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枪手手枪                   代序   (一)   有很多署名“古龙”的小说,都不是古龙写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人在江湖,身不 由己,这一类的事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约,为了朋友、为了环境、为了钱、为了各式各 样不同的理由,有谁能完全拒纯去做一些他不想去做的事呢?   从另一方面去看,我常说:——   (二)   一个人就因为常常会去做些他不想做的事,他的生命才有价值。   可是也有些书明明是我写的,大家却否认。   我从十几岁开始写稿,先写新诗、再写文艺、再写武侠,其中的悲酸欢苦,也只能比做 如鱼饮水了。   在我这三十年写作生涯中,可以分作好几个时期,“剑毒梅香”、“苍穹神剑”,并不 是第一个时期。更早,我还写很文艺的“从北国到南国”(注:可惜原书已失)和这本“手 枪”——   那时候我过得很充满“生命”,所以我敢说,这本书也是很“生命”的。   虽然我写的是距离现在很远的一个时代,又很远、又不很远,比“武侠的时代”更难捉 摸的时代,比起现代的暴力又温和优雅刺激,但是我相信,这个故事还是会让你在读过之后 觉得很关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开心更好的?           第一章 前曲   (一)   晴朗的秋天,中秋节前七日,上午九时三十分。   艳阳高照,空气清新。   白朗宁从他的住处走出来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欢愉和活力。   他想,今天必将是令人非常愉快的一天。   可是他错了。   就在他看到三部黑色的林肯房车驶上这条山坡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错了。              ※       ※       ※   三部车在一种非常奇怪而优异的控制下,忽然间就像个巨大的钳子一样,把他钳住了。   白朗宁不是不害怕。   他知道中间这部车上坐的是什麽人,如果知道这个人还能够不害怕的话。那麽他恐怕就 不是一个人了。   可是他脸上连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前後两部车的六扇门忽然在一刹那间打开了,十个穿着同样深色西装。就像是从同一个 模子里做出来的大汉,忽然间就把他包围住。   每个人的右手都像是拿破仑一样,插在左边的衣襟里。   他们的手里握着的是什麽?   这一点任何人用脚指头去想,大概都应该能想得出。   能够想得出这一点的,大概就笑不出了。              ※       ※       ※   白朗宁在笑。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看看这十条随时都可以把他脑袋轰掉的恶汉,他 居然好像看着十个无锡泥娃娃一样。   “你就是白先生?”其中一个脸带刀疤的大汉,居然用很有教养的声音问:“你就是太 平山下四把枪里的白朗宁先生?”   白朗宁点头一笑。   “你知不知道那部车子上坐的是谁?”   白朗宁点头一笑。   “今天早上,车上那位先生准备了一点黑海的鱼子酱和鲑鱼,还有用专机从扬州飞过来 的干丝肴肉熏鱼,当然还有一点香槟白兰地和女儿红。”这个脸带刀疤的大汉对白朗宁说: “他想请你去喝杯早酒。”   这一次白朗宁不点头,也不笑了。   他在叹气,摇着头叹气。他说:“天下大概再也没有比俄国鱼子酱配扬州干丝更绝的美 味了,只可惜我今天没有这种口福。”   “为什麽?”   “因为今天我另外有个小小的约会。”白朗宁说:“除非你们能替我推掉这个约会,否 则我恐怕只有让你们的大老板失望了。”   恶汉们的眼中有了凶光,有了杀机。   “今天约你的人是谁?”   白朗宁又笑了,只轻轻说了三个字:“侯先生。”   “侯先生?”脸带刀疤的大汉楞了一下:“那个侯先生?”   “你说呢?”   “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呢?”   恶汉们眼中的杀机忽然变成了惊惶和恐惧,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中间那部车。   中间那部车子的引擎已发动。   三部车的引擎都已发动。   就在这瞬间,这十条凶神般的大汉,忽然又奇迹般的消失,走得甚至比来时还快。   (二)   他们为什么如此惧怕?   那个侯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二章 白朗宁   (一)   距离天星码头不远的一条僻静的横街上,有一幢式样古老的棕色大楼。   从表面看上去,这幢大楼与一般办公大楼并没有什么两样,既没有荷枪警卫也没有唬人 的招牌,但却绝少有人愿意在这里走动。   因为谁都知道,这幢大楼就是黑道闻名丧胆,连警方也对它头痛三分的“天星小组”的 总部。   白朗宁当然也不喜欢在这里进出,但今天他却非来不可。   因为约他的那位侯先生,就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   当他走进电梯,还没有按动门钮,梯门已自动打开,他走上电梯,抬手刚想按动字键, 电梯已自动的升了上去。   白朗宁只好将手臂放下来。在这种地方,碰上任何怪事,对他说来都已不足为奇。   他活动了一下脸部生硬的肌肉,强挤出个笑脸,他是个很讲究体面的人,在任何情况下 ,他都不愿意失态,尤其在一个美丽的女人面前。   果然,电梯门一打开,美丽的秘书小姐已含笑向他招呼:“白朗宁先生,您真准时。”   “你也越来越漂亮了。”白朗宁笑眯眯的走上去,双手习惯性的撑在桌沿上。   秘书小姐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曾经接待过不少宾客,看的大都是面色铁青、局促不安的脸孔,从来没有人像白朗宁 这麽神色自若,居然还有心情赞美她一句。   她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他。   她笑着站起来,绕过白朗宁身边,姿态优美的朝里间房门走去。   白朗宁跟在她身後,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身段,哺哺自语说:“三十五、二十二、三十五 。”   秘书小姐推开房门,身子让到一边,细声说:“错了,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   白朗宁轻轻吹了声口哨,朝惊人的尺码上扫了一眼,依依不舍的走了进去。   (二)   首先映入白朗宁眼里的,是张宽大的写字台。   可能是写字台太大的缘故,须发灰白的侯先生坐在那里,显得特别矮小。   可是白朗宁却知道,侯先生的身材虽然并不高大,却从没有人敢小看他。   侯先生头也没抬,只用烟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朗宁一坐下,很自然的便把大腿翘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忽然把那只高翘的 大腿匆匆放下。   过了好久,侯先生才抬起头,说:“白朗宁,你最近混得还不错吧?”   “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白朗宁小小心心的回答。   侯先生笑了笑,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写字台,站在白朗宁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看他,从 他那双乌黑雪亮的义大利漆皮鞋看起,一直看到他那双略显不安的眼睛。   “看你这身行头,起码也得三五万港币吧?”侯先生边说边摇着头。   白朗宁急忙将左手往上缩了缩,唯恐被他发现那只价值六万多元的伯爵钻表。   “可是你看,”侯先生不断用烟斗指点着手上的一张资料,“这是警署刚刚送来的你的 最新档案,上面的职业竟是小工,你说好笑不好笑?”   白朗宁的确觉得有点好笑,但却没敢笑出来。   “姓名不详,年龄不详,籍贯不详。”侯先生唉声叹气说:“这算什麽资料?警署那群 搞档案的家伙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白朗宁好像有点不安似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这上面的大学学历总不会假吧?”侯先生尽量把声音放轻,“能不能告诉我是那间大 学?”   白朗宁嘴巴闭得像一条缝,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侯先生也不勉强他,叭叭的抽了几口烟,来回踱着步子说:“那麽你的柔道三段,空手 道三段,合气道四段,也是真的了?”   白朗宁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   “以这十段来推断,你的出身必定是日本,可是我在日本的朋友也不少,连他们居然也 查不出你的底细,这倒是件奇怪的事。”   白朗宁乾咳了两声,好像要说什麽,结果却又把嘴巴紧紧闭上。   侯先生突然停下来,指着白朗宁说:“可是我敢断言,你必是出身日本黑社会的某个帮 派。”   “何以见得?”白朗宁忍不住问了一句。   侯先生笑笑说:“因为在日本那种环境里,除了黑社会之外,恐怕连警方也不可能调教 出你这种出神入化的枪法。”   “您太抬举我了,像我这种枪法,那里当得起出神入化四个字。”   “你也不必谦虚,据我所知。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绝对没有一个浪得虚名的人。”   白朗宁楞住了,他从未想到像侯先生这种人物,也会对他们四个人如此推崇。   侯先生瞧了他那付神态,不禁有点得意的说:“怎么样?这次总算被我请对了吧?”   白朗宁只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侯先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其实你的过去已不重要,我所担心的只是你的将来 。像你这种人,出路窄得很,算来算去,最多你也只有两条路可走。”   “那两条?”   “第一条,你早晚必被黑社会吸收,以你的身子,当然不难名震黑道,但最後的下场, 不是死於非命,便是赤柱监狱。”   “这一点您尽管放心,如果我要走那条路,早几年就已经进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第二条,”侯先生尽量把声音放软,“还是一句老话,趁现在还没有案底,快到警界 来吧,生活既安定,又有前途,何苦在外面鬼混?”   “多谢您的好意,容我再考虑考虑。”   “唉,”侯先生长叹一声,说:“随你鬼混去吧。”   说完,回到座位上,随手又把那张资料抓在手里。   他只扫了一眼,就已大摇其头的说:“你看看你平日交往的这些人物,尽是什麽新加坡 大舞厅的红舞女白丽娜,丽都夜总会的名歌星海萍,飞达酒馆的老板娘依露,还有什么警署 ……”说到这里,嘴巴张得蛮大,声音都没有了。   白朗宁静静的坐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你怎麽把警署一级女警佐张佩玉也弄上手了?”   白朗宁急忙说:“您别误会,我跟她的交情淡得很,只不过是跳跳舞,拍拍拖而已。”   “跳舞拍拖还不够?难道非得上床不可吗?”   白朗宁再也不敢讲话,唯恐言多有失。   侯先生在那张资料卡上看了又看,好像终於看到他要找的东西。   “持有武器,比利时造九公厘口径白朗宁手枪一只。”说着,把手掌一摊,“拿来。”   白朗宁从肋下抽出自己的注册商标,轻轻放在侯先生的写字台上。   侯先生的手依然摊在桌上。   白朗宁想也不必想,乖乖取出枪照,神色极不自然的递了上去。   侯先生看了看那张枪照,挥手说:“枪留下,你的人可以回去了。”   白朗宁最怕的就是警方扣他的枪,闻言不禁愁眉苦睑地说:“侯先生,能不能通融一次 ?”   侯先生冷冷的说:“恐怕不行。”   白朗宁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说:“其实我的近期申请表早已呈递上去,说不定 一两天就下来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一面说着,一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蓝色纸卡,“你所递上去的是 不是这一张?”   白朗宁看了看那张纸卡,又看了看侯先生,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侯先生又叭叭的猛抽了几口,得意的吐着烟圈说:“有件事情,如果我不说出来,只怕 你永远不会明白。”   “什麽事?”   “三年之前,警方就已决定减少自用枪枝,所以申请自用枪照一天比一天困难,而你们 每次申请延期,总是很快的就获准,你知道为什麽吗?”   他没等白朗宁答话,就接着说道:“那是因为有我从中帮忙。如果没有我帮忙,太平山 那里还有什麽四把枪,只怕连人都早已被驱逐出境了。”   “您一向对我都很关照,我心里明白的很。”   “明白有什麽用?你总得想办法回报我一次。”   现在,白朗宁终於搞懂了侯先生约他来的目的,他知道推也推不掉了,索性大大方方的 说:“除了第二条之外,您尽管吩咐。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好。”说着,他又打开万宝囊般的抽屉,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介绍卡片,“这上 面是冯朝熙的地址,你不妨去找他谈谈。”   “您说的是冯大律师?”   “不错。”   “可是我并不懂得法律。”   “他要的是探员,一个脑筋灵光枪法快的探员,我认为你最适当不过了。”   白朗宁沉默了,看看那张卡片,又看看那只心爱的枪,一时难下决定。   “白朗宁,别以为我在利用你,想想看,黑道你不愿走,警界对你太拘束,你想还有比 大律师事务所这个差事更适合你的吗?”   白朗宁的心有些活动了。   侯先生离开坐位,走到白朗宁身旁,拍着他肩膀说:“白朗宁,你年纪已经不小,该拿 出本领创造自己的前程了,不要辜负自己的聪明才智,更不要辜负了你那大好身手啊。”   白朗宁终於慢慢的将介绍卡片装进衣袋,伸出食指,插进横躺在写字台上的手枪机环里 ,手指轻轻幌动几下,那只枪也跟着旋转起来,手指往上提,枪身也随着往上转,轻飘飘的 转进枪套里。   