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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哭

天哭

第一章 天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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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尘世间,试问“谁可独尊”?
  有人说是天上的“神”。
  盖因“神”的地位远在“人”之上,一直脾脱茫茫众生,受千人拜万人敬,地位尊崇无比。
  亦有人认为是地狱的“魔”。
  缘于“魔”的存在由来已久,天上的“神”却一直无法将“魔”彻底消灭,千秋万世下来,魔道依然横行!
  故而,“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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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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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滴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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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如暴放的烟花,在一片琢烂升平过后便转趋平淡,即使显赫如天下会,当中的岁月亦一样。
  转眼又已过了数天,可是对于孔慈而言,这数夭,简直就像她一生最难受的数天!
  只因为,就由步惊云苏醒那日开始,他真的言出必行,不许孔慈过于接近他!
  孔慈只感到不知所措,她照顾步惊云已有多年,一直长伴在他左右,直如步惊云的影子,如今,影子的主人却要影了远离自己,身为影子的孔慈,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正如这数天,孔慈虽然仍如旧为步惊云在厨里辛苦地烧菜弄饭,忙得好不辛苦,可是,就在她将饭菜端到云阁之时,步惊云却不许她将饭菜直接送进他的寝室内,只隔着寝室的门,着她将饭菜放在云阁偏厅。
  每一次,都是待孔慈退出云阁之后步惊云才出来用腊,似不想再与孔慈见面。
  他似乎已真的封锁了自己的心!
  着是换了往昔,即使冰冷如步惊云,在用膳时亦总会让孔慈相伴。
  仅管雄霸曾下严令,绝不容任何下等婢与主子一起平起平坐用胯,但能够默默站在她的云少爷身边,长伴在他左右,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她为他费尽心力烧的家常饭菜。
  孔慈便已心满意足,从不觉那是一种委屈。
  可是如今,她连卑微地站于一旁,伴着步惊云用饭的机会也没有!
  亦因如此,孔慈至今方才逐渐明白,自己一直在心里牵历挂肚的人,到底是谁?
  还记得有段日子,孔慈也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喜欢上她的凤少爷,唯是如今……
  即使聂风在数日前曾亲口说出将她视为亲妹,她在异常感激聂凤仁慈之余,却仍掩盖不了自己无法再伴在步惊云身旁的那分失落!
  孰令至此?
  孔慈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逐渐无法离开她的云少爷。
  她仿佛己堕进一个情网之中,若步惊云真如江湖上所言,是黑暗与死亡的化身,那孔慈亦宁愿永远与他一起栖于黑暗,与他一起不见天日……
  倘若她的生命中没有了云少爷,她要青天白日又有何用?
  即使步惊云总为与他亲近的人带来死亡,孔慈愿意──
  接近死亡!
  她一直默默守在步惊云身伴,从不要求什么,只因她太明白,自己只是天下会内一名下贱婢女。
  若非当年得步惊云点名,一定要她当他的贴身恃婢,恐怕她早已被待婢主管香莲折磨至死!
  一颗楚楚芳心,早已不求什么,更不敢奢望步惊云有朝一日,会像怀念那条白衣情影般,怀念她这个在天下会众眼中的贱婢“孔慈”。
  只求长伴在死神左右,做他黑暗中的一个影子,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与步惊云为敌,地亦愿痴痴站在他身边,默默的支持着他!
  可惜,即使孔慈这个最大心愿如此卑微简单,命运,却始终未对她有半点“手下留情”!
  她造梦也不想过,自步惊云醒过来后,竟然再不要她伴在左右,她竟连这点点卑微的快乐,亦已失去!
  就像今夜,当她又如常端着自己费尽操心力烧成的饭菜,送到云阁厅堂之上,心想步惊云亦会像过去数天一样闭门不纳时……
  椎知,今夜原来与过去数天,并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当孔慈轻轻敲着步惊云寝室门的时候,内里竟然浑无反应!
  这可奇了!步惊云苏醒后已有几天,一直足不出户,他看来不仅已经“锁心”,更是在云阁内“锁身”!
  孔宏不由纳罕:
  “啊?寝室内空无响应,难道……,云少爷出外了?”
  一念至此,孔慈随即战战兢兢、轻轻推开步惊云寝室的门。
  只见寝室之内一片幽暗,空无一人,看来,步惊云真的不在。
  孔慈不禁又想:
  “云少爷不在,敢情被帮主召去了。”
  是的,步惊云在这数天一直锁心,如非必要,他亦绝不露面,若非雄霸传召,恐怕亦无人能请动死神步出他的寝居。
  他心的坟墓!
  既然步惊云不在,孔慈遂决定看看他有什么衣服需要清洗,谁知,却给她发现在步惊云枕下,轻轻压着一些东西……
  那是一根白练。
  孔慈连忙将那根白练抽出,只见这是一根以丝罗织成的白练,已在时日摧残之下,在白中呈现微黄,就如一段早该逝去的情……
  白练更异常纤簿,薄如一个苦命女子的一生……
  孔慈看着这根白练,不由心中一动:
  “啊……?这白练该为女用,云少爷怎会将它放枕下?
  难道……,这根白练原非属于云少爷,而是属于云少爷脑海中的那条……白衣……倩影?”
  一念至此,孔慈连忙走回床边,却将白练放回枕下,一面还在心想:
  “若这根自练真的属于云少爷脑海中的白衣倩影,我更不该……妄自触及!像我这样下贱的婢女,又怎有资格……
  云少爷珍之重之……之物拿在手上?”
  “更何况,云少爷即使已无法记起在西湖时发生的事,脑海却始终对这条白衣倩影念念不忘,显见那个‘她’,定必是个对云少爷义重情浓的她,二人最后有缘无份,更可能是因为‘她’早已为云少爷……牺牲,我……根本就……无法与她相比!”
  想到这里,孔慈更是自惭行秽,一颗异常卑微的心,更怕冒渎了步惊云与那条白衣倩影的情,欲将白练放回枕下的手更急。
  准知,就在她差点使将白练放回步惊云枕下之际,遂地……
  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教她心胆俱裂的事!
  赫听“嗖”的一声!一道无形气劲突从窗外急射而入!这无形气劲竟不偏不倚……
  正正打在孔慈手中的白练之上!
  “裂勒”一声!那条白练就在那道无形气劲一轰之下,赫然一一断为两截!
  啊……?雪缘唯一留给步惊云的白练竟然……断了。
  代表阿铁与雪缘之情的这条白练竟亦……断了?而且还断在……孔慈手上?
  天啊……
  孔慈极度震惊,她造梦也没想过,窗外竟会射进一道无形气劲,将她手上的那条白练一断为二,到底是谁如斯狠心,对步惊云珍之重之之物遂下杀手?
  “是,纵然满腔疑团,孔慈亦已无心细想,只因此刻在她脑海不断盘旋的,却是无限自责与内咎:
  “啊……,怎么……办?”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因我……一时好奇,将这条白练……拿来看,也许……它便不会……断,啊……一切都是……我……不好……”
  不错!无论她是有意挣或无心,步惊云与那条白衣倩影之间的唯一信物毁了,始终由她而起,她实在于心难安,更不知如何向步惊云交代!
  可是,孔慈其实也无法内咎多久,就在她焦急万分同时,她赫然发现,步惊云寝居门前,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一个似乎已明白“白练”为何会毁、却可能并非真正明白的人!
  步!惊,云!
  天……!想不到,他竟然也在这一刻──
  回来了!──
  如果,世上真的有一种表情可以叫人魂飞魄散的话,相信对孔慈来说,如今流露在步惊云脸上的表情,使正好足叫她魂飞魄散!
  缘于步惊云此刻的表情,不但冷,更冷得令人──心碎!
  但见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踏进自己寝室之内,一双冷得发光的眼睛,一直未离孔慈手中那条毁的白练半分,直至他已站在孔慈面前,方才以他冷得不带半丝感情的语调吐出数字。
  “你──”“为何这样做?”
  步惊云平素虽冷如玄冰,但孔慈总觉她与他之间,一直存在着一股很微妙的亲切感觉,然而步惊云此刻所说的这句话,孔慈却再也无法感到他与她之间的亲切感觉!
  是因为什么缘故?
  孔慈心知,一切是因为她此际手中的那条白练!步惊云既然能为这条白练的主人锁心,这条白练对他的意义,必定凌驾一切!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死穴”!
  说穿了,人心也只不过是血肉所造,异常脆弱!而死神的心亦一样有个死穴,也许正是这条白练!
  毁了它,亦即毁了他对那个“她”的承诺!
  只因步谅云曾在梦中向那条白衣情影承诺,一定会锁心等她,可是如今,她的人未再现,人却连如唯一留给他的白练亦已毁,试问,他还有什么资格去保存这段欲晰难断的情?
  孔慈心知眼前形势,对她极为不炒,为怕步惊云有所误会,她连忙故战兢兢自辩:
  “不……,云少爷,请你听我说,这条白练并不是……我弄断的,是因为……适才……有一道……无形真气自窗外轰进来,白练才会……一断为二!”
  孔慈虽然说出真相,但不知是否因为那条白练对步信云异常重要之故,这一次,他晚一反过往不易动气的常态,一手紧执孔慈的手,再度冷冷执问:
  “真气?”
  “为何我感觉不到?”
  是的!以步惊云的修为,若方圆半里内有可“以气隔空断物”的高手,他一定能够感觉得到!
  既然连他无法感到,亦即是说,孔慈分明在对他说谎!
  但,适才真的是有一道真气隔空而入,难道,轰出这道真气的人,是一个修为深厚得连步惊云也无法感到的高手?
  孔慈只感到百词莫辩,她看着步惊云紧紧执着她的手,蓦然感到一份莫名的失望和悲哀,她突然幽幽的问:
  “云……少爷,孔慈也……明白,这条白练……可能对你……极为重要,但……,若真的……是我毁了……它,我……
  到底又有何目的……要毁它?”
  “况……且,我……已跟随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对你……忠心……不二,难道……只是因为……一条白练,你便……对我……猜疑?”
  孔慈的话亦不无道理!然而,步惊云却始终无动于衷,依旧冷冷道:
  “但一一一”“你还未能解释……”
  “我为何会──感觉不到?”
  孔慈只得苦笑,那些所谓高手感觉,从来就只是那些绝世高手们的玩意!试问,仅懂得花拳绣腿的她,又如何解释步惊云何以未能感到附近有高手的真气?
  然而,若他真的相信她这个恃婢,即使她未能解释半句,他也会为她编个原因,来原谅她……
  归根究低,还是一句活,步惊云在乎那条白练,甚于在乎孔慈这个在过去无数日子里,对他忠心耿耿的待婢!
  她虽体谅步惊云在乎那条白练,原是因为更在乎那条白练的主人“白衣情影”,但孔慈一颗芳心,却始终仍为自己的卑徽而悲哀……
  其实在这么多年来,难道孔慈自己不明白,自己真的是天下会一名贱婢?但她的低位虽贱,她的人格却不贱!
  她认为自己一直伴着云少爷,至少他会明白她的性情,尊重她的人格,可惜,今日她才发觉,处在步惊云的眼中,原来也只是一个人格下贱的婢女……
  她的心仿佛被深深刺伤,一时之间,她发觉自己已不想再多作解释。
  向不信任自己的人解释,有时侯,是一件相当心力交瘁的事。
  尤其是那个人,是一个自己可能喜欢的人……
  孔慈忽地像豁了出去似的,她索性真认不讳道。
  “云……少爷,既然你……不信我,我再解释……下去……亦没意恩……?
  “如果我直认做了……能释去你的猜疑,那……好吧!我孔慈就……认了吧!”
  “不……错!那条白练确是我……不小心弄断的!是我干的又如何?”
  “你,又会如何处置我?”
  势难料到,孔慈竟突然招认,步惊云仍是冷冷盯着她,良久良久,他方才突然张口吐出答案:
  “走!”
  “我不想再见你──”“这个一直依附男人生存的──”“废物!”
  废……物?
  孔慈虽豁了出去,但她造梦也设想过,原来自己在步惊云心中,一直是个依附男人生存的……废物?
  霎时之间,“废物”两个字,简直如两道旱天惊雷,将孔慈的心重重轰伤,如果可以挖开她的胸腹一看,恐怕必会发现她的五内正在滴血,伤至血肉模糊……
  就因为死神一句“依附男人的废物”,孔慈呆呆地看着步惊云,一双眸子在泛漾着一片委屈的泪光,可是,她却仍强自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她其实一直都不敢奢望死神会喜欢自己,但一颗自卑的芳心,却始终希望云少爷会像凤少爷般,将她视作家人般信任和尊重,可惜……
  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步惊云,今日却因为这条白练,方才真真正正地了解他,与及了解他对她的想法──一堆依附男人生存的废物!
  孔菠盈在眼眶的泪,始终也未有淌下来,只因为,她实在不想在步惊云面前流泪,那只会令他更视她为废物。
  她唯有故作坚强的道:
  “很……好……”
  “云……少爷,我……如今方才知道,自己在你眼中,原来只是……一堆依附男人生存的……废物,想必……在过去日子,孔慈一定是负累了你……大多,你……才会如此认为……”
  “其实,我一直知道,当年你选我为你的侍婢,只因我曾在某夜……助你一把……”
  是的!当年步惊云在斩下霍步天之弟“霍烈”的人头后,曾因悲痛过度却又欲哭无泪,而力竭滚到沟水之中,若非当年孔慈扶他一把,恐怕他便不会有今日……
  孔慈幽幽看着仍如判官般冷面冰心的步惊云,复再续说下去:
  “云……少爷,其实,若你早觉我孔慈……是依附你的……负累,根本就不须……再因为那晚我助你一把……而用我为……婢,致令……孔慈一直负累了你这么多年……仍不自知,真是……抱歉……”
  “但……你放心,孔慈如今……既已知道你的心意,由今日……起,你实在……不用再用我……为婢……”
  “孔慈……以后若非得你……准许,亦绝不敢再……踏足……云阁,我……绝不会……再负累你!”
  “因为,我的命……虽然不好,今生沦为……贱婢,但贱婢虽……贱,却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决不想……被人说是……一堆依附男人……生存的……可怜……废物!”
  “我……贱,但并不表示……我需要别人……
  “可……怜”“可怜”二字乍出,孔慈遂地使动她生平最大的勇气及气力,使劲一甩,立挣开步惊云一直紧执她的手,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奔出门去!
  然而在他的身影快要在门边消失之际,她仍依依回头一望,对步惊云道:
  “云……少爷,你……放心!”
  “这条白练既是断在……孔慈手上,孔慈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亦会设法令它……回复原状,再将它……还给你!”
  “我……一定会……办到的!”
  “你……等我!”
  她终于走了!带着一颖碎至寸尽的芳心,与及那条早已断为两截的白练走了!
  步惊云却始终未有说半句挽留她的活,仿佛,对他和她多年来建立的主仆之缘,一点也不珍惜。
  仿佛……
  然而,真相呢?
  也许,真相,一直深埋在步惊云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倘若死神不说,没有人会再知道……
  甚至乎那条白练一断为二的真相,亦同样藏在他深不可测的眼睛里……
  对于那条白练为何会一断为二,其实,步惊云可能是知道的……
  但,若他真的知道是谁在暗中将白练一断为二,他……
  为何又如此对待孔慈?
  就在孔慈离开云阁同时,在云阁天顶之上;原来也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不!应该说是两个人!
