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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哭

第七章 霜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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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未哭,秦霜的心已在哭。
  不但哭,他的心,更在滴血!
  势难料到,他对孔慈可说已是情至义尽,他虽不敢奢望孔慈会像对步惊云般待他,亦不虞她会狠心若此!她刺进他胸腹的刀,还隐泛着一片蓝光,显然淬上剧毒!
  秦霜无法置信地瞪着孔慈,虽然因过度的心痛而未有即时张口,但一双眼睛已仿佛在问:
  孔慈……,你为何要……这样?
  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孔慈已哭至梨花带雨,执刀的手也在不住颤抖,她仿佛也明白秦霜的意思,无限惭愧的道:
  “霜……少爷,对……不起……”
  “我……这样……做,也只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秦霜闻言只是惨笑!
  为什么每个干了错事的人,总会叹一句“逼不得已”?
  就连那些野心勃勃的枭雄在涂炭千千万万生灵后,亦总是慨叹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活像一句“逼不得已”,便能令他们置身事外?
  秦霜实在大明白了!他太明白,每个人总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一个理由,以求心安理得!
  然而,他想破脑门仍无法想个明白,孔慈突然对他狠下杀手的理由,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既然想破脑门仍无法想得明白,秦霜并没有再想下去。
  他蓦然出手!
  只见他强忍贯腹之痛,一掌便已向孔慈天灵劈下!
  啊?秦霜到底要干什么?
  他为何对孔慈下此重手?
  冰雪如泪。
  就像一个暗恋别人的汉子,被所爱反刺反伤的泪。
  孔慈是被窗外的风雪声弄醒的!
  她甫张开眼睛,便发觉自己已身在一座破庙内,身畔不远,更有一个人沉沉垂首,盘坐调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霜!
  原来,纵使他的心已因孔慈那一刀而死了,他的人还未死!
  他还安在!
  而他向孔慈天灵直劈的那一掌,亦没有杀掉孔慈,他只是将她击昏,带往这座破庙而已!
  “霜……少爷?”
  孔慈一站而起,立时欲趋近秦霜,谁知秦霜却突然沉声叫住她:
  “慢着!”
  “别要过来!”
  孔慈至此方才发觉,在盘膝调息着的秦霜,浑身正散着袅袅蓝气。这些蓝气,与淬在她适才刀上的蓝毒极为接近,显而易见,秦霜正在全力驱除体内剧毒。
  他是怕自己所散发的剧毒会误伤孔慈,才会叫她不要接近。
  孔慈不由心中一动,她万料不到,即使自己突然以淬上剧毒的刀暗算他,秦霜在如此疲于驱毒的当儿,仍如斯为她设想,不欲她有任何损伤……
  她不禁又泪如而下,愧然看着秦霜,幽幽轻唤着他的名字:
  “霜……少……爷……”
  良久,秦霜身上的蓝气终于冉冉散尽,他方才长长吁了口气,叹道:
  “好……可怕的……奇毒……‘碎心蓝’!”
  “若非师父……在起行前……给我一瓶可解不少奇毒的圣药,以应不时之需,恐怕以我自身……功力,即使不被‘碎心蓝’的毒……碎心而死,亦须费上数日数夜……方能将毒彻底驭除……”
  秦霜所言非虚,只因孔慈见他胸口中刀之位血犹未干,想必他只是盘膝调息了不及一个时辰便已退毒,若没有雄霸的解毒圣药相助,恐怕秦霜如今仍在被剧毒苦苦煎熬。
  看着秦霜胸腹上鲜血淋瞩的创口,孔慈更是歉咎难当,她不由再度趋前,柔声道:
  “霜……少……爷,虽然……你剧毒已除,但……你真的伤得……很重,可否……让孔慈为你……调理伤口?”
  真是极其矛盾的一个人!真是极其矛盾的一句话!孔慈适才还一刀捅进秦霜胸腹,如今竟想为他调理伤口?
  然而,纵然被孔慈暗算了一次,秦霜却仍未对孔慈提高戒心,只是微应一声:
  “恩……”
  孔慈连忙上前,战战兢兢地撕下自己的袖子,开始为秦霜包扎伤口。
  她所穿的只是粗衣麻布,那片袖子的质料其实十分冷硬,然而包在秦霸身上,秦霜只觉异常温暖。
  他多么希望,孔慈适才并未有向他刺出那一刀,他实在不忍相信一个自己暗暗喜欢的人,会向自己下此杀手。
  可是,无论他如何希望一切都没发生,他那个仍在渗血的伤口,却像在斩钉戳铁地提醒他,无论孔慈此刻脸上的悔咎如何真挚,她适才真的狠狠刺了他一刀!
  他必须问个明白!
  秦霜终于又徐徐张口,沉沉地问:
  “所中的……碎心蓝,这剧毒……是从一种遍体毕蓝的毒蛇血中……提炼而成,可说……极为罕有,你根本……没可能……拥有碎心蓝……”
  “孔慈……,到底是谁将……淬了碎心蓝的刀……给你?
  更逼你……向我下手?”
  秦霜语气并未有怪责孔慈,且更一口咬定孔慈向他下手,只是受人所“逼”,孔慈闻言实不知该如何感激!只见她双眼一红,咽埂地道:
  “霜……少爷、谢谢……你……至此……还为……孔慈……说话,你实在……不需……如此,我……亦自知……自己犯下……弥天……大错……”
  “只……是,你适才……亦猜得……没……错,那柄淬了……碎心蓝的刀……确是……别人交给我的,而且……,他们更以一个人为协,逼我向你下手,我……我……实在……
  情非……得已……”
  “他们?”秦霜虚弱地瞥了孔慈一眼,问:
  “谁是……他们?”
  “他们……就是……”
  “哪个……红眉……及其主人……无道……狂……天……”
  秦霜一愣,没料到红眉及其主人,原来早已在步惊云赴战前暗下手脚?
  “他俩为何要你向我下手?”
  孔慈无地自容地答:
  “那个红眉……告诉我,他们只是……想减少……云少爷此行在破日峰赴战的助力,所以才会逼我……乘你不觉时下手。因为……他们认为……,你和……云少爷……对我……最没戒心,亦最……容易……得手……”
  “那个……红眉……还说,他们淬在刀上的只是……一种迷药,只会令你昏迷数天……便会苏醒,我实在……想……不到,刀上的……竟会是……碎心蓝……这种致命奇毒……”
  孔慈说至这里,已羞愧得无以复加,无法再说下去。
  归根究低,秦霜待她不薄,还在步惊云面前为他说尽好话,“尽心尽力”维护她,即使刀上淬着的只是寻常迷药,她也绝不该如此待他!
  然而,秦霜却始终未有深怪孔慈之意,他仍给她解释的机会:
  “孔慈,我知你向我下手,亦是相当痛苦,想必有难言之隐,你适才说他们以人为协,逼你就范,到底是──什么人?”
  乍闻秦霜此问,孔慈不由芳容一变,面有难色,就像秦霜问中一些她不想提起的人或事,然而,她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告诉秦霜:
  “霜……少爷,既然……事已至此,孔慈……亦不想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那个红眉……及其主人……用以威胁我……的,其实是……一个我……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这个人,正是我……”
  “失踪了……多年的……”
  “父……”
  “亲!”
  天!
  原来当日红眉在天下会初遇孔慈,将他带往一个昏暗无比的囚牢中所见的人,竟是孔慈的父亲──
  孔夷?
  秦霜闻言不由一怔,愣楞道:
  “什……么?你失踪多年的父亲,原来竟已落在那个……
  无道狂天手上?”
  其实,天下会众人尽皆知,孔慈之父唤作“孔夷”在孔慈很小的时候,已带同孔慈一起投拭天下。
  后来,孔夷为雄霸远行办事,之后便一去不回,从此不知所终,生死未卜。
  可怜孔慈一个稚女,在天下会孤立无授,为了能留在天下等老父回来的一颗孝心,孔慈唯有甘为稚婢,受尽当时的侍婢主管“香莲”凌虐,苦不堪言。
  直至最后得步惊云之助,指定要她作为贴身侍婢,她才未再受戮凌。
  得知孔慈原来是因为老父在协,才会被无道狂天主仆相逼,秦霜震惊之余,心中亦不由暗吁口气!
  盖因他虽未有深怪孔慈对他手下,但始终仍有点耿耿于怀,如今得悉她是因老义被协,心慌意乱下才会被迈出此下策,秦霜更觉有充份理由安慰自己,心想:
  “孔慈在天下苦等老父多年,如今老父音信有望,当然希望能尽力教他逃出生天,她在被人威胁下,最后决定先向我下手……以换得老父平安,亦是情有可原……”
  “所谓骨肉情深,换了是我,可能也会……这样抉绎,更何况……,我在她眼中的……地位,仍不及云师弟,甚至不及……风师弟……”
  “她……这样做,也是……应该的!”
  秦霜如此自我开脱自己,想来也会不无悲衷!
  然而有时侯,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就但秦霜那样,无论孔慈如何犯错,皆会原谅她失策,甚至忙于为自己我个原谅她的理由!
  真的!直至许久许久以后,秦霜对孔慈仍是如此!无论她如何对他不忠不利不诚不实,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原谅她!
  可惜的是,秦霜这点苦心,孔慈至死方才彻底明白……
  原来终其命薄如纸的一生,真正只受她一个、真正视她为妻子的,也只得一个好男人……
  秦霜!
  除了秦霜,所谓“风云”也只是她充满遗憾的一生中,两个虚元飘渺、擦身而过的梦??……?
  秦爽想到这里,不由又问孔慈道:
  “是了!既然他们以你父为协,那……你是已和孔世伯见过面了?他……可好?”
  孔慈听秦霜如此一问,当场再难禁念父之情,凄然痛哭:
  “他……很……不好,简直已被折磨至……不似人形,且全身……不能动弹,……一张嘴巴更……不能再……说话……”
  “但……,爹虽然……不能说话,我却……仍能从他的……
  眼神中……看出,他……在今生能……再见到……我,看见……我已长大……成人,实在……十分……高兴……”
  一语至此,孔慈已泣不成声。
  听毕孔慈口中关于其父“孔夷”的苦况,秦霜更完全忘记了自己被她狠刺一刀的身“心”之痛,彻彻底底地原谅她!
  他深信,任谁看见自己的至亲受尽折磨,都会不惜一切设法先救父再说,因此,孔慈在慌乱下替承替红眉及无道狂天办事,实是人之常情。
  即使换了秦霜,他的决定,亦可能会和孔慈一样!
  秦霜又道:
  “那个无道狂天……为何要如此折磨你爹?他与他有深仇大恨?你爹到底是如何落在他们手上的?”
  “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将我带往一个……不知位于何方的……黑暗囚牢,我绝不能再让爹……困在那个囚牢受苦,即使付出……任何代价,我亦要……救回他!因为……”
  “爹……已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且……,爹……曾为我所作的……牺牲,我即使一生……为奴为马,亦要……报答……他……”
  牺牲?
  天下父母,早已每日毕在“不停”为子女牺牲!休以孔慈如斯在乎其父曾为她所作的牺牲?秦霜不由问道:
  “孔慈……,你如此在乎你父为你所作的牺牲,那……
  他到底曾为你如何牺牲?”
  被秦霜如此一问,孔慈脑海不禁浮现重重旧事,她惘然的道:
  “我爹……为我所作的……牺牲,并非……常人能够……办到!虽然在其它人……眼中,他是一个十恶不摄的……魔头,但在我……眼中,爹却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他对我……之好,实在已……无话可说,即使我八岁时……曾失去记忆,但爹为我所干的一切,我仍……一一记得!”
  秦霜愈听愈感好奇:
  “哦?你在八岁时曾失去记忆?”
  “恩……。”孔慈点头,日光恍似飘到老远,徐徐续说下文:
  “我听……爹说,我在八岁那年,曾中敢于种十分罕有的奇毒,致命名失去了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就连我的娘,我亦已忘记是……什么样子……”
  “我只记得……爹曾提及,我的娘唤作‘紫桐’,也是他毕生唯一最爱的女人……”
  孔慈所言非虚,她的娘确是唤作“紫桐”只是,她不记得自己的娘,对地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于,他若记起自己的娘的话;便会同时记起,她的亲生娘亲,曾经怀着一颗痛苦破裂的心,流着两行断肠的泪……
  誓要干掉自己最宝贝的女儿!
  只因为,孔慈曾是解开“达摩之心,秘密的唯一一人,孔慈之母“紫瞳”为免“达摩之心”这惊世秘密流传于世,贻误苍生,最后不惜大义灭亲,欲亲手了结自己的亲生女儿!
  (……详见风云小说第二十八册,匠浚众生,第九回。)
  幸而,就在紫桐正要下手杀孔慈之际,孔慈及时回来,两夫妇随即发生激烈纠缠,最后,孔慈并没有死,亲眼目睹其父为救她,在混乱中错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对于一个八岁女孩来说。先是其亲母欲要杀她,继而更目睹娘亲被真父误杀,简直就是一个永世难以忘怀的梦魇!
  然而,孔慈最终也忘记了这段发生在灿峰上的血色悲剧!
  全因为,后来其父带她路经嵩山一带,她不幸中了一种奇毒“一千来世之咒”,最后虽能幸保小命,唯已完全失去了八岁前的所有记忆!
  本来,在上次“黑瞳”及其主人“魔”的计划下,孔慈亦一度因“达摩之泪”而恢复部份记忆。可惜最后仍因体内虚耗过度而再次忘记前事,甚至连自己曾是黑瞳的“借体”亦不再记得,当然,黑瞳暗藏在其体内的死亡力量,亦己完全失去。
  故如今的孔慈,唯一记得的,仍只是她那个失踪了多年的父亲──孔夷……
  秦霜又道:
  “既然,你这自己的娘亦已忘记,只记得你爹曾为你所干的一切,想必,你爹对你实在情深义重……”
  孔慈点头:
  “是的,我犹记得自己在失忆之后,曾苦着问过爹,到底我为何会记不起自己曾有娘亲?到底我的娘亲去了哪里?”
  “爹却对我说,娘亲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不能再回来,他本来不想离开我们的,只是因为爹而被逼去了哪个地方……”
  “所以,为了弥补我没有娘亲,爹说穷他一生心力,也绝不会弃我不顾,更绝不会让我再受半点苦,他要我活得比任何有娘亲的公子还要幸福、快乐!”
  不错!是自己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推进地狱!是自己亲手将自己的女儿变为没有娘的可怜孩子!当年孔夷内咎之深可想而知!他要穷尽一生心力令女儿幸福,实是理所当然!
  而为了令自己女儿碎福,当年刀法不弱的孔夷,终于走上一条他向来最鄙夷、亦最不想走的归路……
  他开始当上为钱“卖命”。“索命”的杀手!
  一个本;爱深负理想的刀客,最后竟沦为见钱眼开的贪婪杀手,目的并非为了多挣几个钱,而是为尽快累积可观的财富!
  他除了要令自己女儿生活富裕外,还要累积足够的财富,让他两父女以后再不用为生计发愁!
  唯是如此,他在自己以后的余生,才可每一分每一刻都不用干活,都可长伴女儿身边,照顾她保护她,让她感到即使她已没有了娘,还有一个长伴左右,无时无刻都给其亲情温暖的父亲!
  他要守信父代母职,将自己的女儿好好抚养成人!
  而就在孔夷当上杀手后一年,由于他不顾颜面,不顾危险,任何大小杀人的买卖也照接不误,他这个目标也快将达到,可惜,命途多桀的人,就像早已注定与噩运缠上……
  总是好景不长!
  一次,孔夷误接了一宗杀人买卖,目标人物是当年“毒”名远播的“天邪教主”之子。
  这个“天邪教主”之子贪花好色,孔夷在一艘青楼之处找到他,二话不说,轻易便已将其一刀解决!
  满以为买卖顺利完成,谁知莆回到家中,才知大祸临头!
  却原来,天邪教主不忿儿子被杀,决定要为爱儿报仇,经一番明查暗访下,早已查悉是谁买我将其子轩诸死地,于是率门众将那个主谋一举干掉。
  至于孔慈,虽只是受人所托的杀手,但其于既死于其刀下,天邪教主亦绍不会给其好过!
  就在孔夷赶返家里之际,发现天邪教主及其率领的逾千门众,早已将其所居的小屋重重包围!
  不但如此,自己这年来不惜出卖刀客尊严、辛苦挣回来的所有银两,竟已被天邪教主一一搜刮!
  但钱财也只是身外之物,最可怕的还是,他最宝贝的女儿孔慈,竟已中了天邪教主的──“天血邪”!
  所谓“天血邪”,其实是天邪教主搜罗万种毒草奇花,精研而成。
  由于“天血邪”混杂了万种奇毒,故除了无邪教主自己有解药外,即使觅得当世神医代为解毒,相信亦非要一月时间不可?
  然而,孔夷眼看的爱女孔慈,却已无法再等片时半刻,只因她中了天血邪后己全身泛紫,不断和在地上沏滚挣扎,咀里更不断修出襄袅紫气,似是剧毒难当。
  势难料到,向来江湖游戏,本是男人间的争辽杀戳,大部不涉弱质妇孺,谁知天邪教主堂堂一教之尊,竟将丧子之痛迁怒于孔慈身上,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女孩下此重手!