神态,手法,一点都不像个枪手,倒像个正在台上表演的魔术大师。   侯先生不禁由衷的赞叹着说:“白朗宁这三个字,再切合你不过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还没有忘记在那惊人的尺码上溜了一眼。           第三章 神枪·女人·酒   (一)   已经深夜一点多了,往常像“飞达”这类不以女色为号召的酒馆,早到了打烊时候,可 是今天却依然非常热闹。   老板娘依露,里里外外忙了一阵,抽空跑进酒台,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白朗宁手里, 愁眉苦脸说:“白朗宁!你在外面又惹了什麽祸?”   “没有哇。”白朗宁举杯一饮而尽,蛮不在乎地回答。   “没有?”依露又给他添了一杯,把眼睛一瞪,说:“赶快从实招来,免得酒瓶照顾到 你头上去!”   白朗宁笑了。   这几年来,依露一直把他看成兄弟一般,照顾得无微不至,绝少摆过脸色,今天居然要 用酒瓶对付他,倒是新鲜得很。   “什麽事这么严重?”白朗宁笑着问。   “嘿,你倒蛮轻松,我这间酒馆今天却变成了聚英楼,港九名点子几乎都到了,一进门 没别的,开口就是白朗宁在吗?白朗宁来过么?白朗宁到那里去啦?嘿,我又不是白朗宁的 妈妈,怎会知道这么多?”   白朗宁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眯着眼睛瞧依露俏丽中略带娇倦的脸蛋,摇头说:“依露, 你越来越漂亮了,别说做妈妈,恐怕做姐姐都嫌太年青罗。”   依露被他逗得脸蛋一红,忸怩了一下,忽然又皱起眉头,问:“白朗宁,究竟出了什么 事?”   “放心,真的没事。”白朗宁拍拍她的臂膀,安慰着她,一面接问:“哪些人来找过我 ?”   依露从酒台抽屉取出一张名单,在白朗宁面前一拍,说:“自己拿去看吧。”   白朗宁拿起一瞧,不禁问:“这些人都来找我干吗?”   “谁知道,”依露冷哼一声,说:“看上去每个人都鬼鬼祟祟的,一定没好事。”   白朗宁自我嘲笑的说:“警方第一高手萧朋,九龙王孙老大孙禹,七海龙王解大勇,中 环士皇帝丁景泰,再加上差点把我绑架走的北角龙头杨文达,喝,我白朗宁的面子可真不小 。”   “什么?”依露脸色变了变,“杨文达竟想绑架你?”   “嗯。”   “为什么?”   “他说他想请我去喝杯早酒,你相信吗?”   “我当然不信。”依露居然冷哼了一声:“那家伙是个出了名的阴险人物,你可得多加 小心啊。”   “所以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想约我去干什麽。”   “想出来了吗?”   “有点眉目了。”   “快说,究竟是为什么?”   “我想那老小子八成是看上了你,想托我替他作媒。”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依露这才发觉白朗宁是在跟她开玩笑,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   就在这时,乱烘烘的酒馆忽然静了下来,散座上的酒客几乎站起了一大半。   依露脸色又变了,伸手推了白朗宁一下。   白朗宁头也没回,准知道一定是丁景泰去而复返,因为换个人在这段地头上绝对没这么 大声势。   果然,一阵熟悉的敞笑声从背後传过来。   “白朗宁,我们又碰上了。”   白朗宁勉强的笑了笑,心说:明明专程找寻自己,却偏说碰上,这家伙就是死要面子。   丁景泰走上来,笑哈哈的在白朗宁肩上拍了拍,朝一旁高脚凳上一坐,回身大声对散座 上站着的人说:“各位该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啦,酒帐全算我的!”   三十名大汉纷纷称谢,一个个走了出去,转眼酒馆已空下了一大半。   丁景泰从怀里掏出厚厚的钱夹,随便抽了几张足可将酒柜里的酒全部买下来的钞票,往 依露手上一塞:“够了吧?”   “连桌子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开心的回答,随手取出杯子在丁景泰面前一摆,满满 替他注了一杯。   丁景泰瞧了瞧酒色,又看了看酒瓶上的牌子,转了问:“没有再好的麽?”   “如果有好的,有白朗宁在座,还会不拿出来吗?”依露含笑回答。   “对,对,只要在太平山下混过几天的,那个不知道你依露和白朗宁的交情。”   说罢,高高端起酒杯,朝白朗宁一举,说:“白朗宁能喝的酒,我丁景泰为什么不能喝 ?来,乾杯。”只见他脖子一仰,满杯酒喝了个乾净。   白朗宁也随他一乾而尽,把杯子往旁边一推说:“我酒量到此为止,丁兄请自便吧。”   丁景泰怔了怔说:“我丁景泰就是欣赏你这一点,什麽事都知适可而止,比那些自不量 力的家伙高明多了。”   说话间,眼睛已经落在那张名单上,瞧了一会儿,呵呵笑着说:“可惜解超後来,否则 我们太平山下四把枪都到齐了。”   言下之意,除了被黑道上颂为四把枪的萧朋、解超、白朗宁和他丁景泰之外,根本未将 其它人物放在眼里。   白朗宁一旁笑了笑,说:“丁兄,我白朗宁可有什度得罪各位的地方?”   丁景泰叫道:“别说没有,就是你白朗宁开罪了他们,他们又敢将你奈何?”   “那就奇怪了。”白朗宁不解的问:“不知各位找我有什么指教?”   丁景泰又乾了一杯,笑看问:“白朗宁,你我相识已经四五年了,凭良心说,我丁景泰 待你如何?”   “丁兄对我一向不坏,就以这间酒馆来说,如果没得你丁兄关照,岂能如此太太平平的 做生意。”   “白朗宁,别注我丁景泰脸上贴金了,这间酒馆凭你白朗宁三个字,恐怕也没人敢在虎 口上找须,包括我丁景泰在内。哈哈……”   一旁依露听得高兴,又给丁景泰斟了一杯。   丁景泰又是一杯下肚,手掌搭在白朗宁肩膀上,说:“老弟,听说你最近要走马上任, 走萧朋的後路了,真的?”   白朗宁摇头说:“警方有一个萧朋已经差不多了,我何苦去凑热闹。”   丁景泰松了口气,说:“对,我就一直不相信,凭你白朗宁怎会像萧朋那么没出息,一 个月为了区区几千块港币而折腰?”   白朗宁叹息一声,说:“人各有志,萧朋能不顾一切阻碍,走上这条正路,也不失为明 智之举。”   “别人的事且不去管他。”丁景泰使劲抓住白朗宁肩膀,说:“老弟,到我这里来如何 ?我丁景泰想了几年啦。”   “到你那里干什麽?”白朗宁笑着问。   “干什麽?”丁景泰借着三分酒意,大声说:“凭我手中的两家贸易公司,三间戏院, 两个夜总会,七八家饭店,十来家酒馆,再加上麻将地下赌场等,还怕养不起你白朗宁?”   “不错,以你丁兄的财势,足可把我养得又白又胖,可是我能替你做什么呢?”   丁景泰把台子一拍,说:“什麽都不干,壮壮声势也是好的,太平山下四把枪,独我丁 景泰占上两把,任他警察总监,在我丁某人面前也神不起来了。”   突然,酒馆最角落上发出一声冷冷的讥笑声。   “什么人?”跟随丁景泰同来的几名中环帮弟兄大声喝问。   散座紧靠里首,有个年轻人慢慢的站了出来。   “你是在笑我们大哥吗?”   “不错。”   “我看你是活腻了。”   “不见得。”那年轻人衣襟一撩,乌黑的枪柄已从腋下露出来。   中环帮几名弟兄正想动手,已被丁景泰制止住。   “你贵姓?”到这种时候,丁景泰居然还对他十分客气。   那年轻人却冷冷的说:“无名小卒,纵然我把生辰八字告诉你,只怕你也算不出来。”   丁景泰朝白朗宁看了看,白朗宁默不作声,又朝依露看了看,依露微微摇头,显然都摸 不清那年轻人的来历。   “看样子,你好像对我丁某人很不服气。”   “你丁景泰的财势当然没话说,至於太平山下四把枪,我劝你还是少挂在嘴上为妙,免 得让人笑掉大牙。”   丁景泰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这麽惨过,不禁又惊又气,大声说:“你敢小看我丁景泰?”   “丁景泰,以你的声望财势,还不能满足你麽?何必一定把自己硬凑在四把枪里面,人 家白朗宁、萧朋、解超三人还都年青,身子依然矫健得很。而你呢?肚子大了,眼睛花了, 手脚也慢了,拿什麽跟人家比?算了吧,乾脆把那个缺让出来,免得教别人背後耻笑。”   白朗宁在丁景泰健壮的身上瞄了一眼,确实有点发福了,不禁有些替他担心。   丁景泰嘿嘿一阵冷笑,说:“看来你对那个缺定然很有兴趣了?”   “我虽不稀罕那虚名,可是你丁景泰一撒手,除了我还有谁敢接呢??”那年轻人傲然 回答。   丁景泰慢慢面对那青年站了起来,平静有力的说:“很好!凭本领来拿吧。”   丁景泰身後的依露急忙闪避,一旁相隔不满两尺的白朗宁却动也不动。   那青年也站了出来,後面与他同坐的几条大汉早已让开。   那青年瞧了瞧白朗宁,说:“白朗宁!你不让开吗?”   白朗宁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说:“凭这句话就够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再练几年,丁景 泰的身手不是你这块料可以应付得了的。”   “何以见得?”那青年奇怪地问。   “你问我要不要让开,想想看,如果你的子弹打中两尺开外,你还有命在麽?更何况你 的子弹恐怕连出枪瞠的机会都没有。”白朗宁满脸不屑地回答。   那青年冷冷一笑,说:“待我先料理了丁景泰,再向你白朗宁领教领教。”   白朗宁连看也不屑再看他一眼,转首大声朝那青年同来的同伴们说:“不论双方胜负如 何,如果有人从旁协助,小心我白朗宁枪下无情。”   这时,全酒吧间都静了下来,静得几乎连彼此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那青年肩膀一动,丁景泰的枪快加闪电地拔了出来,“轰”然一声巨响,跟着“ 哒”地一声,那青年的手枪远远飞到墙边去了。   丁景泰把枪口提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慢慢揣入怀里。   那青年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左手捧着右腕,鲜血一滴一滴的摘在地上。身後那群大汉 ,个个张口结舌的楞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动一动。   白朗宁说:“如何?你以为太平山下四把枪是好对付的麽?”   丁景泰取出手帕,一面拭手,一面平静的说:“我因不愿给老板娘惹麻烦,破例手下留 情,快点滚吧。”   那几名大汉闻言,把青年一拥,匆匆挤出门去。   丁景泰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冲进两名大汉。   丁景泰吩咐说:“前後缀下去,不要追丢了。”   两名大汉应命而去。   丁景泰咧开大嘴,对白朗宁笑问:“比起前几年来如何?”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说:“雄风依旧,我方才白为你的肚子担心了。”   两人都笑了,笑得轻轻松松,好像方才根本不是场生死决斗,仅是陪小孩子玩玩而已。   丁景泰拉着白朗宁坐回原位,说:“白朗宁,我们言归正传,方才那码事如何?”   白朗宁含笑摇了摇头。   丁景泰发急说:“白朗宁,我出你高薪,保证足够你养三两房小老婆。”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丁兄,以你的身手,有我白朗宁不多,没我也不少,何必一定拉 我干吗?”   丁景泰苦笑说:“就以方才来说,那小子太过稀松平常,如若换成萧朋或解超,後果可 能完全不同了。”   “别小看那小子,港九恐怕还找不出几个能对付他的角色呢。”白朗宁说。   丁景泰叹了口气,说:“那些事不提也罢。老弟,我丁景泰一再相请,难道你真的不屑 一顾麽?”   白朗宁正容说:“丁兄的胜意我心领了!如在当年你丁兄打江山的时候,身旁多一把白 朗宁,确是如虎添翅,可是如今你已名成业就,凭你丁兄和几百名弟兄,坐守这片基业已经 游刃有馀,我这时投靠於你,人家还以为我白朗宁穷得无路可走,到你那里吃闲饭去了,岂 非坏了我白朗宁大好名声?丁兄,你我相处一向不错,千万不可害我。”   丁景泰若有所失的叹息一阵,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强求於你,不过我有个小请 求。”   白朗宁忙说:“丁兄有什麽吩咐只管说出来,请求可不敢当。”   丁景泰说:“你白朗宁无论如何,不能与萧朋或解超混在一起,如果要与四把枪会会, 一定先来找我丁景泰。”   白朗宁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丁景泰松了口气,说:“只要你白朗宁遵守诺言,我也给你一个相对条件,无论你白朗 宁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要人开口,要钱伸手,我丁景泰绝不含糊。”   白朗宁做梦也想不到竟有这种好事,嘴里谢了一声,心里却奇怪的很,弄不懂他究竟在 搞什麽名堂。   丁景泰开心地笑了几声,说:“你一定感到奇怪,为什麽我要阻止你跟那两个家伙混在 一起,是不是?”   白朗宁含笑说:“正想请教。”   丁景泰把身子凑过来,神秘兮兮说:“我怕。”   白朗宁怔了怔,问:“天下还有值得你丁景泰害怕的事?”   丁景泰点点头,把声音放得更低,说:“如果你白朗宁跟那两把破枪中任何一人联手, 我了景泰还睡得着觉麽?”   一旁的依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朗宁也笑了,丁景泰笑得更厉害,也不知他是自我解嘲,还是真的开心。   突然一名大汉念念冲了进来。   白朗宁回首望去,认得正是方才丁景泰派出跟踪的两人其中之一。   “怎么样?”丁景泰站了起来。   “大哥,马刚被他们架去了。”大汉喘喘说。   “什么?”丁景泰怒吼一声,说:“在我丁景泰地头上,居然有人如此大胆?”   说罢,与白朗宁匆匆别过,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白朗宁也匆匆站起来,把身上全部财产,不满二十块钱港币往台上一扔,模仿着丁景泰 的口气,问:“够了吧?”   “连人一起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笑嘻嘻把嫣红的脸孔贴了上来。   白朗宁在她的顿上轻轻拧了一下,笑骂声:“越来脸皮越厚了。”   转身也像一阵风似的跟了出去。   (二)   夜更深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白朗宁楞楞站在路边,拼命思索着那负伤青年的来路问题。   清凉的风夜,像一益冷水般拨在他的身上,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翻起衣领,大步 朝对街走去。   