  只是在云阁顶上,正有两条血红身形,在窥看着孔慈的千般委屈,其中一条血红人影,正是那个──
  无道狂天!
  而另外的那条血红身影,却并非如无道狂天般,全身笼罩一股血红真气,然而也是一身红衣!
  显而易见,这条血红人影,并不如无道狂天那样强得出神人化,能够自生一层血红真气掩藏真正面目!
  然而,不是早说过以步惊云日前修为,一定可以感到方圆半里内的高手吗?为何这两个人却能够藏身云阁顶上,其身上真气却一直未被步惊云察觉?
  是否因为,那个无道狂天真如聂风所言,本应不是真正存在?甚至,他根本不是一个──
  人?
  而那条站在其身畴的红衣人影,虽然功力不及其高;但在无道狂天空前强大的真气掩护下,致令强如步惊云,亦对他沓无所觉?
  但听那知血衣人影,异常恭敬地对“无道狂天”道:
  “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的!”
  “那个孔慈,亦实在太不了解死神步惊云了……”
  是了!还以为会是他俩隔空出手毁了白练,但如今听他俩的语气,毁白练的似乎另有其人!
  那个无道狂天若有所恩,悠悠答道:
  “死亡,向来便是世人最恐惧、亦最无法捉摸的一件事情……”
  “若死神的心真的如此易于捉摸,那未,他便不配称为人神共畏的死神了。”
  哦?他们一直藏身云阁顶上,想必,已知道是谁毁了雪缘的那条白练?
  那条修为较低的红衣人影道:
  “只是,想不到那个孔慈向来荏弱自卑,却竟然会有这种骨气,遂然离开步惊云,但她这样做,似和他原先预期要得到‘天哭’的计划──背道而驰。”
  又是“无哭”?
  到底什么是“天哭”?
  这个可以达成“天哭”的计划,究竟又是一个怎样匪夷所思的计划?
  但听那无道狂天胸有成竹一笑,道:
  “毋庸紧张!即使孔慈如今突然离开步惊云,亦早已在本座所预期的变量之内。”
  “只要你依着本座之计行事,她,始终会成为步惊云的大劫!”
  “嘿嘿……”
  那条红衣人影又道:
  “但,虽然我……一直为你办事,我却始终无法明白,以你和步惊云关系之深,你,为何一定要如此害他,才能得到‘天哭’?”
  什么?这个无道狂天,原来与步惊云……深有渊源关系?
  他和他,到底有何关系?难道会道“神”与步惊云的关系一样,同是神族后人?
  但这世上绝不应有太多杰出的神族人,否则当日的“神”就不会将自己借体重生的希望,尽押在步惊云身上!
  可是,若这个无道狂天并非神族后人,那,他到底为何又会与死神深有渊缘?又为何会因为“无哭”,而如此处心积虑要害步惊云,誓要成为他的大劫?
  但听无道狂天闻言又泞笑着道:
  “呵呵,死神步惊云已教你难于捉摸,本座相比步惊云,何止更胜千倍?以你‘有限’的智能,又怎的明白‘无限’的我?”
  “你还是别再多问,如今就去替本座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带着居心叵测的笑声,这个无道狂天已霍地冲天而起,那条红衣人影亦紧随其后,二人转眼使已消失于迷离夜幕之中!
  只不知,这个无道狂天的真身是谁?
  与步惊云深有关系的他,又力何一定要版害步惊云?
  一定要自己、甚至孔慈成为……。
  步惊云的大劫?
  天哭天哭,到底是一件可怕物事?
  还是一件连天也要惊惧哭泣的可怕噩梦?
  天还未哭,孔慈已经在哭!
  冲出云阁之后,孔慈一直向前疾走,一直在步惊云面前强忍的眼泪,亦终于再不受控,淌了下来!
  一面前走,心中更反复沉吟着一叫她碎心的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云……少爷,你为何会……突然变为……这样?”
  “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愈想愈乱,步履亦愈乱愈急,终于一个跄酿,孔慈脚下一滑,便要仆跌到暗角一个泥洼之中!
  然而,孔慈手仍拿着那条白练,为怕弄污它,她霍地豁尽气力将那白练高举至顶,“扑通”一声,雪缘那条白练总算避免与她同坠泥中,然而……
  仅为兔因自己弄脏雪缘的白练,仅为了不想自己弄污雪缘与步惊云之间的情,她自己却跌了个饿狗抢粪,浑身泽脸都陷进泥泞中……
  霎时间,弄得她一脸一身都是污泥,益发狼狈不堪!
  见自己一脸一身泥泞,孔菠更不禁悲从中来,泪下更急,只因她身上这套衣衫,虽然算不上名贵,却已是她节衣缩食,储了很久的银子所买!
  她今夜穿上这套新衣为步惊云送饭,只是因为之前死神曾不想任何人再按近他,孔慈满以为自己如能穿得顺眼一点,也许,死神会对她刮目相看……
  谁知,他今夜方才惊觉,原来,无论她穿什么,在死神的眼中,她都是──贱!下贱!
  她仍是一堆只懂依附男人委曲生存的──废物!
  看着自己身上脸上的污泞,孔慈又不由再次代声呜咽起来:
  “云……少爷……”
  “你为何……会说孔慈……是……废物……?”
  “我……孔慈……一直默默守在……你身边,只……因为……感到……,自己……今生……与你……总像有……一丝……极大的……缘份……”
  “但我……亦很……自量、从不敢……高攀,更不敢……
  奢望与你会有……男女之份,只是……希望……能一生一世……当你的侍婢,默戳……守在你身边,便已心满意足……”
  “即使……得悉你……脑海……早有那条……白衣情影,孔慈亦只为你……感到高兴,想……不到……世上……
  还有一个……绝世红颜,能令向来……毫不动情的你……动情……”
  “那个……深爱你……的红颜,一定是个……绝顶精彩的……女子,孔慈……早已心知,自己今生今世……亦望尘莫及……”
  是的!自从知道死神脑海竟有条白衣倩影,在过去数天以来,孔慈非但未有妒忌,更为步惊云终于能找着一个与他真心相爱的女子而高兴……
  不但如此,她还在过去数夜,不管天下会的严厉规条,冒着彻骨夜寒,偷偷往山下天荫城一座相当灵光的古庙,为步惊云及那条白衣倩影暗暗祝祷许愿,希望有朝一日,他和她能再重逢,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如今,步惊云不但未有对她有半点体值,更已──
  无情!
  想到这里,孔慈又不期俗泪下如雨,仰天哀哭:
  “天……!我……真的只是一堆……依附人……生存的……废物吗?”
  “我……真的……是吗?”
  “天……!倘若……天生我才……必有用,那……”
  “我……孔慈……这个贱婢……又有……何用?”
  也许只是无心快语,又或许只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孔慈这声声位诉,尽是向“天”反问,试问“天”又何忍──不闻不答?
  因此,‘天’,终于给她一个最肯定的答复!
  但听在孔慈声声向天反问之后,半空之中,淬地传来一个无比沉雄的声音,道:
  “孔慈……”
  “你,又怎会没用?”
  这个声音乍出,孔慈当场一呆,她不虞在这暗角,竟会有人回答她!
  “谁?????”
  孔慈说着,不期然暂时收起心中的委屈与悲哀,抬首向上一望……
  但见自己头上,根本就无任何人形,只有黑黑的苍天,和自己顶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杈……
  孔慈又再纳罕地问:
  “适才……到底是谁在暗里……说话?”
  这一次,终于有人在无边死寂中响应:
  “孔慈……”
  “你不是一直在向天反问吗?
  “适才,正是本座向你说话……”
  “我,就是──天!”
  “无道狂天!”
  天……?
  孔慈万料不到,世上竟有人会自尊为“无”!
  但,令她万料不到的事,竟还接着而来!
  就在这个所谓“无道狂天”语毕之际,只见在孔慈顶上纵模交错的树杠之中,霍地似有一黑影急降而下!
  孔慈满以为一定是那个什么无道狂天的人快出现了,谁知定睛一看,已是污泞的脸更是脸如土色!
  只因这团黑影,原来并非什么人影!
  而是一个很大很大的……
  火红棺材!
  啊?啊?啊?
  “隆”然一声巨响!那个人红色的棺材,已经稳然落到地上,霎时砂尘滔天,闭人耳目!
  棺材本应埋在地下,孔慈造梦也没想过,竟会有个血红棺材从无而降!在这个静加深海的夜,倍觉邪异凄迷!
  但更邪异的,是这个棺材突然自行敞开,一个全身披着血红衣衫的男人,已自棺中踏了出来!
  赫见步出来的男人脸如白玉,一双目毛却又如其身上衣衫般鲜红如血,他虽然长相不错,然而一双红眉,却令他整个人看来如同恶鬼,令人望而生畏!
  瞧其那身血红衣衫,正与适才在云阁顶上,与那个无道狂天说话的红衣人影一摸一样,啊……?原来那条红衣人衫,便是这名男子?
  孔慈不禁膛目结舌,愣道:
  “你……为何……会与你的棺材……从天而降?”
  “难道……,你就是适才……对我说话的……那个……
  无道狂天?”
  那血衣男人邪邪笑道:
  “孔慈,你,错了。”
  “我又怎有资格以‘天’为名?我,只是我主人‘天’的使者!我叫──”“红眉!”
  “而我今次来的目的,是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孔慈战战兢兢地问:
  “什么……事?”
  那个一身血衣的“红眉”又邪邪一笑,笑容中仿佛藏着一个诡奇布局,他徐徐道:
  “我主人叫你明白,你,其实并非一无是处,更非废物!”
  “至少,对我们来说,你,实在相当有用!”
  孔慈感到自己的处境似乎相当危险,她又问:
  “你……和你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到底……想以我……来干啥?”
  那个红眉已在一步一步逼近孔慈,一面还道:
  “放心!”
  “在未令你清楚知道,你究竟对我们有何用途时,我,会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你很想见的人!”
  “当看见那个人后,你,使会乖乖为我们发挥你一生……”
  “最大的用途了!”
  “孔慈!你如今就随我来吧!”
  来吧二字乍出,那个红眉霍地袖彤一幌,“蓬”的一声!
  孔慈但觉劲风过处,她已经如堕进万丈深渊之中,昏厥过去!
  只不知,那个天的使者“红眉”,会带她去见谁?
  到底,会有什么人是孔慈很想见的?
  难道,会是已落在无道狂天手上、在天下会己没有露面数天、却仍未有人察觉他失踪的……
  聂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
  孔慈终于苏醒过来。
  可是,甫醒过来的地,却发现自己已身在一个异常漆黑的地方。
  她,竟然在昏迷之中,被附红眉自天下会带来这里?
  天下会向来守卫森严,如今却彼那个红眉及其主人自出自人,旁若无人,看来,天下会今次遇上的高手,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高手。
  孔慈又在漆黑中游目四顾,只见这里似是一个极为黑暗的牢狱……
  黑得就连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仍无法令她看清牢内还有什么东西!
  然而,霍地“轰隆”一声!天际突然响起一道旱雷,接着电光一冈!
  牢内随即亮如白画,她,终于将牢内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更不禁震呆当场!
  她震,是因为她发现,这个牢内,原来并不单只有她一个人!
  她呆,是因为这个与她“同处一牢”、匍匐在暗角的人,真的是一个……
  她很想见的“人”!
  还有,这个人的身畔,亦扬着一柄她异常熟悉的刀!
  一柄曾染满无戮鲜血的刀!
  那柄刀,此时亦崭现一丝异样光芒,似在惊叹它和它的主人,竟会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再遏上它亦异常熟悉的孔慈……
  但见孔兹怔怔看着那匍旬在暗角的人影那条她真的很想见、亦异常熟悉的人影那双眸子睁得老大,嘴里更在吐出连串令人无法置信的话:
  “啊……?”
  “你……竟然……还……未……死?”
  “但……,你……为何……会在这里?”
  “天……!你……为何……会在……”
  “这……里?”
  势难料到,孔慈看见这个人时会如此震惊,甚至比步惊云逼她离去时更为震惊,显而易见,如今旬旬在暗角的那条人影,对孔慈来说,甚至比步惊云更为重要!
  瞧真一点,这条黑暗中的人影并非长发,显然不是早前被无道狂无所擒的聂凤!
  但,除了步惊云及聂凤,这个世上,到底还有谁是孔慈最想见的?
  这条人影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还有,那个无道狂天,差其使者“红眉”将孔慈带来这个神秘地方,见一个她想见的人,他们,究竟想以孔慈干啥,他们,还想怎样利用已是无比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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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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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谁教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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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死人,每个人都有明天。
  神话“无名”的明天,是一切惊世璀璨归于平淡,宁可弃世逃名!
  霸者“雄霸”的明天,是指日可待的雄日霸业,誓令天下英雄竟折腰!
  仁者“聂风”的明天,是总有一日会被自身天性使然,为世间作出他最大的牺牲!
  复仇声“步惊云”的明天,却是早已将自己的一生豁了出去,誓与自己痛恨的仇人玉石俱焚!
  然而,又有谁会关心,一个卑贱下女的明天,到底会是怎样的?
  正如孔慈,她也从未想过,在天下会地位极为低微的她,竟会有一个极度震撼的“明天”!
  就在孔慈被带往那个神秘牢狱后的“翌晨”,天下会内,就发生了两件令人极度震撼的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天下第一搂”……
  天下第一楼,位于天山之巅,一直是雄霸盘踞之所,绝不容外人擅闯。
  只有雄霸的弟子及亲信,方有资格进入第一楼,甚至身为雄霸贴身待从的文丑丑,亦只配在第一楼内“下跪”!
  就在此刻,文丑丑又如常在第一楼内下跪,向高高在上的雄霸报告天下会的近况:
  “禀告帮主,小人已遵照帮主吩叱归纳本帮各地三百多个分坛状况。”
  “依各地分坛坛主汇报,本帮最近一切大致如常,在内并无任何明争暗斗,或门下有心与没作浪谋反!”
  雄霸一直坐在他那张“九龙之椅”之上,静静听着文丑丑报告的一切,此时听至这里,却暮然沉沉问道:
  “晤,既然各地分坛如常,那,我们所处的这个总坛又如何?”
  文丑丑恭恭敬敬地道:
  “总坛亦无多大变化,正如帮主所知,秦霜少爷早日受帮主之托到山下所办之事,他咋日亦已办妥归来!”
  “致于云少爷,自西湖之行回来后,亦如往昔一样,整日将自己藏在云阁之内,鲜有露面!”
  想不到,在文丑丑的眼中,步惊云仍如“往昔一样”?
  不!他错了!死神虽然仍如往昔一样,将自己的“身躯”囚在云阁之内,但,今次其实与往昔并不完全一样!
  从今开始,他不但将自己的“身”囚困,更将自己的“心”牢牢闭锁!
  他的“心”将会成为一个无比神秘的黑暗箱子,永远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敞开,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人“了解”、“明白”!
  即使向来最能体谅死神之心的聂凤,今后亦将再看不透死神的心!
  一切一切,都只因为死神要回报一个他无法记起、无法再见的薄命红颜……
  雄霸听罢文丑丑所言,随即又道:
  “好!霜儿及惊云既然如常,风儿又如何?”
  甫提及聂凤,文丑丑似面有难色,支吾道:
  “禀告……帮主,请恕……小人不力,但白说,风少爷的……近况,小人……真的……不大清楚……”
  “哦?”乍闻此语,雄霸不由面色一沉!
