
  “这个密林竟有十多株参天古树被夷平?看来,此地曾发生一场激烈拼斗。”
  “嗯。”凤舞似乎亦相当认同龙袖的看法:
  “而且,还是一场力量超乎你我想象的激斗!试想,究竟要多强多大的力量才可将十多株参天古树夷为平地?小五亦可能是偶然碰上别人这场激斗,才会给震得昏厥过去,致使在地上留下这个人形……;
  凤舞的推想亦不无道理,但她还是有一点想错了。
  小五,根本便非遇上别人一场激斗才会昏厥!而是由他自己,亲手将那十多株参天古树——夷!为!平!地!
  “无论小五是因何原故才会昏倒地上,如今这里既然不见他,亦即是说,他已经走了。”
  凤舞柳眉一皱,呢喃道:
  “是他突然醒过来自行离去,还是有其他人带走昏迷的他?”
  “是有人带走他!”
  “哦?”凤舞随即顺着龙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所望的那个角落,竟然有……
  四行足印!
  凤舞当场喜形于色,道:
  “四行……足印!亦是两个人的足迹!而且有一双足印相当深刻沉重,显见是被人参扶前行,啊……”
  “一定有人路过,救了昏迷的小五,更将他扶离这个密林!我们只要循着他俩的足印找,就可以找着小五……”
  不错!如今既然发现小五足迹,相信已不难找着他!
  然而,正当凤舞喜出望外之际,龙袖倨做的脸上,却竟然泛起一丝忧虑的神色。
  仿佛,他骤见地上那行救走小五的足印,已经从那双足印瞧出,那个救走小五的人是谁。
  究竟,这个救走的小五的人,会是谁呢?
  为间龙袖认出这人足印,竟会面露忧虑之色?
  仿佛这个人,甚至比龙袖的师父“快意老祖”,更令向来连天地也不怕的龙袖……
  感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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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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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凤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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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容一个人心狠手辣,许多人都会说此人“毒如蛇蝎。”
  但想真一点,蛇蝎何辜?
  它们只是“身”怀剧毒,并非——“心”怀剧毒!
  或许,世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心,甚至连蛇蝎身上的毒,亦未必足以形容!
  昏迷了的小五,简直造梦也没想过,那个将他救走的人,不但可怕得令倨傲的龙袖亦要面露忧色,更是一个他有生以来所遇过的……
  最毒的人!
  小五终一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甫醒过来的他,看来并无异样,似乎,凤舞之父玉京曾说,他打进小五体内的“天魂劲”,可以成了在凤舞身上所订的计划,暂时仍未见!
  而小五之所以苏醒,却是因为一阵扑得鼻的浓香。
  那阵浓香,香得就像一碗香甜的毒药,令人无法抗拒、不惜将它一口喝尽,再笑着让自己七孔流血身亡。
  而当小五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眼全发现,那阵扑鼻的浓香,原来发自一个人!
  一个不但香甜得像碗毒药、甚至亦美得像毒药的女孩!
  这个女孩,此刻正坐在小五一直昏卧的床畔,脸带微笑地凝视着他。
  她是一个年约十六的女孩,而且即使从最严格的要求来看,都一定没人能够否定,她,是一个绝色美女中的——绝色美女!
  但其实许多时候,最美丽的东西,也许正是最具“杀伤力”的东西……
  “你,醒过来了?”
  这个美像得像碗香甜毒药的“超级美女”,乍见小五张开眼睛,随即已无限温柔地问。
  她的声音,也甜得像一碗最毒的毒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小五如梦初醒地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原来正处身一间美仑美奂的寝室,眼前这个美丽女孩,身上一袭紫纱罗裙也是极尽华。
  而她的身畔,还站着女装扮的女孩,看来和她同龄,也是十六岁上下年纪,应该是她的贴身侍婢。
  然而这个妇孩尽管身为婢仆,一双眼睛却似乎长在额上,由始至今并未有看小五一眼,只是一直默默站在其小姐身旁,一言不发。
  但听那美丽女孩,又以她那甜美人的笑声道:
  “这里,当然是我的家了,我叫‘紫心’,这个是我的贴身侍婢‘小月’,你,叫什么名字?”