  孔夷看着自己女儿在地上痛苦挣扎,简直心如刀割,二话不说,已将孔慈从地上一抱而起!
  掌心一抵女儿背门,源源不绝的内力已直贯她体内经脉,望能为其减轻痛苦!
  可是,“天血邪”的剧毒蚀骨人心,孔慈使已痛极欲死!
  眼看爱女惨死在即,孔夷在情急之下,突然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即使寻常皈夫走卒也不会随便下的决定!
  赫听“噗”的一声!紧抱女儿的他,霍地跪在天邪教主面前,重重叩了一个响头!
  万料不到,以孔夷独到的刀法,即使被逾百天邪教众围攻,本亦可杀出重围,他却竟然不走,更为救自己命悬毫发的女儿,牺牲了他最宝贵的──
  尊严!
  他本是一名身负理想的刀客,早已为女儿幸福而牺牲了作为刀客的尊严,自其沦落当上杀手,如今,他甚至连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最基本的尊严也不要了,只为救自己最宝贝的女儿──
  孔慈!
  他一定要给自己女儿幸福!
  在这个心愿未达成前,他更绝不能给女儿死!
  孔夷摹然向自己下跪求取解药,就连被跪在天邪教主亦为之动客,不由道:
  “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也……不该屈膝人前,何况你是一流刀客?刀客更有刀客的尊严!你为救女儿……如此卑躬屈膝,值……得吗?”
  孔夷却义无反顾地实时回答:
  “值得!”
  “我一日是她父亲,一生也是她的父亲,即使耗尽自己一切心力,亦誓要保护她!我绝不能让女儿受任何痛苦伤害!你也身为人父,难道亦不明白?
  天邪教主当然明白!他也是一个父亲,虽然教子无方,但如今爱儿被杀,他亦第一时间为其报仇,甚至牺牲了自己作为一教之主的无上尊严,向一个弱质女孩下毒手!
  在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感到无比汗颜!
  然而,他的爱儿真的已死了,虽然并非孔夷主谋,他亦决不能让他置身事外,全身而退,他亦要他付出不菲代价!无邪教主最后只道:
  “我只以你实力,大可全身而退,根本不用向我卑躬屈膝,你这样做,无非是为救女儿!可是,我儿毕竟死于你手,若我就这样给你天血邪的解药,试问以后如何能再当一教之主?”
  “这样吧!既然你有眼无珠接下这宗杀人买卖若你真的愿不惜一切救你女儿,就自行挖下一双眼睛喂狗,我就放你女儿一马,你我从此───笔勾销!”
  挖下……一双眼睛喂狗?
  天!一个刀客没有了眼睛,就如同飞鸟折翼,即使以后仍能“以耳代目“执刀,但出刀的准绳势必大折折扣,他将不再是一个一流刀客!他的刀,只会比如今更为沦落!
  就连当时已痛至气若游丝的孔慈闻眼,亦强忍着痛楚童稚地叫:
  “爹……,不……要……啊……”
  女儿……不用……你为我……这样……啊……”
  可是,看着年纪小的孔慈也能如此懂事,孔夷更是毫不犹豫,抬首便对天邪教主朗声道:
  “好!我就自挖双目,还你儿一条命!”
  “希望你亦能坚守承诺,给我女儿一条生路!”
  “她是无辜的!”
  孔夷纵是大难临头,记挂着的还是自己女儿的安危!可见天下父母疼爱子女之心,如何骨肉情深:如何义无反顾!
  孔慈终于只能干睁着眼,看着老父亲手自已的一双眼睛狠狠挖下来!更看着天邪教主带来的两头恶犬,争着吃其父那两颗丢到地上、血淋淋的眼球,就象在吃着从街上捡获的废物一样……”
  她还看见,老父眼窝所流的血滴到自己脸上……
  “好热的血……
  好爱女的一颗慈父之心……
  正就是这颗慈父之心,孔慈毕生都无法忘怀!
  即使她己尽数忘记自己八岁时的所有记忆,她仍无法忘记当日其父自行挖下双目时的那份坚定和决绝,那份决绝,就像只要为了自己女儿,他不但能自挖双目,甚至将自己一颗心挖出来示众,亦在所不惜!
  只因作为一个父亲,他已对得起“天地良心”!
  出奇地,当时不足十岁的孔慈并没害怕,也没有哭。
  她人是紧紧捉着老父的手,让他感到无论他们两父女面对如何困境,她这个女儿也在默默支持他!
  她要让他知道,无论他想成为情操高尚的刀客的路,如何愈走愈远,无论他如何沦落,如何成为十恶不摄的魔头,他这个女儿也“以他为荣”!
  他是她眼中最好的父亲!
  永远都是!
  从今以后,他虽然再无法以双目看见自己的女儿将会长得如何可爱,虽然只能用手感觉她的脸庞,但这些都不再要紧……
  因为由那一刻开始,小小的心儿已在暗暗发暂,她将会永生永世的伴着老父,永远不会拋下他离弃他!她将会穷一生心力报答老父养育深恩,即使牺牲她的……
  所有幸福!
  然而,纵然当时年纪小小的孔慈已有如此“大志”,可惜其父孔夷的命,着实坎坷!
  此事以后,孔夷虽失去了眼睛,却救回女儿之命,对他来说,眼睛还属次要,女儿之命才最重要,一失一得,他其实并不太在意。
  可是,这些年来千辛万苦为女儿“将来幸福”挣回来的积蓄,却已被无邪教众掠个所余无几,生计日渐紧约。
  他本来还有一个已甚少联络的弟弟,可是其弟亦是捉襟见时,他也不欲强人所难,求其接济。
  而有一次,当他在家里不见了孔慈,决到市集我她之时,他便发觉,已是他必须重操旧业的时候了!
  因为,他的眼睛虽无法看见,但耳朵却仍能的见!他赫然听见自己的女儿,在市集内以童稚的语声行乞!
  他万料不到,自己的女儿竟已这样懂事,为不欲他为生计发愁,宁可自己暗暗跑在市集行乞,以补生计!
  孔夷只感到异常可悲!他自己虽已伦落至此,但决不想女儿也像自己般沦落!他日决定要给她最大的幸福,如今,却反而拖累了她……
  不!他决不能让女儿与自己一起沉沦下去,在人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即使要下地狱,就让他孔夷一个下地地狱好了!
  就是这样,他终于决定自己一个人再下地狱!
  他决定重操故业!
  当回杀手!
  有一点出乎意外的是,重当杀手的孔夷,竟然很快便以掌握“以耳代目”的法门,即使双回失明,但刀法竟软以前更“狠”,并不表示他刀法已有大时,相反,更是不进反退!
  全因为,他往昔用刀,即使在向豹物下手,亦有少入场顾虑着自己仍是刀客,可是如今,他已跌至无可再低,一颗豁了出去的心再无顾忌,于是杀得更狠!更绝!
  更快!
  亦因如此,他的云云佯名更是远播!江沏人对其益发闻之丧胆!他很快已成为声名狼藉的魔头!只要有钱,他便为谁卖命,下手绝不留情!
  到底一个本来深具抱负的刀客,为何最后竟成为人见人怕的杀人魔头?
  孰令至此?
  也许,孔夷心中若真有怨,便只好怨一句命!
  他从不会怨自己女儿,成为他最致命的负累:只要能令女儿幸福,他即使杀光天下所有人,甚至杀掉自己,也是值得的!
  而亦因为孔夷日益杀名远播,终于,他的运气来了!
  当时正如日方中的雄霸,终于看上了他,聘用他为其铲除异己!
  能为一代枭雄“雄霸”办事,可说机会难逢,孔夷亦把握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干得相当落力!
  一年下来,竟已为雄霸杀了逾千异己,可说杀孽极深!但由于雄霸出手阔绰,他挣的钱亦相当可观!
  孔夷私下曾暗暗盘算,只要再多干一单杀人买卖,他便有足够的钱财,带女儿一起离开天下,从此以后,他便可与孔慈找个没人认得他俩父女的地方。
  重过新生!
  而他亦真的可如主平素愿,不用再为生计发愁,洗心革面,专心为女儿谋幸福!
  可是,孔夷也许万料不到,他自以为这次将是他杀手生涯中的最后一次买卖,真的成为他毕生最后一次买卖……
  他这次远行为雄霸杀人,竟然一去不返!
  从此不知所终!
  孔慈犹记得,当日老父远行之时,天下会正下着连绵大雪。
  好凄冷的雪!仿佛在预告着老父此行的不祥征兆……
  然而,老父始终还是去了,临行远以他那只戴着臂环的手,无限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叫她等他回来,叫地等他回来……
  可是,他自己却终于无法回来!
  万料不到,孔慈犹来不及等他回来与他宣这亲生,这一别……
  已成永诀!
  无论当年的小孔慈如何在心中立志,要在长大后报答老父养育深恩,一生坎坷的他竟然再敢地乐趣口来,享受女儿反哺之福!
  多么可惜!仅欠那么一点,他两父女便可宣过新生!然而,命运却总是不放过他父女俩……
  只是,无论孔夷如何一去不返,当时年纪小小的孔慈犹深信,若老父仍活着,有朝一日必会回来与她团聚,所以他绝不能离开天下,即使沦为稚婢,她亦替要留在天下等他回来!
  缘于老父为了她,已牺牲了“理想”,牺牲了“刀”牺牲了“声名”,甚至牺牲了“一生”!
  它纵使沦为稚婢,又算得是什么?
  可是,日复日年复年,老父始终渺无音讯,她这一等,便已的了十年……
  万料不到,失踪多年的孔夷,原来竟已落在那个无道狂天手上,且日夕饱受折磨,孔慈为了救父,才会在一时情急下,无奈暗算秦霜,出此下策!
  只因她曾在心中暗暗起誓,即使牺牲自己一生幸福,她亦誓要报答老义养育深恩!
  万死不辞!
  往事如烟……
  孔慈终于对奏霜说罢事情始未,秦霜在得知一切后,亦不禁摇头叹息。
  然而,叹息又有何用?看着因重提旧事致泣不成声的孔慈,秦霜不由满目怜惜,他强忍着被利刀贯体的伤痛,竭力回头一拍孔慈的肩,柔声安慰她道:
  “孔慈……,虽然你这次……对我下手……未能得毛,但……你放心……”
  “那个无道狂天……暂时绝不会对你爹不利。”
  孔慈闻言一愣,道:
  “霜少爷……,你……从可见得?”
  秦霜温言笑答:
  “别忘记,你爹失踪了几近十年,亦即是说,他落入那个无道狂天手中亦已十年!在这十年的冗长岁月里,他为何一直只对你爹百般折磨,至今却仍留他不杀?”
  “个中原因,极可能是你爹对他,仍存在着一定的利用价值。故我推断,他暂时仍会留你爹一命,以防万一。”
  秦霜所说的也无不道理,可是孔慈仍满脸忧疑之色:
  “但……,爹一日仍在……那无道狂天手上,我便……日夕……寝食……难安。”
  “我实在……无法想象,即使那个无道狂天暂时……饶他不杀、还会以何方法……折磨我爹……?”
  秦霜道:
  “孔慈,你一番孝心,相信你爹是明白的,他受尽百般折磨仍敬存残命,可能便是要等着看你长大成人的一天,只是以目前情况,相信还须我们抵达无道狂天指定的决故之地‘破日峰’后,才能想办法再救你爹。”
  “我……们?”孔慈听罢有点意外:
  “霜……少爷,我……适才……出卖了……你,你……竟然……仍带我……同赴破日峰?更愿……助我……救父?”
  秦霜又是温言一笑,肯定地道:
  “恩!其实你适才对我下手,真的只是情非得已。若我秦霜听罢一切原委后,仍要责怪一个只是急于救父、才会出此下策的孝顺女孩,就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
  “你放心!今夜之事,我会为你守秘,绝不会告诉云师弟,免他又再对你为难,我俩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吧!”
  势难料到,秦后竟不记前嫌,孔慈芳心不由深深感动:
  “霜……少爷,你……对我……这样好,孔慈……真不知……该如何……说……”
  秦霜定定看着她,道:
  “你根本不用说!我只要你应承我,下次你若再有任何困难,希望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是什么困难,我都会竭力帮你,请你别再于像今夜这样的傻事……”
  “真的!孔慈,我希望从今以后,都别再骗我!”
  孔慈听至这里,已然又再热泪盈眶,是因为秦霜对她实在太好而热泪盈眶:
  “霜……少爷,你对我之好,孔慈要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再……骗你?”
  得孔慈亲口承诺,秦霜惬意地回顾,只因今夜被她刺的那一刀,伤势虽已无大碍,但秦霜心中所受的伤,却远较身体之痛更深。若孔慈真的再度骗他,他也不敢想象自己将如何自理心中伤口。
  然而,秦霜未免笑得太早,亦太易信人了!
  他那会想到,无论孔慈如何千般不愿,她最后还是要骗他?
  真的!直至许久许久以后,孔慈一直都没将她心中一个最大的秘密告诉秦霜!她一直都在骗“他”和“自己”!即使至死也还没将真相告诉他!
  她终于骗尽“他”一生!
  也骗尽“自己”一生!
  只是,被“情”冲昏脑袋的男女,总是当局者迷,即使平素何等理智,一旦陷身茫茫情海,亦如同一个三岁稚儿,失去辨别是非黑白的能力。
  正如此刻的秦霜,也是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原谅了刺其一刀的孔慈!
  不但原谅,而且在听罢她适才所说的童年旧事后,秦霜与孔慈之间的距离,仿佛又拉近一些,故孔慈亦纂然鼓起勇气,坦白问秦霜道:
  “是……了……”
  “霜……少爷,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秦霜一愣,但仍温然笑道:
  “什么问题?”
  孔慈半带试探地道:
  “今夜在屋内……听那个,“佑心”姑娘说,当年接走她弟弟?佑喜,的马车,上刻九条金龙护拥,车门是绣着一个……
  ‘霸’字,这……,活脱脱便是……帮主常用的马车无疑……”
  “我……只想问,当年被马年接走的……佑心之弟,是……不是……霜少爷你……?”
  被孔慈如此一问,秦霜当场面色一变,呆呆回望着她,仿佛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答她。
  良久良久,但听他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惘然地道:
  “唉……:我其实……早该知道,世上无永远可守的秘密……”
  “孔慈,既然你今夜能将你父与你的复杂渊源告诉我,我又何尝不能将自己的心中一个守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你?”
  孔慈道:
  “这个秘密……,可是与霜少爷是否佑心之弟有关?”
  “嗯。”秦霜徐徐颔首:
  “这个秘密,也是一个……”
  “‘心不由己’的秘密!”
  心不……由己?
  这颗心,可会是秦霜的心?
  孔慈一愣,还未及追问下去,秦霜已将这个“心不由已”的秘密沉沉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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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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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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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等。
  等了无故个冬夏,无数遍春秋。
  可是任教日转星移,天地褪色,仍他仍像在无休止地等待!
  只因他要等的事情,实在太难实现。
  他在等待人间出现人个“终可战胜天命”的人!
  是的!他已等了许多许多年了,由他开始能够预见“天机”的那天开始,便一直在等待一个“可打破天命”的“世人”出现。
  缘于他虽看透天机,却又不甘世人总被天意作弄,在其内心深处,总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世人能摆脱宿命。
  可惜一直的等呀等,结果仍旧令他非常失望。
  世上仍未有人能真的战胜“天命”,世人,仍活在天意作弄之中,为何世人总抗拒不了早已注定的“无意”?为何总是“天命难违”?他最是明白不过!
  全国为“迷”!
  沉迷!
  曾经,他曾见一个不败的“剑中之圣”,本应可拥抱“命中圣者”之荣誉终老,成为武林一个不败传奇。
  可惜,这名“剑中之圣”不懂见好即收,仍沉迷于“求剑求敌”,最后终难逃惨败的“天命”,不能再被喻为“剑中之圣”。
  只因真正的“剑中之圣”,本就该永远不败!
  一个已败的剑手,又怎可能再称为“圣”?
  也曾经,他又尝见一个一剑独挫十大门派、孤剑力败那剑中之圣的“盖世英雄”,满以这样一个惊世神话,必可超脱一切,战胜天命!
  谁知,任这个神话如何天下无敌,即始终还是敌不过“爱妻惨死”,敌不过“兄弟生离死别”,终日“迷”于往莫思义,郁郁借死遁世,含恨湮没……
  一个是剑中之圣,一个是剑中神话,两个如此精彩绝伦的旷世人物,竟也“无命难逃”,试问庸碌苍生,还有谁可抗天拒命?
  也许还是有的。
  所以“他”仍在等。
  等心目中那个足可逃出天命作弄的人出现。
  而这个人,或许亦早已出现了。
  这个人,极可能是一个……
  死神!
  不错!在“他”心坎深处,亦认为那个不哭不笑的死神,极可能是世人能抗拒天命的唯一人选!
  缘于死神不但万情不动、万苦不哀、万挫不妥,更“万劫不动”!