他匆匆穿过大路,又匆匆转进狭街,忽然身後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无灯的轿车,像只 箭似的直向他驶来。   白朗宁想也没想,直向对街的一条小巷奔去。   刚刚躲进小巷,那轿车也“吱”的一声,刹在巷口。   白朗宁拔出手枪,身子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朝外凑去。   车门慢慢打开了,里面发出了一串娇滴滴的笑声。   那笑声听在白朗宁耳里,使他汗毛都耸立起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把枪揣进怀里 ,浑身没劲地走了出来。   “大家都说你白朗宁英雄了得,在我看来,倒活像条夹尾巴狗。”   白朗宁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七海龙王的心肝女儿,快枪解超的宝贝妹妹,软硬 不吃的解大小姐解莹莹。   “莹莹,我已没得罪你,何苦半夜三更来找我麻烦?”白朗宁苦兮兮问。   解莹莹冷哼一声,说:“我才没那麽大闲空专程来找麻烦哩。”   “那麽一定是太闷了,想叫我陪你散散心?”白朗宁不得不陪着笑脸。   “哟,你长得漂亮,害得我解莹莹睡不安枕,半夜二点多钟来找你散心,呸,别不要脸 了,我才不像那群女人那么贱,看见你就倒胃口。”说完,还狠狠啐了一口。   白朗宁松了一口气,说:“既然大小姐见了我就倒胃口,我这就走,免得惹您生气,再 见。不,最好永远别见。”说罢,回头就想开溜。   “慢点,说走就走,那有那么容易?”解莹莹怒吼着。   白朗宁只好又转回头,苦眉苦脸说:“莹莹小姐,有什麽过不去,明天再找我算帐不迟 ,现在就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要走可以,先还我哥哥来。”   “我又没见到他,如何还法?”   “他明明说来找你嘛。一定……一定是你把他谋害了。”解莹莹眼睛一翻,赖上了。   白朗宁被她弄得气也不能,笑也不是,更不敢发脾气,因为他知道得罪了解超还好办, 充其量面对面干一场,可是开罪这位大小姐可就糟了,那四海龙王最维护她,一旦找起麻烦 来,保证跳到海里都落不到全尸。   在这种情况下,白朗宁只有忍气吞声,苦笑着说:“放心,我白朗宁如要谋财害命,一 定去找丁景泰孙禹之流的财主,绝不会向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解超下手。”   在港九黑道中,谁都知道七海帮景况不佳,整天闹穷,白朗宁无意随口道出,想不到却 惹出麻烦来了。   解茔莹回手一抓,拿起她那只特大号的强力手枪,把後柄一上,像步枪似的端在手上, 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鹅蛋型的脸庞,健美的身段。走起路来一扭一摆的,姿态非常高雅,活像选美台上的健 美小姐,虽然黑了一点,看上去仍迷人得很,只可惜手上抓着把凶器。   白朗宁话一出口,就知道要糟,想收已来不及了,如今见她端枪走来,吓得魂都没了。   “莹莹,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解莹莹把枪口对着白朗宁胸前,冷冷说:“白朗宁,别小看这把枪,比你那只威力可大 多了。”   “莹莹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想请你白朗宁先生检查检查。”   “检查什麽?”   “看看我解莹莹有没有穿裤子。”   白朗宁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朝她身上扫了一眼,见她穿着件迷你短裙,稍微安心些,说 :“你不是穿着裙子麽?”   “里面呢?”   “里面?”白朗宁乾咳两声,说:“里面当然穿着内裤了。”   解莹莹冷哼一声,说:“不见得,也许七海龙王真穷得连女儿的三角裤也买不起了,我 看你还是查查看吧。”   白朗宁忙说:“不必不必。我方才不过随口说说,你怎麽认真起来?”   “少废话,”解莹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瞪,说:“非叫你见识见识不可。”   白朗宁急了,他一向知道这位大小姐最任性,说什麽是什麽,万一真的非逼自己动手, 叫解超知道了,不在自己後脑上开个洞才怪呢。   “白朗宁,”解莹莹突然露个笑脸,娇滴滴叫了声,说:“听说你对女人衣饰最内行, 穿穿脱脱更是拿手好戏,怎麽连撩撩裙子也不会麽?”   白朗宁咽了口唾沫,急声说:“别听人胡说,我……我一向都很庄重,怎会对那些事情 内行。”   解莹莹冷笑几声,说:“既然白朗宁先生不屑自己动手,我只好自己来了。”   说着,解莹莹真的慢慢将裙子撩了起来,白朗宁着眼一瞧,急忙眼睛闭上,暗叫声:“ 天哪!”那算什度三角裤,简直是块透明的纱罩。   “怎么样?”那声音更柔和了。   “又高级、又美观,漂亮极了,买起来一定很贵。”白朗宁嘴上一番恭维,心里却念着 阿弥陀佛。   “算你眼睛不瞎,倒还识货,以後不会再说我解家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吧?”解莹莹 高兴了。   “以後再也不敢了。”白朗宁急忙回答。   “这次便宜了你,下次再听你胡说,哼,别怪我解莹莹对你不客气。”嘴上虽然饶了他 ,枪却依然端在手上。   “莹莹,这枪……可以收起来了吧?”白朗宁急声哀求。   “收抢不难,只要你还我哥哥来?”还是一句老话。   白朗宁正被她缠得无计可施,突然破空传来几声枪响。   想起莹莹嘴里的解超,白朗宁急忙把发呆的解莹莹一挟,打开车门,像丢行李似的把她 朝後座一推,自己跳到驾驶座上,油门一踏,直朝枪声方向赶去。   (三)   车子在一条暗暗的路边停下,两人跳下车子,矮身奔到街口,枪声彷佛就在耳边。   解莹莹取出红外线瞄准镜,正想按装在枪上,白朗宁已一把抢过来,对好距离,朝暗街 上望去。   只见快枪解超正伏在地上,四周已被二三十名大汉团团包围住。   白朗宁估量情势,把红外线瞄准镜还给解莹莹,说:“掩护我,注意左首那三个人。”   解莹莹举枪看了看,点了点头。   白朗宁伏身冲了进去,一时枪声四起,几名大汉在白朗宁及解莹莹一轮快射之下,纷纷 倒在地上。   白朗宁冲到离解超不满十尺的墙角处隐住身形,大声问:“解超,没事吧?”   “白朗宁,你跑来干什麽?”   “凑凑热闹。”   “赶快走,这几个人我还应付得来,用不着你来帮忙。”   “我才没胃口帮你忙呢,被人打死活该。”   “那你就快点滚吧。”   “可惜我身不由己。”   “为什么?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不错,是你那宝贝妹妹拿她那只破枪硬把我逼来的。”   解超一听妹妹到了,有点沉不住气了,急声问:“她在那里?”   “街口。”   解超急得抓了抓脑袋,口气也软下来说:“白朗宁,这里我足可应付,请你回去照顾莹 莹吧。”   白朗宁正想退回去,忽然发觉十几条黑影偷偷摸上来。   那十几个黑影分成两批,一批从左首围攻解超,另一批从右边贴墙凑过来,想暗袭白朗 宁。   白朗宁估量情势,索性装做未曾发觉,暗中却紧紧盯住,把那群人行动看得清清楚楚。   解超见白朗宁动也不动的倚在墙边,毫无去意,不禁急声说:“白朗宁快走,这里让我 自己对付,莹莹那边要紧。”   “少吹牛,命要紧。”白朗宁冷冷的回答,看也没看他一眼。   “白朗宁,别忘了,小看我解超等於小看你自己。”解超怒吼着。   “算了吧,凭你选的那块只能挨打,而不能打人的地方,太平山下四把枪的脸都被你丢 尽了,居然还敢厚着脸皮次大气。”   解超急得恨不得把地上泥巴啃一口,可是想到街口的宝贝妹妹,又不敢跟白朗宁发脾气 ,只好忍气说:“就算我选错地方,死了算我解超活该倒霉,绝不会怪到你白朗宁头上。”   白朗宁眼睛没工夫看他,却不停的摇着脑袋,说:“不成,太平山下四把枪叫起来又顺 口又好听,万一死掉一个,变成太平山下三把枪,多难听?”   “白朝宁,算我解超求你帮个忙好不好?你再不走,我没被枪打死倒先急死了。”   “好吧,那就快点死,等替你快枪解超收了尸,再回去不迟。”白朗宁有意开开解超的 玩笑,也有意让那群摸上来的黑影听听,好分散他们一些注意力。   解超伏在地上,前面有东西掩护,根本不知内情,被白朗宁逗得再也忍不下了,破口大 骂说:“混帐白朗宁,你他妈的再不滚回去,老子先赏你一枪,到时可别怪我解超不够朋友 。”   白朗宁听得心里一惊,急忙把脖子缩了缩,因为他深知快枪解超的子弹一向专找对手脑 袋,深恐他真的突然赏自己一下。   这时街口的解莹莹籍着红外线瞄准镜,正好发现了左首的敌人,尖声呼喊着:“哥哥小 心,六个。”   语声方住,她那只初速每秒三百五十尺的强力枪声,刺人耳鼓地响了起来。   白朗宁也突然窜出来,几响密度惊人的枪声,枪枪打在对手的手臂上。   “白朗宁,照头打。”解超大声呼叫。   那几名伤臂大汉,有的已取出尖刀,不要命地扑上来。   白朗宁迎上去,一掌劈落当先扑来的大汉手中尖刀,抓住对方衣襟,一声暴喝,硬把那 大汉朝十尺外的解超拧去,嘴里叫着:“要打头自己来。”   那大汉正好毫无偏差的落在解超身边。   解超举起枪柄,狠狠在头上敲了一下,那大汉哼都没哼一声,就已昏死过去。   这时第二名大汉的刀已被白朗宁踢落,身子像火车头似的冲过来。   白朗宁借势一送,那大汉收势不住,直向解超冲去,身子还没站稳,解超的枪柄已敲在 他脑袋上。   “白朗宁,再来几个。”解超高声大喊。   第三个第四个接连飞了过去,解超身边又多了两个伴,四个昏睡的大汉,正好给他做了 个堡垒,增加他不少安全性。   “再来,再来。”解超连连催促着。   白朗宁打得起劲,也想再来几个,可惜那重大汉已被他锐不可当的威势镇住,一个个连 滚带爬的退了回去,白朗宁既不敢冒险追上去,也不愿再补他们一枪,也就任他们去了。   左首几个人早被解莹莹干掉,其他人乖乖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白朗宁见解超危机已解,也不再恋战,边退边喊着:“下次再来吧,我要回去照顾你那 宝贝妹妹去了!”   “好,快滚。我掩护你。”   又是一阵密密的枪声,子弹在白朗宁耳边头顶乱窜,正当他冲到解莹莹藏身的墙角处, 脚下突然被一条软东西格了一下,一时难以收步,身子直翻出去,还好他精於柔道,脖子一 缩,双手用力一拍,身子四平八稳的仰在地上,总算免去了狗吃屎之灾。   白朗宁翻身伏地一瞧,原来方才那软东西是解莹莹故意伸出的玉腿。   白朗宁涵养再好,也不禁恼火,恨声挖苦说:“解莹莹!如果真喜欢我睡在你身边,尽 管随时来找我,用不着明摆着脸孔暗施手脚。”   解莹莹气得把脚一跺,委委曲曲说:“人家怕你被枪打中,好心救你,你怎么说出这种 不要脸的话,等会我告诉哥哥,叫他评评理。”   白朗宁一听蛮有些道理,火气登时平了下来,听说她要告诉解超,不禁有点发急,匆匆 爬起来,赶上去笑脸说:“莹莹,是我错怪了你,请你原谅,千万可别对你哥哥说啊。”   解莹莹看他那付急相,忍不住噗嗤一笑,回身拼命开枪,再也不理会他。   饼了一阵,枪静止了,远远传来车子发动声,显然对方已经撤走。   快枪解超大步冲出来,见解莹莹好好站在那里,才放了心,大声对白朗宁说:“白朗宁 ,我解超又欠下你的人情债了。”   解茔莹即刻说:“一点不欠。”   白朗宁怕惹麻烦,忙说:“对,一点不欠,一点不欠。”   解超个性刚强,人穷骨头却硬,从来不愿受人滴水之恩,有几次白朗宁无意中替他解围 ,他总是想尽办法偿还回去,虽然有时过於不讲道理,但恩怨却分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听了 妹妹的话,不以为然责备说:“大丈夫恩怨分明!白朗宁替我解围,又受我之托照顾你,我 们怎能不感谢他?”   “他骂人家嘛!”话是对解超说的,眼睛却瞟看白朗宁。   解超怔了怔,哈哈一笑说:“一定是你不听话,想逞能去救我,对不对?”说话的神态 ,好像哄小孩子一般,由此可见他平日对妹妹的宠爱。   白朗宁一旁连使眼色,解莹莹狠狠白了他一眼,恨声哼了哼,算回答哥哥的问话,也算 对白朗宁的示威。   白朗宁生怕节外生枝,急忙开口问:“解超,方才围攻你的是那一路人马?”   解超摇头说:“我本来想去飞达找你,忽然听到枪声,不久冲出几个大汉,其中一人还 挂了彩,我正在奇怪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向你白朗宁挑战,突然酒馆追出两个人,先後缀了 下去,我因一时好奇,也跟踪下来,没想到连人家是那一路还没摸清,自己反被包围了。”   说到这里,望了望白朗宁,奇怪地问:“枪都比过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对手底细麽?”   白朗宁摇头说:“那人不是我伤的。”   “不是你?”解超惊疑的问:“除了你谁还有在千钧一发中取对方腕子的把握?”   “丁景泰。”   “哦,”解超点了点头,说:“那就难怪了。”   解莹莹一旁问:“那人难道不知对方是丁景泰吗?”   白朗宁笑着说:“人家是专门去找丁景泰要太平山下四把枪那名号的。”   解莹莹满脸不屑的哼了一声说:“自讨无趣。”   从神态言词上看来,解莹莹对太平山下四把枪的枪法,怀着无比的信心和崇敬。   解超突然充满敌意的瞪着白朗宁,问:“白朗宁,你跟丁景泰勾搭上了?”   白朗宁心想,又来了,脸上笑了笑,乾乾脆脆回答他:“放心,我如要找四把枪其中一 人联手,一定先来找你解超,免得人家骂我白朗宁势利。”   解莹莹插嘴说:“不怕穿不上裤子麽?”说着,手掌在短裙上摸了一把。   白朗宁想起那块小纱罩,一阵心跳,紧紧闭着嘴巴,连哼都没哼一声。   解超冷笑说:“我解家太穷,拉不起你这种硬角,以你白朗宁的身手,到那里都有得混 ,我劝你千万不能入他中环帮,免得吃冷枪。”   “吃冷枪?”白朗宁吃惊的问。   “不错,一对一我解超没必胜把握,用不着冒险逞英雄,暗杀你却有点自信,我四海帮 得罪不起帮大人多的丁景泰,可没把你这孤孤单单的一把枪看在眼里。”   白朗宁叹了口气,把枪往怀里一瑞,回头就走。   “白朗宁,我用车子送你回去吧?”解莹莹有点不忍心的呼喊着。   白朗宁却头也不回,就好像没听到一样,脚步跨得更大更快,恨不得背上长出翅膀,赶 紧离他们远点,免得惹上无妄之灾,做了他们勾心斗角的牺牲者。   (四)   白朗宁回到家里,已经快天亮了。   他小心朝身後察看,才摸索着踏上一条“咿呀”作响的楼梯,伸手插进玻璃早已脱落的 空窗格,扭转门锁,把房门推开,闪身切进房里。   一路上越想越气,回家把一肚子怨气都发在衣服上。   脱一件甩一件,甩到什麽地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把衣服甩光了,好像气还没消,抬脚把房门“碰”地一声踢紧,连身子也懒得冲洗,气 呼呼就想往被里窜。   突然一声尖叫,把白朗宁吓得翻身滚到床下,匆匆忙忙爬起来找电灯开关,还以为自己 走错了门户。   