  紫心,紫色的心!丰丽诱人的却又飘渺,故令人摸不透那个时候会暗藏杀机……”
  但小五似乎并没为眼前这个美丽令人透不过气的紫心而心中浮荡,他只是心不在焉的答:
  “我叫……小五,我……为何会……在你的地方?我……好像……记不起自己……曾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小五说着,不期然地以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仿佛在极力追忆自己在昏迷前发生何事。
  可是,凤玉京打进其体内的天魂劲,虽然暂未令他体内出现任何异样,却已真的令小五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浑无半点印象。
  他只记得,自己是因为不想负累凤舞才会自行离开她。
  凤舞不见了小五之后会怎样呢?小五也没料到自己在这个时候想着的,原来也只得凤舞一个……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在昏迷之前,小五犹不太了解自己为何会如此关心凤舞,他只是想在自己对凤舞仍未泥足深陷之前,“抽身而退”,但,就在他醒过来的这一刻,他蓦然发觉……
  他已经不能抽身而退了!
  因为即使他刚从昏迷中苏醒,第一件事仍在记挂着……她!
  不知由何时开始凤舞那略带苦涩却仍坚强面对命运的微笑,不知不觉地占据着不小五的整个心坎,他已经不能制止自己想她!此刻他伯心中甚至已肯定,自己对凤舞已……
  彻底泥足深陷!
  这是一个他无法欺骗自己的不争事实!
  原因?
  只因他已无法忘记,凤舞为坚持要照顾他,不惜与她的严父凤玉京反目,毅然与小五离开自己长大的家园!
  他更无法忘记,本来倔强的凤舞,为了筹钱为他每日买药疗毒,甚至甘于牺牲自己最重视的尊敬,当上连乞丐也不愿当的抹鞋小工,生日向那些千金小姐们屈膝下跪!
  除此,更因为二人之间一份难以解释的……
  缘!
  他和她,仿佛命中早已注定有一份“曲折迷离”的缘!
  所以当缘分要来的时候,就如重重孽网,千丝万缕,即使是再强再无敌再盖世的神话,亦逃不出缘的播弄。
  既然逃不过,便唯有在缘份带来的千劫万苦之中——随缘!
  可是,即使小五对凤舞已泥足深陷又如问?这又如河了”
  他实在更明白,凤舞的芳心,一直仍在思念、倾慕那个她遥不可及的无名!
  更何况,小五不且张人见人怕的血脸,倘若始终找不出方法解去穹天之血的毒,这张血脸将会一生一世都跟随着他,直至天老!地老!人老!他自觉自己配不起她!
  这亦是小五不得不离开凤舞的苦衷!
  那个紫心但见小五甫醒过来,又即时陷于极度迷惘的沉思之中,她美丽的眸子内闪过一丝魅惑的光,道:
  “你,居然已让不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很可惜,我也只是路过一个树林,刚巧发现你昏倒在泥地上,才将你救回来,我其实也不知道你之前遇上什么!”
  “是了!小五,你脸上为何会有那层血膜?你,是否中了一种——”
  “唤作穹天之血的毒中奇毒?”
  乍闻这个叫紫心的美妇竟可猜知自己身中穹天之血,小五陡的一怔,愣楞问:
  你……也知道何穹天这血?难道……你敢像凤舞姑娘一样,精通医术?
  好个紫心漂亮的脸上隐然浮现一丝自负这色,似乎有点妒忌小五口中也精通医术的凤舞,可惜小五并没即时看出,她满怀深意一笑:
  “我是否习医的,这个你早晚知道!不过,我在树林发现你时,你已身负内伤,所以,我适才已为你煎了一副疗伤茶。”
  那个紫心说着,蓦然转身,从一旁的案上端起一碗仍冒着袅袅热气的药茶,看来,那碗茶真的煎了不久。
  小五看着紫心送到眼前的药茶,不知何故,意觉药如其人,连她煎的药,也在流曳着一丝甜甜的幽香,但。
  常言道“苦口良药”,凤舞煎给他的药茶,总是如“人生”一样奇苦无比,然而,眼前紫心这碗看来香甜味美的药,会否根本就不是药”
  不过紫心将他救回来,小五没理由要怀疑她,他终于徐徐接过这碗药,无限感激地对紫心道:
  “紫心……姑娘,你将我救回来,我更为我……煎了这样一碗药,小五……真不知该如何……感激……”
  紫心目光闪烁的道:
  “小五,何必言谢!药凉了就不好,你还是先服药再说吧!”