  这样一个不哭、不笑、不哀、不喜、不惊、不动的人,必可战胜人间一切“爱别离苦”,以一顶“铁铸的心”守至最后。
  排除万难,战胜老天爷早安排给他的黑暗命途!
  “他”更深信,死神与另一个“红颜白发”的她,虽然情深缘浅,情路波折重重,但只要二人一日不死,真爱不灭,以二人相爱之深,必有一是“夙愿能偿”!
  即使,“他”其实早已预知二人的最后结局本应如何可悲,“他”仍看好二人这段情……
  故他目前唯一可干的,只有筹,等看死神与她战胜可哀宿命的一天!
  除了等,他实在也无法可助二人半占半分!
  缘于他虽看透天命,却只是一个自身难保的“泥造菩萨”,也像寻常苍生一样,无法摆脱天命制时。
  毕竟,世上能够不哭不惊不动、敢于逆天抗命的死神,亦只得一个!
  然而,他虽然帮不了什么忙,却仍异常关心!不但关心死神今次前赴破日峰决战那个无道狂天的进展,就连围绕死神身边的人,他亦在暗里静观一切……
  故而,当秦霜在庙内倾听着孔慈与其父的恩义之时,“他”亦在庙顶暗角窥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看着秦霜对孔慈不但既往不究,更看着秦霜眼里对孔慈流露的那股深情,“他”就不期然轻轻扬首,暗暗在心中长叹:
  “秦霜啊秦霜……”
  “死神与那个白发的她,到最后无论能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早已注定她已是死神毕生唯一最爱,孔慈的出现,也只是死神静如死井的心中一道涟劝……”
  “你可知道,孔慈的父亲‘孔夷’到底是谁?若你知道孔夷的真正身份,便会明白孔慈这个兹女的宿命,她匆匆来这世上一躺,只为‘命!’还死神一点她一生也无法还清的恩义,过后她便会如风中残烛,在死神在命中黯然消失……”
  “秦霜冈秦霜,既然孔慈早晚消失,你又何苦不顾一切,在她有限的生命中来淌这他浑水?也匆勿赶来爱她一场?给她卑微的一生最后一点幸福?”
  “你可知道,无论你如何爱她护她原谅她,苦命的孔慈亦无法以爱报答?”
  “到了那个时候,你的结局,将会较孔慈更为可悲!因为当知道自己深爱的人在逼于无奈下骗尽自己一生,心中那股痛苦,甚至比千刀万刮更痛苦千佰万倍!”
  “与其它日生不如死,今日你为何不及时抽身而退?”
  “你可知道,若你还下抽身而退,那未无道狂天今次欲得到,天哭,的计划,你将会是其计划中最大的受害者?你为何始终逃不过?你为何始终逃不过?”
  又是“天哭”?
  为何秦霜不抽身而退,便会成为无道狂天计划中的最大受害者?难道,无道狂天欲得到“无哭”的计划,不单关乎步惊云及孔慈?亦与秦霜有关?
  然而,世人着真的能及时抽身而退,或许,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令人遗憾的事情发生……
  世人大有血有肉,沉迷“情”字的男女更是勇不可挡,永远义无反顾!……
  就像向来平平无奇的秦霜,一旦陷身迷茫情海,那未到最后即使要为情粉身碎骨,亦──
  万死不悔!
  只叹一声……
  人间永有痴儿女……
  曾经有人说,一个人最虚弱的时候,亦正是他最能吐同真话的时候。
  这句话星未足尽信,但听来亦不无道理,尤其对于秦霜,这句话更是贴切不过。
  只团曾被孔慈狠刺一刀的秦霜,此刻竟真的将一个自己“心不由己”的秘密告诉孔慈,也不知是因为他所受的伤令他虚弱所致?
  还是因为,他的”心”已被孔慈那一刀狠狠刺伤?令他虚弱得把秘密尽诉?
  “霜……少爷?”
  “你……真的就是佑心之弟……”
  “佑喜?”
  孔慈无限震惊,缘于秦霜终于对自己是佑心那个失踪多年的弟弟一事,直认不讳!
  “但……,既然你是……佑心之弟,为何……至今仍不认你姊佑心?当年你坠河……真的只为了捕鱼给……佑心在生辰里腹?”
  “你为何在市集……上岸后又不回家?反登上……那辆马车绝尘而去,从此不再见你……姐姐?”
  “你可知道……,你姊佑心……有多挂念你啊?”
  对于伤心的痛苦,孔慈最是明白不过,皆于她在这些年来,亦饱尝与至亲骨肉分离之苦……
  然而她一连串的问题,秦霜听罢只是苦苦一笑,道:
  “孔慈,我知世人定会认为,当年我既曾立志无论遇上任何困难,仍会长伴在我姊身边,最后却弃她而去,实是对不起独力抚养我的姊姊,但……,你可知道,若我一日不走,我姊佑心为要令我这个弟弟活得更好,下一步就会干些什么?”
  这一点,孔慈亦曾听佑心提及;佑心曾说,为了让佑喜能到书垫念书学字,长大成材,她决定用一个方法来多挣点生计,但始终未有道明到底是何方法?
  “霜少爷……,听你……如此说,你姊为要多挣一点钱……让你活好一点,她用的……一定不是好方法了?”
  “嗯……”秦霜黯然点头:
  “而正因这个并不是一个好方法,故姐姐亦一直守口如瓶,未敢将实情告诉我。”
  “那……,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也是合该有事……,一日姊姊外出,我正在家里弄饭等她回来,谁知,有一个人却在此时找上门来。这个人原来是前来催促妹妹快下决定,会否到其地方干活……?
  终于说到骨节上了!孔慈道:
  “于是,你终于从此人口中知你姐会干些什么生计,以让你活好一点?”
  “这个人到底是谁”秦霜沉沉地叹道:
  “说出来,你也会感到意外的。”
  “这个前来催促我姊快下决定的人,其实是来自我们苦门的……”
  “醉红楼!”
  什……么?醉……红楼?
  孔慈听罢当场一愕,亦随即明白佑心将会以何生计来让自己弟弟活好一点。
  因为“醉红楼”这三字已说明一切,纵是最愚笨的人亦可一听便知,“醉红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不知由那个时候开始,天下间的“青楼”都不再“青”,总喜欢起个什么“红楼”的俗艳名字,于是什么“倚红楼”、“艳红楼”,“玉红楼”等层出不穷!如此苦心经营,无非为让好此道者一听便心领神会,但求楼比花红,其门如市。
  “醉红楼”当然也是一所青楼。
  可是孔慈万料不到,佑心最后的抉择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宁可选择往醉红楼当青楼妓女,暗澡迎送生涯,也决要让自己幼弟往书垫学字!
  她不愿见其弟佑喜与她一起沦落,成为一个目不识丁的贫贱男儿!
  为让自己亲弟他能有机会成为“人上之人”,她甘愿自身成为“人下之人”!
  只是,当年的她还只有十五岁,正值含苞待放的花样年华,若一旦沦落风尘,成为万男皆可践踏的伎女,她自己的一生,亦势将完了……
  而当年仍是佑喜的“秦霜”,当然不愿见疼爱自己的姊姊这样做……
  孔慈摹然明白,当年仍是“佑喜”的秦霜,为何会无故堕河了也许全因为……
  “霜……少爷,难道……你当年坠河失踪,是与你得知……你姊佑心要往……青楼有关?”
  秦霜凝目回望孔慈,目光似在赞叹孔慈的冰雪聪明,他徐徐叹了口气,道:
  “是的……,你猜得没错!当年我堕河失踪,确是与得悉我姊要赴青楼有关……”
  “那一日,本是我姊生辰,我在得悉她为要给我供书教学,决定往醉红楼后,心里一直十分纳闷,感到自己虽立志在长伴姊妹左右,永远不会离开她,但,却原来自己只是她一个沉重负累,实在于心难安……”
  “但既然她外出未回,我心想,好歹也待她回来再说,而且,当日既然是其生辰,我这个没用的弟弟,亦该尽心尽力令其开心,姊姊待我之好,无论如何,我亦要尽力报答……”
  “于是,你便到河边捕鱼?”
  “!我原定是想捕一条鱼,让鲜有温饱的压在生辰之夜能大快,可是,不知是否运气不好,我站在河边网了许久许久,却这一尾小鱼也未有上钓,心中自责之情更深,更感到自己极用窝羹,而就在这个时侯,我心中忽然冒起一个念头……?
  孔慈一愣,连随追问:
  “哦?霜少爷当时冒起什么念头?”
  秦霜又是苦涩一笑,答:
  “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但在当时来说,也许已是我唯一一个可制止我姊沦落青楼的方法!”
  是的!当年仍是“佑喜”的秦霜,虽然年仅十岁,却已非少不更事。
  他其实早已想到,即使佑心回来后,他如何苦苦哀求她别到“醉红楼”,即使佑心如何对他承诺,只要他这个没用的弟弟一日存在,仍会成为她的毕生负累,她总有日会背着他,暗暗到醉红楼零沽色笑……
  为了杜绝一切可能及后患,他这个“瘟神”必须消失!
  彻底在她生命中消失!
  当时年仅十岁的他,忽地狠狠咬了咬牙,“扑通”一声!
  便跃进滔滔河水之中!
  他曾誓言在自己长大后,必会穷毕生之心力令自己姊妹幸福,如今,已不用再筹他长大,他就以自己一条小命,来让佑心幸福!
  他已来不及长大……
  只要没有了他这个叫她咛不过气的包袱,他相信,佑心以后的生计会较为宽裕,她再不用为养育他而省吃俭用,活像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叫化,更不用再为他而牺牲一生幸福,往醉红楼任人玷污……
  只要她生命中没有了他这个不样的瘟神……
  纵然他明白佑心在失去他后,初时会十分伤心,但他相信,这伤心是很短暂的。
  她一切的不快乐,将会随他之死而日渐消失!
  只是,当年跃进河里的佑喜,虽满以为自己已必死无疑,谁知,也不知是老天爷认为他命不该绝,抑或他天赋体质极强,小小年纪的他一直被河水由上侍冲至下游,竟然仍未气绝魂断!
  不但未有气断,他更在市集附近的河边登岸。
  佑喜保感到无限气妥,想不到他两姊弟生来波折重重,就连寻死,老天爷亦不给他死个干净俐落。
  唯有坐在市集一个暗角呆呆出神,小小的心灵更不断在盘算,既然自己一时间死不了,下一步该如何办?应否继续以另一方法寻死,直至自己不用再负累妹妹为止?
  然而,佑喜万料不到,扭转他一生的最大转折点,就在此刻出现了……
  一辆马车突然在他面前停下,他抬首一望,当场吓得目定口呆!
  那是一辆极为巨大的马车,足有丈半之高,必须以八匹白马方能拉动!
  椎是,教佑喜目定口呆的并非车之大,而是此车之──
  “霸”!
  只见马车车厢之外,赫然有九条穷极恶的金龙护拥,车门更以金丝织成,绣着一个足有丁方三尺的大字──“霸”!
  九龙护拥,中原称霸!
  单以此滔天气势,已令佑喜实时明白,车内人之成足可震馈苍主,脾网天下!
  而车内人亦真的来自“天下”!
  却原来当年雄霸刚巧驱车经过苦门,蓦见河上有个十岁男孩在载浮载沉,雄霸初时只是看了一眼,却未有邀派手下对佑喜施予授手,只因像佑喜这些穷乡僻壤的村童,一年中也不知会死多少,他没必要浪费自己时间,救一堆对他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
  然而,雄霸万料不到,当他的马车抵达苦门市集后,那个在河上载浮载沉的男孩竟亦随急流同到这里!
  最令他意外的是,这个男孩竟然未死,且还自行登岸!
  怎可能呢??以当日河水之急,即使是他的门众囚到河里,亦九死一生,但一个年仅十岁的男孩,却竟能由河的上游熬至下游而安然无恙,这着非奇迹,便是这男孩的体格异常……
  当时的雄霸,其实一直在访寻资质上乘的孩子,以纳为自己的人室弟子,再经悉心栽培后助自己打天下,可惜其时的他虽已门众逾万,但若论天赋上乘,却从未有门众众能深得其心!
  正因这个缘故,年纪小小的佑喜终于登上了雄霸的车,踏上了他本来绝不喜欢的江湖路!
  为何他不喜欢,却伯又要踏上这条路?
  也许全因为其姊佑心!
  既然佑心甘愿为他沦落“风尘”,他有何尝不能为她沦落“江湖”?
  即使他明知一入江湖,从今以后便会身不由己,陷上一条不归路……
  他亦不悔!
  只因他早已预备投河一死,如今既得此机缘投身江湖,也许总有日可打出名堂,届时便可回来再见姐姐,报答姊姊深恩。
  然而,佰佑喜当年虽已常懂事,却仍入世未深,他那会想到,江湖并非一个生于穷乡僻壤的十岁小子所能担保,雄霸的心,更非他能想象。
  由他踏上江湖的第一步开始,使已注定……
  无法回头!
  孔慈听至这里,终于明白眼前的秦霜,当年何以会成为雄霸的入室弟子,更明白其时仍是佑喜的秦霜,为何会违背自己“一生要照顾姊姊”的诺言,最后竟会弃姊而去,个中的奋发义情浓、原来非旁人所能幻像……
  只是,孔慈始终还有一点不明,她不由问道:
  “霜少爷,江湖在某些人眼中,不错是条不归路,但……,你被帮主接回天下之后,最后却真的成为了帮主的第一入室大弟子,以霜少爷日前在天下的地位,绝对有资格接你姊重叙无伦,你何以从不回来见地?甚至在今日姊弟重逢之时,还坚拒……与她相认?形如陌路?”
  孔慈此问,似一语问中秦霜心中痛处,他脸上霎时闪过一丝无奈哀伤,叹息道:
  “孔慈,你以为我真的不想与我妹相认?我这样做,其实是为她设想。”
  “为她设想?但我见佑心姑娘被你坚拒相认后,真的……
  异常失望……”
  秦霜唏嘘道:
  “失望,有时侯总较完全没有希望为佳;一个人若然死了,恐怕就连失望的机会也没有了……”
  孔慈一怔,愣愣问:
  “什……么?霜少爷的意思,是否……在说,若你真的与佑心姑娘姊弟相认,她便可能会……死?”
  秦霜黯然低首:
  “嗯……,而且,还会死得很惨很惨……”
  孔慈大惑不解: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
  秦霜再度苦苦一笑,道:
  “孔慈,你真的想知道吗?”
  “那就让我告诉你,若我真的与我姐相认,有一个人便会对她不利,而这个人,却是一个我绝对无法反抗的人……”
  “我的师父……”
  “雄霸!”
  雄霸?
  孔慈随即愕然,道;
  “帮……主”“他……为何会对佑心姑娘……不利?”
  “全因为‘私心’!秦霜直截了当地答:
  “师父对入室弟子的要求,虽不求什么身家清白,却绝对要求弟子的身世‘六亲无靠’!”
  “缘于只有父母兄弟姊妹的死清死绝的孩儿,才可再无任何亲情牵挂,将师父视为世上唯一亲人,心无二志,永远效忠于他!”
  秦霜如今说来,孔慈回心一想,亦觉其所言甚是!
  盖因雄霸所收纳的三大入室弟子中,聂风之母“颜盈”背夫他去,毫不愿念骨肉情深,其父“聂人王”亦在凌云窟给一头冒火异兽抓走,多年来不闻下落,想必已九死一生,故聂风亦可说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
  而步惊云,身世更是极度神秘,但看其那股不属人间的冰冷,想必亦曾遭遇一些伦常惨变,与至亲恩尽缘绝!
  至于秦霜……
  天下会众人皆知,秦霜在入门前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靠的孤儿,故仅育召一女、并无儿子的雄霸,不单将秦霜纳为徒儿,更将其视作亲儿看待,予以悉心提携。
  若论秦霜与雄霸之间那种亦师亦父的徽妙关系,甚至连较后入门的“风云”,亦望尘莫及!
  孔慈想至这里,终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霜少爷,你是否曾对帮主隐瞒……你仍有一姊之事?”
  “嗯……。”秦霜点头,答:
  “当年师父在市集遇上我时,便曾问我是否已无亲无靠。”
  “那时候,我见自己既已预了一死,即使堕河后仍能幸存,亦决计不会回去加重姊妹负担,好让她真的以为我已溺死河中,而彻底打消为我到醉红楼卖笑的想法。
  “既然已决定无论如何不再回去负累姊姊,眼前的雄霸便是我千载难得的良机,因为若能跟其一道回天下会,我非仅不用再在苦门流连,免被姊姊察觉我还未死,二来,更有可能会借此而打出名堂!”
  “届时只要有名有利,便可回来再见姊姊,接她离开苦门这个穷乡僻壤,让她知道她寄予厚望的小佑喜,终于也不负其所望,出人头地,更绝对未有半分忘记小时候她的承诺──一定会让她得到幸福!可惜……”
  秦霜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孔慈不待他续说下去,似已猜知他想说些什么,叹道:
  “可惜……,一人侯门深似海,霜少爷一定没料到天下会帮规之严,实不容任何人瞒骗帮主?”