电灯一亮,白朗宁四周看了看,一点不错,正是他住了几年的老窝,只是床上的被子鼓 了起来。   “白朗宁,你这人太不懂礼貌了。”声音从被里传出来。   白朗宁被骂得楞住了,心说:人到倒霉的时候,什么事都能碰上,侵占了自己的床,还 敢骂自己没礼貌。   他正想走上去,掀开被子跟那人理论一番,忽然发现床头挂着一套笔挺的警察制服,不 禁软了下来,大声说:“你们警察怎麽也不讲王法?占了别人的床位,还敢骂人家没礼貌, 成什麽话?”   一阵银铃似的娇笑,慢慢从被角露出一个红的像苹果似的脸蛋来,当她看见白朗宁那付 凶神像,急忙又缩了进去。   “白朗宁,快把衣服穿起来。”   白朗宁随手抓了件睡衣穿上,怨声说:“你不在家里睡觉,跑到这儿来干吗?”   “找你呀。”   白朗宁笑着说:“想不到你张佩玉也热情起来了。”   张佩玉翻身坐起来,抓过上装住身上一披,说:“别想的太美,我是为公事来的。”   “公事?”   “嗯。”   “我们之间会有什麽公事?”   “别忘了,我是警察,你是流氓,说不定我是来抓你的。”   白朗宁立刻凑上去说:“那就拜托你快点把我抓起来吧。”   张佩玉急忙往後缩了缩,说:“别不正经,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谈呢。”   白朗宁只好在一旁坐下来。   张佩玉整理了一下头发,摆起一付警察面孔说:“今天下午,侯先生突然派车把我接到 他的办公室。”   “接你去干吗?”   “理由是谈话,实际上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就狠狠的打了我一顿官腔,你说过不过份 ?”   “太过份了,那老家伙怎麽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张佩玉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後来我实在气不过,便把我带去的一袋资料狠狠摔在他 的桌子上。”   “什麽资料?”   “警方机密,不宜泄露。”   既是警方机密,白朗宁当然不便追问。   张佩玉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他打开那袋资料一看,立即眉开眼笑,态度马上变了, 不但狠狠的夸奖我一番,而且非要我借调到他们组里去不可。他说像我这么有灵气的人,留 在警署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白朗宁噗嗤一笑,说:“你答应了吗?”   “我当然不肯答应,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他们那种蛮不讲理的单位,一向都讨厌得很,可 是……”她瞄了白朗宁一眼,“可是後来他竟把你搬出来,他说你正在替他办理一件案子, 叫我做你们的连络人,你想既是你白朗宁的事,我能不管吗?所以我只好答应下来。”   “承情。承清。”   “现在我到这里来,就是侯先生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   “什麽事?请说。”   张佩玉忽然收起警察面孔,双手抱着膝头,脸蛋斜枕在膝盖上,笑眯眯说:“侯先生说 你白朗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只是太好色了。所以要想抓住你,仅是跳跳舞,拍拍拖一定 不够,必要时非得上床不可。”   “真的?”   “嗯。”   白朗宁当然知道张佩玉是在开玩笑,他也索性装糊涂,一头冲上床去,刚刚把被子掀开 ,突然吃了一惊,又乖乖的退了回来。   两条雪白如玉的大腿,当然不足以使白朗宁惊成这件模样,使他吃惊的是膝头上那只亮 晶晶的崭新白朗宁。   白朗宁乾笑两声,说:“原来你这麽爱抱白朗宁。”   “金属的。”张佩玉笑眯眯说。   “很漂亮,什麽时候买的?”   “侯先生今天才送给我的。”   “无缘无故送只枪给你干吗?”   “侯先生说有头色狼太过厉害,让我小心防范,免得被他咬一口。”   “嗯,年岁大的人。确实想得比较周到。”   “就是嘛。”   白朗宁把手一伸,说:“让我看看。”   张佩玉把身子往後缩缩,高高举起持枪的手,娇声说:“白朗宁,别打歪主意,枪里满 满的八颗子弹,足够射杀四对大号色狼,千万别拿性命开玩笑。”   白朗宁双手一摊,重重叹了一口气,身子慢慢转过去,背对着张佩玉,就在张佩玉稍一 疏忽间,突然上身前扑,伸腿朝後踢去,竟用脚根把枪踢了起来,那只亮晶晶的手枪,就像 长了翅膀,飘飘越过白朗宁头顶,正好落在他早已伸出等待的掌心上。   张佩玉被白朗宁熟练巧妙的惊人动作给吓呆了,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那只亮晶晶的枪, 搞不清那只枪为什么那麽听白朗宁的话。   枪到了白朗宁手上,就好像游子归家似的,高兴得大翻筋斗,枪身耀出闪闪的光芒。   出人意外的,那只枪在白朗宁手上翻了一阵,又脱手而出,直朝张佩玉飞来,枪柄不偏 不斜落在她一直未曾挪动过的手里。   白朗宁轻轻松松笑着说:“回去告诉侯先生,就说这只枪唬唬小色狼还可以,应付我这 种头号大色狼就没用了。”   张佩王楞楞的看看手上的枪,又看看白朗宁,诧异的问:“你真不怕?”   白朗宁笑着说:“一只没子弹的空枪,有什么可怕?”   张佩玉急忙朝枪柄一瞄,突然慌里慌张跪起来,满床乱爬。   浑圆白腻腻的一双大腿,狭小的尼龙三角裤几乎包不住的丰臀,在白朗宁面前漫无节奏 的摇幌着。   白朗宁把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仔细欣赏着这份上帝的杰作,嘴里“啧啧”作声,不时发 出由衷的赞叹。   张佩玉找了半天,依然没有找到,不禁有点焦急的说:“弹匣怎么不见了?”   白朗宁瞧她那付模样,忍不住高声笑了起来。   张佩玉回身一看,白朗宁右手的拇指与食指间,有个黑黑的东西正在不住地旋转,转得 好像个急驰中的车轮。   张佩玉睁大眼睛仔细一瞧,一点不错,正是自己遍寻不获的弹匣。   “咦,这东西怎会落在你的手上?”   “难道你连老朋友是什麽人都忘了麽?”白朗宁得意的说。   张佩去也不禁赞叹的说:“难怪侯先生非弄只白朗宁送给你不可了。”   “送给我?”白朗宁楞住了。   张佩玉点点头,随手一甩,那只枪又落在白朗宁手里,弹匣也同时装了上去,既没动手 ,也没着眼,显然动作熟练的已经成了习惯。   “白朗宁,”张佩玉轻轻呼唤一声,赤足走下床来,葱心似的柔荑搭在白朗宁肩上,温 柔无限的说:“白朗宁,快去工作吧,别拿自己的事业前途开玩笑了,整天晃来晃去有什麽 意思,让人家爱你爱得都不能安心。”   白朗宁倒从来未曾想到这点,不禁痴痴地瞧着张佩王。   张佩玉被他看得双颊一阵发热,伸手把他一推,飞快的抓起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转 眼便已穿戴整齐,看上去更增添了几分俏丽。   “公事全部交代完毕,本官要打道回衙了。”张佩玉说。   “私事呢?”白朗宁笑问。   “什麽私事?”   “关於上床的事?”   “跟你开开玩笑,别当真嘛。”   “唉,”白朗宁叹息着说:“听你说要上床,我还信以为真,原来你又虚幌我一招!”   张佩玉只远远的给了他一个飞吻,打开房门,一道轻烟似的溜下楼去,转眼消失在淡淡 的朝雾里。           第四章 走马上任   (一)   白朗宁揣着新枪,容光焕发的走进比警署也小不了多少的冯朝熙事务所。   怀里的新枪,虽然外人看不见,却给爱枪如命的白朗宁带来无限的喜悦,人逢喜事精神 爽,走起路来也显得比平日有劲。   走进镶着金字的“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的自动玻璃大门,一遍密密麻麻的打字机声, 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这些嘈杂的声响,听在终日与枪为伍的白朗宁耳里,不但毫不厌烦,反而有股新奇的感 觉。   有个专门负责接待的女职员笑脸迎上来,非常有礼貌地询问他的来意。   白朗宁取出侯帮办的介绍卡片,递在女职员手里,那女职员惊奇的打量了他一阵,说: “您就是白朗宁先生?”   “不错。”白朗宁含笑回答。   “我们已经恭候您几天了,请您随我来。”女职员高兴的在前领路,白朗宁小心跟在後 面,唯恐跨到她那双亮晶晶的高跟鞋。   经过打字阵,那女职员朝四面挤挤眼睛,打字机声一齐停下来,一百多只水汪汪的大眼 睛,不约而同地盯在白朗宁脸上,看得白朗宁厚厚的脸皮也泛起了一丝红意。   “什么事?”一名高级男职员,被突然停顿的打字机声引出来,高声喝问。   “白朗宁先生到了。”带路的女职员回答。   “轰”地一声,四周的门窗一齐窜出头来,男男女女又有四五十人。   白朗宁被那些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也暗暗吃惊,一间律师事务所居然有百十个员 工,真是前所未闻的事。   穿过几道门户,又爬了一段楼梯,走进了人事室。   带路小姐推开房门,通报进去,又笑眯眯打过招手,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您就是白朗宁先生?”从门里走出个中年男士,客气的问。   “不错。”   “请进,请进。”   白朗宁走进去,在摆着人事主任名牌的办公桌一旁坐下。   人事主任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大堆表格之类的东西,送到白朗宁面 前说:“请您看看这些表格上填的对不对?”   白朗宁只大概看了看,往回一推说:“对,一个字都不错。”   人事主任不安的挪动一下身子,乾咳两声,说:“关於待遇问题,我已跟大律师谈过, 普通探员都是五千起薪,白朗宁先生是位有名望的人,我们当然不能依照一般惯例处理,所 以……决定六千起薪,您看怎麽样?”   白朗宁摇摇头,取出他的K金烟盒,摸出都彭打火机,叮的一声把香烟点着,说:“太 少了,少得有点近乎侮辱。”   “那麽您的意思呢?”人事主任急忙问。   “嗯……”白朗宁想了想,说:“後面加个零还差不多。”   “六……六万?”人事主任吓了一跳,嗓音都变了。   “怎么?”白朗宁翻翻眼睛:“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只是……我这人事主任职权太小,做不得主,我这就带您去见大律师, 您不妨亲自跟大律师研究研究。”   白朗宁站起来,紧跟在满头大汗的人事主任身後,又开始爬楼梯。   白朗宁暗自一算,进门先坐了二十七层电梯,如今又爬了两层,已经到了二十九楼,不 禁暗自祷告,别爬了,再爬就要到天堂了。   白朗宁一向不喜爬得太高,因为爬得越高,离天堂越近,他认为天堂上住的都是些老好 人,与自己格格不入,地狱对他反倒合适得多。   爬上二十九楼,人事主任喘喘地说:“到了。”   白朗宁举目四望,不禁啜舌,整个二十九楼足足有两千多尺大小,仅靠右首有一排宽大 的办公室,上书大律师室和秘书室等字样,其它地方完全空着,地上摆各式各样的运动器具 ,墙边挂着几面箭靶,看起来倒像个室内体育馆。   人事主任在四间秘书室门外迟疑了一下,终於敲敲其中一间房门,带着白朗宁走进去。   一位非常漂亮动人的小姐,放下手中杂志,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瞪着两人,发出询问的 信号。   人事主任把一堆表格往桌上一放,那位漂亮动人的小姐仅仅瞟了一眼,没等两人开口, 已经笑眯眯问:“您就是白朗宁先生?”   “嗯。”   看在她长得漂亮动人的份上,白朗宁应了一声,换个人他连理都不会理了,已经问了三 次,连大律师的影子还没见到,派头也未免太大了,白朗宁最厌恶人家跟他摆架子。   那位漂亮动人的小姐急忙走出来,亲自搬了一张椅子,请白朗宁坐下,说:“白朗宁先 生,久仰您的大名了。”   白朗宁只好送了她一个笑脸。   一旁的人事主任楞住了,因为这位小姐是大律师四个美丽的秘书中最受宠爱的一个,除 了大律师私人事务外,绝少处理公事,平日架子大得出奇,同事们想见个笑脸已不容易,没 想到竟对白朗宁如此客气,在他看来,真是件出人意外的事。   “刘主任,有什么事吗?”秘书小姐问。   人事主任凑上去,陪着笑脸说:“又要麻烦李小姐帮忙了。”   几位高级人员,只要遇到什么走不通的困难,多半都来找这位小姐设法,只要能说动她 ,大律师面前就十拿九稳,这就是人事主任带白朗宁进这座门的原因。   “什么事,说吧。”语调非常神气,声音却动听得很。   人事主任又往上凑了凑,在秘书小姐耳边叽咕了一阵。   “哦,知道了,你先请回吧。”秘书小姐玉手一挥,好大的气派。   人事主任恭身退了出去。   秘书小姐笑眯眯坐下,说:“让我自我介绍,我叫李铃风,木子李,铃声的铃,风雨的 风。”说得非常仔细!好像生怕白朗宁记不牢似的。   “人漂亮,名字也很别致。”   李铃风笑了笑,开始慢慢的翻看那堆表格,从里面抽出个薄薄的皮夹,翻开看了看,又 朝白朗宁瞧瞧,说:“不像嘛。”   白朗宁伸头望了望,也不禁笑了。   原来李铃风手上拿着一张已经替自己准备好的探员证,那张照片是六七年前初来香港领 枪照用的照片,想必是侯先生交来的。   李铃风又翻了一阵,轻叹了一声,说:“刘主任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对您白朗宁先生怎 能跟一般人同样起薪?”说完,眼睛溜了白朗宁一下。   白朗宁又点上只香烟,不断对着李铃风的娇睑吐烟圈,从烟圈里看美人,最惬意不过。   李铃风一面轻轻挥动着一阵阵的轻烟,一面说:“白朝宁先生,您看两万块起薪怎麽样 ?”   本来能够比上萧朋在警署拿的数月,已经可以满足白朗宁了,因为在他的意念里,比萧 朋拿的少总是件丢面子的事,李铃风提的二万港币,当然已无问题,可是由於刚刚那六千块 近乎侮辱性的数字,已经惹起他的怒火,他打定主意,决心唬到底了。   “太少了,连基本开销都不够。”   李铃风微微皱眉说:“白朗宁先生,您每个月要多少钱开销才够?”   白朗宁耸耸肩,咧咧嘴,学着好莱坞电影里大富翁的派头,说:“说不定,也许五万, 也许十万,甚至二十万。”   “这麽多?你怎麽用的?”那口吻好像太太在责备先生。   “谁记得那么多。”白朗宁忍笑回答。   李铃风站起来,发急地转了两圈,说:“白朗宁,三万块怎麽样,如果你愿意,我可能 跟大律师说说情,大概还没问题,再多我也不好开口,只好等大律师回来再当面商量了。”   说说情?什么话!白朗宁狠狠地摇摇头。   李铃风叹了口气,说:“白朗宁,你知道刘主任拿多少钱,追随大律师几十年,不过拿 一万八千块一个月,我呢?才不过一万五而已。白朗宁,三万块差不多了,省点用嘛。”   白朗宁看了看腕上的钻表,说:“李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跟大律师谈谈吧,他 几点回来?”   李铃风说:“刚刚出去,可能马上就回来。白朗宁,你不要再考虑考虑吗?”   