  文丑丑战战兢兢的道:
  “是……这样的,凤少爷在数日前……已不在天下会,无论小人如何问其它门下?亦元人知道其行踪;依小人估计,风少爷也许是……因为一些私事而暂时离开天下吧了,相信不出数日,他便会回来天下……”
  数日之前?
  难怪无人知道聂风行踪了,只因在数日之前,他已被那个神秘莫同的无道狂天……
  雄霸问言冷笑:
  “也许”“嘿,我雄霸一生最讨厌‘也许’这二字!任何为我办事的人,都必须给我一个确切答案,绝不能模梭两可,含糊猜测!”
  雄霸说着瞪着文丑丑,一字一字的道:
  “风儿办事向来甚有分寸,若要离开下天多于一日,必会先向为师禀告,他今次不辞而去,必有不寻常的内情,你绝不能给我一个马虎答复!”
  文丑丑见雄霸疾言这色,不由心头大震,慌忙答:
  “是是是……,帮主……言之有理!帮主言之有理!小人这就去办!”
  “请问……,帮主还……有何吩咐?”
  文丑丑一边诚惶诚恐地附和,一边已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雄霸一眼,只怕再多看雄霸一眼,他一个不悦,便立即叫他死无全尸!
  他本预期雄霸会立即打发他走,可是,一件奇事,就在此时发生了!
  雄霸,并没有再出言打发他走,相反,文丑丑低下头等了许久许久,都不闻雄霸再向其下令!
  文丑丑,心里不由大奇,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低下的头微微翘起,偷看雄霸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
  岂料仅此一眼,已教他面色陡变!
  缘于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幕他从未想过会出现的情景!
  赫见向来无限威仪的雄霸,此刻脸上竟然……
  竟然淌下一滴冷汗!
  天!文丑丑服侍雄霸至今,从未会见他在人前淌过半滴冷汗,此刻却见他突然趟下冷汗,简直便是天下一大奇景。
  然而,此际的雄霸又为何会突然淌下一滴冷扦。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是第一件发生在天下会的奇事!
  而第二件令人震撼的奇事,却是发生在……
  秦霜的“望霜楼”内!
  就在雄霸淌下那滴冷汗同时,已从山下回来数日的秦霜,正在其望霜楼内休息。
  谁知,秦霜还未合上眼睛,门外已响起了一阵急速的拍门声,一名门下已无限惶惑地冲了进来,一面还在高呼:
  “霜……少爷!不得了……”
  这名门下,正是平素为秦霜奔跑通传的“卢平”!秦霜见其神色如斯惶惑,不由问道:
  “卢平,你为何如此着急?到底发生何事?”
  卢平上气不接下气,气急败坏的道:
  “霜少爷!不得了!三分教场上发生了事啊……”
  秦霜面色微变,道:
  “什么?三分教场发生了事?到底是什么事?”
  卢平面上随即流露一丝惊恐神色,但要说出一些连他也无法置信的事,他道:
  “霜少爷……,三分教场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四件东西……”
  “什么东西?”
  “那是……?卢平说到这里语音稍顿,吞了一口诞沫,复再一字一字他说下去:
  “那是……”
  “四。口。棺?材!”
  秦霜眉头一皱;
  “棺村””卢平点头道:
  “是……啊!而且,那四口棺村并不像一般棺材!而且……血红色的!”
  “棺材之上,还各自刻着一些字……”
  哦?这可奇了!秦霜听后即问:
  “棺材上刻着什么字?”
  卢平复再无限惶惑地答。
  “那是……四个名字……”
  “雄……霸!”
  “秦……霜!”
  “聂风!及……”
  “步……”
  “惊……”
  “云……”
  三分教场,向来是雄霸检阅门众之地。
  今日的三分教场之上,亦同样聚集了无数门众,然而,他们并非在等待雄霸检阅!
  而是尽皆在目定口呆地等待──答案!
  只因三分教场上,此刻正有四口刻着帮主及风云霜三大堂主名字的“血红棺材”!
  那种血红,恍如有人正向天下会警告,不久之后,天下会将会经历一场──
  血色暴劫!
  没有任何门下知道,何以守卫森严的三分教场,竟会被人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放下四口棺材!更没有人知道,这四口棺材之内是否空的?
  可是,帮主及三大堂主未到之前,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掀开棺材一看内里玄虚!
  因此,所有门下唯有在“等待答案”!
  而就在众人等候之间,秦霜,已第一时间闻讯而至!
  乍见秦霜赶至,一众门下尽皆喜形于色,当中更有人脱口呼道:
  “啊!霜少爷来了!”
  “霜少爷,我们已找人通知帮主及风云两位堂主,可是不知什么缘故,他们还迟迟未至,幸而你先赶来,否则,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霜看若教场上四口血红棺材,不由眉头大皱,问:
  “是谁最先发现这地口棺材?”
  门下指着站在最前的一名徒众,道:
  “是沉七!”
  那名沈六随即向秦霜恭敬一揖,道:
  “是……!秦霸……少爷,小人是今夜镇守三分教场的百名门众之一,那四口棺村确是小人先发现的!”
  “那,你到底是如何发现这地口棺材?”秦霜又问!
  秦霜少爷,小人其实也不知那四口棺材怎会被放在这里,小人只是在巡经教场上这个角落时,突然感到一阵极为异样的感觉,就像苍天正向我压下来,压得我有点透不过气,接着,一阵寒风拂过,小人回头一望,便发现这四口棺材已无声无息地整齐排在小人身后……”
  秦霜闻言一愣,沉七话中那股如苍天压下来的感觉,敢情是绝世高手的气息无疑!
  但更令秦霜讶然的,是有人竟能在沉七身后,无声无息放下四口棺材,功力之高,简直已到了神魔鬼魅的境界!
  而就在秦霜正思量着事情曲折之际,另一件叫他更为讶然的事亦突然发生……
  那四口棺材,嘎地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呵?棺材之内原来有人?
  总算秦霜,耳明,一听之下,已实时听出那阵中呻吟声,是传自……
  第一口棺材之内!
  “蓬”的一声!秦霜已身如鹊起,伸掌一抽,已将第一口棺村的棺盖掀开,只见躺在内里的不是别人,正是……
  孔慈!
  “孔慈?”
  变生时腋,秦霜乍见棺材内的竟是孔慈,不由一愕,随即发现孔慈嘴巴被人以一条红巾捆绑,连忙为她先松绑。
  柜料红巾甫解,孔慈却第一时间高呼:
  “霜少爷!先心……”
  小心?孔慈为何在被救之后,第一时间叫秦霜小心?秦霜很快便知道了……
  只回就在他找出孔慈同时,一条满身红光的血红人影,已自另一口棺材“破棺而出”,秦霜还未看清这条人影是谁,来人已一掌重轰其天灵!
  来势实在太急,而且不但急,更————-重!
  秦霜在此剎那间只有一个感觉──即使他能及时挺起他的“天霜拳”迎挡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来掌之重之快、亦会将他的拳头一击粉碎,再直捣他的天灵!
  他始终还是逃不了!
  然而,就在秦霜命悬毫发之间,一道乌云,突然自三分教场入口如奔雷掠至!
  这道乌云;迅即已盖过那条破棺而出的血红人影的浑身红光,乌云中更暴然轰出一掌,竟及时为秦霜格着那──迎头一击!
  霎时间,乌云与血红人影的掌霹雳火并,当场爆出一声惊无动地巨响,半里可闻!
  同一时间,乌云与血红人影亦被火并所生的强大逼力,互相震飞开去,接着又是两声“轰”然雷响!
  只见难条血红人影,竟被震飞至三分教场后方一逾半丈的石柱上,当场将石柱撞个粉碎!
  瞧真一点,这条血人影,赫然便是那个无道狂天的使者──红眉!
  而那团乌云,亦一直震飞至三分教场的观武台上,当场将那座观武台轰个彻底粉碎,顷到之间,观武台那方一片砂石飞场,闭人心目!
  也不知过了多久,观武台的砂石方才沉寂下来,只见在一片面垣欧瓦之中,一条魁梧的人影,正如魔神般矗立!就连偌大的观武台亦被轰塌,他,却仍是不倒的,也许更将会万世不倒……
  他,正是本已锁心、最后仍不得不出关的──
  步惊云!
  只因既然有人在三分教场上为他这个不哭死神预留了一口棺材,他当然不会错过一看自己棺村的机会!
  见步惊云及时救了自己,秦霜不由有点讶异,只因适才来袭着一击之重,即使他自己亦没有十足把握可挡,步惊云却竟能挡此致命一击……
  他的云师弟,不知何时,在内力方面竟已远远超越了他这个大师兄!
  再者,死神虽亦与那个红衣使者互相震飞,但显而易见,来人功力与步惊云相比,仍有一段距离,只因为眼前的那个红眉,落地后己有一道红丝自嘴角渗出!
  然而,步惊云却仍然纹凤不动,浑无损伤……
  就连被轰伤的红眉,此刻亦不禁举指赞叹,道:
  “好……!不愧是不哭死神步惊云!险些亦为我带来死亡!真不枉我主人一番心思,亦要命我向你下战书了!”
  什么?原来这个红眉掳了孔慈,再在教场上放下四口棺材,但是为其主人元道狂夭向步惊云下战书?秦霜问言随即道:
  “主人?嘿,你主人为何要挑战我的云师弟?”
  秦霜险些成为其掌下亡魂,红眉无限不屑地答他道:
  “这个你们管不着!反正,我主人既然下了战书,步惊云就不能不应战!”
  红眉愈说愈是张狂,这下子,就连不喜言语的步惊云亦不禁冷冷道:
  “我,为何一定要应战?”
  “因为,你有一个不能不战我主人‘无道狂天’的理由”——-“你的三师弟?虽凤”已落在我们主人手上!”
  乍闻聂风落在敌人手上秦霜不由做微变色,只因在这数无以来,他们真的不觉聂凤出现,他连随对那红眉道:
  “我师弟聂风这数天虽然不见踪形,但以其轻功之高,亦未必会落在你主人手上!你以为单凭三言两语便能今我和云师弟信你的话?未免妄想……”
  秦霜话未说完,红眉又道:
  “嘿嘿,你不信聂凤会落在我主人手上?这亦难怪!聂凤是当今武林与步惊云齐名的后起之秀,要擒聂风,对江湖人来说,简直就是绝不可能的事……”
  “但,我的主人‘无道狂天’修为已可比天,任何不可能的事在其手上,都会变为可能!”
  秦霜仍是不信,道:
  “空口无凭,要令我们相信,恐怕你须有足够证明!”
  红眉一笑,道:
  “证明?这个倒是不难!事实上,我主人早已料事如神,为要令你们相信,他已早有准备!接着吧!”
  红眉说着,突然将一件物事掷向步惊云,步惊云反手一接,一看,发现那原来是一颗色红如血的丸子!
  秦霜见状又问:
  “这是什么?”
  “这就是证明!一会你们便会明白它有何用途了!你们会极需要这颗丸子的……”
  红眉说着有深意地看了步惊云一眼,接着又道:
  “步惊云,你给我好好听着!你若要救你的好师弟聂风,十日之后,你必须抵达离天下会五百里外的‘破日峰’,我主人,无道狂天,会在那里等候与你一战!”
  “你绝不须单人匹马,大可带其它人前来,因为,无论你找得何人相助,你此照的结局,亦只会──”“死路一条!”
  “告辞了!哈哈哈哈……”
  那个红眉说着,已霍地回身而起,冲天而去,转眼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就在红眉走后不久,步惊云及秦霜亦终于明白,何以红眉掷给步惊云的那颗血红丸子,会足以证明聂风已落在其主人“无道狂天”手上,因为……
  一名门下,已无限急地跑到三分教场上,莆见秦霜及步惊云,便已即跑来,向他俩报告一件事!
  秦霜听完这件事后,霍地面如死灰,就连沉冷的步惊云亦微微动客、只因那件事,是一件绝没可能发生的事……
  但见秦霜一望步惊云,无比震惊高呼:
  “天……?怎……可的?这怎可能……会发生?”
  “师父……他……,竟然……会……”
  “中……毒?”
  什么?原来第一件发生的奇事,但是──雄霸中毒?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雄霸向来万分小心,如今竟连天下会内最小心的人亦中毒,敢情那个无道狂天所下的毒,红眉适才给步惊云的那颗丸子,想来就是解药,难怪他说步惊云及秦霜一定会需要那颗丸子了……
  可是,他和他的主人无道狂天既然给雄霸解药,目标明显不是要对付雄霸,他们这样做,只为要向步惊云炫耀,若步惊云真的不到破日峰一决胜负的活,他们绝对有本事可干掉聂凤……
  然而,那个无道狂天,竟有这样的通天本事,不但在天下会如入无人之境,更能轻而易举在雄霸身上下毒,他,到底是谁?又为何一定要对付步惊云?
  他约步惊云在十日之后决战,到底──
  有?何?目?的?
  天际忽然下起谤沦大雨,宛如天哭!
  仿佛,上无也在为无道狂天将要实行于步惊云身上的计划,已俱怕得哭泣落泪……
  可是,步惊云却从未有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挑战而俱怕,更不论会像苍天那样流泪。
  即使是丧失至尊敬的亲人,他亦从未有为丧亲而哭,试闻,他又怎会为自己将要面对的危机而哭?
  在他漫长的复仇生涯中,他早将自己的生命豁了出去。
  他的命在他自己眼中,根本再不值一文,根本再不值得关心,他只关心能否为自己义重清浓的继父霍步天报仇!
  所以,他从不会自己担心,甚至──哭!
  亦因如此,从三分教场回到云阁后,他只是一直坐于床上,沉默如一座万载玄冰!没有人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甚或是否在盆算着十日之后,眼该如何在那个连雄霸亦可下毒的无道狂天手上,救回聂凤……
  即使秦霜前来云阁,与他商量营救聂凤之事,他亦始终未有答话。
  真是静得可怕!秦霜忽然发觉自从上次步惊云远行回来后,甚至变得较往昔更为死寂!沉默!
  更难捉摸!
  只是,难于捉摸的人亦不再独是步惊云,还有──孔慈!
  就在秦霜感到自讨没趣、正想离开云阁,在经过云阁窗旁之时,突发现一件奇事!
  只见在窗外大雨之下,正有一条人形在幽幽仁立,那条人影,赫然便是“孔慈”!
  秦霜早前亦曾听闻步惊云将孔慈赶出云阁一事、故此,孔慈于此时此刻出现,他本来亦觉毫不出奇,极可能是孔慈仍依依不舍步惊云,才会在大雨之中但立,等他回心转意……
  奇就奇在,如今发生在孔慈身上的事……
  那是一件令秦霜感到极度震惊的亭!一件令向来谈定自若的秦霜,亦不禁脱口高呼的道:
  “孔──慈?”
  高呼声中,秦霜已破窗而出,如疾电一样掠向孔慈,似是很紧急!
  究竟,孔慈发生了什么事?
  可怕的”无意”,还是如何再捉弄孔慈?甚至──步惊云?
  什么是”无哭”?
  据闻,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何谓无哭。
  第一个已是一个不再存在的人!
  但却是一个人所尊祟的人!
  仓颉。
  天下间第一个造字者──
  仓颉!