  “既然如此,紫心姑娘,小五亦不再客气了。”小五说着,举碗便将药往嘴里送,惟知就在此时,猝地有另一个婢妇半跑半走的奔进寝室内,气呼呼的叫道:
  “小……姐!”
  小五只是将药喝了一半,此刻遂暂时停了下来,紫心亦立时回脸,背着小五朝那婢女瞪了一眼,就像那婢妇破坏了的她事似的,她问:
  “什么事?”
  那婢女见紫心瞪着自己,不由被吓得低下头,讷讷的道:
  “小……姐,是……这样的!有……两个突然上门,他们说……”
  “想见一见……这位小哥!”
  什……么?此言一出,不但那个紫心向微微一愕,小五更是深深一怔!
  他还刚被这个紫心姑娘救回此处不久,居然已有人找上门来?到底是谁找他?
  小五终于与紫心等人,一起前往厅堂见那两个找他的人。
  一路之上,小五方才发现,这个美丽的紫心所在的地方,原来是一座偌大无比的巨宅,从他适才所睡的寝室到厅堂的路,居然也需走一炷香的时间!
  这个紫心似乎有相当显赫的家世,不过小五也无心再想关于她的事情,此刻的他,只是想着厅堂之上,到底有什么人前来找自己!
  故而,他一直紧紧跟在那个进来禀告的婢女身后,直向厅堂走去,却完全未有察觉,那个紫心及其贴身侍婢小月、刻意远远落在其后。
  但见远远落在小五身后的紫心及小月,互相望了一眼,小月更蓦然低声对紫心道:
  “小姐,小月真的不很明白,你,为何要将小五这样一个丑男子救回来?还细心为他煎药?你瞧那他那张血脸,真是令人非常恶心讨厌!”
  那个紫心乍闻此语,竟一反适才对小五温柔无限的神态,无比冷酷的笑道:
  “嘿,小月,你以为我是那种日行一善的蠢材吗,我救他,当然有我原因。”
  “什么原因??”
  紫心邪邪的笑,很难想象,一张如此美丽出尘的脸上,竟会出现一个如此邪气笑容,她答:
  “那个小五这样丑,全因为他中了穹天之血的奇毒,而据我所知,穹天之血是毒冠世间的‘万毒之皇’,曾误中穹天之血的人,纵使未有立即毙命,亦决不能多熬一天,定会在数个时辰内再毒发身亡!”
  “然而,小五脸上所盖着的那张血脸,早已亦得于硬如铁,论理他中了穹天之血,至少也有二十日之久,我实在很好奇,他为何至今仍能不死?”
  小月逐渐恍然大悟,道:
  “小姐意思,是认为那个小五,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紫心答:
  “唔,极有可能!虽然我并未感到他有何深厚内力,但以其体格这异禀,绝对是我试药的一副好材料!”终于也说到关键了!原来,那个紫心将小五救回家,只为了试药?
  但听紫心双无比兴奋地续说下去:
  “小月,你知道吗?像我这种专心钻研医术的人,毕生最渴望遇上的,便是遇上一副试药的上乘体格,与及试穹天之血这样的毒中奇毒!”
  “我明白了!小姐如今既然遇上小五这样一副试药的好材料,且他又巧合地身中穹天之血这股万毒皇者,小姐终于是再难忍技痒之苦,决心要清除他体内的穹天之血,以证明小姐医术之出神入化,是不是?”
  小月所猜想的实属合情合理!但出乎意料之外,紫心竟有一个想像不到的答案!
  “小月,你错了!”