白朗宁摇摇头,随手将烟蒂朝屋角的烟灰缸甩去。   地上铺的都是欧洲进口的高级地毡,李铃风不禁吓了一跳,还好那烟头正分毫不差地落 在烟灰缸中间。   “白朗宁先生,帮帮忙好不好,万一地毡烧个洞就麻烦了。”   “放心,有把握得很,绝对百发百中。”   正在李铃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铃风瞟了白朗宁一眼, 匆匆迎了出去。   不一会,白朗宁已被请进大律师办公室里。   看上去五十出点,肥肥胖胖,一脸福相的冯大律师,打量了白朗宁半晌,说:“白朗宁 ,李秘书既然答应你三万块,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三万块的数字已不算少,在探员这行里, 港九恐怕已经是最高的了。”   “大律师!拿这三万块钱去多请几个探员吧,我白朗宁不干。”白朗宁尽量心平气和的 说。   冯大律师托着下巴想了想,说:“好吧!我出你三万五。”   “不干!”白朗宁捻铁断钉的说。   “白朗宁,三万五已经是本事务所最高薪水了,青年人不能太不知足啦。”冯大律师大 声说。   “那些人替你作事,我却要替你卖命,岂可相提并论。”   冯大律师的胖脸一沉,说:“白朗宁,我因敬重你的名声,才肯高薪聘用,你怎能如此 贪得无餍,你以为本大律师请不到比你高明的麽?”   “港九不做第二人想。”   “好,四万。”   “冯大律师,久仰你做事精明果断,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起来,真教人失望得很。”   冯大律师被他气得脖子都红了,“拍”地一声,把对讲机开关按下去,大声说:“给我 接侯先生。”   对讲机里一阵拨电话声,过了不久,里面讲话了。   “侯先生的电话接通了,请讲话。”   冯大律师拿对讲机当作侯先生,抬手一指,喊着说:“老侯,可把我气死了。”   “什么事?这麽大火气?”侯先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我请你替我找个探员,你怎么弄了个活土匪来?”   “胡说,白朗宁为人机智果敢,身手高强,是个最理想的探员,我千辛万苦才蒙他允诺 ,你怎能如此侮辱他,是不是早上大嫂给你吃错药了?”   “什麽机智果敢?什麽身手高强?我都不管,我问你,为什么不派萧朋来?”   “冯兄,你搞错啦,你的老朋友侯某人不是警察总监,更不是香港总督,仅仅是个小组 的头头儿而已,我有什么权力派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出去,何况白朗宁与萧朋根本不分高下, 别打冤枉主意了,好好用吧。”   “我不管,我马上找总监,非要萧朋不可。”   “老朋友,让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找总督都没用,目前警方全靠他那只O.四五压阵。 如想调他不难,除非你拿白朗宁来换。”   冯大律师愣住了,看看白朗宁,正在悠闲地吐着烟圈,好像没事人儿一般。   “唉,老侯,你不知道,这小子真把本大律师气惨了。”   “究竟什麽事让你发这么大脾气?”   “他去见刘主任,刘主任糊里糊涂出他六千,他不干,李小姐马上出他两万,他也不干 ,後来加到三万,他还不干,我见他还像个人,出他三万五,还是不成,最後涨到四万,” 说到这里,恨恨地瞪了白朗宁一眼,接着说:“他不但不干,反倒教训起我来了。老侯,想 想看,凭我冯朝熙也是随便给人教训的麽?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不会吧,他怎麽教训你,说给我听听。”   “他说:冯大律师,久仰你做事精明果断,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起来,真教人失望得很。 你说像话不像话?”   他模仿白朗宁的声音,竟能模仿的唯妙惟肖,一旁的白朗宁差点笑出来。   “唉,果然是吃错药了,人家讲的实话,怎能算教训你呢?”   冯大律师闷哼了一声,又看了白朗宁一眼,说:“好吧,就算不是教训,那么薪水的事 如何?四万块,老朋友,连你也赚不到啊。”   “那还不简单,四万块不够,出他五万,五万块不够,出他六万,六万块不够……”   “喂,老侯,钱不是你的,别慷他人之慨。他要的就是六万,还说什么?”   “六万块实在不多。老冯,别忘了,钱也不是你的,如果做不得主,为什麽不问问林家 丫头?”   “可是……可是白朗宁这小子究竟中不中用?”   “这点你放心,我老侯拿脑袋担保。”   “卡”地一声,对讲机关了,冯大律师楞楞地瞧看白朗宁,白朗宁楞楞的想着侯先生, 这番知遇之恩,赠枪之德,真教他不知将来如何报答才好。   “白朗宁,你的身手究竟如何?”冯大律师口风软了下来。   “比大律师见过的都高,比大律师想到的都好。如以身手而论,足值得六万元了。”白 朗宁自负的说。   “可以试试吧?”   “当然。真材实料,欢迎当场试验。”   冯大律师点点头,又把对讲机按扭押下去。   “接林公馆,找老吕讲话!”   马上林公馆接通了。   “大律师!我是老吕。”   “大小姐起来了吗?”   “起来了,正在园中散步。”   “告诉她,就说我有点重要事情,务必请她来一趟。”说完,没等对方回答就切断了。   白朗宁一旁听得清切,以冯大律师的声望地位,竟然对林大小姐万分尊重,不知那位林 大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忍不住问道:“大律师,林大小姐是谁?”   “故亿万富豪林千翔的独女,你难道没听人说过麽?”   “原来是林雅兰小姐。”   “不错,我与你约法三章,只能做事,可千万乱来不得,不要砸了我最大的主顾。”冯 大律师认真地说。   “放心!天涯何处无芳草,要女人有的是,我白朗宁再傻,也不会动个满身铜臭的女人 脑筋。”   “对,你老弟果然比那群整天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斑明多了。”   白朗宁笑了,冯大律师也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将方才不愉快的事完全忘了。   “白朗宁,”冯大律师亲切的唤了一声,说:“别以为我只重钱财不重人才,其实我跟 侯先生一样,爱才得很,当和萧朋被警方拉去,我会难过了好几天,方才不过是一时之气, 现在如果有人出我七万教我转让,我也不予考虑了。唉,说来说去还是贵了一点。”   白朗宁不安的笑笑,心里对这和霭的大律师,实在有些歉意。   这时,李铃风抱着那堆表格走进来,整整齐齐摆在大律师面前。   冯大律师翻了翻,翻出那张探员证,亲自送到白朗宁手里。   “不是还要试试麽?”白朗宁问。   “在你进我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之前,就已决定了,至於试试,不过是给出钱的人看看 而已,也顺便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的身手。”   白朗宁笑笑。   “白朗宁,你这名字不是真的吧?”冯大律师突然问。   “一分钟之前不是,现在已经如假包换了。”   “为什么?”冯大律师发觉情形不对,急声追问。   “因为,”白朗宁把探员证朝冯大律师一亮,说:“有大律师证明,还会有假货吗?”   冯大律师立刻吩咐李铃风说:“李小姐,关照出纳室,扣白朗宁姓名公证费五千块港币 。”   (二)   “林大小姐到了。”对讲机里的声音都带着些紧张气味。   冯大律师急忙站起来,挽起白朗宁的手臂,一阵风似的迎了出去。   电梯门一开,走出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少女来。   白皙的肌肤,富有曲线的美妙窈窕身段,一张美得令人陶醉的俏脸,几乎将少女的美完 全归纳在一起了,整天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白朗宁看了,也不禁有些发呆。   “林大小姐,里边请。”冯大律师笑容满面的恭身说着。   林大小姐轻嗯一声,一双澄清流动的眼睛,在白朗宁脸上扫了扫,慢慢朝里走去。   “白朗宁。”一声豪迈的呼唤。   白朗宁这才发觉身边站着一个人,朝那人一瞧,高兴的叫起来说:“果然是你,吕卓云 ,一两年不见了,好吧?”   吕卓云热情的拉着白朗宁的手,一阵摇撼,说:“我早就知道你非走这条路不可,果然 来了,好,好。”   林大小姐被吕卓云呼唤白朗宁的声音留住了,回身仔细打量了白朗宁一番,朝冯大律师 问:“他就是大家嘴里的那把枪麽?”   冯大律师笑着说:“不错,你看怎么样?”   “年纪还轻得很嘛。”   “身手也强得很。”   “是麽?”   “等会让他露两手给你看看。”   林大小姐轻轻应了一声,身子又慢慢朝里走去。   电梯又上来了,五六名大汉一齐拥出来。   白朗宁望了吕卓云一眼,问:“这些是什麽人?”   “都是事务所的探员,跟我一样,专门负责保护林大小姐安全的。”   白朗宁仔细瞧着那群大汉,各个身手矫捷,显然都有两套,却一个都不相识,不由奇怪 的问:“这些人是从那里找来的?怎么都面生得很。”   吕卓云沉重的摇摇头,说:“大律师那里有每个人的资料,可是我吕卓云敢保证,每一 份都不确实。”   白朗宁看了看吕卓云,又扫了那几名大汉一眼,慢慢将吕卓云拖到一旁,问:“大律师 究竟派了多少人到林家?”   “一共十三人,包括我在内。”   “派这么多人干吗?”白朗宁吃惊的问。   吕卓云耸耸肩,说:“有人要谋害林大小姐,当然要加意保护了。”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吕兄居然能在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中,保得林大小姐 安全,当真是高明得很。”   吕卓云哈哈一笑,回首朝身後那六名大汉扫了一眼,神秘的说:“白朗宁,你搞错啦, 我吕车云在大家心目中,不过是个牢靠得可怜的大草包而已,否则早就没命罗。”   白朗宁瞧着当年曾经风云一时的港九黑道大将吕卓云,百思不解的问:“吕兄,究竟是 怎麽回事?把我弄糊涂了。”   “自己慢慢去体会吧,”吕卓云自嘲的说:“我要能搞懂,当年太平山下四把枪,也轮 不到你们这几个毛小子去干了。哈……”   白朗宁陪他苦笑了几声,问:“难道其他十二人都是一路货?”   “两个老面孔都被我安置在夜班里。”吕卓云比手回答。   白朗宁又朝那六名大汉望去,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吕卓云拍拍白朗宁的肩膀,说:“若想秤秤斤两,今天倒是个好机会,但却千万大意不 得,那几个家伙手底下都不含糊。”   “看样子你也装不下去了。”白朗宁笑了笑说。   “天大的事有你白朗宁扛了,我还装个什么劲儿。”   说着,拼命活动着手指,看来那五根手指头一定痒的厉害。   李铃风的高跟鞋紧敲急打的走出来,远远喊着:“白朗宁,大律师有请。”   一旁六名大汉被李铃风的呼唤声吓了一跳,一齐朝白朗宁望去。   白朗宁冷冷瞟了六人一眼,转身随着李铃风又扭又摆的丰臀走进办公室去。   “白朗宁,我来替你引见一下,”冯大律师指了指林雅兰说:“这位便是我们最大的顾 生林大小姐。”   白朗宁只淡淡的向林雅兰打声招呼,转首对冯大律师说:“大律师!你吃亏了。”   “我那里吃了亏?”   “身边摆看个高手不知重用,反倒花高薪把我聘来,岂不是吃了大亏?”   “高手?那一个?”   “吕卓云。”   “吕卓云?哈……”冯大律师大笑说:“老吕忠实可靠我是知道的,至於他的身手,唉 ,不谈也罢。”   “怎麽样?”   冯大律师摇摇头,细声说:“稀松平常得很,打出去的子弹都要害人找半天。”   白朗宁“噗”的一笑。   冯大律师也笑着站起来,说:“还是请林大小姐欣赏一下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的威风吧 ?”说着,走近靠窗墙壁上的一排电器开关,在上面按了几下。   马上响起“隆隆”的声响,每面窗子都慢慢垂下一层厚厚的钢板。   冯大律师挽着林大小姐走在前面,白朗宁和李铃风随後跟了出去。   外面的门窗也都被铜板封闭,明亮的灯光,并不比日光逊色。   冯大律师陪林大小姐坐下,每间房里的秘书小姐都跑出来,并排站在大律师身后。   “我替你们介绍,”冯大律师指了指白朗宁,对吕卓云和六名大汉说:“这位就是鼎鼎 大名的白朗宁,你们多亲近亲近吧?”   “久仰你那把枪的大名了。”   一名大汉走上前说。白朗宁也和和气气凑过去,停在那大汉面前,笑眯眯说:“你的意 思是说,我白朗宁除了玩玩枪之外,其它就没用了麽?”   表面上虽然客客气气,说出话来却别忸得很,简直在穷找麻烦。   “我没说啊。”那大汉怔怔的说。   “没说?”白朗宁拉下脸来,朝吕卓云问:“吕兄,这小子话里损我,你听到没有?”   “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吕卓云大声回答。   一旁冯大律师弄得莫明其妙,正想出声劝解,已被吕卓云摆手止住。   白朗宁眼睛一瞪,一把抓住大汉领口,怒声说:“好小子,你敢瞧不起我?”   那大汉不是傻瓜,当然发觉白朗宁有意找岔,忿然作色说:“你要怎样?”   “我要教训教训你这不长眼睛的东西。”   那大汉正待反抗,白朗宁的手掌已经打下去,一阵又急又脆的“拍拍”声响,打得又快 又重。   那大汉拼命一挣,挣脱白朗宁手掌,摇摇幌幌退了几步,伸手拔枪出来。   白朗宁那会容他出手,扑上去扣住大汉持枪的腕子,用力一扭,手枪已掉在地上,顺势 一推,那大汉像个火车头似的,直朝其他五人冲去。   “白朗宁,有种的过来较量较量,乘人不备出手,算那门子英雄好汉。”那大汉被同伴 扶住,一面拭抹嘴角上的血渍,一面高声大叫。   白朗宁轻轻用脚尖一挑,那大汉丢下的手枪已飞到手上,指了指那群人,说:“放心, 今天这顿教训,你们想躲也躲不过了。”   “少吹大气,有种的把枪放下。”那群大汉怪叫着。   白朗宁一扣枪机,“碰”地一响,子弹从六名大汉脚下擦过,吓得六人一齐跳起来,再 也不敢出声。   “老老实实等着,我要考虑一下修理你们的方法。”   不但那群大汉不敢吭声,连一旁看热闹的都被吓住了,整个二十九楼完全静得一点声音 都没有。   “李秘书,仔细查查他们的资料,看看这几个家伙究竟是什麽变的。”   李铃风应了一声,匆匆朝办公室奔去。   吕卓云突然打着哈哈走上来,说:“白朗宁,你先休息休息,让我老吕乘这空档出出风 头。”   白朗宁含笑退到冯大律师一旁坐下。   冯大律师皱眉问:“白朗宁,老吕要干什么?”   “谁知道。”白朗宁忍笑回答。   吕卓云慢吞吞抽出一把左轮,又掏出皱皱的手帕,拭了拭枪上的污垢,大剌剌说:“让 我露两手枪法给大家开开眼界。”   “算了吧,老吕。”冯大律师有些替他红脸,唯恐他闹出笑话,急忙出声拦阻。   “大律师放心,”吕卓云笑着解说:“我最近学了两手,蛮中看的,您仔细瞧着。”   