  传说,在仓颉造字之前,这世上本来是没有“文字”的,那时候的人,亦因为没有“文字”、语言来表达自己心中所想,所以思想也较为元知。
  及至在仓颉造字之后,人们才逐渐懂得以文字作为沟通的桥梁。
  因此,仓颉可说是无地间的“文字之神”,若没有他,相信现今的世人仍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可惜,仅管仓颉对世人贡献良多,关于其生平事迹的记载却寥寥可数,极其量,民间也只有数个流传而已。
  而在数个间流传之中,有一个关于仓颉的传说,却最力脍炙人口,那就是……
  他早出第一个”字”的时的情景!
  据闻,当年的仓颉在这出无地间第一个“字”后,天上实然雷雨大作,俨如鬼哭!
  地上亦狂风驭起,俨如神嚎!
  鬼哭神嚎!
  霎时之间,万里风云变色,一片愁云惨雾;仿佛天地间的所有鬼神,都在哀伤痛哭!
  可是,仓颉造字,将会令世人从“无知”变为“有知”,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九天十地的鬼神,却为何要如此哀伤?如此痛哭?
  因为,这世上一旦有了“文字”,天地间便如同多了一件最利害的武器!
  缘于语言、文字,伤的虽非人身,却是人心!
  有时候,文字若不能用以正道,便会变为最可怕、最致命的武器!
  除此,天地在仓颉造字后鬼哭神嚎,亦因为这世上一旦有了文字,那天地间不少多奥妙及秘密,亦必将因为有了文字而被记录下来,更可能被世人广作流传……
  那九天十地的玄秘,便再也无法守秘下去!
  而在这些无地玄秘之中,有一些着被世人知道的话,更将会带来无法想象的恶果!届时,苍生必会遭劫!
  正如仓颉自己……
  据闻,仓颉当年造出天地间第一个字后,亦随即于无意中发现了天地间一个极为重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正是……
  无哭!
  传说,仓颉在知道天哭到底是些什么后,他亦像九天十地的鬼神一样,痛哭起来!
  不但如此,他所流出的眼泪,更是源源不绝的──血泪!
  由此可知,天哭,确是一个极度可怕的秘密!
  第一个知道天哭这个秘密的人是世人尊敬的仓颉,第二个知道天哭的。其实也是一个世人尊敬的人──
  玄藏。
  也就是民间流传的“唐三藏”。
  三藏法师!
  关于玄藏,众所周知他是唐朝时代的人,更曾不惜千里迢迢,远赴“天竺”取经,却不知他取了什么经回来,更鲜有人会留意他的身世。
  其实,玄藏本生于格阳附近,本名“纬”字“玄藏”他的二兄,长渔早年出家,潜修于洛阳的净土寺,后来玄藏在十岁之年因老父去世,使往净土寺投靠其兄长捷。
  由于自小在寺院长大;耳目染下,玄藏盼亦对佛教经典产生浓厚兴趣。
  可是经念得愈多,玄藏心中疑问便愈多,全因为每个高僧对佛经的解说,都各有不同矛盾之处。
  最后,为了解开心中疑惑,更为了求取经中真理,他在年仅二十七这年,便由神州经丝路,远赴天竺取经。
  这样一去便在无兰留了十六年,不便学得无数经殿中的意义,由于天资聪敏,最后更能与天竺的智者们平起平坐,并将比考所学经书带回中土,成为“法相宗”的开山祖师,因此,玄樊一生所知的天地臭义何止千万,据说,他当年在天竺遍阅万家经典,亦曾于无意中发现了……
  天哭!
  传说玄类当年发现天哭之后,拥有高深修为的他、一时间亦不克自待,竟俗也像仓颉一样悲从中来,泪下如雨!
  而他的眼泪,同样也是──血泪!
  仿佛,上天下地都在怪他了知道了这个重大秘密,而要他流下血泪作为惩罚!
  又仿佛,他已发现了天地间一个极度可怕的秘密,却又无法阻止一样……
  自从他之后,打后的许多许多年,都没再传出有任何人发现天哭的秘密。
  可是暂时没有,未必表示永远没有。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可以永远守下去的秘密!
  直至距今江湖的二十年前,便有一个人,同样于无意中发现了天哭的秘密!
  从没有人知道这个发现天哭的人的真正名字,只知道江湖传闻,这个人像一座……
  泥造的菩萨!
  泥菩萨!
  而这个人,亦因为无哭这个可怕的秘密。
  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到底,仓颉玄藏甚至那个泥造的菩萨发现了什么关于天哭的重大秘密?
  天哭天哭!
  究竟,天为何“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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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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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同心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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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镜,能否真的重圆?
  断炫,能否真的重续?
  迷茫芸芸众生,有无数破裂了的“情”和“物”,就像破碎的镜子及断了的琴玄,无论人如何对其恋恋不舍,如何不想失去,都无法再恢复原状。
  但,据说在这世上,至少有一些事物在破断之后,仍可恢复原状。
  譬如……
  匹练。
  又譬如,步惊云曾误会孔慈弄断了的那条白练……
  要令断了白练彻底恢复原状,传闻必须以一个方法方能办到。
  然而,那却是一个痛得令人心碎的恐怖方法!
  那个方法就是……
  秦霜从没想过,向来在其眼中寻常不过的孔慈,此刻在她身上,竟发生了一件相当不寻常的事!
  正因为这件不寻常的事,平素淡定自若的秦霜也不由极度震惊,从云阁破窗而出,直向滂沱大雨中的孔慈跑去!
  然而,即使秦霜身如疾电射出,却还是迟了一步!
  孔慈,已经在他掠至半丈之外时……
  不支倒地!
  “孔……慈!”
  秦霜连忙上前抱起孔慈,只见她已气若游丝,手中还拿着一条微微发黄的白练。
  但这些都并非令秦霜适才感到不寻常的原因!令秦霜感到不寻常的,其实是孔慈的脸!
  只见孔慈的脸,不知何故,竟已变为一片火红,红得面上血丝青筋暴现,似要随时爆裂一样!
  难怪秦霜刚才在云阁内,亦能透过滂沦大雨,瞥见孔慈这个不寻常的变化!只因如今她的容貌,简直如同恶鬼,极为丑陋可怖!
  “是……同心蚕?”
  看着孔慈面上像会随时爆裂的恐怖血丝,再看了看她手上仍紧握着的那条白练,秦霜似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为何突然吐出“同心蚕”三个字,且面上还流露极度担忧之色?同心蚕,到底是什么可怕物事?
  而孔慈此刻虽已极为虚弱,手上却仍紧紧执着雪缘留给步惊云的那条白练,似极为珍之重之,不想因自己下支倒下而令其有失……
  然而,那条白练不是早已断为两截的吗?如今却又怎可能恢复原样?俨如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见本已渐渐昏迷的孔慈被秦霜一抱,方才半睁双目,虚弱地对秦霜道:
  “霜……少爷……也知道……关于……同心蚕……的事?”
  “那……很好……!”
  “情……霜少爷……代……孔慈……将这条……白练……交给云少爷……吧……”
  秦霜见其如此辛苦,仍不忘千咛万嘱将这条白练交到步惊云手里,不由皱眉问:
  “孔慈,你为何懂得用……同心蚕?这条白练既然如此重要,作为何不亲自交回给云师弟?”
  秦霜一连串的问题,虚弱的孔慈一时间也不知从何答起,她只是看着秦霜,无力苦苦一笑,再若断若续的道:
  “我……一直不知……自己在云少爷……眼中,只是……一堆依附男人生存的……废物……”
  “我知道……云少爷……此刻极不愿见……我这难废物,所……以,为免……令他……不快,还是……请霜少爷……帮孔慈……这个忙,将这条白练……转交……云少爷吧……”
  孔慈说着已将自练递至秦霜面前。
  这条白练,曾由雪缘转到步惊云手中,再由步惊云的手转到孔慈手上,仿佛,曾接过它的人,在茫茫情海皆“不得善终”!
  若秦霜此刻接过它,又会否像步惊云、雪缘及孔慈一样?
  情?海?难?逃?
  然而,看着快将痛苦至昏迷的孔慈,试问,秦霜又怎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雨还在倾盆的下,天还在凄然的哭。
  步惊云却仍是万变不动地坐于他的云阁内,上天下地。
  只有号称不哭死神的他,依然不曾落下半滴眼泪。
  然而,无论他如何不想被任何世情打动,有一个人,此刻却突然走进云阁,似誓要将死神的心打动。
  来人正是“秦霜”。
  秦霜本已离开云阁,此刻却蓦然折返,步惊云脸上却浑无半丝讶然之色,仿佛,任何人对他皆只是过客。
  也许,在他那双冰冷却又深邃如迷的眼睛里,根本从未将任何人真正看在眼内。
  而秦霜甫进云阁,亦未有实时走近步惊云,他只是站于云阁一个阴暗角落,道:
  “云师弟,你可知道,我为何会突然去而复返?”
  没有回答!正如秦霜所料,步惊云并没有回答!他又续说下去:
  “我今次折返,无非是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这地手里一扬,一团物事已从其手中疾射而出,直卷向步惊云!
  步惊云却连眼角也没看秦霜一眼,反手一接,已然将来物接在掌中!
  然而同一时间,死神冷如玄冰的脸,却罕有地微微一变,只因其接着之物,触手的感觉异常熟悉!
  低头一望,只见自己接在掌中之物,赫然是……
  那条白衣倩影留给他的“白练”!
  但……,这条自练本应已被一断为二,何以如今却完整无缺?且还落在秦霜手上?
  步惊云眉头轻皱,一瞥远处暗角中的秦霜,他向来已极少言语,自从为那条白衣倩影“钩心”后,更是益发静得可怕,故死神这一望,秦霜已知其心意,道:
  “我知你一定在奇怪,这条本应已断的白练为何会回复原状?”
  步惊云仍没响应,不过没有响应,向来是他的“专长”,也是他等待答案的最佳方法!
  他在过去的生涯中,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愿耐心的等,任何事总会有水落石出、清楚明白的一天!
  时间,永远能给世人一个最好的明证、答案!
  问题只是,人们大都不愿花长时间去等待答案,或是根本便没有时间、甚至没有命去等待答案!
  但死神其中一个专长,但是如恒久不变的石像般等待。
  等待朋友!
  等待敌人!
  等待……
  复仇!
  可以说,等待,已经成为他的生涯,他的习惯!
  果然!未待步惊云再有任何响应,秦霜又继续说下去:
  “就让我告诉你!这条白练能回复旧观,全因为有一个人,为你服下了……
  “同。,“心。”
  “蚕!”
  乍闻“同心蚕”三个字,步惊云冷面之上竟出奇地微微动容,仿佛他亦知道同心蚕究为何物!
  然而,能令死神微微动容的,亦不仅此三字!因为就在秦霜吐出同心蚕三字之际,他的人亦已自暗角步出。
  步惊云终于看见,原来进入云阁的人不至秦霜,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已至昏迷不醒、被秦霜抱在怀里的人!
  孔慈!
  只见昏沉不醒的孔慈脸上一片赤红如火,血丝责张欲裂,步惊云似已实时明白,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秦霜此时看着自己怀内不醒人事的孔慈,不禁无限怜惜地叹道:
  “我在云阁外发现孔慈之时,她已陷于半昏半沉,我真是万料不到,她……竟会为你吞下同心蚕!”,“云师弟,虽然你我从未见过同心蚕,但你也该知道,同心蚕究竟如何可怕吧?”
  是的!步惊云当然知道,甚至已在无道狂无手上的聂凤亦知道!
  缘于在多年之前,雄霸曾将武林发家毒学的溉略告诉他们三师兄弟,当其时,他们亦曾听闻有关同心蚕的事……
  所谓同心蚕,其实是一种“同卯所生”的罕有异蚕,这种蚕有一种奇妙本事;只要人将其中一条同心蚕吞下,这个人便能在一个时辰内吐出一些丝线。
  据闻这些丝线,具备可将世上一切断裂丝罗修回原状的神效,这本来是件好事,然而很不幸,同心蚕亦是一种奇毒无比的蚕!
  吞下同心蚕的人,全身的血及肌肤,皆会如被火烧般痛楚,就像给地狱之火燃烧一样,听说,至今还未有一人在吞下同心蚕后,能有方法死得好过一点……
  更不论有方法可解毒!
  若真的要解同心蚕的剧毒,便必须找未与其“同卯所生”的另一条蚕。
  由于二蚕同卵所生,毒性相近,故能以毒攻毒,化毒无形!
  虽然同心蚕剧毒无比,便自古以来中毒者甚少,缘于很少人会因为要修回一些丝罗而吞下同心蚕,大部份中毒的人,都是被人用强喂下,以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此,像孔慈这样因为要修补一条白练而服下同心蚕,简直便是凤毛瞩角,甚至接近愚痴!
  是的!孔慈真的是“愚”,为“情”而愚!
  倘若不“痴”,又如何能生吞一条奇丑无比的毒蚕?还要受尽其毒性煎熬?
  可是,她这一切愚痴,为的又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成全她暗暗恋慕的云少爷?
  即使在步惊云脑海暗角,有的只是那条白衣倩影,并不是她这堆下贱的废物,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吞下可令她“焚心”,甚至“毁心”的同心蚕……
  只因为,焚心毁心,都不及“痛心”……
  看着仍未醒过来的孔慈,秦霜不由又语重心长地对步惊云道:
  “孔慈曾在未昏迷前告诉我,是那个‘无道狂天’的使者红眉,在据走她的那段期间,将那条同心蚕给她,并告诉她那条同心蚕可彻底修回你那条白练,当然,他亦同时告诉孔慈关于生吞同心蚕的恶果……”
  “因此,孔慈在生吞同心蚕前,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将会有何惨谈下场,更不会不知道,即使她在痛得昏迷过去后,还会再醒过来继续痛苦……”
  “这股痛得魂飞魄散的彻骨痛楚,将会每隔数天发作一次,直至十日之后,若她还未能得到另一条同心蚕作为解药,便会大限临头,全身的血及肌肤,会被剧毒烧千,变为一具干尸而死……”
  是的!孔慈在吞蚕之前,绝不会不知道后果,可是为了步惊云,她还是诚心将蚕吞下,将自己的生命毫无条件、毫无奢求地彻底奉上……
  纵最愚昧的人,相信亦会明白孔慈的一丝芳心,更何况是人神共怕的死神?
  可是,听毕孔慈所干一切,步惊云却始终份是无动于衷,只是将那条已恢复原状的白练收进怀内,再若无其事的道:
  “很好。”
  “既然白练已恢复原状,”“你,可以将她──”“带走了。”
  天!想不到孔慈一番苦心,却只是换来步惊云一句冷淡无情的话?就连本来事不关己的秦霜,骤听下也忍不住道:
  “云师弟……,孔慈为了修补你那条白练才会弄至如此的,你……怎能这样……不近人情,叫我……将她带走?”
  步惊云却已连眼角也再没看昏述的孔慈一眼,只是如一个冷面幻判官,木无表情地吐出他的人生格言。
  “江湖,并不是一个留情的地方。”
  “无下会,更不是一个留情之地!”
  “为情不顾一切的人,”“根本就不适合留在天下会!”
  他所指的,当然便是孔慈!
  秦霜简直不忍相信自己的耳朵,缘于他虽知步惊云向来冰冷无言,却并非真的冷酷无情,冰冷与冷酷,根本便是两码子不同的事!
  然而,秦霜的震异并没维持多久,很快很快,他心中这股震异,已被另一个在脑海闪过的念头盖过:但见他蓦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对步惊云道:
  “云师弟,不知你有否听过,某些人若喜欢了一个人,有时候,反而不会想与那人接近,甚至可能会对那人若即若离?”