  “是的!当日我隐瞒师父,直认自己已无亲无故,满以为待他纳我为室弟子后,再向他坦白道出一切身世,届时他亦无可奈可。”
  “谁知加入天下后,方发觉师父帮规极严,更动辄便对门众以酷刑侍侯手段极尽凶残!”
  “不过这些年来,师父在对人对事上的作风虽狠辣无道,甚至连我亦……不敢苟同,但我是师父所纳的第一入室弟于,他待我……实在不薄,对我的重视及提携,亦已……无活可说……”
  “因此……即使我坦白道出一切,相信已将我视如己出的他,亦未必会真的将我置于死地,然而,他会否对我尚存世上的姐姐姊不利,便实在难以预计……?”
  不错!孔慈亦有同感!以雄霸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作风,即使能放秦霜一马,此事亦不能变此轻易作罢,不了了之!
  既然秦霜胆敢骗他,说自己已无亲无故,雄霸必定会暗中千方百计除掉秦霜之姊“佑心”以令秦霜变为真正的“无亲无故”!
  唯有佑心之死,方能消雄霸心头被骗之恨,更能让秦霜真真正正视他为唯一亲人!
  秦霜又无限唏嘘地道:
  “所以,孔慈你至此应该明白,何以在你说在到苦门之时,我会那样震惊?为何再见我姊佑心之时,我会一再拒绝与她相认?”
  孔慈闻言轻轻点头,道:
  “嗯……。霜少爷这样做,无非也是为了佑心姑娘着想,不想在人前泄瞩半点蛛丝马迹。孔慈相信,霜少爷这番苦心,佑心姑娘……亦终有日会……明白……”
  “是吗?”秦霜黯然一笑:
  “孔慈,你可知道,今日我再见姊姊之时,心内多么痛苦?
  我多么想紧紧拥抱她,对他说我就是她等了多年的佑喜,可是,为了不想她横遭不恻,我……又能怎样做?”
  “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每隔若干时日,给她秘密……
  送来银两,希望她能过得……丰足,但……,妹姊实在……
  大傻了,她竟然将我多年来秘密送来的银两……留下不用,我今日看着她那身……槛搂衣衫,一颗心……实在……痛如刀割……”
  孔慈温柔地道:
  “霜少爷,金银时帛无疑能令人过得富足,但有时候,一个人能否感到生活富足,亦须看其在乎什么……”
  “我相信,佑心姑娘最在乎的还是‘你’,你在她心中,犹胜过千万黄金……”
  想不到孔慈竟有此番话,秦霜不由叹道:
  “可惜……;如今大错已经铸成,我已心不由己,毕生亦难望……能脱离天下会,只要我一日无法离开天下会,一日仍未能与姊姊相认……”
  秦霜的语声愈说愈低,终至微不可闻,显见他未能对其姊履行自己小时的承诺,内咎极深。
  孔慈看着向来处事稳重的他,霎时竟变得低沉起来,不禁无限怜惜,轻轻搭着他的肩道:
  “霜……少爷,别……太灰心。我总相信……皇天不负,无论任何事情,总有……解决的一天。就像我,不也是从小已在等待爹的消息?没料到竟真的有机会再见他……”
  对于孔慈的好意安慰,秦霜当然十分感激,他道:
  “孔慈……,谢谢你。”
  “你可知道,我今夜为何会将自己这个心不由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孔慈不知奏霜为何突然会口出此言,面上一红,答:
  “霜……少爷想是在心里憋了太久,实在需要别人……
  好好听你倾诉……”
  秦霜闻言却摇了摇头,回脸看着孔慈,道:
  “不。”
  “即使要找人倾诉,也须看那人能否明白自己的感受。”
  “而我把自己与姊妹的秘密告诉你,全因为我深信,你我旨有相同的感觉。”
  “相同的感觉?”孔慈一愣。
  “是的!你和我,皆为与唯一至亲分离而感到无奈绝望,有口难言。这种感觉,也只有我俩才能体会,我俩仿佛有着相同的哀伤……”
  秦霜语气真挚,孔慈闻之亦不由心中一动,轻轻点头道:
  “霜……少爷,在世上能有一人……与孔慈分担哀伤,我实在……感到……十分幸运……”
  “只是……,你这个心不由己的秘密……本关乎佑心姑娘安危,如今却将之告诉孔慈,若然有何差池,孔慈实在……
  担负不起……”
  孔慈虽对自己毫无信心,唯秦霜却对她异常信任,定定看着她道:
  “不!孔慈,我从没后悔自己在今夜将这个秘密告诉你,相反,我深信与我同具相同感觉的你,亦必定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眼见自己曾出卖秦霜,他却仍如此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孔慈只觉鼻子一酸,不知该如何说好,只是道:
  “霜……少爷,你放……心……”
  “孔慈……应承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亦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任何人泄漏佑心姑娘是你姊的秘密,包括云少爷及风少爷……”
  “而且,孔慈还会紧守适才对你的承诺,即使要骗尽天下人,我亦绝不会再……”
  “骗你!”
  想不到,孔慈竟还记得适才对秦霜的承诺?秦霜闻言,不由惬意一笑。
  全因为,经过今夜与孔慈建立微妙的联系……
  只是,秦霜未免开心得太早了。
  他岂会知道,即使孔慈愿意为其守秘,他这个心不由己的秘密,还是有别人知道。
  而且这个”别人”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她!
  和“他”她,是一个秦霜没料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佑!
  心而“他”,更是一个没料到自己会在无意中得悉秦霜秘密的人──
  步!
  惊!
  云!
  啊?
  原来秦霜与孔慈置身在破庙,不独在庙顶上有那个泥造菩萨在暗中窥视,在庙内神龛之后、赫然亦隐伏着两条人影在静听着二人间的旧事!
  这两条人形,正是“步惊云”与“佑心”!
  但,步惊云与佑心为何会突然在此出现?
  却原来,自秦霜走出佑心小屋,孔慈紧随秦霜追出之后,佑心亦因担心秦霜不知会否在一气之下就此离开,亦走出屋外看个究竟!
  谁知不着犹可,一看之下,当局发现刚走出小屋的秦霜及孔慈,尽旨不知所踪,屋外的雪地上,更留下一滩血。
  佑心大吃一惊,立刻回屋内通知正闭目调息的步惊云。
  可幸的是,步惊云看来虽对所有人或事漫不经心,但乍听秦霜及孔慈双双失踪,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佑心一眼,接着,毫无半点征兆……
  佑心但听“蓬”的一声,步惊云漆黑的斗蓬已如蝙蝠展翅般一扬,他已将佑心一扶而起,追寻而去。
  被夹在步惊云怀中飞掠的佑心,从没想过会有人的身体会如步惊云般,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更从没想过,一个人“身”与“脸”竟会同样冰冷!
  然而,步惊云的“身”与“脸”仅管冷冰,他的“心”呢?
  他的心可会同样冰冷?
  佑心不以为然!
  缘于若步惊云真的“内外同冷”,那在听见秦霜及孔慈失踪后,就不会第一时间挟起佑心便追寻而去。
  但佑心当然不明白,为何一个人的“脸”,会与他的“心”各走极端至这个地步?
  她不明白真实是理所当然的!只因她这些年来等候亲弟回来,生活虽苦,但比起步惊云的痛苦,她穷尽心力亦未必能够想象!
  毕竟,真正瞩于黑暗及地狱的人不多,如今他仅得一个————-不哭死神他本已该在地狱死去,随霍家灭门含恨而殁,却能从地狱回来,全因一段不能不报的仇,一个不能不报的恩!
  他的人虽在人间,但一颗心,其实仍在地狱!
  佑心当然不会问步惊云的过去,事实上,她自己亦已无暇顾及别人的事。
  缘于当步惊云挟着她寻至秦霜及孔慈身处的破庙之时,她终以可以“亲眼亲耳”证实,他当年的幼弟“佑喜”,原来真的如她所料,尚在人间,更正是眼前的──
  秦霜!
  她更万料不到,原来秦霜多次不认她,其实是为了她的安危设想!
  他这个弟弟,仍然异常关心自己姐姐,不想她因为雄霸的一己私心而无辜牺牲!
  在神龛后听罢秦霜及孔慈互相倾诉的痛苦,伤心的泪,已不由自主滑下脸庞,步惊云冷眼斜看着泪眼连连的佑心,向来甚少说话的他,蓦然张口道、“怎样?”
  “你,终于也证实他是你弟。”
  “你,可会坚持──”“与他相认?”
  乍闻此语,佑心当场一愣,然而她想也不想,却突然干了一件连步惊云亦感错愕的事!
  赫听“噗”的一声:她竟然就在神龛后……
  向步惊云下跪!
  事出突然,步惊云一张冷面虽未有半分动客,但心里却已在微微“动客”他木无表情地看着佑心,仿佛一个不带任何七情六欲、铁面无私的判官,沉沉地问:
  “你,为何要跪我?”
  佑心也翘首看着他,坚定地道:
  “因为──‘佑喜’!”
  步惊云直视着她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似已实时看穿了她的心,她那颗为了自己弟弟可干任何事的飘零芳心!
  但无论步惊云已否明白,佑心已继续说下去。
  “既然佑喜不认我,是为了我安危设想,那我这个姐姐亦需为他设想,而同样不认他!”
  “因为,若佑喜与我相认的事被你们师父雄霸知道,即使雄霸仍念师徒之情,饶过佑喜不死,但此后亦对佑喜不再信任”甚至将其逐出师门……”
  “佑喜几经千辛万苦,才能成为当今武林第一霸者雄帮主的入室大弟子,前途可谓无可限量,决不能因与我这个没用的姊姊相认,而自毁大好前程……”
  “故此,即使我现在已彻底证实他就是佑喜,亦再不想与他相认,不但如此,我更请你……,别将今夜所听之事告诉你师雄霸……”
  步惊云定定地看着佑心无限哀恳的脸,他木无表情地道:
  “你不惜向我下跪……”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佑心点头道:
  “是的!孔慈适才已应承佑喜,会为其保守秘密;而我自己亦不会将这个秘密宣扬出去!如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但只余下你……一个……”
  “我知道你必须忠于……自己师父,要你不向他汇报这个秘密,无疑叫你出卖恩师,实在是难为了你……”
  “但……,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我弟佑心一马,为他守着这个秘密,别要……毁掉他……”
  说来说去,絮戈不休,佑心不惜一跪,为的还不是秦霜的将来?
  好一个佑心!好一个难得的姐姐!死神虽仍在冷冷看着她,但目光中的冷意,竟隐隐夹杂着一丝敬佩之色……
  良久良久,他方才缓缓地吐出一个他的答复:
  “你,放心。”
  “我,绝不会将今夜之事告诉任何人。”
  “只是……”
  “我并非为了你的弟弟。”
  “而是因为……”
  “我也不想孔慈及秦霜……”
  “知道我知道!”
  死神说着,已将下跪着的佑心一挟而起;如一头蝙蝠般向回路掠去!
  不想孔慈及秦霜知道他的知道?
  此话到底何解?
  是否因为,若然孔慈及秦霜知道死神亦知道他们二人间的事,那死神便再不能假装对秦霜的秘密一无所知?
  还有,死神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出卖了秦霜的孔慈?
  纵然死神亦认为,她为救父才会身不由己,也是情有可原……
  因此,死神宁可装作一切不知!
  毕竟,不知比知……
  始终更为幸福!
  是的!不知比知真的更为幸福!
  这里,便有一个因知得较多、以致暂时失去自由的人聂!
  风!
  这里也不知道何处何方,只知道是一个异常昏暗的洞穴。
  聂凤的四肢,正被粗如树藤的铁练缚在同内两根石柱之上。这些铁练,也不知是以何玄铁所簿,竞能将他这样的高手牢牢箔制。
  聂风为何会被缚于此?
  还不是因为“知得较多”!
  他曾在天下会内,与那个无道狂天短兵相接,在一招硬拼之后,总算给他知道那个无道狂天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亦因如此,他便顺理成章成为无道狂天逼步惊云前来决战的其中一条鱼饵!
  一来是因无道狂天深信聂风在协,步惊云势将非来不可!二来,亦不想聂凤在他与步惊云决故之前,泄露他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而此刻的聂风,也不知是因中了某些迷药,还是日为被困在这黑暗的空间太久,整个人竟有点瘫软昏迷,沉沉的垂下头,就这一条血红身影突然在这洞穴出现,他,亦毫无所觉!
  这条突然出现的血红身影,并不是无道狂天,而是其仆人──
  红眉!
  只见红眉甫一出现,便已实时掠至聂风面前,一手便已将聂凤沉沉垂下的头一拍而起,冷笑着对他道:
  “嘿嘿……,聂风啊聂凤,你可知道,你那个云师兄,正为救你而赶赴“破日峰”迎接我主人?”
  “正如我主人所料,步惊云外表虽然冷若玄冰,但对你还真不薄,否则万变不动的他,也不会肯动身前来了!”
  红眉虽已近在聂风耳边,但聂凤却仍昏昏沉沉,茫无回应,看来,他真的被人以药所制。
  红眉又无比意气风发地继续说下去:
  “只是,即使步惊云愿动身前来救你,他此行亦将会徒劳无功,因为,我主人,因为,我主人根本就无意放你!你如今置身的这个洞穴,根本……”
  “就不在破日峰上!”
  什么?原来聂凤并非被囚在破日峰上,那……,纵使步似云真的能打败无道狂天,亦势将无法再找回聂风?
  但听那个红眉又道:
  “聂凤,你可知我主人为何会无意放你?”
  “哈哈……就让我告诉你,因为我主人隐隐感到,你和步惊云休内皆有一股他无法看透的可怕力量,虽然主人认为你们这股潜藏休内的力量,亦未必能胜得过他,但主人仍很想钻研,你们体内的功力到底从何而来?又将会发挥至何等境界?”
  风云体内潜藏的可怕力量?
  无道狂天指的,可能便是那股潜藏两人体内的“摩诃无量”!那股他俩仍未懂如何随意运用的惊世盖世、旷世灭世的恐怖力量……
  红眉一面笑,一双红得像血的眉毛,摹然向上一扬,眼中竟;露出一丝贪婪光芒。
  “不过,主人如今贵人事忙,且还要准备与步惊云一战,未能抽空前来试清楚你体内那股潜威力量,所以,就乘着主人抽身不暇之际,如今,正是我红眉等待已久的千载良机……”
  千载……良机?
  啊?难道红眉想……?
  但见红眉五指箕张,已一抓按在聂风天灵之上,且还一面在残酚笑道:
  “聂凤!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永远甘受人差遣的仆人!每个人而等待成为别人、甚至千千万万人的‘主人’!可惜凭我实力,要成为万人之主,还要走一段漫漫长路,而你,正好便是我的──快捷方式!”
  红眉说着,按在聂风天灵的爪竟崭冒一道红烟,也不知他想对聂风干什么!
  “聂凤!就让我在主人试你,先试清楚你体内是否真的如其所说,潜藏着一般盖世力量!若然这服力量真的存在的话,那未──”“我便会以我的“摄元手”,将你这服力量吸摄过来,化为已用!”
  “只要我多添这股盖世力量,届时我或许便能与主人争一日长短,甚至成为千千万万人的‘真正主人’!哈哈哈哈……”
  啊?想不到像红眉这样一个狗奴才,也有成为万人之主的野心!人的野心实在不容小看!聂凤……不妙了!
  狂笑声中,只见红眉五指红烟冒得更急,显见他已开始以自身功力探索聂风体内潜藏的力量,然而……
  不知因何缘故,他这样以功探索,还不到片刻时间,突见其脸色一变!
  红眉变色,全日为他赫然发现,就在其探索聂风力量之间,本在昏昏沉沉的聂凤,霍地双目一睁!
  不单如此,聂风更同时吐出一句话:
  “红眉!你想试我功力““很好!我如今就让你看清楚……”
  “我的力量吧!”
  此言一出,聂凤已腿随声起,“崩”的一声!紧缚其腿的铁链竟应劲而脱!
  接着又是“彭”的一声巨响!他的“风神腿”已劲扫而出,狠狠扫中红眉下颚,当场将其踢个人仰马翻,凌空向后仆跌!
  “碰”的一声!红眉重重飞坠地上,整个颚更已不似人形,显见聂风适才一腿虽未能动用潜藏体内的“摩河无量”,但亦已贯注他“风神腿”的十成功力,务求一击即中,这一腿,已将红眉整个下颚轰个粉碎!
  红眉受创不轻,剧痛难当,更心知自己快要痛极昏迷,然而在昏厥之前,他仍强睁着眼盯着聂风,无法置信地道
  :
  “不……可……能!”
  “你……中了……主人的……‘万年沉香’,若……没有……其……解药,本应……会一直……沉睡……不醒,你……为何……能……突然……苏……醒……挣……脱……
  制……时?”
  问对了!聂风竟摹然醒转过来,是因为适才红眉“以功探功”,无意中唤醒潜藏其体内的神秘力量自保?仰或因为其他原因?
  聂凤并没有实时回答,因为就在此时,他身后不远的一个阴暗角落,已有人代其回答:
  “红眉!聂风所以能够苏醒,全国为一个原因,这个原因便是……”
  “我?救?了?他!”