话声未了,右手食指已经扣下枪机,右掌在枪尾撞针上一轮猛击。   “碰,碰,碰,碰。”四发枪声,震得人耳欲聋,回声喧响不已。   众人不约而同朝墙边四面冯大律师平日练弓的箭靶望去,只见每面纸靶的环心,都已开 了个分毫不偏的小洞。   冯大律师霍然跳起来,大叫:“老吕,你骗得我好苦。”   “自己眼睛不亮,怎怪别人骗你?”白朗宁一旁嘲笑。   冯大律师苦笑坐下,瞧了瞧白朗宁,又看了看靶心整整齐齐的四个小洞,好奇的问:“ 凭吕卓云这手神枪,难道还不能挤身四把枪之列?”   白朗宁轻轻摇摇头。   “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难道还有比这手更惊人的玩艺儿?”冯大律师难以置信的问。   白朗宁笑笑,默不作答。   冯大律师楞楞望看白朗宁充满得色的面孔。   林大小姐一双大眼睛也正在瞟看白朗宁的脸庞。   吕卓云打开弹槽,倒出空壳,从袋里抓出四颗实弹。往槽里一弹,四颗子弹同时补了进 去,无论手法之熟练,枪法之准确,神态之从容镇定,均非一般庸手可比,别说冯大律师与 那六名大汉,就连白朗宁也不禁为之心折。   “六位老朋友,”吕卓云端枪走近六名大汉,笑脸说:“目前敌友未分,希望各位不要 轻举妄动,免得我老吕多费手脚,并非我老吕危言耸听,我这把枪除了拔枪稍微慢了一点点 ,准头上比他们太平山下四把枪也毫不逊色,如今我持枪在手,哼哼,别说你们几位,就是 ……”   “就是换了太平山下四把枪齐到,也没人敢妄动一下。”白朗宁没等他说完,便把话接 过来。   吕卓云洋洋自得,把手上的枪转了几圈,说:“各位听听,这可不是我老吕自吹自擂, 是人家自己说的。”   那六名大汉恨得眼里喷火,身子却真的一动都不敢动。   李铃风捧着一堆资料走出来,白朗宁抓在手里,一阵乱翻,一齐往地下一丢叫着说:“ 不可靠,马上与警方连络,重新查过。”   李铃风也真听话,回身又匆匆跑进办公室去。   那六名大汉一阵蠢动,吕卓云“卡”地一声,保险打开了,那六人马上静了下来。   “白朗宁,有什么不对?”冯大律师心知有异,忍不住问了问。   “港九黑白两道,那个我没见过,偶而一个还马马虎虎,一下就是六个,那有这种事, 我白朗宁可不是你冯大律师,没那么好骗。”白朗宁冷冷说。   “也许……也许他们都是新手。”冯大律师说。   “也许林雅兰的小命就要丧在他们手上了。”   冯大律师不安地咳了两声,说:“对,对,这事情的确大意不得。”   白朗宁扫了林大小姐一眼,林雅兰也正在望着他。白朗宁有意开开她的玩笑,说:“其 实死个把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倒是丢掉这笔大生意未免太可惜了。”   “喂,白朗宁,”冯大律师急得双手乱摆,说:“这种话千万说不得,这种话千万说不 得啊。”   身後三名漂漂亮亮的秘书小姐,各各掩口葫芦,白朗宁也笑了,只有林大小姐,表情依 旧不变,依然出神似的望着白朗宁。   李铃风匆匆奔出来,轻轻对冯大律师说:“警方最近也发现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叫我们 多多小心,至於这六个人的细底,连警方也摸不清楚。”   冯大律师吃惊地瞪看白朗宁。   白朗宁冷笑,大叫说:“吕兄,把他们的枪缴了。”   转眼间,五只枪都从地上溜到白朗宁脚下。   白朗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到一张乒乓台边停下,突然一声暴喝,一掌直对 台角劈下。   只听“卡嗤”一声,厚厚的球台,竟被他硬生生劈下一块来。   这一手完全出乎大家预料之外,惊得每个人都合不拢嘴巴,久久没人吭声。   过了好一会,吕卓云吃惊的问:“白朗宁,你这手是什庆功夫?”   “正宗空手道。”   “果然厉害,我老吕算开了眼界。”   “等一会我劈下活人的手臂,保证更加好看。”白朗宁笑的很阴冷。   那六名大汉恐慌地互看了一眼,各各把双手背到身後,唯恐手臂真的被劈下来。   “白朗宁,你……你要干什么?”冯大律师不安地叫问。   “严刑逼供。”白朗宁大声回答,成心让那群大汉听听。   “只要你冯大律师说声互殴,谁敢不信?”   “胡说,我堂堂大律师,怎能做伪证?”   吕卓云一旁哈哈笑着说:“大律师,有些事认真不得,马虎点算啦。”   冯大律师拿不定主意、瞧了瞧身边的林大小姐,林大小姐双眼正一眨一眨地凝视着白朗 宁,根本没空理他,又回头望望後面四个漂亮的秘书,四张俏脸也一无表情的直瞪着现场。   冯大律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脚一跺,说:“好吧,看在大事份上,只得黑心一次 了。”   “大律师,”方才挨揍的家伙大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身为大律师,怎能如此 糊涂?”   “放屁,”冯大律师大声说:“我说互殴就是互殴,大法官也不敢不予采信,你们算什 麽东西?竟敢教训起我来。”   李铃风等人听得“噗嗤”一笑,冯大律师好像很得意。   白朗宁冲上去,伸拳朝那大汉击去。   这次那大汉早有准备,闪过击来的拳头,抬腿猛踢过来。   白朗宁身形一跃,原地翻了个倒筋斗,正好避过踢来的脚,双手往踢空的脚上一托,那 大汉站立不住,登时摔了出去。   其他五名大汉也一齐攻上来,白朗宁随手捞住一条臂膀,用力一扭,另一手在被扭住大 汉的後头领上一提,像老鹰提小鸡抓在手里。   白朗宁一面抓住那大汉朝後退,一面接连踢出两脚,硬把冲上来的两名大汉踢了回去。   白朗宁一直把那大汉提到球台旁边,将那条被扭住的手臂平摆在台子上,举起手掌,作 势欲劈说:“招,谁派你们来的?”   那大汉牙齿咬得“吱吱”乱响,就是不开口。   “不给你点苦头吃,你也不知我白朗宁先生的厉害。”说着,当真一掌劈了下去。   那大汉像杀猪一般大叫起来。   冯大律师和四位秘书不约而同扭转头去,不忍再看下去,只有林大小姐,照样眼睛一眨 一眨地盯着白朗宁的脸,连眉头都没耸一下,其实并非她胆量特大,而是根本就未曾留意白 朗宁脸孔之外的东西。   “方才不过只用了三成力道,又没劈断,你鬼叫什么?”白朗宁狠声说。   “白朗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大汉痛得满头大汗,高声叫着。   “你既然不知道,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有把你膀子劈下来,问问它知道不知道。” 说着,又把手掌高高举起。   “救命啊,救命啊。”那大汉儿吼着。   白朗宁冷哼几声,手掌一起一落地比了几下,眼看就要劈了下去。   那最先挨揍的大汉,突然高声说:“白朗宁,放了他,我告诉你。”   白朗宁原样不变,冷笑说:“少废话,先说再放不迟。”   那大汉嘿嘿一阵冷笑,说:“告诉你也没什麽了不起,你白朗宁又能将我们奈何?”   “罗嗦,快说。”   “北角杨老大。”那大汉挺胸说。   “杨文达?”白朗宁想想,说:“胡说!杨文达手下那群人,我白朗宁那个没见过。”   “哈……”那大汉一阵狂笑,说:“白朗宁,别自以为了不起,北角上下六七百人,你 都见过?”   “六……六七百人?那有那么多,据我所知,不过三百馀人而已。”   “此一时被一时,早晚行情不同,如今的北角早已经不是过去散陪末座的局面了。”   “好吧,就算你说的不错,杨文达派你们到林家干什么?”   “监视林大小姐行动。”   “就这么简单?”   那大汉哼了一声,代表了回答。   白朗宁手上一使劲,又是一阵惨叫。   “白朗宁,我们只负责把林大小姐每天活动情形,据实呈报上去,其它真的一概不知, 你就是把我们六人全部杀了也没用。”那大汉大嚷着。   白朗宁恨恨地哼了一声,放开被扭住的大汉手臂,揪住他的领口,狠狠在肚子上赏了几 下,一脚踢了回去。   “李秘书,通知警方,派人把另外四人扣起来,对对口供看。”白朗宁头也不回,大声 吩咐着。   李铃风早就一点架子都没有了,马上又跑进办公室去。   “便宜了你们,快些滚吧,不准再去林家,否则格杀勿论。”语气比起冯大律师,还要 神气几分。   “我们在林家的东西呢?”那几名大汉急急说。   “没收啦。”白胡宁吼着说。   “没收?”那六人楞了楞,大声问:“凭什么?”   白朗宁突然回身,飞快地拔出那只亮晶晶的新枪。   “碰、碰、碰、碰。”一连四响,手枪亮闪闪一转,已经还进鞘里。   拔枪既快,枪声又密,动作快得惊人。   大家齐朝墙边四面纸靶望去,依照是四个洞,只是稍许大了一点点,显然这四枪也同样 射进原来的洞里去了。   那六名大汉就像斗败的公鸡般,无精打采走进电梯,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乖乖 滚回去了。   吕卓云走上来拍着白朗宁的肩膀,慨然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   “别泄气,你吕卓云也不含糊,港九要找第五把枪,一定非你莫属了。”   吕卓云听得又朗声大笑起来,脸上充满了得色,好像能占在第五位上,已经很满足了。   这时李铃风又匆匆走出来,娇声说:“警方已经派出两批人来了。”   “派两批干吗?”白朗宁奇怪地问。   李铃风微微一笑,说:“一批直开林公馆,一批守在楼下,准备跟踪下去,看看他们是 不是直回北角?”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赞叹说:“李秘书,你真能干。”   冯大律师一旁说:“废话,我冯朝熙手下,还会有脓包麽?”   白朗宁笑了,大家也跟着笑了。   只有林大小姐闷声不响,一双大眼一眨一眨的瞄着白朗宁。   冯大律师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大声呀咐说:“李秘书,通知出纳,再扣白朗宁一千五 百元港币!”   “为什么?”李铃风不解地问。   冯大律师什么话都没说,只指着那张断角球台。           第五章 情场·战场   (一)   下午一点,一般人已经忙了整整半天,“飞达”酒馆老板娘依露,却依然在拥枕高眠。   白朗宁走进房里,见睡意正浓,不忍吵醒她的好梦,便悄悄靠在床角,欣赏起美人春睡 图来。   几年来,两人相处得非常随便,不论凌晨深夜,像这般直闯香闺,倚床谈心的情形,早 已不足为奇,可是今天却有些特殊,因为依露这时的睡态实在太撩人了。   三十来岁的依露,虽然消失了少女时期的青春娇美,却别具一种妩媚醉人的妇人风韵。   她娇慵慵斜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睡抱,腰间带子系得很松,根本已经掩不住 她丰满美妙的娇躯了。   雪白高耸的乳峰,从微微散开的袍襟半露出来,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不停颤动着 。两条浑圆修长的粉腿,也大部横伸在袍外,就在白朗宁眼前,只要他少许挪动一下,便可 随手触到。   这些年来,白朗宁一直将她当做姐姐一般,平日除了说说笑笑,甚或开开玩笑之外,从 未想过其它的事,所以依露虽美,也仅美在白朗宁嘴上,依露身段虽然惹火,也只能换得他 几声口哨而已,可是现在白朗宁却真的有些动心了。   白朗宁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一直盯在依露那对起伏颤动的乳房上,深色的袍襟,衬托得 酥胸更加白嫩醉人。   他几次伸手出去,终又缩了回来,总觉得不该把脑筋动在好朋友依露身上,於是他强自 定下心神,晃了晃脑袋,做了几次深呼吸,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谁知色心稍定,童心又起,他忽然想弄弄清楚,除了这件睡袍,里面究竟还有没有其它 东西?   他悄悄伸长颈子,东瞧瞧,西望望,没得到结论,又偷偷掀起下摆朝里瞄瞄,仍然难下 决断。最後,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那条光滑的小腿上,一点一点往上探去。   一路上小小心心,拂过膝盖,依露没动,又摸上大腿,依露依然沉睡如故,白朗宁胆子 大起来了,手掌一直朝里伸去。   突然,探路的手停了停,又飞快的在四周摸索一阵,结果什麽东西也没捞到。   白朗宁张大嘴巴怔了怔,急忙把手抽出来。   “够了麽?”沉睡中的依露忽然说话了。   声音虽不大,却把做贼心虚的白朗宁吓了一大跳,惊魂不定的问:“你……你没睡?”   “就是死人,也要被你搓活了。”依露闭着眼睛说。   白朗宁见她除了嘴巴之外,全身都保持原样没动,语调也很和霭,显然并没生气,这才 安心下来,说:“我只是轻轻摸摸,并没搓啊。”   “嗳,你大概是把大腿当成抢了,搓得人家好疼,还说轻经摸摸呢。”   “对不起,我的手太重了。”   “没关系?下次轻一点好了。”   “下……下次?”白朗宁吃惊的问。   “怎麽?”依露了开眼睛,瞟了瞟白朗宁,问:“一次就倒了胃口麽?”   “说什么话。”白朗宁嘻嘻笑着说:“像你这样的美人,就是一千一万次,也倒不了我 的胃口!”   “既然这样,索性今天就给你摸个够吧。”说看,又将眼睛闭上了。   白朗宁高兴了,笑着凑了上去,正想大展身手,忽然又停下来,摇头自语说:“不对, 不对。”   “什麽不对?”依露支起身子,急声追问。   “事情成功得太过容易,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埋伏。”白朗宁把软绵绵的情场当做硬绷绷 的战场了。   依露被他逗得既好气、又好笑说:“白朗宁,你平日到处沾花惹草,色胆包天,今天怎 么如此差劲。”   “这次可大意不得,”白朗宁摇着头说:“万一到时你依露翻了脸,把我踢下床去,那 多难堪?”   依露气得抬起粉腿,当真狠狠踢了过去。   白朗宁被她踢得莫名其妙,还没摸清是怎么回事,依露已经跳下床去,又气又伤心的说 :“这些年来,我最少给了你二千次机会,平均每天一次,你却一直不当一回事,说,我那 一点不合你胃口?那一点比不上那几个臭丫头?”   白朗宁听得大吃一惊!惊得半晌没答出话来。   “不错,年龄可能比你大一点,而且出身也不太好,可是我并没想高攀你,叫你明媒正 娶。做外室、做姘头都无所谓,还不成麽?难道年龄大一点就使你那么讨厌麽?”   依露越说越伤心,说到最後,身子一扭,背朝着白朗宁,肩膀一耸一耸哭了起来。   白朗宁愕住了。   五六年来,依露给他的体贴和照拂,真可说是无微不至,只要稍微留心些,早该发现那 是爱情,而绝非他所想的友情了。   男女之间的情感,是件非常微妙的事,爱情与友情仅仅相隔一线,有时的确微妙的让人 难以分辨。   白朗宁终於想通了,走上去搭着依露的肩膀,说:“依露,真抱歉,我好像搞错了。”   依露身子一扭,把白朗宁的手甩下来,怨声说:“你白朗宁先生还会把事情搞错麽?”   “这次真是大错特错了。”白朗宁苦笑说:“我一直把我们之间的情感当成友情了。”   “哼,”依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少来骗人,你对我还会有什麽情感?”   