  秦霜突然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步惊云不由一愣,但仍十分冷静,并没响应,静待他说下去。而秦霜此刻也直视着步惊云,仿佛要看时他心中的地狱里,他又道:
  “其实,一直以来,我就有一个想法,但是孔慈随你已有多年,一直默默守在你身边,你,会否对她一日久生情?”
  “初期我也不大相信,我冰冷无情的云师弟怎会对一个婢女日久生情?可是如今看见你对她这种超乎想象的冷酷,我却开始有点怀疑,你,可能已真的喜欢上她!”
  骤闻此语,步惊云不知是因被说中痛处,还是别的原因,竟一反常态地断然否认,但听他冷冷回秦霜一句:
  “依你的说法推断下去……”
  “那,若我一掌杀了你,”“我,岂非也喜欢了你?”
  秦霜给他说得啼笑旨非,他苦笑:
  “云师弟,无论你如何否认,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愈是喜欢的人,便愈是害怕面对她。”
  “若不在乎孔慈,又何俱面对她?团此,你这样冷待她可能正因为你已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了她……”
  “你逃避她,其实是因为你害怕自己与她再长久共对下去,会──”“更喜欢她!”
  真是一语中的!步惊云闻言亦陡地一脸死灰,仿佛真的被说中心底深处……
  是的!也许真正在害怕的人,是他自己!孔慈便从来没有逃避!
  然而,即使秦霜这番话令死神变色,死神很快便以其熟练的冰冷表情,盖过他脸上的死灰,甚至盖过他对孔慈的感觉!但听他又以冰冷的语调道:
  “随你……”
  “怎样说!”
  “反正你说的,”“绝!对!不!会!发!生!”
  “绝对不会发生”六字,死神简直就像豁尽平生之力吐出,吐得异常斩钉截铁,异常狠!
  既然步惊云一再出言否认,秦霜闻言,亦知不宜再与他说下去,只是低首看着自己怀中的孔慈,道:
  “很好……”
  “既然你自己断言绝不会喜欢孔慈,更将她赶出云阁,那你可别要怪我了。”
  秦霜此语说来有点莫明其妙,步惊云斜目向他一瞄道:
  “我,为何会怪你?”
  “因为,”秦霜定定看着步惊云,一字一字地道:
  “从今开始,我会照顾孔慈!”
  “她以后就跟随我好了!”
  势难料到,秦霜决定让孔慈跟随他?这样也好,孔慈既然已被步惊云逐出云阁,如今在苏醒后,总算暂时有栖身之地!
  步惊云的瞳孔在收缩,他在付度秦霜为何这样,然而,秦霜却没让他忖度多久,但听他饶有深意地道:
  “云师弟,孔慈是一个好女孩,说不定地跟随我后,我也会日渐喜欢上她,不过我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若我真的喜欢孔慈,便决不会似你那样将她逐出我的望霜楼,我反而会要求师父让我娶她为妻,届时,你可别后悔今日错失了一个如此关心你的女孩!”
  秦霜说着,已抱着孔慈转身步出云阁。
  一直极少响应的死神,此刻却突然再一开尊口,道:
  “红眉诱她吞蚕,”“显为要令我百上加斤,”“你,又会如何救她?”
  死神的推断异常准确!那个红眉曾对孔慈明言,她对他的主人无道狂天极为有用,相信便是要令死神在费神营救聂风之余,还要为孔慈的生死而百上加斤!
  秦霜闻弹,又有深意地答:
  “若那个红眉的动机真的如此,那他这一着就大错特错,因为,你根本便不在乎孔慈!”
  “你既已视她如同烂泥,她的生死又与你何干?”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即已决定照顾她,便一定有办法可救她!”
  “你,很快便会知道了!”
  秦霜说着再不逗留,抱着孔慈大步踏出云阁。
  只留下死神在诺大的云阁内,似在思索着秦霜到底会如何救回孔慈……
  然而,无论死神如何猜想,他亦万料不到,秦霜为救孔慈,竟用了一个方法。
  一个他绝不认同、却又必须与其一起实行的方法!
  就在秦霜抱着孔慈离去同时,云阁顶上,正有两条血红人影在窥视……
  又是他!
  又是那个无道狂天!与及他的使者红眉!
  红眉见秦霜抱着孔慈离去,不由轻叹道:
  “真……想不到,步惊云的冷酷竟超出我俩意科之外!满以为他一定会为孔慈的生死而百上加斤,谁知,他竟可如此无情……?”
  那具无道狂天闻言,却只是无限鄙夷一笑,道:
  “不,你错了。”
  “步惊云宋未超出本座意料之外,只是超出你的意料之外而已!事实上,本座早预知他会置孔慈生死于不顾!”
  红眉一愣,问:
  “主公早预知步惊云……会如此?从何见得?”
  无道狂天一字一字地吐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就从他出手破那条……”
  “白。练。开。始!”
  天……!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雪缘那条白练,原来是步惊云亲手……隔空发劲一断为二的?
  他为何要将自己珍之重之之物亲手毁断?又为何要诬陷孔慈?
  红眉大感不解地道:
  “主……公,我……不明白……”
  无道狂天冷冷道:
  “蠢材!亏你秘密跟随我这么多年,就连秦霜如此平庸的人,亦的猜透死神心意,你竟然连如此简单的情意亦看不透?”
  “就让本座告诉你!正如秦霜适寸所言,有些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愈是喜欢一个人,反应是要疏离她,只因唯恐自己可能会在不知不觉间更喜欢她!”
  “步惊云隔空发劲毁那条白练,皆是你我亲眼目睹,他诬陷孔慈,全因他不敢肯定自己会否更喜欢地,他唯恐自己会误了孔慈,故才会逼她离开!死神所干的一切看似绝义无情,其实是一心为了孔慈设想!”
  “但有一点切莫忘记,那条白练本是步惊云‘珍之重之’之物,若他能为孔慈而毁白练,你说,孔慈是否一个死神亦‘珍之重之’的人?”
  “不过,白练的终是死物,毁了亦可有法接驳,因此,死神为孔慈毁白练,亦并不表示他暂时对孔慈的重视,会高于对这条白练所代表的那段情,但若能有适合的时机或原因诱发,难保他将来会对孔慈,一发不可收拾……”
  势难料到,步惊云亲手毁断雪缘那条白练,仅为不想有另一个好女孩像雪缘般重蹈覆衬?但,孔慈又可会明白死神那颗深藏不露的苦心?
  不知道!只知道眼前这个红眉听罢一切后,心中似仍有不少疑问,道:
  “可是,孔慈体内的同心蚕将在十日后彻底毒发,步惊云却对秦霜明言绝不会救孔慈,足见他在人前是决不会出手救她,以免令孔慈再缠上他,那,他又有何方法,能在暗里救回孔慈?”
  无道狂天笑道:
  “红眉,你始终还是欠缺一点智能!”
  “步惊云根本便不需在暗里出手救孔慈,只因他早已应本座十日后到“破日峰”决斗!”
  “既然同心蚕既是本座命你给孔慈吞服之物,亦即表示,本座手上定有另一条同心蚕,届时候,若他能从我手上夺蚕,孔慈便会有救,而他这次亦非纯为孔慈而战,而是为了聂风,可说出师有名,根本不用暗里另想办法!”
  红眉至此方才恍然大悟:
  “既然我们已不能利用孔慈令步惊云在战前百上加斤,那还有何妙法””无道狂天侥有深意地道:
  “我命你诱孔慈吞下同心蚕,并非单为了要令步惊云百上加斤如此简单,而是另有更深远的目的!”
  哦?原来这个无道狂天诱孔慈吞下同心蚕,令她受尽痛苦煎熬,生不如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这下子,可连红眉亦感到无限好奇,不由追问:
  “哦?主公还有何互深远的目的?怎么从未向小人提及?”
  乍闻此语,无道狂天蓦然声音一沉,冷冷道:
  “废活!本座强可比天,我的一切目的,为何要向你这个小人提及?”
  说话之间,无道狂天霍地劲抓突出,一手紧抓红眉咽喉,似会将其脖于狠狠抓断!
  红眉大吃一惊,面如死灰,吶吶道:
  “主……公,你为何……交然紧扣……小人……?红旧……到底干错……什么?”
  无道狂天语调平板地道:
  “枉你跟随本座这么多年,至今仍不了解自己在本座心中的地位!你,以为自己是谁?”
  “就让本区告诉你!你,在本座眼中只是一条为我奔跑的走狗,你干得好而我又高兴的活,会给你一些甜头,就像丢块骨头给条狗一样!”
  “但你不要忘记,狗始终是狗,狗只要乖乖依主人吩咐完成任务,便已是条好狗,绝不该想学人话,更不该知道主人全盘计划将如何!,“就像你,亦只须履行我告诉你的每一步计划,而不是要知道我的全盘计划,甚至我每步计划的目的!你只要知道,我计划动最终目标是‘天哭’便已足够!”
  “一条知得太多的狗,下场只会是死得更快,你,明白没有?”
  万料不到,适才二人还在如常说话,仅是一言之失,无道狂天已紧扣红眉咽喉,其喜怒之无常,红眉可有”伴君如伴虎”之叹?
  霎时间,红眉的冷汗密如雨下,因为他太清楚知道无道狂天的‘真面目’到底是何方神圣,更清楚他深藏的恐怖实力,只要无道狂天一个不悦,他不但会喉断当场,更会全身裂开,化为无数肉碎骨碎而死……
  红眉不由无比战战兢兢地赔笑道:
  “是……!主公……说得甚是!小人确只是……一条狗,根本……不该知道……什么,只配为主公……奔跑,实行主公……的每步……计划……”
  “那……,主……公,请问……小人……下一步……该如何?以达到……主公要得到……‘天哭’的……最终……目标?”
  无道狂天闻言,随即破怒为笑,更松开了红眉,道:
  “很好。你,终于也学乖了!”
  “只是,本座暂时还不用你为我实行下一步。”
  “哦?”
  “因为,有一个人,正在无意中为本座实行了下一步!”
  红眉不禁奇道:
  “主……公,是谁……在无意中……为你实行……下一步?”
  无道狂天沉沉吐出一个名字:
  “秦霜!”
  “秦……霜?”红眉讶然。
  “恩。”无道狂天微应:
  “秦霜抱了孔慈离去,更在尽力想办法救回孔慈,若本座没有猜错,他将会想出一个办法营救孔慈。”
  “而这个办法,亦正好助本座更快得到──‘天哭’!”
  “哈哈哈哈……”
  无道狂天说到这里,忽地纵声狂笑起来,人亦已御空而去,红眉亦唯有紧追其后!
  到底,秦霜会想出什么方法以救孔慈?
  而这个方法,又为何会促成无道狂天要得到“天哭”的计划?
  雨下得愈来愈凄厉。
  本来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楼”,在涟绵大雨之中,竟亦变得像一个中了敌人暗算的盖世霸者,面目贻然无光。
  是的!若天下第一楼有知,相信也会感到面目无光,缘于一直盘踞在其内的天下第一霸者“雄霸”,真的中了敌人暗算!
  也许,就连雄霸自己亦从设想过,向来小心谨慎的他,竟会中了那个无道狂天所下的毒,到底他是如何中毒,何时中毒,他自己更一无所知,这才是他最感汗颜的原因。
  因此,自秦霜遣人将红眉的解药送来后,雄霸便一直躲于第一楼内的练功房,闭关解毒疗伤。
  “然而,雄霸这一闭关,却竟闭了整整五个时辰,论理,他只需服下解药,调息一两个时辰便可,却为何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也许,雄霸今借助闭关,不仅要疗体内的伤,还要疗……
  心中的伤!
  他的心,肯定已因今次被人暗算,而深感汗颜受伤!
  文丑丑一直在练功房外为雄霸守关,见等了五个时辰,雄霸还久久未出,私下不禁纳罕起来:
  “哦,练功房内一片死寂,浑然无息,也不知帮主在内发生了什么事?”
  文丑丑仅管感到奇怪,却未敢动手拍门,只因若难霸一个不悦,也许他胆敢拍门的手,便会被斩下来喂狗!
  可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想壮着胆子拍门,谁知就在此时,练功房内却传出雄霸的声音,沉沉道:
  “丑丑,为老夫取壶水酒进来!”
  难得一直淬无动静的雄霸突然下令,文丑丑总算知道雄霸在内安然无恙,实时连连称是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小人这就去办!”
  雄霸一声命令,水酒很快便已由文丑丑送到练功房内,而那壶水洒,当然并非真的是水酒,而是极品佳酿,缘于在雄霸眼中,极品佳酿也只是寻常如一般民间水酒而已”而当文丑丑将盛满“水酒”的酒杯敬给雄霸之时,方才发觉,即使雄霸已服解药,但面色还是一片死灰,显见他的毒虽解,却已被剧毒折磨得元气大伤。
  更令文丑丑震异的是,就在雄霸刚接过那杯水酒之际。
  奥地“熊”的一声!杯中酒赫然已化为一片袅袅蒸气,灰飞烟灭!
  “帮……主?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文丑丑无限震惊问。
  雄霸却一肚震怒地从唇中吐出两个字:
  “妈……的!”
  说着五指一紧,手中杯立彼其气劲震至化为粉未飞散!
  “真……想不到,满以为服下解药,老夫的毒便可彻底清除,但此毒之烈,竟能在清除后……仍留一股热劲于我体内,相信至少要待一月之后,这股热劲才会完全散去,而我的功力亦会随之全复……”
  文丑丑讶然问:
  “帮……主,那岂非是说,如今你并不能……动用全部功力?”
  雄霸颔首。
  “,极其量,老夫目前也仅能动用五六成功力。”
  文丑丑听罢不由例抽一口凉气,道:
  “若真如此,那个无道狂天便真的太可怕了!他约云少爷十日后前赴破日峰决战,更扬言云少爷可找人相助,但却暗中向你下毒,令你在解毒后亦无法助云少爷一臂之力,显然,这个无道狂天已机心算尽,早有预谋!”
  雄霸似亦有同感:
  “所以,惊云今次面对的敌人就连老夫亦无法看透,更不明白,他为何们要针对惊云,指定要他前赴破日峰救风儿?”
  不错!天下会向来以帮主雄霸为尊,江湖人若要挑战,茅头大都冲着雄霸而来。
  这个无道狂天却要约战步惊云,而不约战在江湖人眼中功力可能更高的雄霸,实在耐人寻味。
  然而,雄霸与文丑丑并没有思忖多久,因为,另一件事情已接着发生……
  只见在练功房呀外,突然出现一条人影!
  这条人影并非别人,而是──
  秦霜!
  “霜儿?”雄霸与文丑丑乍见秦霜夜访第一楼,不由齐齐一愕,只因此刻来的不仅秦霜,还有一个被他抱在手里的“孔慈”!
  雄霸曾下严令,除了他三名人室弟子及丈丑丑外,任何人等不得进第一楼!万料不到,秦霜竟会抱着一个在雄霸眼中无比低下的贱婢夜访第一楼,他为何明知故犯?
  难道,秦霜要救回孔慈的方法,将与雄霸有关?
  天地有序,每在连绵风雨过后,总有晴天。
  晴天日久,又招风雨。
  如此晴晴雨雨,冷冷暖暖,周而复始,恍似从天地初开后便从未间断。
  因此,即使眼前风雨连连,只要能紧咬牙根等下去,便总能等至晴空万里的一天!