  此语方出,这个说话的人已步出那个阴暗角落,红眉朝些人一望,当场动然变色,怒道:
  “妈……的!救……聂风的人……竟然……是你?”
  “你……,为何要……这样……做?”
  怒叫声中,红眉霍地双眼一冈,已然昏倒地上,也不知是因为痛极而倒?还是因被那个在暗角步出的人气昏?
  究竟这个出手救聂风的人是何方神圣?
  却原来,此人正是那个不该出手、每次却又总忍不着出手的──
  泥。
  造。
  菩。
  萨!
  然而,这个泥造菩萨虽救了聂风,聂风却始终未有机会看清其真正面目。
  缘于在聂凤还未苏醒之前,他在昏昏沉沉间,蓦觉有一口清泉灌进自己口中。
  这口清泉凉邀心肺,令昏沉间的聂风亦为之精神一振,四肢更不知何故,浙恢复气力,想必那口清泉定是可解“万年沉香”之奇药。
  当时的聂风,实在很想看看救自己的人是谁,可惜,他虽服下那口清泉,万年沉香的药力却仍未完全散去,他还未有足够气力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他更感到死缠自己四肢的铁链,正被那人一一解开,而所在此时,那个红眉已踏了进来,那人便“嗖”的一声,掠到一个黑暗角落窥视。
  故而,直至红眉被聂风轰昏为止,聂风可说仍未知道救他的人的身份,甚至动机!
  然而,当这个从暗角步出的人对应回吐出第一句话时,虽然他一直站在聂风身后,但聂风声立时知道他是谁了!
  因为他听过“他”的声音!
  曾经,聂风少年时与步惊云及断浪重回乐山一带,在一座细小的破庙内遇上一个不见面目的庙祝。(详见“风云小说”第五册)
  当年这个神秘庙祝,不但预言了步惊云及断浪的命运。
  更说聂凤一生的宿命是“牺牲”,这句聂风一直也未有忘记,因此亦一直未有忘记那个庙祝的声音!
  如今在自己身后的人。声音正与当年那个庙祝一模一样!
  可是,聂风虽认出这个泥造菩萨的声音,亦很想一看其真正面回到底是何生模样,唯当年的“他”既不想别人看见其庐山真貌,想必有不可告人的苦哀,聂风亦不想强人所难。
  故在击昏红眉后,聂风纵可转身一望来人真貌,却始终未有付诸行动,他仍然背向来人而立,全因为对这个泥造菩萨的一点尊重。
  这个泥造的菩萨,似亦明白聂风未有回头的用意,不禁轻轻赞许道:
  “江湖人都说,天下会神风堂主是人间百年难得的仁人君子,聂风啊聂风,你实在太为人设想了!”
  聂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前辈声音似曾相识,请问……,前辈是否当年在乐山古庙内……曾为在下指点迷津的高人?”
  那个泥造的菩萨闻言,不由又赞叹道:
  “聂凤,仅在多年前一次萍水相运,你便将老夫的声音牢记于心,你记心之强,着实令人佩服!”
  “不错!老夫全是当年为你指点迷律的那个庙祝!今日我此番出手救你,亦同样为了替你指点迷津!”
  “迷津?”聂风惘然。
  “嗯。”那泥造菩萨答:
  “聂风,事不宜迟,我亦不想再转弯抹角,老夫就直截了当告诉你!”
  “你如今困身此地,全因为那个擒下你的‘无道狂天’,要以你及中了‘同心蚕’的孔慈,来诱步惊云上破日峰决战!”
  “可是,这场决战亦仅是无道狂天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步惊云等人上破日峰,以令他能顺利得到‘天哭’!”
  “所以,你如今必须仅快赶上步惊云,让他知道你已无恙,还有,将我如今给你的这瓶药,交给孔慈喂服!?
  那泥造菩萨说着反手一送,一个小药瓶已向聂风劲送而至,聂风依旧头也不回,便已将药抄在手中。
  只见药瓶外贴着一纸红条,红条上写着三个极为瞩目的漆黑小字──
  火!
  猴!
  血!
  “火猴血?”聂风当场眉头皱。
  那泥造菩萨颔首道:
  “不错!孔慈所中的同心蚕,最佳的解毒迷法,莫过于以另一条同心蚕将其体内之蚕引出,然而,另一条蚕却在无道狂天手上,若真的要得到它,恐怕步惊云使真的要如言上破日峰!”
  “因此,为要制止无道狂天的计划,老夫唯有将自己仅余的‘火猴血’给你救回孔慈!”
  “这瓶火猴血,是从一头难得一见的火猴体内抽炼而成,其性之烈能逼万毒,故无论寄生孔慈体内的同心蚕如何凶恶,只要她服下火猴血,便能将其逼出!”
  “那时候,只要你和孔慈两人无恙,步惊云便无须再赴破日峰,而那个无道狂天要得到无哭的计划,更将会无疾而终……”
  聂风听罢那泥造菩萨说罢一切,不由又道:
  “但……,那瓶火猴血即是前辈‘仅有’,想必前辈亦极需要它,若将之给了孔慈,那……,前辈自己……又将如何?”
  那泥造菩萨苦苦一笑,答:
  “聂风,你也实在太顾虑别人了。你可知道,能够顾及每一个人固然是好,但仁者千虑,必有一失!”
  “这个世上,能够得到这些,就可能失去那些,绝难事事俱圆,世情就是如此!老夫既然牺牲一瓶仅有的火猴血以救孔慈,但该有自救的解决办法,你又何必为老夫操心费神?”
  “你如今还是快点赶上步惊云!他与秦霜及孔慈正身在距破日峰不运的‘苦门’,你千万别让步惊云上破日峰!否则,若的那无道狂无得到‘无哭’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时间紧迫,聂风亦知不宜久留,然而,心中仍有一个疑问不能不问,他又道:
  “前辈……,请恕晚辈唠叨,再问一个问题!你口中不时提及的天哭,到底……是些什么?你为何非要阻止那个无道狂天得到‘无苦’不可?”
  那泥造菩萨不假思索地答:
  “天苦,就是天之经,地之义……”
  “天经,地义!”
  “我告诉你的的的仅止于此,事实上,你亦不宜知道太多,因为对天哭知道愈多,你只会步我后尘,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聂风闻言陆地一愣!
  但那泥造菩萨似不欲他再逗留下去,再度出言道:
  “聂凤!别再犹豫了!快起行吧!否则;一切都将来不及了!”
  “快!”
  泥造菩萨语声迫切,聂风亦匆必须立即动身,否则他纵有绝顶轻功,亦未必追得上步惊云!
  当了不再细想,随即就向泥造菩萨告辞:
  “好!晚辈如今就赶去办前辈托咐之事!前辈……请你多多保重”“晚辈希望有朝一日,能与的前辈面对面畅谈宿命!”
  说毕,聂风已反身急掠而起,绝尘而去!
  他始终未有回头望那泥造菩萨!
  然而,他适才一番话的意思,已表明他很想有日能再见泥造菩萨一面,“当面”谢其两番相助之恩。
  只是,泥造菩萨看着聂风在黑暗中逐渐运去的背影,不由又惨惨一笑:
  “聂风,你真的想知道老夫的真正面目?”
  “但老夫深信,当你看见老夫的真面目时,你便会震惊于苍天何等残酷!你更会明白,何以老夫即使牺牲自己仅有的火猴血,也决不让天哭重现人间!”
  “只因为,无哭,将教……”
  “普?世?同?哭!”
  一语方罢,那泥造菩萨竟颓然跪倒地上。
  啊?这个黑暗迷离的空间既用以囚困聂风,极可能便是那无道狂天其中一个巢穴,泥造菩萨既已深人虎穴放走聂风,为何仍跄地不走?
  他不走,全因为已知自己走不了!
  缘于他已感到,一条血红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回来!
  这条血红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始终不见面目的──
  无?道?狂?天!
  天……
  是的!真的是他!就在聂风离去当儿,无道狂天血红的身影亦同时在黑暗中乍现,且甫一出现,反已朝跪倒地上的那个泥造菩萨冷笑;
  “嘿!真想不到,你的贱命操经在本座手上,竟然仍敢与我作对,斗胆放了聂凤!你,不要命了?”
  什么?原来那泥造菩萨的性命操纵在无道狂天手上?无道狂天究竟有何能时操纵泥造菩萨的性命?
  若真的如此,难道那泥造菩萨虽早已知悉无道狂天的计划,却一直未有将其揭穿,直至如今已拖无可拖,方才当机立断,咬及牙根放走聂风,以制止这场恐怖度划!原来,他一直受莫能助,一切皆与其性命安危有关?
  但见那泥造菩萨回望幽暗中“红如万人鲜血”的无道狂天,目露一丝无惧之色,凄然一笑道:
  “是的……!老夫已不想再要这条老命了!我这条老命已被天谴折磨殆尽,早就不想活了!你若恨我放走聂风,何不干脆点……将我一招解决?”
  看着泥造菩萨面无畏色,无道狂天反而未有实时出手,只是围绕身上的红气霍地一扬,“噗噗噗”的已封了其全身大穴,叫泥造菩萨再也动弹不得,且还一面发出无比残酷的笑声,朗朗道:
  “呵呵!老家伙既然已不怕死,那本座就更不能让你如此轻易的死!相反,本座还会豁尽方法保你这条贱命!因为……”
  “我可你受尽天遣折磨,方才便慢慢腐烂而死!”
  “我更要你知道,无论你有否放走聂风,无论你有否方法为孔慈解毒,无论你如何费尽心思想破坏本座计划,亦势将徒劳无功!因为……”
  “普天之下,绝没有人要以胜过我无道狂天!”
  “就连‘天’亦不能!”
  “哈哈哈……”
  狂笑声中,无道狂天已纵身而起,身上红气一卷,更同时夹起昏倒地上的红眉,如一道红云般飞掠而去!
  他要追上聂风!
  然而,他自诩连“天”也无法压过他,是否过于自负了?
  不知道!
  只知道,即使这“天”也无法胜他,这个世上,却还该有一些东西能够胜他……
  就如天上的……
  风云!
  本已潜藏最强最可怕的力量,却仍不知自己多强多可怕的──
  风!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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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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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风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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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日峰”一个不长不短、不奇不怪的名字,无论怎样看也是平平无奇。
  然而,当中的“破日”二字,字意却略带不祥。
  为何当初为此峰起名的人,不为其取名“日月峰”甚或“朗日峰”等较为赏心悦目的名字,而偏要将其名为“破日”?
  究竟“破日”二字,个中有何玄机?
  却原来,“破日”二字的由来,据说是源自居于破日峰下的村民。
  他们在数十年前,曾目睹此峰之巅,发生一件惊天动地奇事。亦因为这件奇事,村民遂把此峰名为“破日”。
  只不知,当年在破日之巅,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奇事?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这件奇事,定必与“天哭”有关!
  到底无道狂天能否追上聂风?聂风又能否避过无道狂天的追逼,赶上步惊云等人,通知他们千万别上破日峰?
  不知道!
  只知道在破庙中互诉心事的秦霜及孔慈,这夜终于也回到佑心在苦门的小屋,且在一宿无话之后,翌晨已和步惊云再度起行!
  由苦门至破日峰,还需数日路程,故一大清早,步惊云,秦霜及孔慈已在佑心带路之下,到苦门市集买马,望能快马加鞭,准时抵达破日峰。
  好一个秦霜,昨夜里身中孔慈一刀,便在买马途中,仍能强装若无其事,神色步履如常,就像一切从没发生一样!若非步惊云及佑心昨夜已把一切看在眼里,恐怕如今亦看不出所以然来!
  那一刀孔慈插得极深,虽然未能正中要害,秦霜所受这伤亦非轻!他能暗自强忍贯体之痛,实不愧为一条铁铮铮的硬汉,步惊云虽应承佑心绝不会揭穿秦霜,一颗不动的心,亦暗暗为秦霜的“硬朗”而微微动容。
  至于伤心,亦再没逼秦霜相认。
  缘于既已肯定秦霜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佑喜,佑心知道他平平安安,早已心满意足!
  而且为了秦霜的前途,她亦不敢奢望自己这个穷困潦倒的姐姐会再和他一起,她要知道他在这些年来对她仍有心,便已无限安慰。
  四人“各怀鬼胎”,在买马途中一直黯然无语,直至在市集购得两匹骏马后,还是孔慈率先打开话匣子,对佑心道:
  “佑心姑娘,谢谢你让我们借宿一宵,可惜我们身有要事,必须立即起行,我们这就向你告辞了。”
  佑心一瞥在旁的秦霜,又瞄了瞄一直如其所求,未有揭穿整件事的步惊云,饶有深意地答:
  “很好。那……,祝你们一路顺风!有缘……”
  “再……见!”
  最后的四个字“有缘再见”,佑心说得异常吃力,缘于以秦霜的脾性,为免终有日会被雄霸发觉而累及佑心、他令日离开苦门后,必定不会再回来!
  故今日一别,两姊弟实不知何时何日,方能“有缘再见”……
  然而,无论如何不舍,要走的人始终还是要走的,秦霜在离去前偷偷看了佑心一眼,面上木然的表情虽未有出卖他,但眼神之中,却隐隐有丝依依之色。
  可惜,佑心目送着他们离开的眼睛已满是泪水……
  她,已无法看见……
  离开苦门后,步惊云,秦霜及孔慈便快马加鞭,直向破日峰的方向进发。
  由于孔慈不懂驱马之术,故只能坐于秦霜身后,与其并用一马前行。
  从后紧抱着秦霜,孔慈但觉有一丝极为踏实的安全感觉,仿佛这个男人,无论天变地变,他亦不变!
  无论他喜欢的人曾犯下何等大错,他还是会毫无条件地原谅自己所爱的人,一生不悔地在原地等待……
  他,绝对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可惜,许多时候,好男人并非一个好情人!
  情人,就如心中的刺,虽然有时候会刺痛自己,却总是无法将这根刺从心中抽出,因为一旦将刺抽出,一颗心便可能会因而血流不息,情感重创,谝心鳞伤!
  亦因为“情人”二字,不少人总是空教大好良缘逝去,未能……
  抱紧眼前人!
  正如孔慈,他心中始要忘了不那个对她总是“若即若离”的“他”,而无法再接受别人……
  孔慈就这样倚在秦霜背后想着想着,一时间也没在意他们三人已走至何处何方,直至秦霜的马蓦然停下,她方才如梦初醒,问:
  “霜……少爷,我们……好象走了……半个时辰路程,怎么……突然停下?”
  孔慈说着已游目环顾四周,方才发现,原来不单秦霜,就连步惊云亦将马停下!
  只见他们的马已驰至一个继崖边,崖下也下知是何深不见底的幽谷,不过,步惊云及秦霜却并非“临崖动马”,只因这个断崖并非前赴“破口峰”唯一之途,他们还可绕过迂回山路前行。
  他们停马,其实全因为……
  “有……”
  “风!”步惊云淬地沉沉吐出此二字。
  有……风?孔慈不禁愣然!
  深山幽谷,风风雨雨有的是,何解步惊云秦霜会为“有风”而停下?她不由问:
  “霜少……爷,到底……是什么风……令你们停下?”
  向来从容不迫的秦霜,此刻亦眉头大皱,凝重地道:
  “云师弟说的对!连我亦可隐隐听见,有一股不寻常的风……再向我们急速逼近,这股不寻常的风,似是一种……”
  “动力!”
  什么?劲凤?
  聂风正在竭尽自己最快的身法追赶他们,这股不寻常的劲风,难道正是他比声音还快的身形所带起的劲凤?
  他人未到,声来到,风已先到?
  步惊云与秦霜已经不用再猜了!因为就在他们环顾四周当儿,这股劲风已近在二十丈内,不出剎那,带起过股劲风的人便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即将可一睹这股劲风庐山之际,遂然……
  风声消失了!
  怎可能呢?这股劲风分明已快到眼前?为何会突然声沉影寂?切底消失无形?
  步惊云。秦霜及孔慈已无暇细想,他们忽然发觉,周遭一片昏无暗地,就如末日降临!
  随即拾首一望,泰霜及孔慈登时一呆,就连步惊云亦眉头一皱!
  赫见三人顶上数丈之上,不知何时竟掠来了一片血红的乌云,映照得漫天如血!
  可是瞧真一点,这哪里是什么乌云!这片乌云,实是一条被一股血红之气重重笼罩的人影!
  那股血红之气不但浓得像血,更深得密不透光,俨如一道血红斗篷紧罩着来人!
  适才那股劲风,正是因这条邪异红影掠到所致,而非聂风追赶上来!
  变生!步惊云及秦霜一时亦未知来的是谁,但曾被无道狂天及其仆红眉抓去的孔慈,一眼便认出这条谝体笼罩血红真气的人影,实时脱声惊呼:
  “啊……!是……他!”
  “他……就是……”
  “无……道……狂……天!”
  是的!来的正是无道狂天!势难料到,聂风还未赶上步惊云等人,他已比聂风更快追至?难道……聂风在途中已被无道狂天追上?他……已永不会再赶上步惊云等人了?