白朗宁扭过依露的身子,托着她泪痕末干的悄脸,说:“想想看,这么多年,我每天风 雨无阻,起码来报到一次,遇到什麽特别高兴或悲伤的事,更恨不得早一刻赶来告诉你,这 不是爱情麽?我为什么不去告诉丁景泰解超之流?我为什么不到他们那里去报到?”   “你现在才明白呀?”依露委委屈屈说。   “难道还晚麽?”   “早几年明白,我还是个大姑娘,如今已变成老太婆了。”   “坏就坏在我一直将你看成老太婆,其实现在你也年轻得很哩。”   依露娇嗔的白了他一眼,高兴得扭了扭身子,这一扭却把睡袍的带子完全扭开了。   白朗宁的双手慢慢伸了进去,紧紧把她抱住。   依露也紧紧搂住白朗宁的颈子,微微闭起双眼,尽量享受着迟来了几年的爱情。   吵吵闹闹的房间,立刻静了下来,静得几乎连两人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   也不知为什麽,依露的一双裸足忽然失踪了,睡袍也遗落在地下,剩下的一双脚,一步 一步走到床边,转眼又不见了,只留下了两只空空的鞋子。   “哎唷,白朗宁,你的枪。”一声娇滴滴的呼喊。   “哒”地一声,连枪带鞘一齐丢下来。   “啧啧啧。”一连串的蜜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朗宁,白朗宁,”门外大声喊。   “什麽事?”   “丁景泰派人来请你,说快枪解超已经跟几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在X号仓库附近,发生 冲突,他因不便出面,想请你走一趟,车子还等在外面。”   “知道了。”   白朗宁急忙跳下床,一把抓起丢在地上的枪。   “白朗宁,不要去嘛。”依露娇声说。   白朗宁理也没理她,转眼已将衣鞋穿好。   “白朗宁,不要去,不要去嘛。”依露追下床,拉住白朗宁的手臂。   “依露,真抱歉,非去不可。”白朗宁斩钉截铁的说。   依露裸足一阵乱跺,急声说:“白朗宁?你敢去,看我不拿瓶子砸你的头才怪。”   “啊,差点忘了,”白朗宁笑着说:“我今天是特意赶来告诉你一件好消息的?”   “什麽好消息?”依露问。   白朗宁从怀里取出冯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证,递在她手上。   依露捧着探员证,高兴的眉开眼笑,大叫着:“太好了,太好了。”   白朗宁趁她稍一分神的机会,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白朗宁,白朗宁,”依露一边呼喊,一边拾起去在地下的蓝色睡袍。   待她穿好睡袍追赶出去,白朗宁早就去远了。   (二)   车子以每小时九十里的速度急驶X号仓库,路上的景色越走越凄凉,转眼已到了地头。   X仓库是个巴士和电车都不屑一停的废物堆置区,附近没有住户,没有商店,也没有机 关学校,只有成千成万的废轮胎和空汽油桶,连寸土必争的黑社会,也不愿在这块毫无价值 的地段上多费心血,所以这里就自然变成几个帮会的分界处。   白朗宁远远便发现解家兄妹的老爷“福特”停在那里,他急忙跳下中环帮的汽车,大步 朝里奔去。   从轮胎堆跑到汽油桶堆,又从油桶堆跑回轮胎堆,结果什麽东西都没寻到,白朗宁心里 不禁有些发急,唯恐快枪解超只拳难敌四手,毁在对头手上。   他急不择路,又是一阵乱窜,突然发现堆积如山的轮胎角落里停着一辆警车。   白朗宁跑过去仔细一瞧,紧张的心情立刻松弛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因为那辆警车 ,正是萧朋的专用座车。   他伸手摸摸引擎,又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回身直奔一座报废的库房。   从引擎温度推断,萧朋到达时间已不短,以宁静的现场情形判断,战火一定尚未揭开。   可是凭警方第一高手萧朋,佐以勇猛机智的解超,再加上个七分火候的解莹莹,居然这 麽久还没能够将对手解决掉,对方究竟是什麽人物?   白朗宁越想越心惊,警惕之心油然而生,行动也特别小心起来。   奔到那座破乱不堪的库房,他不敢从正门闯入,沿着破裂的墙缝,悄悄朝阁楼上爬去。   白朗宁不声不响爬上楼顶,找了个破洞,小心窜了进去,刚刚寻得立足点,马上发觉解 莹莹与萧朋都在里面。   一身牛仔打扮的解莹莹,整个跪伏在脏兮兮的楼板上,双手支在破碎的天窗框沿,心无 旁骛地托看她那杆有效射程五百分尺的比利时造强力手枪。   萧朋就站在她身後不满十公尺的暗处,静静凝视着窗外,显然解莹莹并未发现身後有人 ,否则凭她的脾气,岂肯让人免费欣赏她那付狗爬的丑像。   白朗宁成心看看热闹,不想让萧朋和解莹莹知道他也到了,便蹑足走到墙角,找了个破 洞旁边坐下,既有东西挡住两人视线,也可瞧见外面的情况。   置身在胎堆桶山里的快枪解超,这时正抓着手枪,沉着的穿梭在纵横交错的通道上。   看情形那些对手一定隐藏在附近,白朗宁居高临下,察看了半晌,却连个人影也没发现 ,不禁又感觉奇怪,又替解超着急。   解超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仰首楞楞望着小山似的油桶轮胎发呆。   白朗宁遥遥看了他那付神态,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解超楞了一会,突然还枪入鞘,轻手轻脚住油桶上爬去。   白朗宁睁圆了眼睛,紧盯着解超的一举一动。   解超爬上高达六七层的油桶,像小孩子一般,玩起搬桶游戏来了。   过了一会,平坦的桶顶,已被他搭了个乱七八糟。他又跳下油桶,爬上轮胎,照样搬动 起来。   白朗宁看得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连连点头,转首望了萧朋一眼,萧朋庄严的脸上,也 隐隐露出了一丝微笑。   转眼解超的搬弄工作已经完成,他飞快的跃下地面,重又拔出手枪,回身不断对着白朗 宁方向打手势。   白朗宁偷偷看了看解莹莹,只见解莹莹正紧张的托起枪枝,东张西望,根本错会了她哥 哥的意思,以为敌人出现了,还拼命在找敌人呢。   白朗宁急得差点叫起来,正想出声提醒她,身後的萧朋已经悄悄走上去,一手抓住解莹 莹的枪,一手抚住她的小嘴,轻喝着:“别出声,我是萧朋。”   解茔莹微微一楞,那只安装着托柄的手枪,已经到了萧朋手里。   萧朋连瞄都没瞄,托起枪来一轮快射。   “碰碰碰碰碰碰。”   接连六声刺耳的枪声,枪口吐出一道火舌。   每一枪都击中二三百公尺外,解超辛辛苦苦搭成的目标上。   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桶山胎堆排山倒海似的倒塌下来。   在一片混乱的尘海里,突然跳出六七条人影,快枪解超来回奔跑,见一个打一个,转眼 已被他干掉大半。   “解超这小子真有两套。”萧朋大声称赞。   解莹莹抬头瞟了萧朋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到解超身上去。   外面声音渐渐静了下来,两面通路都被凌乱的油桶车胎堵住,只剩下中间一条狭径。   解超站在里面,不断两边搜索。   突然在解超背後二十码处窜出三条人影,吓得解莹莹尖声大叫起来。   在解莹莹尖叫的音波尚未传到之先,解超早已发觉。身子闪电般扑了下去,身体还没着 地,枪机已经扣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朋也发出两枪,那三条人影一齐倒在地上,只是摔倒的方向不同, 一人往後倒,另两人却朝前扑。   解超翻身跃起、赶到三具尸体处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察看了半晌,匆匆朝库房奔来。   萧朋把枪往解莹莹手上一丢,大声说:“叫解超快点滚,否则我要抓人了。”   “抓人?为什么?”解莹莹莫明其妙的问。   “持械杀人的罪名不轻,我身为警察,岂能不管?”萧朋神气活现说。   “可是……”解莹莹哭笑不得地举起那把萧朋刚刚用过的枪,说:“你方才不是也杀了 几个?”   “解小姐,你们兄妹的事,可别往我姓萧的身上推,枪是你的,与我萧某人何干?”好 家伙,他倒推了个乾乾净净。   “你……你……你怎么不讲理呀?”解莹莹苦脸急声说。   “傻瓜!”白朗宁突然搭腔了:“你要跟萧朋讲理,岂不等於对牛弹琴。”   萧朋“嗖”的一声,猛将手枪掏了出来,一看是白朗宁,又揣进怀里,前後不过一秒钟 ,好快的速度。   “白朗宁,你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万一我一个收手不住,枉死城岂不是又多了个新鬼 ?”   “萧朋,少跟我白朗宁耍这一套,昨天还马马虎虎,今天可唬不倒我了,万一杀了我, 自有冯大律师替我出面,持械杀人的罪名不轻,这官司你可有的打了。”   “喝,刚刚给你披上张狗皮,马上就来咬人,神气的未免太快了点吧?”   “彼此,彼此。”   解莹莹被两人一对一答,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突然,楼下“轰”地一声,库房的大门被闯开了。   “莹莹,莹莹。”解超到了。   “哥哥,快上来。”   “莹莹,”解超大喊着:“真有你的,打得又快、又准、又狠,哥哥都比你不上了。乾 脆,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的快枪解超,从此除名,改成解莹莹算啦,哈……”   解莹莹俏脸急得通红,一付哭笑不得的模样。   白朗宁与萧朋也不敢笑出声来。   “这回可好了。“解超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响亮,“那天跟丁景泰碰上,哥哥在前 面宰他,你在後面给哥哥压阵。哈,保险吓得那龟儿子腿发软。”   “哥哥,少说两句嘛。”   “为什麽不能说?”解超距离更近,声音也更大了:“我明天还要好好放放空气呢,不 但吓吓丁景泰,也叫白朗宁、萧朋那两个鬼东西知道,我七海帮虽穷,身手却个个强硬得很 。”   “哥哥,哥哥。”解莹莹急得直跺脚。   “咚咚咚咚。”一阵楼梯响。   解超有说有笑一头窜上来,却被楼上的热闹场面吓了一大跳,差点又栽下去。   “萧朋,还……还有白朗宁,你们两个跑来干什麽?”解超惊魂未定问。   “来瞧瞧你快枪解超的身手究竟硬到什么程度。”萧朋抢先回答。   解超瞟了瞟解莹莹手上的枪,松了口气,说:“瞧清楚了麽?”   “从头到尾,一点没漏。”   “怎么样?”   萧朋大拇指一挑,说:“的确高明。”   解超得意地笑了,解莹莹却差点哭出来。   “白朗宁,你呢?”解超见白朗宁站在後面不声不响,指着他大声喝问。   “快枪解超的身手,我一向都很佩服。”白朗宁忍笑回答。   “莹莹那几手如何?”解超有意让妹妹出出风头,得意忘形的追问。   萧朋听得肚子痛,急忙转过身去。   “咳咳,”白朗宁乾咳两声,避重就轻说:“莹莹那把枪的威力真大。”   “废话。”解超眼睛一翻。说:“谁问你枪的威力,我问的是她的身手。”   “身手麽……身手麽……”   白朗宁正不知如何回答,解莹莹高声抢着说:“哥哥,算了吧,洋相都被你出尽了。”   “什……什麽洋相?”解超被妹妹怨得莫名其妙,楞楞的问。   解莹莹正想说出实情,白朗宁与萧朋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解超仔细看了看解莹莹,解莹莹缩缩肩膀,做了个苦脸,浑身脏兮兮的跪在那里,毫无 一丝得意的神色。   那把替他解围的枪,虽然托在手上,可是却一点精气神采都没有,依照平日解莹莹的脾 气,早已吹得满天飞花了,怎会如此无精打彩?   解超稍微想了想,已经完全明白了,其实他早就该明白的,凭他妹妹那两把刷子,怎么 可能打出那么快,那么准,声势那么惊人的枪法来?   解超再也得意不起来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一屁股坐在楼板上,一下一下捶着自己 的脑袋,说:“真不中用,真不中用。”   “怎么不中用?”萧朋一旁安慰说:“凭你方才的乱阵机智和追杀手法,换了我萧朋或 白朗宁上去,还未必做得到呢。”   “就是嘛。”解莹莹给她哥哥打气了。   “唉,”解超叹了口气,说:“有什么用?最後还不是靠人家解围。”   “彼此帮点小忙,也算不了什麽,何必认真。”萧朋说。   “为什麽每次要人帮忙解围的都是我解超,为什麽不能换一换,也叫我解超帮你们解解 围呢?”解超目怨自艾说。   白朗宁走上来,拍拍解超的肩膀,说:“如果我白朗宁事事能赶在别人前面,现在坐在 这里自怨自艾的,恐怕不是你解超,而是我白朗宁了。”   “赶在别人前面管什麽用,到今天为止,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还没摸清呢。”解超两手 一摊说。   “解兄!”白朗宁神秘的说:“你已经追到这里,难道还猜不出他们是那一路麽?”   “什麽?”萧朋突然赶过来,一把抓住白朗宁,喝问:“真的会是北角杨文达?”   “差不多。”   解超抓了抓脑袋,摇头说:“不对,不对,杨文达手下那群人,我差不多都见过,可是 这些人却都面生得很。”   “当初我也不大相信,可是现在却被我想通了,”白朗宁索性也坐下来,说:“北角是 个死地方,如果杨文达想扩充势力,增进财源,就必须往繁华地区进军。可是目前港九的形 势,早已划分的清清楚楚,偏僻地区不谈,中心地区的中环有丁景泰把持,对海有九龙王孙 禹坐镇,水上有你解家父子盘据,这些人那个是好惹的?以他杨文达的实力,别说对付九龙 王孙禹和中环土皇帝丁景泰,就是你七海帮也够他受的了。”   一旁的萧朋听得兴趣来了,也凑过来坐下。   白朗宁喘了口气,接着说:“杨文达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这些年来一直被挤在一隅,他 表面上安然若泰,内心必定气闷得很,却一直抓不到机会翻身,直到最近,他才碰上个好机 会。”   “什麽好机会?”解超急忙追问。   白朗宁笑了笑,接着说:“无论任何帮会,要想风云一时,必须拥有得力的人手,譬如 中环帮如果没有丁景泰接手,怎会有今天的局面?七海帮没你解超,早就完蛋了,孙禹手下 如果少了萧白石,还称得起九龙王麽?”   说到这里,白朗宁和解超兄妹,不约而同朝萧朋望去。   原来萧朋正是九龙王孙禹手下第一号人物萧白石的亲弟弟,当年九龙王一再邀请萧朋入 帮,萧朋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就是受了他哥哥的影响。   因为萧白石自身已经深深体会到置身黑社会的苦恼,怎肯再教弟弟步入他的後辙,所以 一直希望萧朋走上正路。萧朋为了不愿辜负长兄的期望,才断然投入警界。   这件事当年曾轰动港九,凡是在黑社会插过一腿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段故事,难怪 一提到萧白石,大家都要看萧朋一眼。   