  问题只是,人,是否有恒……
  甚至有“命”等下去?
  孔慈终于有“命”等至晴天!
  仅管她服下同心蚕,但仍能熬过第一次的毒发!
  就在翌晨,当连绵风雨过后,她终于徐徐苏醒过来。
  然而甫醒过来的她,第一眼便发现,自己并非身在那个简陋卑微的下女房间,而是躺在──
  美仑美奥的”望霜楼!”
  不但如此,有一个不可能服侍她的人,此刻更在服侍着她!
  秦!
  霜!
  “啊……”乍见秦霜在在“好尊降贵”地为自己以布拭汗,孔慈不由大吃一惊,更急欲下床。
  谁知足未着地,已觉身子虚虚浮浮,一个赈跄,便要向前仆跌……
  秦霜连忙一把扶着她,道:
  “孔慈,你中的毒还示完全清除,何事如此着急?”
  孔慈吶吶地道:
  “霜……少爷,我……只是个……侍婢而已,根本就不该睡在……你房内,更不论……你为我以布……拭汗,若给……
  帮主知道,恐怕……”
  秦霜至此方明白她的心意,遂道:
  “那你就更不用怕了,因为……”
  “我师父已经知道!”
  孔慈一愣:
  “什……么?帮主已知道……你将我带回……望霜楼?”
  “不错!是我主动请求师父,将你带回望霜楼让我照顾!
  再者,我亦同时请求师父答应了一件事!”
  “哦……?霜少爷……还请求帮主……什么事?”
  “这件事就是……”秦霜说至这里,不禁瞩目看着孔慈,无限怜惜的道:
  “从今开始,你再不用漂泊无依,亦不用回云阁乞求云师弟收留。”
  “我已请求师父,让你以后──”“跟随我!”
  什么?跟随他?孔慈听罢当场目定口呆!而秦霜此时亦续说下去:
  “因此,你既已是跟随我的人,你的一切生死安危,我秦霜亦义不容辞,必须负上全责!所以,你今次吞下的同心蚕,我秦霜亦有义务为跟随我的人求解救之法!”
  “我已请求师父,让我随云师弟一起赶赴破日峰,希望能在那个无道狂天手上取得一条同心蚕救你,但十日期限实在太短,恐怕我未及启程你已彻底毒发,所以……”
  秦霸说到这里,又深深看着孔慈,一字一字的道:
  “孔慈!为了你自己设想,今次可要难为你与我及云师弟同赴破日峰走一趟了!”
  是的!从天山到破日峰,少说也需八日行程,十日期限,根本不足以让秦霉带蚕回来,孔慈必须与他们联袂起行,方能及时得救!
  可是,秦霜愈是一股脑儿的说下去,孔慈脸上的诧异之色就更深!
  缘于她极不明白;向来并不在意她的秦霜,何以会对她那样好?竟为她这个在天下会无人理会生死的贱婢,向其师雄霸求情?
  然而,孔慈又那会明白,秦霜这样为她,全因为,一颗眼见弱女委屈将死、而不能见死不救的仗义之心。
  还有,便是对孔慈的欣赏之情!
  那是一股发自内心的由衷欣赏,缘于孔慈为步惊云所干的一切,纵是秦霜,亦自觉没有这份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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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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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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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爱上一个人,就像时间停顿下来。
  无论心中如何渴望与意中人会面,一分一刻却像过得很慢很慢,度日如年。
  然而,孔慈如今也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是因为步惊云真的是她心中所恋?
  还是因为,与一动不动的死神结伴同行,任何人也会度日如年?
  其实,不单孔慈,秦霜也同样有种度日如年之感。
  在雄霸首允之下,秦霜终可携同身中同心蚕的孔慈,与步惊云结伴前赴破日峰会那个无道狂天。
  一来为救聂风,二来,秦霜亦为救在其眼中义重情浓的孔慈!
  然而,此行虽以救人为名,但,救得了吗?
  那个无道狂天深不可测,甚至连雄霸亦遭其暗算,单以秦霜及步惊云之力,真的可从其手上救回聂凤?甚至夺得另一条同心蚕救孔慈?
  秦霜不知道,只知道,这个无道狂天要约战其云师弟应不该如此简单……
  但无论如何,秦霜仍深信那个无道狂天即使如何利害,也仅是一个拥有血肉之躯的人而已,绝不能“一身二用”,他此次同去,但大可在无道狂天战其云师弟之际,乘隙救回凤师弟,与及夺取同心蚕!
  或许救回风师弟后,再其三师兄弟所习的“拳掌腿”三绝武学,合战无道狂天,亦非全无胜望!
  只是,无道狂天虽仍在秦霜意料之中,有一个人,却总是令秦霜猜不清,想不透!
  步惊云。
  与步惊云结伴同行了整整两日两夜,秦霜实在无法猜知,步惊云的脑里心中,到底在盘算着引进什么?
  纵是秦霜自己,他此行亦早有一个概略计划救人,但步惊云既应承红眉会应战其主人无道狂天,他,到底又有何战略取胜?
  不知道!死神向来的心,就像一个墨墨的深海,谁要知道这个海有多深,或海里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或秘密,便极有可能会沉身这片无涯深海而亡!
  正如孔慈……
  在过去无数寒暑中,孔慈本试图接近这个冰冷无情的不哭死神,可是到头来方始发觉,她仍在原地踏步,她始终对步惊云一无所知,更被死神拒之门外!
  就像过去两天,步惊云虽与秦霜及孔慈同乘一辆八骑马车,向破日峰的方向进发,然而,他总是坐于这辆巨型马车的最后方,与二人足有十尺之遥!
  不但如此,步惊云更在夜来休息之时,运掌一带,引动干柴结聚为卷,再引人燃点柴枝,以火圈将自己与秦霜孔慈分隔!
  孔慈见状,更感到无限歉咎,曾低声对秦霜道:
  “霜……少爷,也……许……,孔慈今次本就……不该来的,我……来了,反而有碍……你与云少爷齐心营救……风少爷……”
  孔慈虽然吃了同心蚕,但心里仍在惦念聂风。毕竟,聂凤曾清楚向其表明视她为妹子,聂风那种毫无阶级的胸怀,孔慈一生也不会忘记……
  秦霜却安慰她道:
  “孔慈,别要时常怪责自己,你,是因为要修补那条白练才会吞下同心蚕,云师弟绝对有责任为你解毒!更何况……”
  “我相信风师弟若知道你此刻的处境,他亦会义不容辞,宁可不救自己,亦要奋身救你!”
  孔慈闻言不由深深感动!她感动,除了因为她深信聂风向来舍己为人的作风,亦必会先救她才自救外,亦因为秦霜那颗包容的心!
  无论这段日子,她如何因步惊云冷待而伤叹自卑,秦霜总是不厌其烦地安慰她!
  若说步惊云像一个无法看清、深不见底的墨海,聂风像滚滚红尘里一阵和暖可人的清凤,那秦霜的有容乃大,便稳如一座渊岳,令孔慈不安的心,感到无限安定!
  然而,孔慈虽隐隐有此感觉,却并未再想下去。
  其实,她应该再想下去的……
  缘于若她再想下去,也许有一天总会想个清楚明白,在她薄命的一生中,真真正正视她为妻子、真真正正毕生只爱她一个的,说真的,其实也只得一个男人……
  一个虽然貌不惊人、亦不冷得精彩、更不飘逸如风、却又对她异常专一、无论她犯下什么惊天过错、亦会原谅她的好男人!
  可惜,世人都太痴迷,总是因为无法解释的“因”“缘”与“业”,而未能珍惜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就像步惊云。
  他,也是因为紧守对脑海中那条白衣倩影的残余记忆,而无法……
  珍惜眼前人!
  如是这样,三人便在如此死寂疏离的气氛下,一直向前进发。
  不知不觉又过了四天,算起来,已合并走了六日路程。
  按此情况推选,相信再过数天,便可抵达破日峰一带,较无道狂天原先约定的十日之期早到几步。
  可是,秦霜满以为着他们真的早到,便可利用多出的时间先观察决战场地,以求知已知彼,这个如意算盘地却算错了。
  他们,始终还是未能早到!
  缘于,在他们一直平静无波的行程中,终于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以血写成的事!
  就在他们那辆八骑马车正驰过一条唤作“心桥”的犬桥之际,一直在车厢暗角闭目养神的步惊云,摹地──双目一睁!
  本来,闭目之后总会张目,是一件寻常不过的事,但秦霜只见向来万变不动的步惊云,睁开的双目之间,竟隐然有一片凝重之色,不禁问道:
  “云师弟……,有何不妥?”
  这一问,秦霜原预期步惊云不会实时回答,谁知,步惊云却突然打破连日来的一贯沉默,道:
  “车外……”
  “有事!”
  车外……有事?秦霜及孔慈问言当场一愕!
  盖因他们所乘的八骑马车,本由两名天下会门众当车夫,在车厢外策马前进。因此,在车厢里的秦霜、孔慈及步惊云,本个该会知道车厢外的事情!
  步惊云却能在闭目养神之际,感到车外有事?
  这种“以心代目”的超凡修为,就连秦霜亦自愧无法达到,相信,也只有他们的师父,雄霸,方有这种本事,步惊云到底是从何处习来的?
  其实,秦霜当然不会知道,他的云师弟在机缘巧合下,体内已深藏着一股足可惊天动地的“摩河元量”,虽然暂不懂如何将之随意运用,但摩诃无量却赋予步惊云以心代目的“本能”!
  不单步惊云,甚至聂凤,亦同样有此等修为!
  风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远远超越了秦霜,甚至远远超过江湖人预期他俩可达至的境界!
  然而。无论步惊云到底以何方法得悉车外有事,向来不愿张口的死神突然破例出言警告,秦霜亦感列事态严重,不由分说,已第一时间掀开车厢前的布帘一看车外!
  谁和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秦霜陡地面色一变!
  只因为,他只看见……
  血!
  无数的血!
  血,是属于车外策马的两名天下门众,还有那八匹骏马!
  赫见两名天下门众及那八匹骏马的头颅,不知如何,不知何时,竟被人齐颈劈了下来!
  霎时间,鲜血如水住从人和马的脖子激喷而出,随倒流的风势向后飘洒,情景之惨烈,直如一幅以血画成的血腥地狱图!
  而将人和马斩首的人,更早已踪影杏然!
  “啊……!”
  “是谁有此功力,在无声无息间杀人杀马?”
  在秦霜向原来的孔慈骤见如此惨厉情景,亦不由无限震惊高呼!
  然而,孔慈未免震惊得太早了!
  因为,真正值得她和秦霜震惊的事,还陆续有来!
  就在一轮腥风血雨扑面过后,秦霜及孔慈终于发现,那八匹坐骑虽被齐颈斩首,但它们实在死得大快了,快到它们的马啼还示能感到马头已被砍下来……
  因此,八匹坐骑,三十二条马腿,仍在接着马车急速前冲,更正在横跨那道石造的“心桥”!
  而在心桥彼端,赫然正有……
  一道熊熊火墙在等待他们!
  天……!
  原来在心桥彼岸,不知何时,竟又被人堆满无数正在熊熊焚烧的巨树,交叠至数丈之高,俨如一道烈焰冲天的火墙!
  而秦霜、孔慈及步惊云三人所乘的马车,此刻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向心桥彼岸的火墙狂冲过去,俨如灯蛾扑火,自毁焚身!
  眼见危机一触即发,孔慈不由“啊”的一声高呼起来,秦霜亦是挥汗如雨!
  因为以其身伴,此刻若自行跳车还可及进脱身,便若抉着孔慈一起跳车,多添一人负累,身形便会稍慢?恐怕……
  但秦霜当然下会拋下孔慈!他,是男人!
  一个顶无立地的男人!
  就在此间不容发间,秦霜复地拦身在孔慈之前,似要待马车冲进火墙之时,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孔慈挡着迎面涌至的熊熊烈火!
  是的!只要秦霜以身为孔慈暂挡烈火,再在他未被烈火焚毙前,豁尽最后一分力将她推出火海,那未,孔慈便有一丝牛机!
  可是,届时秦霜自己亦势将火海难逃,极可能会被烈焰焚身至死……
  然而,一切已不容秦霜再考虑!他自己也有点意料不到,在此生死存亡关头,会以孔慈的性命为先,到底因何缘故?
  也许,除了因为一股男儿替保弱女的本能热血外,还因为在其心中,已不知不觉对孔慈……
  只是,即使秦霜已准备为孔慈孤注一掷,即使眼前的烈焰火海已难逃,秦霜却还是忘了一个人,一个他绝没想过会有能力扭转目前危机的人!
  就在这电光人石一刻,这个人终于……
  出手了!
  这个人正是──
  步!惊!云!
  赫听一声“轰”然巨响!所如九天之雷狂轰而下……
  步惊云竟以快如无影的身法掠出车厢,更闪电超越狂冲向前的马车,伸掌一挥,赫然已将那道石造的心桥一断为二,当场断了马车狂冲向彼岸火墙之路!
  可是这样一来,马车四轮之下再无凭借,“匡”的一声便向桥底河流急堕而下!
  同一时间,步惊云又沉沉吐出一字:
  “跳!”
  秦霜随即会意,当下挟着孔慈腾身而起,冲破车顶而出,一个翻身,但已安然掠回岸上!
  但令他和孔慈意外的是,步惊云赫然已如一尊从来移动的石像一样,在岸上等待他们!
  秦霜不由咋舌,盖因适才步惊云的断桥一击,秦霜心想自己的“天霜拳”亦能同样办到,问题只是,他根本就役有足够时间,亦来不及出手断桥!
  甚至若未得步惊云及时断桥阻遏马车冲势,他亦来不及破车逃生!
  但,一切在秦霜眼里来不及拯救的危机,竟悉数被步惊云那快如无形的身法一一解决!
  真是快得可怕!
  究竟是什么令他的云师弟身法快似雷霆?又是什么令其可“以心代目”?秦霜愈想下去,愈发觉眼前的云师弟,已经非他所能想象……
  而就在他思忖之间,惊魂甫定的孔慈,已连忙向步惊云趋近,一面还道:
  “云……少爷!你适才……有否受……”
  她本想问步惊云有否受伤,可是话未说完,步惊云已沉沉运劲将她震出十尺之外,冷冷的道:
  “我,早说过……”
  “任何人,也不得接近我!”
  “更──何况你?”
  其实,孔慈早知步惊云不喜欢自己接近他,适才只是一时情急才会忘形,如今但听死神又再旧事重提,方才惊觉自己原来已逾越本份,唯有无限失望、无限卑微地站到一旁。
  椎是,失望的人又岂止孔慈一个?还有一个秦霜……
  秦霜看着孔慈惊魂甫定后,第一个去慰问的人竟是步惊云,心中亦不期然泛起无限失望。
  适才在紧张关头,他还企图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着熊熊烈火,谁知如今脱险之后,孔慈的心中,还只得一个步惊云……
  秦霜忽然发觉,自己真的很傻很傻!
  然而,他心里亦没有怪弄孔慈,更没有怪步惊云,缘于他也很明白,孔慈已跟随步惊云多年,二人间有些微妙牵连及感觉,实是第三者难以明白。
  但,纵然孔慈忽略了秦霜适才以身为其挡火的一番苦心,若再给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
  再干的!
  秦霜真的愈来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那样傻!