  乍闻在顶上的正是千方百计邀自己决战的“无道狂天”,向来处变不惊的步惊云亦罕有地全身绷紧!
  缘于这虽是他第一次面对无道狂天,但来者那股唯我独尊独霸的盖世气势,已将在下的他及秦霜、孔慈压至几近窒息!
  无道狂天的强大,今死神亦不得不全神戒备!
  但听身在半空中的无道狂天,犹如君临天下边朗声道:
  “步惊云!你前赴破日峰的行程实在太慢,本座已等得不耐烦!就让本座给你们鞭策一番吧!”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半空中的无道狂天蓦然身如电转,整个人竟化为一道血红巨钻,以万斤之势向步惊云及秦霜强压而下!
  来势强不可挡,步惊云心知不宜硬拼,口中立沉沉吐出两字:
  “危!”
  “险!”
  两字乍出,步惊云霍地斗蓬一扬,“霍”的一声已卷着坐于秦霜身后的孔慈!
  事出突然,孔慈及秦霜还未清楚此举用意,步惊云又已紧接吐出几字:
  “跳!”
  一个“跳”字,秦霜随即会意,千钧一发间已同时弃马一跳!
  “轰隆”一声巨响!只见步惊云亦已卷着孔慈跳马,无道狂天身化的血红巨钻登时扑了个空强横劲力更实时将方圆五丈内的地面钻至碎如陆上漩涡,钻力所及,就连步惊云及秦霜所驭的两匹骏马,亦被巨钻绞至死无全尸,血肉横飞!
  霎时血雾弥漫四周,眩人心目,孔慈被步惊云的斗蓬一送,已安然落到地上,然而一颗劳心,却仍在跌宕不息!
  她造梦也设想过,早已和她如同陌路的云少爷,竟会在她真正命悬毫发的一刻,毅然出手相救,那……,他向来对她的冷漠,会否全瞩假装?在他静如深海的心中深处,是否仍异常关心她……?
  仍未及向步惊云言谢,步惊云莆放下她已再纵身而起!
  全因为无道狂天一击未能得手,身形一翻,便已挥掌再向步惊云迎头痛击!
  好红的掌1好烈的掌!好霸的掌!眼见劲掌这回较适才巨钻来得更快,步惊云心知已避无可避,唯有豁尽十成功力,强运“排云掌”迎上!
  即使来者强不可挡,已无俱生死的死神,亦──暂要一挡!
  然而,就在无道狂天及步惊云快将短兵相接的一剎那,一个声意突从远处响起:
  “云师兄……!”
  “千──万──别──与──他──硬──拼!”
  千万别与无道狂无硬挤?
  这句话不但令步惊云及秦霜愕然,吐出这句话的声音,更教二人愕然!
  全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唤步惊云为“云师兄”,即使秦霜亦只是唤步惊云作“云师弟”……
  不错!来的正是本被无道狂天所擒的聂凤!
  他,终于也来了!
  聂风本在全力赶上步惊云等人,且身形比声音更快,为何却较无道狂天后至?
  却原来,聂风虽比声音更快,但无道狂天更──快!快得不可思议!
  故聂风虽早已掠出那个一度囚困他的黑暗空间,若然只以他的身法逸走,相信不出半个时辰,但会被无道狂天擒回!
  因此,为了逃避无道狂天追击,聂风唯有沿路不断觅地隐藏,亦因如此,致延误了不少时间,反被无道狂天有机可乘,较他更早一步赶上步惊云!
  奇变忽生!步惊云、秦霜及孔慈万料不到,失踪多时的聂风竟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更叫步惊云不要与无道狂天硬碰!
  到底因何缘故?
  然而,无论聂风如何高呼,步惊云轰出的排云掌已像脱弓之箭,无法可收势回招,他的掌已和无道狂天的血掌霹雳硬拼!
  满以为此番霹雳硬拼,必爆出一声雷响,谁知一碰之下……
  竟然没有!
  不但没有,无道狂天的血掌更突然向其浑身的血红之气内回缩,顷刻消失无踪!
  步惊云的掌顿如轰中无物,霎时失去重心,整只掌直插进无道狂天遍体的血红之气内!同一时间……
  但见无道狂天的血红之气漩急转,赫然已将步惊云的掌绞锁其中!
  心知不妙,步惊云连忙想将掌抽回,方发觉锁其掌的红气竟隐含一服无匹力量,将其牢牢锁扣!
  不但如此,步惊云被锁在红气内的掌,更同时感到红气内有一种异样感觉呈种恍如无物、一片虚无的感觉……
  这股感觉之怪,就如他的掌正触及一些了无生气之物,步惊云当场眉头一皱:
  “你……”
  “不是人?”
  不是人?何以步惊云如今所说的,竟与聂风当日被擒时所说的一摸一样?他的掌在无道狂天的血红真气内,到底发现什么教其也要眉头一皱的事?
  无道狂天随即一笑:
  “呵呵!步惊云啊步惊云!任聂风如何向你提点别要和本座硬拼,你始终还是逃不过!如今,就让本座将你彻底吞了,更利用你助我得到‘天哭’吧!”
  说着全身真气急速提升,身上红气随即像一只血红鬼爪般向步惊云迎头罩下,就如当日擒下聂风一样!
  是的!无道狂天用尽千方百计,也只为引步惊云上破日峰助其得到到“天哭”,既然如今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决定把心一横,先将步惊云等人擒下再说!这亦是他今次突然现身向步惊云及秦霜出手的原因!
  眼见步惊云身陷险境,一旁的秦霜身形最慢,根本无法及时出手相助,孔慈的更是花拳绣腿,场中能够助步惊云一把的,实在只得一个──聂风!
  而聂风亦没有上任何人失望!
  但见他劲腿一幌,“风神腿”已比声音更快,如一道奔雷般狂扫至无道狂天身后!
  “云师兄!我来助你!”
  可是,聂风虽已劲腿杀至无道狂天身后,无道狂天却发出一声鄙夷笑声,道:
  “嘿!本座强可胜天,连天也奈何本座不了!聂风!你以为凭你这个手下败将的所谓风神腿,便可阻我擒下步惊云?”
  “简──直──痴————心──妄──想!”
  吐字同时,无道狂天竟全没将聂风的腿放在眼内,身上红气继续向步惊云狂吞而下!
  然而,无道狂天未免大小觑聂风的腿了!
  聂凤的风神腿对他虽未必济事,但要扫进他的红气之内,风神腿还是游刃有余!
  而当聂风的风神腿势如破竹地扫进无道狂天的红气之内时,这地……
  一件奇事发生了!
  只见聂风扫进红气内的腿,赫然暴绽一股夺目豪光,豪光之强,就连无道狂天的红气亦给比了下去!
  “啊?为何……会这样的?”向来胸有成竹的无道狂天还是首次如此震惊:
  “难道,这就是那股一直潜藏在……你们体内的力量?那股连我亦一直无法看透的……力量?”
  猜对了!聂风扫进无道狂天红气内的腿能暴绽一股豪光,正是因为潜藏在风云体内的盖世无敌力量──
  摩?河?无?量!
  然而,聂凤扫进红气内的本来只是风神腿,何以会突然变为“摩河无量”?
  却原来,聂风情急下所使的这式风神腿,不但扫进无道狂天的血红真气内,更在红气内碰巧扫着步惊云绞涣着的掌!
  毫无半点征兆,也许只因为形势实在过于危急,也许亦因为风云两者皆使尽十成功力而又刚巧腿掌相碰,这一碰竟意外地激发了二人一直仍未懂得如何灵活运用的摩河无量,随即在二人腿掌之间绽出一股豪光!
  眼见这股夺目豪光,早已对摩河无量不大有印象的步惊云顿仍有点不明所以,但聂……风已实时知道是什么回事,随即高声对步惊云道:
  “云师兄!我们体内的摩河元量已被引发!再来一击吧!”
  再来一击?
  步惊云随即发觉,可能因为他与聂风之间引发了这股摩河无量,他一直被无道狂天红气绞钡的掌,已突然能抽出红气之内,当了不由分说,乘着他们引发的摩河无量还未完全潜回体内,就如聂风所言,与聂风──再来一击!
  “嚎”的一声!只见步惊云的“掌”与聂风的“腿”两皆透发着一股夺目强光,再兵分前后向中间的无道狂天重重夹击!……
  眼见二人体内真的能发一股自己无法了解的无敌力量,无道狂天对于二人这兵分前后的合力一击竟仍无半分闪避之意,相反,更语带骄狂及挑舋地道:
  “好!你们俩个一起来更好!本座连天亦无俱,偏不信凭我的盖世修为,无法胜过你们的那股什么摩诃无量!”
  “来吧!就让你们尝尝本座修为的最高境界……”
  “天!狂!血!绝!”
  暴吼声中,无道狂天笼罩全身的红气遂地急速向外扩散,瞬间竟以红气化为一个径阔足有十丈的血红巨网,他复再旋身急转,巨网在其身形运转下,赫如无罗地网般向前后夹击他的风云迎上!
  他要将风云一网打尽!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就如旱天一道惊雷!又如苍天也被世人血肉之躯所能发挥的最高极限震惊!没有人能够看见,到底无道狂天的最高境界“天狂血绝”与“摩河无量”霹雳硬拼时的惊世情景!只因为……
  当三人正面火并之时,赫然发生一场石破天惊般的巨爆!
  这巨爆反震力之劲之强,不但十里之外亦清晰可闻,甚至连天上的风云亦被这压强大无比的反震力硬生生撕开!
  倘若苍天有心,那苍天亦要被唬得──
  心胆惧裂!
  巨爆过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然而,这次霹雳硬拼,到底谁胜谁负?
  不知道!只知道整个断崖,赫然被双方足可开天劈地的力量硬生生一断为二,断开的碎石更坠向深渊之下!
  而风云与无道狂天则分站于新成的崖边,谁都没有溅血,故一时间亦不知胜负!
  然而,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静静对峙,神色极为凝重,虽然未见任何血迹,想必适才的惊无动地硬拼,亦为三人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甚至内伤,故三人都在暗自调息,务求尽快回气,只要谁能及早回气,谁就可能是真正最后胜利的人!
  但,既然整个断崖已坠下深渊,那……秦霜及孔慈,如今又身在何处?
  答案实叫人触目惊心!原来,秦霜及孔慈在断崖爆为两段后,亦被巨大压力带个身不由已,同断崖一起坠向万丈深渊下!
  二人满以为自己已死定了,谁知秦霜眼明手快,在身形急坠间竟及时抓着崖壁凹凸之位,更一手紧执孔慈的手,险险避开粉身碎骨的厄运!
  椎是,纵然秦霜及时抓紧崖边,二人如今的处境亦相当堪虞,缘于秦霜经历适才那场轰天巨爆,昨夜被孔慈贯体的重创又再度爆裂,登时血流如注,复再伤上加伤,根本无力挟着孔慈跃回崖上!
  可惜的是,风云此时亦与无道狂天凝重对峙,似亦未能抽身相助……
  眼见秦霜遍体是血,却仍在苦苦支撑,孔慈心知他已再难支持多久,不由道:
  “霜……少爷,罢……了!你……不若就放手……让孔慈……掉下去吧!只要……没我连累,你自己……一个仍可跃回崖上,不然……你一旦力尽,后果……便不堪……设想!”
  孔慈虽如此说,唯秦霜却仍紧执其手不放,仿佛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般,无比坚定地道:
  “不……!孔慈……,请你别再……这样说!只要我……
  秦霜……一息尚在,亦绝不会……丢下你!更不会……离弃……你!我一定……会与你一起……逃出……生天!”
  秦霜语气出奇坚决,孔慈一时间亦给其坚决弄至一可。
  然而;她已无暇细想秦霜这番说话的含意,因为就在此时一根绳子突沿崖掉了下来!
  二人随即翘首一望,赫然发现一个他俩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佑……心?”
  二人无限震惊,佑心却可、尴尬一笑,道:
  “对……不起,我……来迟了……”
  却原来,自从步惊云、秦霜及孔慈走后,佑心一直记挂自己弟弟,于是借了邻舍的骡子,暗暗跟着三人,却万料不到,幸而骡子步履缓慢,让她逃过适才那场巨爆,更让她有机会以骡子身上的绳子营救二人!
  绝处逢生,秦霜亦二话不说,随即将绳子紧系孔慈,以让佑心将她拉回崖上。
  盖因孔慈若能脱险,他虽然已伤上加伤,但仍能自己跳回崖上!
  而佑心出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顺利将孔慈拉回崖上,然而,就在孔慈刚解开身上绳子,正欲向佑心道谢之际,遂地面色一变!
  只因为她忽然看见,一条人影正如狼似虎扑向佑心身后,这条人影,赫然是无道狂天之仆──
  红眉!
  却原来,无道狂天早已将被聂风击昏的红眉救醒,更与其一道前来,红眉只是听命藏身远处暗角,静俟良机向众人下手!
  眼见红眉五指向佑心狠下杀手,孔慈不由脱声惊呼:
  “佑心……姑娘,小……心!”
  惊呼同时,孔慈想也不想,突然豁尽自己最快的身手扑前,竟以自己血肉之躯,为佑心受此夺命一击!
  只因秦霜适才为救她,不惜在崖下苦苦支撑,她觉不能让其姊佑心有半分损伤!
  赫听“卡擦”一声!红眉五指顿时插进孔慈背门,不但如此,这一击之强,更将孔慈整个人重轰而起,直向崖下的万丈深渊急坠而去!
  “孔……慈!”
  秦霜见状惊呼,也是想也不想,他,赫然也紧随孔慈奋身向崖下一跳……
  天!为了孔慈,他竟然连命都不要了?他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只为了一个曾不惜出卖他救父的可怜女孩?他这样做……,值得吗?
  一直与无道狂天凝重对峙的的风云,眼见秦霜及孔慈同坠万丈深渊,亦同为之动客,聂风更不由分说,不顾一切纵身而起,直向二人所堕的崖边急掠……
  然而,一直在蓄势待发的无道狂天,此刻亦乘二人紊乱之间……
  再?度?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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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可去尽,
话不可说尽,
福不可享尽,
规矩不可行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TOP

第十章 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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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凤确是一个“有心人”。
  一个有心救人的人。
  直至如今,在聂风手下得救的人着实不少,譬如小时候的断浪、鬼虎叔叔、无双城内的那个虚无飘渺的梦,甚至多年前乐山水灾中的灾民。
  唯一聂风想救即始终未能救得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云师兄。
  不哭死神──
  步惊云!
  只因步惊云根本不用任何人相救,他身负的潜力,深如无底深渊,令人无法看透。他的力量,更足以让他营救任何一个人!
  他唯一需要救助的,只是他那颗深不可测的──
  心!
  不哭、不动、不变、却又不被人理解的心!
  故在聂风过去的岁月中,可说救人无数,而今日,他更偏不信自己救不了眼前这两个人!
  秦霜与孔慈!
  十万火急!
  眼见秦霜与孔慈双双朝崖下的万丈深渊直堕,正联同步惊云与那个无道狂天凝重对峙着的聂风,亦不顾一切纵身而起,向二人所堕的崖边急掠!
  “霜师兄一一一!”
  “孔慈一一一!”
  然而二人堕之势奇急,聂风纵有绝世轻功,又能否救得了?
  不!聂风终于还是救不了!
  只因为就在他的手快可攫着秦霜及孔慈剎那,二人已完全脱出崖边,下堕之势随即更急,聂风仅欠毫厘,便可碰着秦霜的手,但就只是此毫厘之差,秦霜与孔慈已飞堕万丈深渊!
  “不一一一!”
  聂风低呼!他不信在这世上,有无法可救的人,问题只是救人的人,有否一颗非救人不可的心!
  就在聂风低呼之间,他这地人急智生,实时引头一转!
  只见在其头脸转动下,他那头乌黑长发亦随势飞卷而出,“霍”的一声!竟在千钧一发间卷着秦霜的手!
  同一时间,聂风复再仰首一带,但听“蓬”然一道破风之声,秦霜与孔慈已被其长发带回崖上!
  一旁的佑心眼见自己亲弟及孔慈被救回崖上,当场喜形于色,可是,她这丝喜悦只是稍瞬即逝,很快已换上无限震惊!
  缘于就在此时此刻,一直首势待发的无道狂天已然出手,整个人更如一根红箭般急射至聂风身后,暴掌一挥,便已朝聂凤背门疾拍!
  “彭”的一声碎心巨响!聂风之前因与步惊云合使”摩河无量”早已虚耗甚巨,如今又急于要救秦霜孔慈,更是未暇回气,更逢论要闪通这雷霆一击,当场中个正着!
  好雄浑无伦的一击!仅管无道狂天适才与风云的“摩河无量”硬拼后,自身亦似有内伤,这唯一击已足可将聂凤轰个鲜血狂喷,五脏俱裂,他的人更被轰出崖外!
  “风……少爷……”
  孔慈适才虽中红眉五指厉爪,气若游丝,此刻见状亦为之花容失色!而秦霜更实时丢下孔慈,飞身欲救聂凤!