  “穹天这血固然厉害,但它也只是万毒之皇而已,能够想出如何破解穹天之血又有何意思,反而,我要练就一种……”
  “经穹天之血更毒上万倍的——毒皇之皇!这样才更有意思!嘿嘿嘿……”
  天……!势难料到,这个美丽出尘的紫心要以小五试药,试药之法,竟然并非要消解他体内的万毒之五穹天之血!而是要炼成一种比穹天这血更毒上万借的——毒皇之皇?
  但见她说着此话之时,绝色的脸上更见邪绝,好恐怖冷酷的一个美女!
  “小月!你可知道既然连万毒之皇穹天之血亦无法毒死那个小五,小五实是一个千年也难得见的试药奇材!若我自己研制的毒最后能将他这样的奇材毒死,那我所炼的药便比穹天之血更毒!比它更足以——毒留青史!”
  “其实,我早已开始在他身上试毒!我适才给他喝的那碗药茶,根本就不是疗伤茶,而是我所炼的一种奇毒!”
  “可惜,这种毒似乎并不如穹天这血般厉害,他喝下后竟无任何异样!看来我还要继续研制更毒的药!一定要炼出比万毒之王更利害万倍的——毒皇之皇!”
  原来,这个紫心如此善待小五,无非也只为了自己?她,根本就对小五的生死漠不关心!
  可惜,小五一点也不知道紫心那颗紫色的心,更木然不知自己目下处境相当危险。
  此刻的他,还是在想着到底是谁要见他,他有一个预感,那两个在厅堂等着见他的人,有一个极可能会是……
  真的是“她”!
  小五的预感完全正确!在厅堂等着见他的其中一人,真的是他猜想的那个“她”!
  “她”——凤舞!当小五与紫心、小月一起抵达厅堂后,他随即发现,凤舞真的是找上门来的其中一人,而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正背着众人看着厅堂上的一幅丹青。
  而凤舞乍见小五,更当场喜形于色,忘形低呼一声:
  “小五!”
  “你……真的……在这里?”
  “那……实在……太好了!总算……没白费我们循着足印找来……”
  瞧凤舞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同衷的高兴,可见她如何担心、关心小五!
  正如龙袖所猜,她对小五,看来已不单因为要守诺如此简单!即使凤舞一再对他否认她对小五有何异样感觉,但可能在她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小五这个好男人,早已在凤舞心中留下一股无法向外人言喻的亲切感觉……
  当今之世,实在已很难找得一个肯为别人设想的好男人了!
  毕竟,像小五这种为了不想再连累凤舞、而宁愿不医自己身中的“穹天之血”、也要坚决离开她、让一身剧毒的自己独自面对茫茫前路的男人,还真不多!
  那管小五的一张血脸如何丑如鬼……
  眼见凤舞再见自己,竟会如此高兴,如此对他不舍,小五心头,不禁暗暗泛起一阵感动!
  可是,小五却更明白,他绝不能就此就心软、感动!因为若他这次随凤舞一起回去,他这个身中奇毒的丑男,只会像过去一样负累她,尤其是,凤舞倾慕的只有那个神话无名,他何苦夹在二人之间,负累她不能再寻理想!
  以凤舞的医术才华,与及她所习的凤舞箭,若然没有他这个丑男负累,将来一定可在江湖大有作为!
  她甚至可能会有机会再见她一直倾慕已久的神话无名,更可能如她心愿,成为一个对神话非常重要的人!
  不……!为了凤舞好,他这个人见人怕、人见人弃的重担,决不能再和她在一起!
  他必须坚持自己干前所作的决定——斩钉截铁离开她!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小五给然五内已深深感动得无法形容,一张脸仍旧无动于衷,凤舞虽然喜悦趋前,但他却突然退后,还有点漠然的道:
  “凤舞,我早已留书离开,你,为何还要找我?”
  凤舞一怔,不虞小五竟会对他突然如此冷淡,一反当日他在那片陋屋对也的暖意和热诚,她当场不知所措,顿在原地!