  只是,眼前亦非思忖这些问题的适当时候,秦霜摹然对步惊云道:
  “云……师弟,真……想不到,会有人在中途……向我们下手,你认为,这一切会是谁所为?”
  步惊云不语,似在沉恩。
  孔慈却蓦然道:
  “会不会是……那个无道狂天所为?”
  秦霜道:
  “应该不会。那个无道狂天既约云师弟于破日峰决战,当然希望云师弟能够如期血战,为何要布下这些险阻来阻我们的路?”
  孔慈闻言亦深表认同,道:
  “既然适才的险阻并非无道狂天所为,那……,究竟又是谁在暗中阻路?”
  这次,未待秦霜响应,一直沉沉不语的步惊云却突然道:
  “毋用再猜!”
  “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我的路!”
  步惊云说着,霍地挥掌朝眼前那道火焰一扫!
  但听“蓬”的一声,那道火墙竟连树带火,被其重劲扫过一旁!
  接着,他的人亦已徐步向前,冷然而去。
  如是这样,虽然没有了那辆八骑马车之助,秦霜与孔慈仍紧随在步惊云身后,一直向前进发!
  而于惊云适才那句“无论是谁都无法阻其去路的话,也始终未有再接受任何挑战,因为沿路所见,已再无其它险阻挡其去路!
  可是,这并非表示他的路可通行无碍!
  缘于,无人阻路,并不等如无人……
  断路!
  就在三人向前再走了半里之后,终于发现,他们眼前的去路,赫然已被断了!
  变为一条断了的“水路”!
  触目所见,眼前是一条水势滔滔的汹涌河流,按他们的原定行程,本来只要让那俩八骑马车赶至这里,便可以船渡河,待安然渡何之后,再继续在陆路前赴破日峰。
  可是如今,这条河上却出现了一幕奇景,令死神亦不禁眉头一皱,秦霜及孔慈更呆在当场!
  却原来,此刻在河面之上,竟有数十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而这数十团熊熊烈火,正是船家用以供人渡河的————-船只!
  势难料到,平素往来这条河流的船只,竟被人以一把火烧个清光,那岂非表示,步惊云、孔慈及秦霜已无船渡河?他们,已被“断路”?
  “好心狠手辣的家伙!”秦霜见状不由从牙缝恨恨吐出一句话:
  “先以火墙阻挡我们,无法得逞下,使改以烧船彻底断绝我们去路!可是这把火一放一烧,却烧毁这数十船家多少条人命?仅为断我们的路便下此毒手,这个两番在我们背后下手的人,简直已至不择手段的地步,真不知有何目的?”
  步惊云看着河上数十条快要被烧为灰烬的船,蓦然沉沉的道:
  “此人目的……”
  “可能,是要阻止我战那个无道狂天。”
  “亦可能,是想诱我们改走──”“另一条他想我们走的路!”
  步惊云此言一出,秦霜及孔慈立被一言惊醒,秦霜更相当佩服步惊云在前无去路之下,仍能如斯冷静分析,不期然道:
  “对……了,我怎么……从没想过,这人两番阻挠我们由此路前进,极可能是想逼我们改走一条他要我们走的路……”
  未待秦霜说毕,步惊云已突然转身,掉头就走。
  秦霜下禁问道:
  “云师弟,你……要去哪?”
  步惊云冷面之上崭露一丝迷离之色,级缓答道:
  “我早说过————-”“任何人也无法阻止我战无道狂天!”
  “既有人想引我走别路,”“我就好好成全……”
  “他!”
  不错!死神向来不惧生死!不俱鬼神!不惧天地!不惧雄霸!
  又岂俱一个在暗里施放暗箭的人?
  既然此人如此处心积虑要他改走第二条路,他就仅管看看此人在故弄什么玄虚?
  可是,眼前三人唯一可以选择的路,使是掉头往回路走,再改走另一条山路。
  但这样一来,便需多费数天方能抵达破日峰,幸而,还未超逾无道狂天约定的十日期限!
  眼见步惊云已向回路走,秦霜与孔慈也唯有亦步亦趋。
  孔慈更一面走,一面从怀中取出一纸地图。
  这纸地图,是秦霜于出发前交给孔慈,以防他们在半途失散,她仍可借地图指引,回去天下。
  但见孔慈一边看着这纸地图,一面低声对秦霜道。
  “霜少爷,按目前我们向回路走的行程,若我们真的要准时抵达破日峰,便须先到一个地方,再在哪儿购马赶路,否则再有延误,恐怕云少爷便赶不及与那个无道狂天决战,而凤少爷亦势必……”
  是的!本来以步惊云及秦霜的身法,即使不用快骑亦可准时到达,可惜二人却与一个仅懂花拳绣腿、轻功不甚了得的孔慈同行,除了购马供她代步,己别无他法!
  秦霜不期然问孔慈:
  “那,我们该在哪儿驻脚购马?”
  孔慈道:
  “依地图标,方圆百里之内,只得一个地方会有人烟,亦是唯一一个可让我们驻足购马的地方,这个地方叫……”
  “苦!”
  “门!”
  人间千愁万苦,人人避之躲之,竟还有个地方名为“苦门”?好一个奇怪的名字!
  然而,仅管这个名字听来奇怪,秦霜乍闻之个地名,却连一点奇怪之色也没有,相反,面上却在崭露一丝迷惆惊诧之色,更冲口而出低呼:
  “什么?”
  “原来……我们距苦门已……不远?”
  “不……!我们绝不能到……苦门!”
  骤闻秦霜听见苦门这个地名时有如此强烈反应,一直走在前方的步惊云虽未有回过头来,但亦有少许顿足,似在等秦霜说下去。
  而孔慈更是无限诧异地看着秦霜,纳罕问:
  “霜……少爷,你好象知道苦门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曾到过那里?”
  “我们……为何不能到……苦门?”
  乍闻孔慈如此追问,秦霜方才从迷惘中惊觉过来,似亦知自己一时失言,忙道:
  “不……,没……什么,我……其实……从未到过苦门……”
  “我……只是感到……苦门这名字听来有点吓人,所以才说……可能不到哪里吧了!”
  是吗?真的吗?这真的是秦霜真正的原因,那他适才为何会如此惊诧、迷惘?
  抑或,他心中有一个关乎苦门的故事?
  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惟是不知是有意抑或无意,步惊云此时却突然道。
  “但一一一”“苦门已是我们必经之路!”
  “无论如何骇人,亦──”“非到不可!”
  秦霜闻言,似乎并无异议,事实上,他亦十分明白一经步惊云决定的事,任何人亦很难再有异议!
  只是,他的目光之中,此刻地泛漾着一抹灰舞……
  仿佛,他也无法看透,若真的有人在背后逼他们改走苦门的路,那这个人到底有何目的?
  缘于苦门绝不是一个他们该到的地方,尤其对于秦霜来说,更是不该。
  只因苦门其实是……
  正当步惊云、孔慈及秦霜掉头朝苦门的方向回走之时,在距他们百丈之外的一个山丘上,竟有一个人在暗中窥视。
  那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说这个男人面目模糊,全因为在其面上,根本很难分出五官!
  他的头脸,赫然长满无数淌着血脓的毒疮,一时间毒肿难分,令他的五官险些便要挤在一起,更不论可让人看清他的脸!
  然而好端端的一个人,缘何会满脸毒疮?
  全因为──天遣!
  缘于他看透天机,却又无法扭转天机,最后唯有向世人尽泄天机,希望人们能各自造化,逃出天机!
  可惜天机泄露得多,他自己却触怒了天,惹来满脸脓疮血毒的天谴……
  更令其遗憾的是,直至目前为止,所有他曾想帮助的人,都未有一个能如其所愿,逃出天意播弄!
  当中,更包括一个外表冰冷无情、五内本有排山倒海苦衷待诉、却又倔强不屈的铁铸男人!
  还有一条为情、为义、为救苍生,以致红颤白发的可怜倩影!
  这双在他眼中本应同偕到老的壁人,最后仍逃不出命运作弄,有爱难圆……
  有缘无份……
  有劫难逃!
  不错!这个满脸毒疮的男人,正是当年于药山那场水灾之前,在一座破庙内为少年时的步惊云、聂风及断浪卜命的神秘庙祝!
  他,也是一个自身难保的泥造菩萨!
  一个极可能见过“无哭”、最后更因“天哭”而改变毕生命运的菩萨!
  而此刻的他,一面在山丘上看着步惊云、孔慈及秦霜朝苦门的方向而去;更已一面沉声叹道:
  “真……想不到,他们……真的被诱在……苦门。”
  “可是,步惊云啊步惊云,你,为何要一意孤行前往苦门,更与秦霜孔慈同去?你可知道,今次苦门之行,你将会发现一些什么?”
  你,将会发现一个最残酷的秘密!因为……”
  “因为”二字之后,他并没有再说下去,皆于一条人影,已霍地如神人般飘然落在他的身后,这条人影更嘿嘿地道:
  “但,步惊云今次苦门之行,亦是你一手造成!若非你对天哭之秘守口如瓶,本座亦不会诱他们三人前赴苦门!”
  啊,瞧真一点,这条突然落下的人影,赫然正是那条约战步惊云的血红人影──
  无道狂天!
  他与那个泥造的菩萨,竟然是认识的?
  是的!二人是认识的!缘于无道狂天落在他身后之时,他竟未有回头看其一眼,似对无道狂天的出现,一点也不感到突然、害怕,甚至还对无道狂天道:
  “不过,即使你用尽千方百计,不惜以逼步惊云前赴破日峰决战为名,却以诱他们三个踏进苦门为‘实’,你的目的,始终也不会如此轻易达到的!因为……”
  “天哭,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人间,也不应留在这个世上!
  它被世人见了三次,已经大多……?”
  什么?
  原来个无道狂天以聂风为协,逼步惊云前赴破日峰决战,也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原来只为诱步惊云等人到“苦门”?
  那适才步惊云三人被两番阻略断路,亦是这个无道狂天所为?
  到底天哭是些什么?会令无道狂天如此费尽心思,亦要将之弄到手?
  还有,若步惊云等人到达苦门便真的可助其得到天哭?”
  但听无道狂天又再发出一声野心无限的笑声,道:
  “呵呵,无论你如何认为天哭并不属于这个人间,更已被世人见了三次之多,但,本座已誓要成为看见天哭的————-‘第四人’!”
  “你该知道,本座为了天哭已密谋多时,直至今时今日,已绝没可能轻言放弃!”
  那个泥造菩萨闻育,不由又叹道:
  “可惜,你看见天哭之后又如何?你可知道,你的命运将像我一样,因天哭而有重大逆转?而这个逆转,更不知将会是好是坏,毕竟天意难测,更何况是……
  “天哭”逞着受莫能助的叹息声,这个泥造菩萨终于双足一点,便已飘然而去。
  而那个无道狂天亦未有阻其离开,只是突然翘首看天,道:
  “天!你以为那个老家伙绝口不谈关于天哭之秘,本座就绝不可能得到天哭?”
  “天!你错了!”
  “就让本座告诉你,由本座诞生于这个世间那刻开始,便从无一件本座无法办成的事!更从没一件本座想得到而最终无法得到的东西!”
  “天,本座会叫你知道,即使步惊云与我的关系非比寻常又如何?为了得到天哭,他,亦只是本座一只棋子而已!一切人和物,在本座眼中都不重要!只有本座的存在才最重要!
  因为……”
  “我,才是比真正的‘天’更为优胜的————-”“天!”
  “哈哈哈哈……?”
  势难料到,一个人的“心”可以疯狂至如此可怕,不但自尊为“天”,更不时向真正的“天”呼喝,视苍天为无物……
  然而,一个“强”至如此无法想象“狂”至如此无法想象的人,却为何自称与步惊云的关系非比寻常?难道,他也是神族的人?
  若他非源出神族,那,他到底又会是谁?
  死神向来六亲无靠,亲疏死绝,与步惊云关系非比寻常的人,实在不多!
  算起来,也只得已故父母,与及一个不是父亲的父亲“霍步天”……
  一个他不复记得、却又视他如已出的假娘亲“神母”……
  还有一个再会遥遥无期、永生永世都在思念他的最爱“雪缘”……
  苦门,原来并非真的“地如其名”。
  苦门,固然并非一度门。
  而居于苦门的人亦并不苦。
  事实上,当步惊云三人甫抵苦门之后,孔慈不禁目定口呆!
  因为,苦门这个地方,竟与她想象中的苦门截然不同!
  苦门不但不苦,还很──
  甜!
  孔慈做梦也没想过,也许连死神也没想过,苦门原来是个四处皆甜的地方!
  缘于这个苦门,其实是一个繁荣小镇。在这个方圆不及十里的小镇上,不但在路上街上满植果树,果香四滥,甚至在镇上的市集,也放着摆卖水果的摊子,不少络绎经过的镇民皆手拿桃李,放口大吃,一时之间,还以为这里似乎猴子聚居的乐土!
  三人一直走在苦门的市集上,步惊云虽未有为眼前“排山倒海”似的“果山桃海”而动容,孔慈却已看得睁着眼!
  至于秦霜,却在抵达苦门后一直不语,仿佛哭门令他记起了一些事,心事重重!
  孔慈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真……想不到,苦门……竟是一个这样的地方,这里的人看来……一点也不苦,且还在为果实丰收而开心!”
  “但,既然苦门不苦,又为何会叫苦门?再者,那个暗中断绝我们去路的人,逼我们到苦门这个看似寻常不过的地方,到底有何目的?”
  不错!走在孔慈秦霜身后的步惊云虽未有搭话,心中也在思量着同一疑问!
  只是,步惊云所想的问题显然较孔慈为多!他同时在想,适才秦霜为何乍听苦门这个名字,竟会冲口而出,叫他们不要前来?
  虽然秦霜最后总算能自圆其说,但死神认为,秦霜定必早已知道苦门这个地方,甚至更到过此地,他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想向他及孔慈言明吧了。
  果然,不出死神所料,秦霜曾到过苦门这个地方!
  就在他们穿过市集,正要找个吃的地方休息之际,市集内某个角落,却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啊……?”
  “佑……喜?”
  “是……你?”
  高呼声带着无穷喜悦,更幻过市集黑压压的人群,直冲向……
  孔慈万料不到,这声本是冲向一个唤作“佑喜”的人高呼,如今所冲向的位置,竟是──
  冲着她的“霜少爷”而来!
  同一时间,一人排众而上,一把反抱着秦霜,欢欣大叫:
  “真的是……你!真……想不到,佑喜!真的是你!”
  “你……真的没有……”
  “死!”
  死?
  佑喜?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事出突然,孔慈与步惊云亦无法分辨是什么回事,只知道,眼前这个一把抱着秦霜的人,竟然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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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TOP

第六章 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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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没有人想过,当今武林的第一大帮帮主雄霸,所收的第一入室大弟子“秦霜”,竟会在苦门这个弹丸之地,被一个人唤作“佑喜”!
  佑喜佑喜,一个如此福气、如此土包的名字,竟然是秦霜?
  而唤其作佑喜的人,更竟然是一个──
  女郎!
  这名女郎更老实不客气地将秦霜紧紧拥抱着,仿佛不想与他分离似的,秦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她狠狠推开!
  孔慈与步惊云方才发现,这名女郎约较奏霜年长五岁左右,容貌亦长得颇为清秀,只是一脸污黑积渍,掩盖了她那几分秀色,更令她整个人看来有点楚楚可怜似的……
  这女郎虽像认识秦霜,但秦霜却眉头一皱,似感到异常陌生地道:
  “姑娘,在下并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那女郎闻言不由一愕,道:
  “什……么?佑喜,你不认识……我?我是你大姊‘佑心’呵!”