  盖因聂凤如今身陷险境,全因不顾一切救他及孔慈,他决不能干睁着眼,看着救自己的风师弟白白送死!
  只是,秦霜也是一个有心人,有一颗救风之心,眼前聂风的绝境,却未必是他可以救得了!
  这个断岸之上,如今只有一个人可以得救得聂风。
  一个可能已不是人的人!
  死神!
  说步惊云可能已不是人,其实不足为过,缘于适才在秦霜孔慈脱出崖边那刻,他竟仍可不动如山,沉冷如故!
  他不动,全因为他已预知,聂风力救秦霜孔慈,一定会比他动得更快!
  然而不顾一切的聂风,亦必不会顾及伺机出手的无道狂天,步惊云先是不动,便是要准备为聂风不顾一切出手带来的恶果作出补救!
  果然不出步惊云所料!无道狂天真的在聂风飞身救人时伺机暗算,眼见此情此景,步惊云亦同时出手!
  总算步惊云出手及时!只见其斗蓬一场,电光火石间,已轰出崖外的聂风立被其疾扫回来,安然回抵崖上!
  只是,聂风纵被卷回崖上,被无道狂天一击轰个五脏俱裂的他已无法站起,只能软坐地上虚弱调息。
  而步惊云眼见聂风重创至此,亦无暇为其贯气疗伤,只因就在他将聂风卷回崖上当儿,无道狂天的杀掌又至!
  势难科到,无道狂无虽在硬拼“摩何无量”后似有内伤。
  竟仍能对“风云”迭施重击!
  可是,步惊云既扑前迎救聂风,便早料他有此一着!
  他全身亦早已贯满雄浑动力,回掌就挡!
  二人这回霹雳硬拼,直教石破天惊,当场迸发一道夺目红光!
  瞧真一点,这道夺目红光原来并非红光,而是──
  血!
  “无道狂天”鲜红的血!
  天!怎么会这样的?
  若不计“摩河无量”,以步惊云目前修为,即使他潜力如何深不可测,亦决没可能在一击间便能将无道狂天轰个鲜血狂迸,除非……
  他适才所回一掌,当中亦贯满深藏其体内的那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无敌力量!
  摩河元量!
  是的!步惊云适才与无道狂天火并的一掌,确实蕴含“摩河无量”!
  原来,就在步惊云用聂凤在无意中合使“摩河无量”更碰无道狂天后,出乎意外,步惊云发现这股无意中被引动的“摩河无量”不知何故,仍在其体内急速流传,未有实时消失!
  步惊云心知机不可失,故当聂风飞身营救秦霜孔慈剎那,他已在极力猛聚这股摩河无量,他要在这股无敌力量完全消失前,再给无道狂天一记重击!
  总算没白费步惊云一番部署!果然!无道狂天在步惊云救回聂风同时,又再向他施突袭,幸而步惊云早有准备,一直蓄待发的“摩河无量”此时终排山倒海而出!
  这个世上,直至目前为止,仍未有人能匹敌“神”的“摩河无量”!即使连那个长生不死、创出摩河无量的“神”亦不能!
  任“无道狂天”如何强可比天,在连受面击”摩河无量”后,终于亦再无法支持,伤上加伤,重创喷血!
  可惜在这一击之后,步惊云已感到自己体内的“摩河无量”复再骤然消失,否则着乘无道狂无伤上加伤之际,他再以摩河无量给其第三击,今日使势必可为人间除掉这魔头!
  然而,即使步惊云暂已无法再用摩河无量,他还未就此放弃追击无道狂天!
  只见其鼓劲一送,其斗蓬已离身送上半空,他的人亦随斗蓬一跃屹上,再以排云掌劲向斗蓬一拍!
  赫听“彭”然一声巨响,斗蓬立彼贯满他的排云掌劲,化为一只五指巨掌,向无道狂无迎头罩下,正是步惊云“排云掌”其中一招杀着……
  殃云天降!
  但好一个无道狂天!虽迭受摩河无量重击而伤上加伤,连脚仍未有半丝紊乱,眼见“殃云天降”向自己强压而下,只是冷哼一声,随即旋身一转!
  仅此一转,不但骤生届一强大气旋,更巧妙地将压下来的“殃云夭降”反转而上,回袭步惊云!
  而步惊云眼见“殃云无降”竟回击自己,亦随即运掌一带,将斗蓬贯满的排云掌劲急卸!
  可是同一时间,无道狂天已乘步惊云忙于卸劲之间,展身一纵!
  只见他纵身之处,赫然是……
  一直呆站在旁的“佑心”!
  “你……”佑心惊呼一声,还未及反抗,无灵已被无道狂天一点,实时昏厥过去!
  “噗”的一声,无道狂天已将佑心挟在其护体红气之内,接着仰天狂笑:
  “哈哈……”
  “真想不到,雄霸两名得意弟子‘风云’,体内竟有一股连本座亦无法捉摸的强横力量!今日一试,真是大开眼界!”
  是的!无道狂天当然无法捉摸摩河无量,因为就连身怀摩河无量的风云,亦无法捉摸自己体内这股惊世力量!
  “可惜,你俩似未能完全掌握这股深藏自己体内的力量。
  所以即使这服力量如何无敌,你俩亦仍未盖世无敌,更逞论可能之杀我!”
  不错!着步惊云及聂凤能灵活运用摩河无量,恐怕,如今无道狂天已没命再笑得如此狂妄了!
  “步惊云聂风!告辞了!”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无道狂天已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佑心,飞身而去!
  就连适才偷袭孔慈背门的“红眉”,眼见其主挟人逸走,亦随即紧随其后而去!
  变生时腋!想不到无道狂天“来如狂雷”,去亦“迅如疾电”!
  秦霜眼见佑心被无道狂天抓走,实时情不自禁低呼;
  “姊……姊!”
  低呼声中,秦霜已穷追而上!
  而此时从半空落下的步惊云亦刻不容缓,身形一掠,欲与秦霜一起穷追!
  没料就在此时,适才中了红眉五指烈爪的孔慈,此时却突然“啊”的叫了一声,脸色随即变为一片火红,昏倒地上!
  与此同时,被无道狂天轰至五脏俱裂的聂风,亦陡地“哗啦”一声……
  狂喷出大蓬鲜血!
  惊见二人同时不对,本欲穷追的步惊云及秦霜实时止步,分头察看二人情况!
  秦霜一看昏倒地上的孔慈,赫见她不但满脸火红,遍体冒汗,且呼吸异常急促,似要实时气绝,不由无限焦急的地道:
  “啊……?孔慈定是因中了红眉的劲爪,令体内的同心蚕提前发作……”
  孔慈的境况虽令人忧心,但聂风的境况更令人忧心!步惊云只见狂喷鲜血的聂凤,此刻已气若游丝,可见他适才被无道狂天暗蒜的那一掌,真的受创非轻!
  但好一个坚毅不屈的聂风,仍勉力再一坐而起,更不忘从怀内取出一个小瓶,若断若续的道:
  “云……师兄,孔慈……危在……旦夕,当务……之急,还……是……先救……孔慈……要紧……”
  “这……瓶内的……是……一位……神秘前辈……给我的……‘火猴血’,可逼出……孔慈……体内的……同心蚕,你们……快以之……救她吧……”
  势难料到,聂风在自身这个气若游丝的一刻,仍惦俗不忘要先救孔慈,可见真的已视孔慈为妹子,步惊云看在眼里。
  冷冷的目光闪过一丝异样神色,仿佛无论他如何冷冰无情,也在为聂凤此举而……
  可惜,从来也没人能看透死神深藏在其眼睛里的一颗“心”,更何况如今已气若游丝的聂风?
  死神的眼神几来皆深这如无边黑海,很快很快,他这丝异样神色已沉进茫茫黑海之中,再也无迹可寻……
  但见他暮然将聂凤手中的小瓶一把取过,再将之丢给秦霜道:
  “你,用此救孔慈。”
  “我,为他以气疗伤!”
  死神口中的“他”,当然便是聂风了。
  秦霜随即会意,立时将那瓶“火猴血”喂给孔慈服下,而步惊云亦不由分说,双掌一抵聂风前门,源源不绝的真气便已顶聂凤体内贯去!
  然而贯不多久,忽地又起奇变了!
  赫听“哗啦”一声!聂风霍地又再狂喷鲜血!
  只是,他这次喷出的血竟非寻常鲜血,而是──
  一团火血!
  一团甫落到地上,立即迸出很以烈火的血!
  天……!
  这一变当真非同小可!聂风的血竟……赤热如火?
  步惊云及秦霜见状,当场微微动容,步惊云更蓦然一看孔慈脸上还未褪去的火红,似已明白一件事!
  他淬地一把扯下聂风背上衣衫,只见他适才中无道狂天的重掌之位,竟有一个小如虫咬的伤口,不由眉头一皱,沉沉吐出三字:
  “同?”
  “心?”
  “蚕?”
  就连已将“火猴血”喂给孔慈股下的秦霜,同言亦不禁大吃一惊,道:
  “什……么?又是……同心蚕?”
  “风师弟……到底如何……中了同心蚕?”
  秦霜的疑惑很快已有答案,因为就在他无限震惊之时,一阵狰狞无比的笑声,忽然已随风飘来:
  “哈哈……”
  “对了!聂风所中的……”
  “正是本座重掌正中他的时候,掌中暗藏的……”
  “同!心!蚕!毒”啊?又是那无道狂天的声音?
  只是,声音似近还远,似实还虚,敢情是那个无道狂天已掠至远处一个安全地方,才再以功力传音而至!
  无道狂天此言一出,秦霜不由面色一变,对步惊云道:
  “不……妙!若真如那个无道狂天所言,风师弟虽非像孔慈般服下同心蚕,却中了同心蚕的毒液,但……如今那瓶‘火猴血’已喂给孔慈服下,那……,风师弟……岂非没救?”
  秦霜的担优不无道理,步惊云闻言仍是默不作声,似是若有所思,气若游丝的聂风却只是苦苦一笑,虚弱地道:
  “霜……师兄,我一死……又有……何干?你们……不用……理我……”
  “只是……,适才那个:……被……无道狂天……挟去的……姑娘,我们……一定要将……她……安然……救回……”
  “她……原与……此事……无关,只是……跟上来……
  助我们一把……吧了,却……惹来……杀身……之祸,她……是……无辜……的!?”
  聂风所言非虚!佑心只是记挂自己弟弟,才会尾随而至,碰巧遇上他们有难,才以绳将孔慈秦霜拉回崖上,义助他们一把!
  她今次这逢不幸,只是因一颗不舍弟弟之心,即使她的弟弟并不认她……
  然而,聂凤此言一出,远处又隐约传来无道狂天的笑声:
  “呵呵……”
  “聂风啊聂凤!即使你不俱生死又如何?但你那个外表冷如万载寒霜的云师兄,亦决不会让你就这样死的!”
  “步惊云!你给本座听着!若你想救回这个无辜的佑心,与及你的好师弟聂风,便须在明日日尽之前,仅快赶赴破日峰上的‘万载泪泉’!本座会在哪里恭迎大驾!”
  万载泪泉?
  好一个地老天荒似的名字!
  然而,不哭又何未有泪?
  只不知这个万载泪泉,所盛的又是谁的眼泪?
  会否是苍无狂哭万载后的眼泪?
  天哭之泪?
  但听那个无道狂天又道:
  “记着!聂凤如今身中的同心蚕毒,只有本座手上这条仅余的同心蚕才可得解:若夜色一临还未见你现身破日峰‘万载泪泉’,本座便会将手上这条同心蚕杀掉,聂风便再──”“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四字一出,一直将无道狂天笑声送来的风声亦突然而止,显而易见,他这次已真的远去了。
  聂凤听罢无道狂天这番说话,已无比虚弱的他更呈现无优心,不禁道:
  “云……师兄,将‘火猴血’给我的……那位神秘前辈……曾对我明言,无道狂天一直逼你……上破日峰,其实是……要利用你……得到……无哭,而……无哭……却是一件……紧系世间的重要之物,绝不能……落在……无道狂天……手上,所以……”
  “他如今……逼你上破日峰……那个什么……万载泪泉,无非……也为……同样目的,你……切不可因急于救我……而让其得逞,必须……沉着应付,好让……的救回……
  佑心姑娘……同时,亦能阻止其……野心……”
  说来说去,聂凤也知步惊云今日已非上破日峰会无道狂天不可,他只是唯恐步惊云会急于救他,以致阵脚大乱,他实在不想成为步仅云的负累!
  只因为他本应承雪缘及神母,终其一生,皆会好好照顾步惊云,如今却反要步惊云救他,实在有愧于心……
  一旁的秦霜见聂风如此放心不下,此时亦不由道:
  “风师弟,云师弟向来办事皆有分寸,你实在毋庸为他操心,你还是好好静心,让云师弟为你仅快疗伤吧。”
  聂风虚弱一笑,缓缓道:
  “很……好……”
  “那……,我……可以……安心……了……”
  说着说着,聂凤竟徐徐合上上眼睛。
  眼见聂风闭目,秦霜不以为意,满以为他终可安心让步惊云疗伤,但一直以双掌抵着聂风背门、为其以气疗伤的步惊云,此时却面色一变,摹然又吐出两个字道:
  “不好。”
  秦霜为之一愣,问:
  “云师弟,到底发生什么事?”
  步惊云眉头轻皱,沉沉道:
  “他──”“体内血水快被蒸干。”
  秦霜一惊,连忙察视早已闭上眼睛的聂风,发觉他原来并非在静心养神,而是昏了过去!
  再瞧真一点,只见聂风浑身已如火的般热,脸色却非火的般红,反而面均匀血色,显然正如步惊云所言,他浑身血水正被体内的“同心蚕毒”燃烧!
  如此下去,恐怕步惊云未将无道狂天手上的同心蚕取回来,聂风的血早被烧干!
  本来,即使像孔慈般吞下那条同心蚕,亦只会每隔一段时间毒发,饱受火热煎熬。
  但聂风适才却在身中无道汪天重掌同时,同时中同心蚕毒,在伤上加伤下复再毒发,后果实难以想象……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无道狂天!他不但要步惊云在日落前抵达破日峰,更以“同心蚕毒”将聂凤变为步惊云的负累!
  如今孔慈服下那瓶“火猴血”后,脸上的火红已渐褪,想必毒已渐解,只是眼前的聂风,非便极需步惊云以气为其疗伤,更需他设法为其暂卸体内火热!
  可是这样一来,步惊云在未上破日峰前,但已因救聂风而心力交瘁,即使他仍能使出“摩河无量”,对无道狂天亦已不足为患!
  无道狂天这番机心,步惊云又怎会不清楚明白?
  只是,看着眼前的聂风快将热血烧干而死,看来对一切无动于衷的死神,难道真的仍能无动于衷,见死不救?
  不!就在秦霜彷徨之际,死神霍地斗蓬上抖,整个人已纵身而起,冷冷地道:
  “要制止热血烧干,”“须以水降热镇血!?
  “一里外有条小河,”“我一一一”“很快便取水回来!”
  浑无生气的冷声中,死神已如一头巨大的黑色蝙蝠,飞掠而去!
  只是他语词虽冷,纵是秦霜,亦感到他的心……
  无比火热!
  他只是一块包藏着烈火的冰!
  是的!如今连秦霜亦记起来了!他们如今身处的这个断崖虽一片荒芜,浑无半丝水源,但在他们适才前来的途中,一里之外确有一条小河。
  想到这里,秦霜亦不禁心中惊叹,想不到步惊云在聂风这个性命垂危的时刻,仍能如此冷静自若!
  如此细心!
  风,就像一张扑面的刀,不断切割着步惊云的头脸!
  他身形愈快,迎面凤势愈狂,割面更急!
  但任从狂风割面,步惊云仍未因而此缓半丝半分,只因聂风已危在旦夕,若他未能于他血水烧干前取水回去,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然而,即使聂风要死,与步惊云又有何干?
  他当年不惜“身入虎穴”阶身“天下”,一切一切,原只为守在仇人“雄霸”身边伺机复仇,他根本但非为与任何人结缘而来,当然更非为与聂风结下这份同门之缘!
  不哭死神,向来皆是六亲缘绝,与世上所有人无缘!
  只是到了后来,无论死伸如何对其他人不闻不问,不顾不理,命运却始终安排他与聂风及孔慈等人遇上,在他本来如无波死水般的生涯中,牵起阵阵涟漪……
  到头来,他也不知自己今日为何会向身此地,更在为聂风的生死奔驰!
  他本应仍默默守在雄霸身边,静侯最佳时机,向其背上插下他最伤心的一刀!
  雪清所有的仇恨的一刀!
  这样想着想着,不消剎那,步惊云已掠至一里之外,只见前方不远,已出现他要找的那条小河!
  不由分说,步惊云已向河边直掠,可是就在此时,他蓦然里足止步!
  啊?死神不是要尽快取水回去救聂凤的?为何却在找着小河之际,止步不前?
  却原来,死神陡地感到,周围弥漫着一股奇异感觉!
  这股感觉所以奇异,全因为死神心头骤然冒起一股暖意!