  一直在旁冷眼静观其变的紫心,此时却又以其温柔无限的语声问小五道:
  “小五,这位凤舞姑娘,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她为何要如此急着上门找你?”
  小五故作漠然的道: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什么人!她只是曾在二十多日前玄塘江那场巨爆中将我救起,我在她哪里住了一段日子,但又不是和她十分稔熟,所以最后才会离开她哪儿。”
  “我,实在也不知她为何会像冤魂不散般苦缠着我!”
  听见小五如此说,凤舞的心陡地凉了一截,她讷讷道:
  “但……小五,你……留给我的那纸字张,不是说因为不想再连累我才会离开的”怎么如今又说……”
  小五还未待凤舞把话说完,已打断她的活:
  “凤舞,你不是那样傻吧?我说怕连累你才会离开,其实只是客套之言。”
  “事实上,你那片陋居实在破旧得很,我实在很难在哪里再熬下去,所以才想另找一个地方调理,难道你真的要我言明,我嫌弃你哪里吗?”
  “小五,你……”势难料到,小五竟然变为如此,凤舞只感到一颗心直下沉,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
  一旁的紫心闻言,双目却邓时放光,她刻意附和小五的说话。道:
  “嗯,小五所说的也不无道理!试问一个身负剧毒的人,又怎能长久在那些穷地方养静?至少,也该在我们这样的地方,才可专心料理身体。”
  紫心说着,不由回脸朝小五一望,续道:
  “小五,我们这里空置的寝室还多着,如果你不见弃,你大可留在此调养身子,直至你愈后才走不迟。”
  小五本来只是气起凤舞,希望她自己以后能奋发图强,有朝一日能实现她想伴在无名的左右的梦,但见此刻凤舞还对他如此关心,她唯有再进一步,接受紫心的好意道:
  “也好!紫心姑娘,反正小五真的已无处可去,在你这里暂作调养,亦总较回去她哪里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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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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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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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玉京其实是不该跟去看的!
  有些事情,他即使知道了又如何?
  可能只会令他更为难受……
  凤玉京与那个神秘人做梦也没想到、凤舞在这个应该无限失落的时刻,居然会乘夜回去……
  风!家!庄!
  啊……?凤舞不是因为小五而脱离风家的?她还回去风家庄干啥?
  凤玉京心头不禁一阵忐忑,而就在同一时间,他和那个神秘人但见凤舞居然以其快如无影的身法,闪进了凤家的……
  厨房!
  在暗角窥伺的凤玉京与那神秘人互望一眼,尽皆眉头一皱,只因二人俱不明白,凤舞伺以会偷进凤家之厨,难道……现下她实在太穷了,穷得她不得回来偷吃凤家的冷饭菜肴?
  当然不是!否则凤舞这个倔强的女儿就太令凤玉京失望了!
  凤玉京二人只见厨内正有一名凤家侍婢在准备早饭,方才醒觉,这夜他他们为回跟踪凤舞和小五:居然已跟了整整一夜,如今,已经快将破晓了。
  而凤舞,正是为着这个破晓时分而来的……
  只见凤舞一个鬼魁似的闪身,便已无声无息落在那个忙于准备早餐的侍婢身后,风玉京清楚认得,那个侍婢是专为他准备早饭的小翠!
  而凤舞,就乘小翠忙不得不可开交之际,在其身后飞快将手送前,闪电便将饭盘上其中一个茶壶一抓在手,接着……
  啊……?她竟将自己预先带来的数片茶叶,下在那壶已泡妥的茶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那壶茶放回原位!
  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那个小翠犹漠然不知,可见凤舞手法之纯熟,她,已不是第一次干这件事!
  “天……年……树……叶?”
  暗角之中,凤玉京已自己亲生女儿所干的一切看在眼里,他当下已明白,凤舞在干些什么。
  纵然他这个严父曾如何苛她诗她,更将其逐出家门,她,却始终不忘尽身为女儿的一点孝心!