  说着急得差点哭了出来!
  原来过女郎唤作“佑心”?但秦霜却依旧断然道:
  “对不起!我自小已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由师父抚养成人,怎会有个姐姐?”
  “姑娘,请你弄清楚吧!”
  一旁的孔慈此时也无限怜惜地道:
  “不错。这位姑娘,我们霜少爷自小已跟随帮主居于距此极远的地方,看来不大可能是你的亲弟,你……可能太思念自己的弟弟才会如此吧……?”
  那个唤作“佑心”的女郎,却依然无比深情地道:
  “不……!错不了的!”
  “虽然佑喜很小的时候曾掉到河里,从此生死未卜,就连尸首也踪影杳然,但他是我亲弟,他的脸甚至他的眉目,我全都记在心,从未有半分淡忘!”
  这个唤作“佑心”的女郎,说时又深深的看着秦霜的脸,续说下去:
  “佑喜!即使你如今已经成人,但你的五官眉目还是与你十岁失踪那年并无两样,依然有迹可寻,故我深信,你一定是我不见多年的弟弟──佑喜!”
  势难料到,步惊云三人莆抵苦门,未及购马继续上路,已有个唤作“佑心”的女郎“赶忙”要与秦霜相认,确令人啼笑皆非!
  然而,一直不语的步惊云,对此事却另有一番见解。
  他忽然想到,适才秦霜听见苦门一名之时,曾不由自主面色大变,会否正因为,他唯恐且在苦门遇上一些他已不想见的事?
  甚至不想见的人?
  就如这个佑心?
  可是,若这个“佑心”真的是秦霜的亲姐,那秦霜为何又要不认她?这一点,就连冷静如步惊云,亦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也许根本不用求解,因为事情的真相可能就像泰霜所说那样,他根本就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这个佑心真的认错人了!
  秦霜见这个佑心纠缠不清,终于也没好气地道:
  “佑心姑娘,在下虽明白你与你弟当年情非泛泛,致会忆弟成狂,可惜,在下真的不是你的亲弟,而我们还有要事待办,恕我们失陪了!”
  说着已转身向孔慈使一个眼色,示意地一起离开。
  是的!他们确是仍有要事待办,实不宜再因一个女子没完没了的纠缠而浪费时间!
  只是,泰霜想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就在此时,一件事情突然发生了!
  但听孔慈嘎地“啊”的低呼一声,接着使浑身一软,向前仆跌!
  “孔慈……?”秦霜一惊,连忙趋前扶她一把,不由面色一变!
  赫见孔慈浑身浑脸,已变为一片火红,面上更血丝暴现,似会随时爆裂……
  “是……同心蚕的毒?”
  “它终于又发作了!”
  不错!自从上次在云阁外毒发昏后,孔慈体内的同心蚕毒已沉寂了数日,甚至她在上次毒发时所呈现的血丝,亦已冉冉消失!谁知,却在抵达这个苦门之后,突然再度毒发起来!
  而这次毒发,看来比上次倍为惨厉,只是孔慈不但全身炙热如火,整个人更在不断抽搐,看来极为辛苦……
  秦霜连忙“虞虞噗”的点了她身上数个“麻穴”以减轻同心蚕带给她那份烈火似欲破体而出的痛楚,同时更将自己掌心紧贴其背门,内力已源源不绝贯进她体内,为其暂保心脉!
  孔慈已因那份烈火似欲破体的痛楚而逐渐陷于昏沉,但迷糊间见秦召如此不惜功力救她,不由无限感动地、若断若续地道:
  “霜……少……爷……,别……再为……我这样……的婢女……浪费……功力……”
  “你……还要……助……云……少……爷……对付……
  无道……狂天,若……然……功力……??不继,救……风……
  少爷……??便……无……望……”
  于此痛楚难当关头,孔慈还在唯恐会因自己而误了聂风,秦霜不由鼻子一酸,并没依其说话停止贯气,相反,更不断加强功力,似誓要为其压抑体内剧毒!
  总算没白费秦霜一番心力,孔慈的毒在片刻间已暂被他压抑下来,然而,孔慈亦已因适才剧毒煎熬,而彻底昏过去。
  那个唤作“伤心”的女郎亦因孔慈的突然毒发,而看得目定口呆。至于步惊云,却由始至终皆在袖手旁观,并未出手相帮。
  难道,死神已真的决定对孔慈见死不救?即使她真的死在他面前,死神亦会不为所动?
  抑或,死神早已看出以秦霜的功力,仍可独自解救孔慈这次突然毒发?他不出手相助,全因为他还要留力对付一个他仍未完全清楚的强敌“无道狂天”,以救回落在其手上的聂风?甚至……
  孔慈?
  死神不出手,只固他要在真正能救回孔慈的关头“出手”?
  可是,也许是秦霜真的过于关怀孔慈,他并未有空思索死神那颗莫测的心!
  但见他抱着昏过去的孔慈,满面忧色地对步惊云道:
  “云师弟,孔慈这次毒发,虽已暂无大碍,但她气息仍很乱,必须找一个地方让她安顿一段时间,才可继续上路……”
  乍闻此语,步惊云仍不置可否。
  但一旁的那个佑心,却蓦然喜形于色地道:
  “那你们不用再找地方了!”
  “佑喜!你们不若就到……”
  “姐姐的家里去吧!”
  此言一出,步惊云随即向她一瞥!
  而秦霜,更是眉头大皱……
  步惊云与秦霜,终于还是到了那个“佑心”的家里。
  秦霜不是早已表明不认识这个女子,更绝非真弟“佑喜”的吗?却为何仍要留在其家?
  却原来,无论秦霜如何千般不愿,但当他与步惊云带着昏迷的孔慈时,方才发现,苦门内的客栈已悉数客满,再无地方让他们容身!
  然而孔慈的毒,却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调理,秦霜在苦无选择的余地下,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与步惊云随那个佑心回去!
  亦因如此,步惊云亦终于发现,这个外表看来可怜兮兮的佑心,原来活得比他想象中──
  更为可怜!
  只见佑心所居的,原来只是丬丁方不到两丈的小屋!
  小屋更异常破旧,四壁仿佛会随时倒塌下来,可以说,这个佑心的家,已到家徒四壁的绝境!
  然而,她的家亦非一无是处,至少其小屋前临一条小河,但听淙淙的流水声,仿佛可洗沃人心一切俗虑,不落凡尘。
  佑心将秦霜及步惊云领进自己小屋内,秦霜随即将孔慈放在这丬小屋唯一一张床上,接着便问。
  “我要为孔慈以暖水敷脸,屋内有没有水?”
  佑心答:
  “有!我昨日在河里打了些水,就在厨内的水缸内。”
  秦霜闻言,随即开启屋内其中一扇破旧木门,只见门后但是厨房,秦霜实时在厨内那个水缸内舀了些水,在炉上烧起水来。
  只是,就在奉霜为孔慈烧水之际,蓦然发现,那个佑心站在他的身后,正幽幽的看着他……
  秦霜不禁纳罕道:
  “佑心……姑娘,你看着我……于啥?”
  那个佑心愣愣地道:
  “佑……喜,你还说自己不是我弟……佑喜?看!这小屋虽小,但至少还有数度木门,你却不问我厨房在哪,便已自己懂得开启厨房的门,由此已足以证明,你曾居于这丬小屋乍闻此语,秦霜不由面色一变,仿佛被佑心说中什么似的,而一直不语的步惊云闻言,亦不由朝秦霜脸上一望,似要看他会如此回答。
  给佑心虽像一语中的,秦霜亦很快给她答案:
  “佑心姑娘,在下实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再否认,你仍认为我是你失踪了的亲弟!”
  “但白说,你这度通向厨内的门,早已破旧不堪,满布的隙,我适才进门时仅朝这些蟑隙望了一眼,便已瞥见内里的柴枝,试问一屋之内,除了厨房,还有什么地方可放生火的柴枝?”
  秦霜所说的亦不无道理!可是,这真的是他知道厨房所在的真正原因?抑或正如那佑心所言,他正许久以前,曾居于此小屋……
  步惊云对秦霜所说不以为然!只是,他亦不有必要揭破他,因为……
  一个人若在自己至亲的姊姊前仍极力隐瞒,一定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或原因,死神没必要、也无心揭破!
  可是,那个佑心听毕秦霜解释,却异常失望地道:
  “是……吗?原来你……知道厨房所在,只因……你早已瞥见厨内的……?,?柴枝?”
  “那……很好,我也……不再打扰……你们了!就让我到市集……先为你们买些吃的……回来吧!”
  他说着已蓦然转身,快步出门!
  缘于她不想秦霜及步惊云发现,她的脸已狠狠划下两道泪痕!
  两道思念亲弟、却又不知弟弟为何不认自己而淌下的泪痕……
  可是,这这两道泪痕,始终还是被一个人瞥见了。
  一个她没想过会瞥见其泪痕的人……
  孔慈!
  只因孔慈虽一直昏昏沉沉,但抵达这里之时,她其实已逐渐回过神来,只是她没料到,自己在冉冉醒过来时,竟会陷约瞥见秦霜在砌词否认,还有便是……
  佑心那两道泪痕……
  夕阳终于西下。
  当佑心从市集回到小屋之时,已近黄昏。
  而孔慈在秦霜一轮贯气之下,亦已完全苏醒过来!
  可惜,苏醒过来的孔慈,虽然脸上的火红及血丝已退,但身躯仍十分虚弱,相信还需休息一夜,方的于没明早再与步惊云及秦霜继续未完的行程。
  不过,其实秦霜及步惊云亦早料到要在这里多留一夜,令他们意料不到的,反而是那个佑心。
  佑心从市集买回来给他们吃的,竟多至他们无法吃清!
  不但鸡、牛、羊、鸭各色俱备,还有令人嗅之心神皆醉的酒香!
  秦霜见状不由纳罕,楞楞道:
  “佑心……姑娘,你已……家徒四壁,为何还买……这许多?我们怎能吃光你以……血汗赚回来的钱?”
  秦霜说着,已探手人怀,似要掏银两给回佑心,谁知佑心却苦笑摇首道:
  “不……!你们不用将钱还给我!”
  “若要还的话,就还给我那个已不知是否在人世的弟弟吧!”
  此言一出,秦霜陡地一震,步惊云亦看了佑心一眼,已经醒的孔慈更不期然问道:
  “哦?佑心姑娘,你……此话何解?”
  佑心侥有深意地看着秦霜,幽幽地道:
  “因为,我适才用以给你们买吃的银两,全是我那个弟弟于这些年来送给我的!”
  孔慈道:
  “但,你弟弟不是早已失踪了吗?又如何在这些年来送银两给你?”
  佑心轻叹:
  “这亦是我一直坚信他并未有死的原因!其实,我弟虽已失踪,但我相信,他一定已长大成材,并在人间某个角落,同样地思念着我,他才会在这些年来,不断秘密回来送银两给我……”
  佑心说着,蓦然揭开厅中一个足有两尺高、三尺宽的残旧木匣子,当场令人眼前一亮!
  只因为,这个外表残旧异常的木箱,内里竞藏着一些夺目的东西……
  一大堆金光灿烂的银两!
  变生,步惊云及孔慈皆不虞佑心这丬其貌不扬的小屋,竞是禾杆里蛊着珍珠,收藏着无数金银财宝!
  只有一个秦霜,看着眼前这片夺日金光,一张脸已变为死灰,他早知道这笔银两的出处……
  而那个佑心看着这批银两,眸子中竟忽尔泛起一片痛惜之情。
  她当然并非在痛惜这批银两,而是痛惜这批银两背后象征着的那份姊弟之情……
  但见她一双秀丽的眼睛已变为一片灰蒙,宛如幕幕往事涌上心头,口里,更幽幽地将一切关于她和其弟的过去,向步惊云等人细说从头……
  “我和弟弟佑喜……原性‘敖’,自出世后便在这个苦门之地长大……”
  “还记得,当年的苦门并不像如今那样富庶,真的地如其名,处处皆是贫穷苦土,居于此地的人真的苦不堪言,那时候,娘亲也四兴起一家移徙外地以谋生计的念头,但最后皆被爹爹拒绝!”
  “只因老父认为,人无论环境如何恶劣,亦该坚强地守下去,切不可半途放弃,否则即使迁在外地,若意志不坚,始终还是会被环境淹没……”
  说得好!即使冷如死神,听至这里亦不由暗暗动容!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蓬莱,蓬莱皆是人心坚持理想建造而成,若然邀上少许困难便轻易放弃,或另觅他地,那,何处方是这种人心中的蓬莱?
  孔慈也道:
  “看现下苦门果实遍地,富了起来,再不应唤作‘苦门’,便该知道,当年你父的决定一点没错。”
  佑心略带伤感地道:
  “可惜,即使苦门如今已非昔日可比,我爹已无缘得见苦门今日兴盛之象,他和我娘,在我弟佑喜十岁的时候,便已相继因病去世了……”
  孔慈“啊”的低呼一声,道:
  “那……,你和你弟佑喜当年怎办””佑心黯然的道:
  “还可怎办?当年我弟佑喜年纪还小,而我亦只较他年长五岁,且除了父母,在苦门已举目无亲,唯有自力更生活了去。”
  “然而,我弟佑喜当年虽只有十岁,却已非常懂事……”
  “由于家贫,我们两姊弟在殓葬双亲时,早已连唯一的牛亦卖掉。在无牛下田耙泥播种之下,我记得自己某夜回来的然发现一条小身影在田里……”
  “却原来是我弟佑喜,竟乘我上床睡了后,暗暗以自己那双小手代替老牛将日里的泥耙松,好让我能播种……”
  “我还记得,当我奔到田里,捉着他那双小手细看时,他的小手已因泥土太硬已弄至鲜血淋淋!我知道,佑喜是不想我为生计忧心,而宁可以自己来代替牛马,他宁愿自己做牛做马,也不愿看见我终日愁容满来脸……”
  “我当场哭成泪人!我哭,是因为心里实在为自己弟弟所干的一切感到非常感动!可是,佑喜看见我哭,当年还仅得十岁的他,却反过来安慰我道:
  “妹妹别哭!无论命运要我们两姊弟如何孤立无援,如何孤苦伶仃,我们都应像爹爹生前所说一样,绝不向困境屈服!”
  “至少,无论遇上任何逆境,无论这个世上的人如何厌弃我们贫穷,我们还有两姊弟相依为命!姊姊你绝下会感到孤单!我佑喜永远都会保护妹妹,永远都会守在妹妹身边!”
  “我一定会令妹妹永远幸福!”
  当年的我简直听得呆住了,想到自己今生生来一贫如洗,什么荣华富贵也没有,可是,我却有富户们除了华衣美食外可能没有的东西……
  一个极为懂事、更懂得疼惜我的弟弟!”
  佑心说至这里,一双眸子亦不禁隐隐泛起一片泪光,显见,当年她与其弟佑喜的姊弟之情如何深厚,如何令她难忘是的!虽然秦霜愈听下去,一张脸已愈是苍白,但步惊云、孔慈听至这里,却不期然深有同感……
  所谓“干金易得,情义难求”,若能以全世界换回当年霍步天一命,甚或抽象回与那条白衣倩形的一段情,相信死神亦会──在所不惜!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