  他无法想象,何以自己甫换这个地方,竟会心泛一丝暖意,便早前他与秦霜及孔慈路过这条小河时,却仍未有这种感觉……
  是否因为,如今在这条小河附近,有一些足令死神亦要情不自禁心生暖意的“人”或“物”?
  可惜,聂风体内的火热已无法延误,死神心头纵然骤生一股奇异感觉,足下也只是略为一顿,便已刻不容缓,掠向河边取水!
  惟是,也许死神亦万料不到,当他掠至河边之际,眼前竟出现一件物事,今他再次停下!
  那件物事赫然是……
  一件高逾人腰的巨鼎!
  “鼎”是三足两耳之容器,本供人焚香、炼丹、煮药、烹茶之用,故一般冒会置于庙字或药卢之内。
  势难料到,在这条寻常不过的小河之畔,竟会出现一个高逾人腰的巨鼎,这巨鼎为何会被置放于此?
  是否因为,有人早知步惊云会前来取水?故早为其准备盛水之器?
  步惊云骤见此鼎,冰冷的脸上亦有少许动容,盖因要稍遏聂凤如今体内火热,绝非一个随身水囊的水便已足够,非要数缸清水不可!
  故适才在赶途中,他也曾顾虑该如何盛水回去,最后决定以自己那密不透风的斗蓬盛水,相信亦足以应付!
  拒实,竟有一个高逾人腰的巨鼎,早已在河边“守身以待“,到底是有人无心将鼎弃于河边?
  抑或,有人暗中相助?
  这个有心相助的人,又会否与步惊云适才心中那股暖意有关?
  不知道!
  缘于聂风正命悬毫发,纵然事情极不寻常,步惊云亦已无暇再想!
  只见他挥掌一拔,便已将巨鼎往河里一送,“哗啦”一阵水声,鼎内已盛满河水!
  他再回掌一带,已然连鼎带水紧执手中,接着展身一纵,便已向来路急掠回去!
  只是,若步惊云愿多留一会的话,他也许便能发觉,适才那股暖意,原来是来自一个人。
  一个浸身在河下的人!
  但见步惊云走后不久,平静的河面遂地骤起波涛,“洪”的一声,河水竟硬生生向左右排开,河水排开,全因为一服力量!
  一股足可移天倒海的力量!
  而这服力量,却是属于一条正从河水排开之处徐徐冒起的……
  倩影!
  只见这条倩影,虽从河下冒起,遍体竟然涓滴不沾!
  唯一能在其身上发现的水点,赫然只是其眸于下的……
  两行泪痕!
  啊?就是这条倩影,适才竟令步惊云莫名其妙地心生暖意?
  就是这条倩影,将一个巨鼎置于河边“守身以待”步惊云?
  这条情形到底是谁?
  她,又为何会哀伤流泪?
  夭有不测风云。
  有时候,世事之逆转、突变,纵是”神通广大”如同神佛,亦难以预见先机。
  正如步惊云,他虽是人神共畏的死神,亦造梦也没想过,当他将水带回聂凤、秦霜及孔慈身处的断崖后,断崖之上,赫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只见孔慈服下火猴血后,虽仍是昏沉未醒,面上血色已完全回复正常,显见体内的同心蚕毒已被火猴血所灭,对她已不足为协助,只待她苏醒过来便能痊愈。
  奇怪的是,本应好好看护孔慈及聂凤的秦霜此刻却如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更令步惊云眉头一皱的是,刚才伤毒交煎、昏倒地上的聂风,此时竟已──
  不知去向!
  变生时胆,步惊云随即放下手中巨鼎,上前察看秦霜。
  不看犹可,一看之下,发现秦霜呆立不动,原来全因为其它身大穴被封、不由分说,步惊云立在拍秦霜身上大穴,但听“噗勒”连声,奏霜被制大穴顶被解开,整个人立如释重负!
  步惊云问:
  “到底──”“发生何事?”
  秦霜如梦初醒,愣愣地道:
  “云……师弟,我也……不大清楚……”
  “只知道,刚才我在看着风师弟及……孔慈之时,身后突然卷来……一阵怪凤,我还未及回头……看发生何事,全身大穴……已被人所点,风师弟……亦被人一挟而去……”
  什么?竟然有人在聂风沏死危宰,还来此将他抉走?
  这个人到底有何目的?又是何方神圣?
  事情似乎愈来重复杂了,但无论如何复杂,步惊云仍临变不乱,但见他沉思半晌,淬然道:
  “来人,根本无须对风不利。”
  秦霜一愣,未及追问,步惊云又沉沉道:
  “来人,亦绝非无道狂天!”
  是的!聂风已颦死垂危,故来人根本不须多此一举,将其带走,他亦已距死不远!
  再者,若来人真的无道狂无,便只会带走孔慈秦霜,以去除步惊云的一切助力,而不会带走聂风,这样只会去除步惊云的负担……
  想到这里,秦霜亦认同步惊云的想法,道:
  “云师弟……你的意思,是否说来人带走风师弟,并非要加害于他,而是要……救他?”
  步谅云不语。
  许多时候,死神不语,全因为事情已有了结论,他感到已毋须说话。
  正如这次的结论但是,他已断定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聂凤彼人带走,极可能是被人所救,而不是被人所害……
  既然聂风被人所救,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秦霜见步惊云不语,却蓦然脸露忧色!
  不但如此,他更突然干出一件任何人亦难以相信的事!
  他突然双膝一曲……
  便向步惊云重重一跪!
  啊?啊?啊?
  势难料到,身为大师兄的秦霜竟突然向自己的二师弟步惊云下跪,轨令至此?
  被秦霜如此一跪,步惊云冷脸之上仍未有半分动容,只是徐徐吐出一句话:
  “你,为何跪我?”
  秦霜定定看着他,道:
  “因为,无道狂天本以孔慈体内之‘同心蚕’便逼你上破日峰,及后又以凤师弟所中之‘同心蚕毒’为胁,但如今孔慈体内的同心蚕已被风师弟带口来之火猴血所灭,而风师弟亦准必已被高人所救,至此,仅得一个‘佑心’仍在无道狂天手上……”
  “而你与佑心却非亲非顾,根本已再设任何理由耍上破日峰会无道狂天,所以……,我才会跪下求你,希望你仍能与我……联袂上破日峰的……万载泪泉……”
  步惊云依旧定定的着看秦霜,仿佛要看清这个从不向人屈膝下跪,却突然向其下跪的一颗汉子心;
  “你,要我与你联袂上破日峰”“只因你有──”“不能不上的理由?”
  秦霜点头:
  “叹……!事到如今……,我亦知不能再隐瞒下去……”
  “不错!我求云师弟你与我上……破日峰,真的有一个不能不上的……理由。”
  “因为,无论我早前如何否认自己是佑心之弟,但有一个事实……却无从否认……”
  “佑心,确是我的亲生姐姐!”
  “而我的前身,亦真的是其亲弟……”
  “佑喜!”
  终于认了!
  不认不认还须信!秦霜在自己至亲的姐姐身陷危难之间,终于也不惜一切向步惊云坦承真相!只是在道出真相之余,仍不忘千咛万瞩:
  “云师弟……,我……一直不敢……认回姐姐,甚至……
  泄露自己身世,全因……唯恐师父……会对姐姐不利,故希望你能……为我守这个秘密,否则……,师父绝不会……放过她……”
  步惊云闻言,面上虽仍无所动,私下却不由失笑。
  算了!不想在雄霸面前泄露身世的,又岂止秦霜一人?还有一个霍惊觉,亦即步惊云……
  试问一个不想泄露自己身世的人,又怎会不明个中之苦,又怎会无缘无故泄露别人的身世,损人而不利己?
  而就在步惊云还未响应秦霜之际,复地,秦霜身后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道:
  “是……的!”
  “云……少爷,佑心姑娘……苦候多年,如今总算侯至……亲弟回来,但还未与……亲弟相认,便已被无道狂天……拘去……”
  “希望云少爷能……高抬贵手,助霜少爷将……佑心姑娘救回来吧。”
  此言一出,步惊云及秦霜不禁斜目一望,只见说话的人,竟是──
  孔慈!
  不但如此,孔慈更早已跪在秦霜身后的地上,与他一起向步惊云乞求。
  却原来,在步惊云取水回来后,孔慈其实已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只是因见秦霜与步惊云正在说话,不欲打拢二人。
  及后又见秦霜求步惊云出手助其救姐,孔慈终亦出口相求,希望步惊云的够首肯。
  然而,这只是秦霜及孔慈的一厢情愿吧了!步惊云,又会否如二人所愿?
  步惊云只是冷冷地看着秦霜及孔慈,未有开口说一句话。
  良久良久,他方才蓦然转身,斗蓬一扬,一边向前举步,一边缓缓的道:
  “由始至今……”
  “所有人的生死皆与我无关,包括聂风!”
  “我,绝不会为任何人上破日峰!”
  “但这个无道狂天,既敢多番向我挑舋……”
  “我步惊云亦绝不会让其好过!”
  说话声中,步惊云已朝破日峰的方向前进!
  是吗?绝不会给无道狂天好过,真的是步惊云此刻朝破日峰前进的真正目的?
  他真的由始至今,皆认为所有人的生死与其无关?
  那为何聂风在天下会被无道狂天生擒,孔慈亦饱受同心蚕之苦,他却仍与秦霜联袂前来?
  及后聂风中了“同心蚕毒”,他更飞赴里外河边为其取水?
  是否因为,他太回硬心软?
  是否因为,他太外冷内热?
  或者,他适才看着双双求他的秦霜及孔慈,沉默良久良久,并非在想着应否相助?即合秦霜不出口求他,他其实亦早已决定上破日峰救佑心这可怜弱女?
  他只是在想着一个可让他名正言顺出手的理由?
  一个看来不是为了秦霜孔慈向他乞求的理由?
  然而,无论步惊云如何理由上破日峰,秦霜及孔慈看见他举步向破日峰进发,亦不由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因为,这才是他们真正认识的……
  步!
  惊!
  云!
  这里,会否仍是人间?
  这是聂凤降开眼睛后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便是如今在其身后、以双掌抵着他背门、以气为其疗伤的人……
  到底是谁?
  只见取观如今身处之地,意是一片烟雾弥漫,浓可蔽目,就连五尺之内亦难以清晰视物。
  故一时之间,聂风亦未能瞧清自己到底在何处何方,仅依稀可辨,这里应是一个巨大无伦的山洞!
  再者,聂风亦感到“同心蚕毒”带给了的撕心痛苦,已不知先前般强烈,是因为身后的人以气为其疗伤?
  还是因为其它缘故?
  聂风终于张口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身后为聂风贯气疗伤的人,乍闻聂凤此问亦不由一愣,徐徐叹道:
  “人生在世,宛如天地孤鸿,但求觅得片瓦容身,便该已心满意足。”
  “聂风啊聂风!老夫虽高兴你这样快便能醒转,但为何你甫醒过来,便已忙着要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有时候,梦里不知身是客,人生浑噩一点,岂不更为快活?”
  是的!人生浑噩一点,知少一点,有时侯反而更为快乐!
  这一点,身后的人实在感同身受,缘于在他过去的生涯中,使是固知得太多而被天地咒沮,从此身在人世……
  心在地狱!
  然而,怎闻身后的人如此一叹,聂凤当场喜形于色:
  “前辈……?是……你?”
  聂凤认得这个声音!身后的人,正是曾在无道狂天洞穴救他,与及给他火猴血救孔慈的那个──
  泥!造!菩!萨!
  但,这泥造菩萨在聂风上次远离无道狂天的巢穴后,不是早已被无道狂天封了全身大穴动弹不得的吗?何以目下却仍能前来教聂风?
  却原来,这名泥造菩萨还有一个秘密。就连无道狂天亦不知道。
  他虽屡遭天谴,浑身浑脸瞒布脓血毒疮,然而,多年来被毒疮折磨,亦令其体内的经脉大乱,导致其全身穴位,早已有异常人。
  故而,任无道狂天的封穴后不能动弹,只是故作受制,以免除无道狂天的戒心而已。
  及后眼见聂风为救秦霜孔慈,不顾自身安危而中了无道狂天的重击及同心蚕毒,泥造菩萨复再按捺不住,终再违逆天意而将聂风救来这里!
  然而,斯时的聂风早已气若游丝,即使他能穷究天机,但……连步惊云亦设把握可将其救活,他又有何本事,将聂凤救活过来?
  聂凤心中对此亦有存疑,不由又问:
  “前辈……,我自知道刚才已……伤毒攻心,距死不远,但如今……竟觉浑身舒泰,神元渐复,且体内的同心蚕毒,似已荡然无存,不知前辈以何方何法,为晚辈解毒疗伤?”
  乍闻聂风这一问,泥造菩萨只是苦苦发出一阵笑声,又是一阵嗟叹:
  “哎……,世上那有不劳而获之事?”
  “要救气若游丝之人,反须源源贯予真气。要解同心蚕之剧毒,便须以更剧烈之药,以毒攻毒,……”
  “而老夫适才为你所贯的真气,便是我毕生一半修为!”
  “老夫喂你服下的药,但是还未在老夫血中融会的……”
  “火猴血!”
  无!听泥造菩萨这番说话,聂风为之深深动容,愣愣道:
  “前辈……、你怎可……牺牲自己五成功力……救我?”
  “还有……,你给我救孔慈的……血猴血,不是你仅余的……一瓶了吗了何以你血中……尚有仍未完全融会的……火猴血?”
  泥造菩萨复再苦苦一笑,道:
  “聂风,那只因为,要杀灭孔慈体内的同心蚕,只需一瓶火猴血但可成事,但着要解老夫身上浓司毒疮,便需三瓶火猴血才可办到。”
  “而老夫为解此毒疮之苦,过去五年走遍神州大地,方才在一个至热之地找着一头稀世‘火猴’,这头火猴也不知火了多少寒暑,只知道,它的血不但可制世上万毒,更可却病延年。”
  “老夫活捉这头火猴后,本已立即为其放血,惟当放至第三瓶血时,但听火猴哀嚎悲呜,老夫心中不忍”心想三瓶血既足以解老夫身毒,何苦还要火猴血尽而亡,以其一命换取老夫一命?故最后还是将其放掉……”
  “因此,老夫手上的火猴血其实本有三瓶,一月之前,老夫已喝下第一瓶,在未将你救离无道狂天穴巢之前、再喝下第二瓶,至于给你救孔慈的,则是我本来应在一月后再喝的第三瓶!”
  聂风问:
  “那,第二瓶火猴血既已被前辈喝下,为何又能以之救我?”
  泥造菩萨道:
  “全因为我的毒疮,甚至比孔慈所中的同心蚕更毒,即使火猴血入体,也要三日方能完全彻底融会,我适才便是将自己体内仍未融会的火猴血,化为一股血色真气与我自身的五成功力一并打进你体内,才得以为你保命……”
  聂凤造梦也没想过,这个泥造菩萨为救他与孔慈,竟两次放弃自救的火猴血,不由无比感激地道:
  “前辈……,你与晚辈……萍水相逢,却不惜两番舍己相救,不但牺牲了……自己五成功力及火猴血,自身更是继续被血毒煎熬,这样做……又是何苦?”
  泥造菩萨道:
  “聂风,你不用有愧于心!坦白说,我不惜豁尽一切救你,除了因你宅心仁厚,将是世人之福外,亦因为不想你在此时此刻,会成为步惊云的负累!”
  “不但如此,我更希望你能成为步惊云的──”“最强助力!”
  此言一出,聂凤随即低“哦”一声,似待泥造菩萨继续解释。
  泥造菩萨道:
  “无道狂天千方百计逼步惊云上破日峰,目的元非是要得到天哭,相信如今,步惊云与秦霜孔慈正赶赴破日峰的万载泪泉,故适才我将你救来这里,更竭尽自己所能令你复元,但是不欲步惊云为救你而浪费任何真气,他还要集中力量应付无道狂天。”
  “再者,如你亦能及时复元,成为步惊云的最强助力,风云合壁联手,无道狂天便更难以得到无哭!”
  说来说去,泥造菩萨不惜牺牲一切帮助风云,归根究底,主要还是要阻止无道狂天得到“无哭”聂风听至这里,终也忍不住再问道:
  “前辈……,请恕晚辈一问再问,只因你一直诚惶诚恐无道狂天会得到天哭,到底天哭因何如此重要?无道狂天为何非要得到天哭不可?”
  被聂风如此一问,泥造菩萨顿呈一片沉默,不知在考虑些什么,良久,方才长长叹了口气,道:
  “唉……,事已至此,看来无哭的秘密已不应再隐瞒下去……”
  “好……吧。聂风,就让老夫告诉你,正如我上次对你所说,天哭,本是天之经地之义,天经地义……”
  “而所谓无经地义,便是……”
  “天地间的……”
  “最。”
  “后。”
  “秘。”
  “密!”
  说了!终于说了!
  想不到在这非常时刻,那泥造菩萨终于愿将天哭之秘坦白吐出!
  然而乍闻此语,聂风仍是一脸惘然,只因他不明白,天地之间,为何会有一个“最后秘密”?
  到底,无哭为何会是天地间的……
  “最?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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