  即使在这段日子,她已为赚钱医治不而疲于奔命,她的人也为逼人的生计而潦倒不堪,但,在无暇顾及自己能否吃得温饱之时。她居然仍不忘每早为老父准备那些暗暗下了天年树叶的茶水,只希望老们在喝过之后,真的能健健康康,寿享天年……
  凤玉京暗暗看着秘书一直假意苛待的女儿,看着她那支因生活逼人而省吃俭用、饿得已有点桔槁干瘦的小手,看着她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孝心,他的一颗心,竟没来由地一下一下抽痛起来,痛得他的一张老脸竟有点儿扭曲,他蓦然无限沉痛地低声叹道:
  “是……我……不好……”
  “舞……儿,一切……都是……为父……不好!”
  “若……不是……为父……没用,便不会弄至……当年你还未……出世,我们……已在你身上……盘算着……那个计划,更不用……导致……你和你娘……从此……永隔!”
  仆……么?原来凤舞当年出生之时,她的娘与其永隔,竟亦与凤玉京有关?
  就在凤玉京无限痛心、懊悔之间,一支手蓦然一搭他的肩膊,这支手,正是那个神秘人的手!
  但听那神秘人深深叹道:
  “既然……你如此为自己女儿痛心,就更不应令她感到失望!”
  “你也应该猜到,在自己女儿心中,此刻最想看见的是什么吧?”
  乍闻此语,凤玉京当场一怔,但似亦即时明白那神秘人中所指,他随即颔首道:
  我,明白!
  哦?到底凤王京明白什么?
  凤舞如今最想看见的又是什么?
  一盏茶后。
  凤玉京不知为何,竟已回到自己的寝室内,并且安祥的躺在床上。
  当侍婢小翠将早饭,与及凤舞暗暗下了天年树叶的那壶热茶送来给他时,他方才佯装从熟睡中起来,更每一时间先喝暗暗混杂其乖女儿凤舞心意的那壶茶。
  其实,混杂了天年树叶的茶味,确然并不好喝,然而,凤玉京却喝得津津有味,并且甜在心头,活像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茶,可比他正在喝着的茶更香,更美味……
  只因为,那是他一生唯一一个宝贝女儿为他下了无穷孝心的茶!
  即使茶味如何难以入喉,他还是会整壶喝下去的!
  是的!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所说的,凤舞最想看见的事情了。
  盖因凤舞既然不辞万苦,上山之巅采得天年树叶,更不惜于每日天破晓之时来偷放入茶内,希望其父能将茶悉数干尽、涓滴不留以确保他能长命百岁……
  因此,凤玉京才会赶回自己寝室佯装熟睡,再在起来后喝那壶茶。
  而他更深信,其女凤舞一定会在附近窥看他把那壶茶统统干尽,方才安心。
  所以,他是故意——喝给她看!
  果然!凤舞原来真的就藏央在窗外不远的一棵树下,幽幽看着凤玉京喝那壶茶,直至他将整壶茶干得涓滴不留,凤舞脸上,方地露出一丝异常安心的微笑……
  而凤玉京在干尽那壶茶后,功力不浅的他,一时间竟然无法控制自己,一双老目隐然泛起一片泪光。
  那是喜悦的泪光!可惜凤舞藏身之位,始终与他相距太远,井未有瞧出盈在老父眼内的感动泪光,反而半早饭送来,却未有即时退出寝居外的小翠,此刻支将凤王京将淌未淌的泪光看在眼里,她不禁无比讶的问:
  “老……爷,你……为何喝罢……小翠所弄的茶后,眼内……会……有……?是否……因为小翠所泡的这壶茶很……难喝?”
  凤玉就苦涩一笑道
  “不……!这壶茶,一点……也不难喝,相反,我从来……也未喝过如此好的茶,正是因为这壶茶实太好喝,我……适才……才会那样!”
  凤玉京说到这里,一直盈在眼眶的老泪,终于再也无法可以制住,淌了下来,更狠狠在其老脸之上划下两道泪痕!
  可惜,他此刻已背窗外的凤舞,故凤舞始终未有看见老们脸上的两道泪痕,更不有看见凤玉京那颗极疼极产她、却又不得不在她身上盘算计划的……
  慈父之心……
  其实,在小五赶走凤舞之后,不单凤舞令凤玉京二人感到意外,还有一个人,亦令甜如毒药的紫心,同样感到意外!
  这个人正是一一
  小五!
  紫心满以为在小五亲自赶走凤舞之后,她亦小五从此便可单独相人,定必有不少机会可以旋展浑身解数,向小五大献殷勤,以求攫取他的心。
  再者,她这可以假借为小五清除穹天之血为名。每日在在他的药里下她的毒,直至将他毒死,她要炼毒皇之皇的疯狂梦想便可在功告成:
  可是,紫心的如意算盘未免太响了!
  就在小五留在她那座巨宅的第二日清晨……
  紫心很早便起来煎她自以为盖世的毒药,而她所煎的毒药,即使未必能够“盖世”,恐怕亦势必可以“惊世”!
  因为当在厨内煎药的时候,那阵袅袅药香,赫然将一个误踏进厨房方圆十丈之内的侍婢,毒至浑身毛孔狂喷紫血,惨死当场!
  好恐怖的毒中奇毒!好恐怖的一颗毒女之心!紫心在煎药时自己能够不死,当然是缘于她早已服下解药!但,她却未有为好个惨死的侍婢流露半分惋惜!
  只因全府上下,早已知道小姐在厨内煎药之时,绝对生人勿近!否则后果自负!
  更何况,喜欢用毒的人,大都喜欢冷眼旁观人们毒发至死的痛苦惨状!
  对于紫心来主,死了一个侍婢,只是如同死了一头度毒的母狗而已。
  在她美丽而骄傲的眼中,所有人都是——死不足惜!
  然而,正当紫心亲自端着这碗剧毒无比的毒药,推门踏进小五的寝室内时,她赫然发现,小五所睡的那间寝室之内,竟然发生了……
  一个变化!
  一个出乎她意料的惊人变化!
  正因这个变化,即使向来事事成竹在胸的紫心,亦陡地一面铁青,连手中的毒药也“乒崩”一声跌到地上!
  而她妖娆美丽的双目.更随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但听她愣愣的道:
  “不……可……能!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会……发……生?”
  “啊……”
  到底,寝室内的小五发生了什么惊人变化?!
  居然会令气定神闲的紫心,亦要如斯心焦如焚?
  可惜,无论小五发生了什么惊人变化,他最想念的凤舞,已经离开了他……
  已经无法知道!
  十多日后。
  平静的“田心村”,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
  不过在平静之中,却暗透着丝丝喜悦。
  却原来一年将逝,新的一年双快来临,在此岁暮年始交接之间,恩心村的村民已在忙于计划好好度岁,迎接新的一年。
  毕竟,无论过去一年如何艰苦,只要能安然度过今年,便是新的一年,便又是一个新的希望。
  可是,在这个所有村民尽喜气洋洋的时刻,有一个人,却完全没有村民们所拥有的喜悦,这个人正是——
  凤。
  舞。
  凤舞当然无法感受其他村民的喜悦,只因为,即使小五已经离她而改投紫心,她是未有改变自己的生涯。
  她每日仍然到田心村的市集,跪下当她的——“抹鞋小工”!
  啊……?小五既然已誓言不用她再筹钱医他,凤舞为何仍要前往市集,当人不想她再干的的抹鞋小工?她为何仍要如此自甘下贱!
  不知道!只知道自从小五将凤舞赶出此紫心的巨宅后,凤舞除了每早偷回风家庄为老父泡那壶天年茶外,她始终未有意正式回归凤家庄。
  不但如此,即使龙袖与其日渐稔熟之后,多番劝她不要再当那些抹鞋小工,她亦屡不听,每日仍是如常一样到市为人抹鞋过活,风雨不改!
  这下子,可令向来兴具洞察力的龙袖,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实在不明白,何以凤舞坚持要这样做?
  直至有一天,凤舞坚持要当抹鞋小工的原因,终于也有人知道了!
  而知道这个原因的人是……
  那一天,是凤舞与小五分离后的第十八天。
  那天,凤舞仍然如往常一样,到市集当她的抹鞋小工,谁知那天不知怎的,生意是少得可以,她呆了一个上午,仍没有人愿意雇她抹鞋。
  可是,凤舞却并未感到百无聊籁,她微微垂下头;似在想着一些事情,不知是不是在想着,若那个紫心最终不能为小五解去穹天之血的毒,她又如何为小五消解?
  这样想着想着,凤舞一直想得相当入神,浑然不觉在她思忖之间,有一个人已步至她的跟前!那人还对她道:
  “我要——抹鞋。”
  本来是是异常简单的一句话,但听在凤舞耳内,她的反应却殊不简单!
  她的面色陡地变得无比苍白,更无限震惊抬首瞪着那人,讷讷低呼道:
  “是……你?竟……然……是……你?”
  “小……”
  “五?”
  啊……?来的人竟然是……小五!
  他为何会突然在市集出现?而且从外表看来,他与凤舞分离之时并无多大不同!那他到底在紫心宅内发了什么惊人变化?
  凤舞势难料到,小五竟然会在市集出现,而且,她还给他看见她跪地等待为人抹鞋的丑态,一时之间,她虽然并感到自己干错什么,仍不由有点无地自容。
  小五却冷冷的盯着她,道:
  “我真是造梦也没想到,这段日子甚少出外的我,甫出外便发现你居然仍在这里,自甘再干些下贱粗活!”
  凤舞尽管无限震惊,乍闻小五此语,却正色道:
  “小……五,我……并不认为,为人抹鞋是下贱粗活,至少,它比打家劫舍为佳!”
  小五冷嘲道:
  “是吗?那你何以仍要为人抹鞋?我如今已有紫心姑娘为我疗毒,根本再用不着你这样筹钱为我买药!”
  凤舞讷讷的道:
  “是……的!你已有紫心姑娘照顾,但……穹天之血……真的很难消解,我恐怕紫心姑娘即使尽力,亦未必可以为你彻底解毒,所以……”
  “为防紫心姑娘真的解不了毒,我必须早作准备,竭尽一切可行的方法,筹得足够的银两,以待你真的有朝回来让我为你疗毒之时使用。”
  啊……?原来,凤舞仍然前来市集当抹鞋小工,只因为这个原因?她的原因依然是小五?
  凤舞一面说着,一面以无限诚恳的眼神看着小五,但小五却依然像上次那样,一反过往对她的热诚,无比冷酷的道:
  “嘿!那我这是诅咒我的毒无法被紫心姑娘消解了?”
  “小……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曾应承你,无论如何困难艰苦,我亦会竭尽自己可行的任何方法为你解毒!所以即使你如何不想我帮你,我仍然会在你身后默默等你回来,为你疗毒……”
  小五道:
  “好!我差点忘了你是个极度守信的人!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声声说要赚得足够的银两作为我疗毒之用,才会逼于无奈每日来市集当这种下贱的抹鞋小工,那未我问你,你认为需要赚多少银两才算足够?”
  凤舞不明白何以小五突然相问,她愣愣的答:
  “我……想,若一日我能赚得一两银,便已相当足够……”
  小五蓦然饶有深意的答:
  “那,若有人愿意一给你一两银,叫你不用再当此抹鞋贱役,更想你帮他办一件事,你又如何?”
  凤舞愈听愈不明白小五到底想说些什么,她答:
  “若真有人这样,而他想我为其办的并非什么为非作歹的事的话,我当然接受。”
  小五又道:
  “若这个人是我呢?”
  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凤舞一呆,想了一想,答:
  “我也一样!”
  “好……!”小五闻言,却时从怀里取出两件物事,续道:
  “那我如今就给你一两银子,你今日立即给我停止在此当抹鞋小工,并且替我保管这颗东西!”
  什……么?小五与凤舞分开时身无长物,如今何以会有一两银?但就在凤舞诧异间,小五已将他入怀内取出的两件物事交到凤舞手上,凤舞不期然定睛一看,只其其中一件东西,竟真的是一锭银子!而另一件物事,却是一颗……
  淡红晶石!
  形如一滴……
  情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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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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