萧朋被大家瞧得有点别扭,手一摆说:“闲话休提,快点言归正传吧。”   白朗宁又接下去说:“杨文达的机会,便是最近他忽然发现一批足堪利用的人手。”   “就是这些不中用的家伙麽?”解莹莹满脸不屑的说。   白朗宁正色说:“千万别小看这群人,他们里面藏了不少高手,昨天晚上和丁景泰挑战 的小子,恐怕港九就找不出几个能对付他的人物,万一後面还有比他高明的人马,我们几个 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批人的来历一定大有问题,杨文达怎会如此糊涂,弄得不好,将来吃苦头的恐怕是 他自己。”解超说。   “杨文达如欲从虎口上拔须,不冒点险行麽?何况他也不是傻瓜,说不定早已有了打算 。”白朗宁说。   萧朋一旁催促说:“别管他那些,继续说下去。”   白朗宁继续说:“杨文达与这些人当然一拍即合,有了人手,就不得不想办法弄钱来维 持庞大的开支,於是他一面派人打丁景泰的主意,一面把脑筋动到亿万富翁林家身上去。”   “你怎麽知道他在动林家脑筋?”解超问。   “本人现在是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第一件任务便是负责林大小姐的安全。”   “哟,改邪归正了?”解莹莹惊奇的说。   “不错,自古来邪不胜正,你们兄妹怕不怕?”白朗宁笑着问。   解超哈哈一笑,说:“怕,怕你的皮太厚,我解超的子弹打不进去。”   白朗宁和解莹莹都被解超逗笑了,萧朋却在一旁拼命的皱眉头。   “萧朋,你又在动什么鬼脑筋?”白朗宁问。   萧朋想了一会,说:“白朗宁,林家的事有点邪门。”   “有什么不对?”白朗宁吃惊的问。   “如果杨文达要谋杀林大小姐,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为什麽前後三次行刺,都只将 她身边的男朋友杀死,而林大小姐却毫发无伤?”   白朗宁一拍大腿,说:“对啊!林家十三名保镖,有十个是他们派去的人,任务只是监 视林大小姐行动,为什麽?”   “何况,他们杀了林大小姐又有什么用?他杨文达既非林家的遗产继承人,也不是林大 小姐的丈夫,就算林大小姐死了,钱也不会到他手上啦。”萧朋不解的说。   “既不准林大小姐接近其他男人,也不叫她死。嘿嘿,”白朗宁冷笑一声,说:“只有 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萧朋急问。   “人财两得。”   “哈哈!”萧朋笑了:“不可能,杨文达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林大小姐才十九岁,配不 上液。”   “难道不能派个配得上的?”白朗宁笑着回问。   萧朋不说话了,显然已经同意了他的看法。   白朗宁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明天开始到差,第一件事先追问人家男朋友姓名,太不 像话了。”   “说不定林大小姐错会意思,以为你白朗宁动她脑筋呢,哈……”解莹莹吃上豆腐了。   “也许林大小姐真的看中了他,带着亿万家财,投进白朗宁先生宽大的怀抱,到时咱们 大家也可以沾点光,弄两文用用。”解超财迷心窍的说。   “哥哥,你穷疯了,怎么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来?”解莹莹居然教训起哥哥来。   解超笑了,白朗宁也跟着笑了。   “先别轻松!”萧朋提出警告说:“白朗宁,你要特别注意两件事,第一小心自己吃冷 枪,第二,小心林大小姐被绑走。”   白朗宁听得大吃一惊,再也笑不起来了。   “解超,”萧朋笑着说,“咱们来个警匪大合作如何?”   “什么警匪大合作?”解超奇怪的问。   “我和你合作,岂不是警匪大合作麽?”   “好小子,你真会骂人。”   大家忍不住又笑了一阵。   萧朋脸色一整,认真说:“解超,玩笑开的差不多了,说真的,为了四海帮,你也非和 警方合作不可?”   “怎麽个合作法?”   “尽你所能,每天穷找他们麻烦就够了,行动稍微小心些,千万不可追进杨文达地盘里 ,免得发生意外,一旦有了接触,马上通知我,我自会与你会合。”   “可以,不过子弹要你出。”解超笑了笑,说:“这就是穷人苦处,萧兄不要见怪。”   萧朋当场取出日记簿,开了张条子,交给解超说:“用多少直接找九龙帮去拿,他不给 就开枪,可千万别打错人,只能打孙禹,家兄方面还请手下留情。”   解超笑着把条子接过来,小心藏进袋里。   “白朗宁,赶快去找张佩玉吧,叫侯先生多派些人手,冯大律师事务所那几个人不够用 。”萧朋笑着说。   “为什麽一定找侯先生,难道就不能叫警署拨些人来支援吗?”白朗宁莫名其妙的问。   萧朋摇头说:“警方做事限制太多,什麽事都得合法,只怕很难与大家配合,所以还是 找侯先生比较恰当。”   “难道侯光生就不算警方的人吗?”   “不算,他们只是警署之外的天星小组。”   白朗宁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好吧,就算非找侯先生不可,直接拨个电话就好 了,何必一定要找张佩玉呢?”   萧朋笑了笑,说:“张佩玉已调到天星小组,专门负责对你白朗宁连络事宜。因为侯先 生说跟你白朗宁办事,女人要比男人有用很多。”   白朗宁只有摇头苦笑。   解超与萧朋定好连络办法後,带着解莹莹先一步走了。   白朗宁帮萧朋从轮胎堆里救出警车,两人窜进车厢,萧朋问:“去那里?我先送你。”   “飞达酒馆。”   “你还有闲情喝酒?”   白朗宁苦笑着摸摸脑袋,不知会不会真挨瓶子。   (三)   白朗宁硬着头皮走进“飞达”酒馆。   老板娘依露拼命擦着杯子,理也不理他。   白朗宁往酒台上一坐,也不开口,两人泡上了。   依露越擦越使劲,恨不得把杯子擦碎。   白朗宁从坐下就一直盯着依露手上那只杯子,他闷声不响的坐了五六分钟,依露也闷声 不响的擦了五六分钟,手上的杯子换也没换一只。   白朗宁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依露开口说。   “换只杯擦吧!这只再擦就被你擦被了。”   “要你多管。”   依露头也不抬,换了只杯子,又开始擦了起来。   “依露,来杯酒怎麽样?”   “哗”地一声,杯子与酒瓶一起滑过来,正好停在白朗宁面前。   白朗宁接住酒瓶,皱眉问道:“没有好的吗?”   依露白眼一翻,说:“小小一名探员,摆什么臭架子,那种高级酒你喝得起麽?”   白朗宁微微一笑,随手将原封没动的五万三千五百元港币,一起抛了过去。   “哎吆,白朗宁你抢了那家银行?”依露捧着钞票,匆匆忙忙赶过来问。   “用不着大惊小敝,这不过是一个月薪金而已。”白朗宁满不在乎的说。   “一个月薪金怎会这麽多?”依露急急追问。   “别小看了我,目前行情翘得很哩。”白朗宁含笑回答,脸上充满得色。   “白朗宁,”依露担忧的说:“别想一下把人敲死,做事情要图个长远打算呀。”   “喝,”白朗宁笑眯眯说:“口气倒活像个管家婆。”   依露眼睛又瞪起来了,钞票往衣袋一揣,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碰”的一声,摆在白 朗宁面前,回身远远走开,又不理他了。   白朗宁耸耸肩,满满斟了一杯,脖子一仰,整个倒了进去。   依露三步并成两步地赶上来,一把将酒瓶子抢过去,急声说:“这种酒要慢慢喝,怎能 像你这么灌,成心醉倒是麽?”   “醉了也好,免得看人家白眼。”   依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葱指在白朗宁头门一点,娇声说:“讨厌鬼,这回姑且 原谅你,下次再敢不听话,哼,看我饶你才怪。”   “放心,下次总督亲到,也请我不去了。”   依露咬着小嘴想了想,从怀里抽出几张钞票,朝白朗宁口袋一塞,俨然太座风范,说: “不能给你太多,免得花到女人身上去。”   白朗宁做了个苦脸,哼也没敢哼一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依露伸长粉颈朝外瞄了瞄,低声说:“土皇帝来了。”   白朗宁慢慢喝着酒,连头也不回。   轰然一声,店里全部不过十几个客人,几乎全部站起来。   丁景泰哈哈一笑,高声说:“各位慢慢喝,喝够自管请便!酒帐算我的。”   众人谢了一声,一个一个溜了出去。   丁景泰把大钞往依露手里一塞,坐在白朗宁一旁,笑问:“战况如何?”   “丁兄,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吧。”   丁景泰吃了一惊,急问:“为什么?”   “差点命都送掉。”   丁景泰忽地站了起来,大声问:“对手是些什么人物?凭你白朗宁和解超两人还吓不倒 他们?”   “还有萧朋!”   “三个?”丁景泰惊得手指乱动,差点把枪拔出来。   “别紧张,别紧张,”白朗宁把丁景泰接到座位上,大笑说:“丁兄完全误会了,我说 的送命,并非由於战况凶险,而是差点被笑死。”   “究竟是怎么回事?”丁景泰楞楞的问。   白朗宁便将当时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丁景泰听得哈哈一笑。   突然,丁景泰的笑声就像被刀子切断般,一下停了下来,冷冷说:“看来杨文达第一个 目标是我丁景泰了?”   “错了,是我。”白朗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管他对谁,反正总免不了要大干一场。”   “丁兄,咱们也来个警匪大合作如何?”   “哈……”丁景泰一阵敞笑,说:“刚刚做了一天人,马上就神气起来了。”   “不过这次合作,你丁兄难免要吃亏的。”   “没关系,如何干法,尽管说出来。”   “第一、派出你帮中好手,日夜守在林公馆四周,碰到不顺眼的就干,惹出麻烦自有冯 大律师替你打官司。”   “可以,第二条。”   “找几个身手俐落的人,随时跟踪我,我落脚在那里,叫他们马上与你连络,然後你再 派出大批人马,严守一旁,就像保护太上皇一般,免得我白朗宁吃冷枪。”   “好家伙,讨起便宜来了。”   “怎么样?办得到吗?”   “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我一定像保护土皇子一样,尽量不叫人欺侮你。”   两人相对大笑一会,丁景泰伸出三个指头。   “第三条!”白朗宁看依露已经不在,悄声说:“由你丁景泰亲自负责保护依露安全, 免得遭人绑架。”   丁景泰怔了怔点头说:“放心,包在我身上,第四条呢?”   “没有了。”   “什么?”丁景泰哇哇大叫说:“这算那门子合作,简直是我中环帮全体总动员,专门 保护你白朗宁嘛。”   “吃不起亏就算了。”   “好吧,跟你白朗宁台作,明明知道吃亏,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了,谁教我们是好朋友呢 !”   “如此一来,杨文达也就再没闲空找你丁景泰麻烦了。”   “总算没亏光。”   这时,依露亲自瑞着两盘炒饭走过来,往台子一摆,笑嘻嘻说:“晚餐我请客。”   白朗宁真的饿了,马上大吃大嚼起来。   丁景泰却朝着那盘东西拼命皱眉头。   依露笑眯眯问:“是不是东西太坏,不合您丁大哥口味?”   “谁说的?只要他白朗宁能吃,我了景泰为什么不能吃?”   说罢,果然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去,只是那付苦眉苦脸的吃相,看得实在令人心酸。   (四)   白朗宁一直陪依露坐到深夜二点钟,酒馆的生意不但未曾中断,反而更热闹起来。   依露芳心急得冒火,却又不好赶客人走路,只有眼巴巴挨着。   白朗宁忙了一整天,实在有点疲倦,不断连连呵欠。   依露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痛,硬把他拉进房里,让他自己先睡下。   客人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盛,可是老板娘依露却越来越愁。   两个雇用的酒保,也忙的晕头转向,里里外外跑个不停。   依露身在酒台,心在房间,不时赶进去开门看看,见白朗宁好好睡在床上,才放下心又 依依不舍地走回来。   客人出出进进,依露也出出进进,转眼三个小时过去了。   眼巴巴盼着客人走光,依露亲自熄灭里外灯火,拖着娇慵的身子走回房里,已经快天亮 了。   本来这段季节,正是酒馆生意最旺的时期,平日经常做到清晨方歇,依露所以发急,不 过急着要早上床吧了。   换上睡衣红着脸蛋,半喜半忐忑地窜进被窝,像条小猫似的蜷伏在白朗宁怀里。   白朗宁睡眼未睁,双手便开始高山平地的搜索起来。   “嗤嗤”的桥笑声,紧张的喘息声,不停地发散出来。   忽然房门又响了。   “白朗宁,白朗宁。”   “什麽事?”   “警署萧警官在外面等,好像说林家出了事。”   白朗宁“嗖”的一声,跳下床来,拼命睁开惺忪睡眼,伸手把枪抓在手里。   “白朗宁,不要去,不要去嘛。”   “抱歉,职责所在,非去不可。”   “还没到上班时间嘛。”   “外面有人在等。”   “白朗宁,”依露急声叫着:“你不是说总督亲到,也请你不去麽?”   “可是外面等的人不是总督,而是萧朋啊。”   依露气得牙根发痒,随手抓起枕头,狠狠朝白朗宁扔去。   白朗宁连衣服也来不及穿了,拉开房门,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白朗宁,这次我再也不会轻轻饶过你了。”依露恨声高喊着。   可是这时的白朗宁,早已爬上萧朋警车了。   依露越想越气,抓起东西拼命往外抛。   转眼之间,高跟鞋、三角裤、尼龙袜、奶罩……等等,通通飞到门口透空气去了。   铁汉.红颜   (一)   蒙蒙的曙色里,车子吃力的爬上半山,足足走了二十分钟,直到天色已亮,才爬到整整 占了一条长街的林公馆。   走上平坦的横路,车速也快了很多。   突然萧朋喝了声小心,轮胎一阵“吱吱”乱响,车子转进一道宽大的铁栅门里。   一进大门,白朗宁的视线不禁一亮,自然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一片微微起伏的花园,占地足有里许方圆,地上铺满了绿油油的茵草,中间夹杂着一些 五颜六色的花木,看上去有如历身仙境一般。   一幢奶油色的平顶洋楼,远远耸立在花园尽头,也正如仙境里的宫殿楼台。   白朗宁这是第一次到林公馆,虽然他自负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景色,也不禁被林家 的气派吓住了。   车子开了几分钟,慢慢停在楼房门口,吕卓云匆匆赶出来,把车门打开。   “这位是吕卓云,认识吧?”白朗宁指着吕卓云问萧朋。   萧朋看了吕卓云半晌,大声说:“原来你躲在这里?上次我来过一次,怎麽没碰上?”   吕卓云露齿一笑,说:“我胆子小,见不得大人物,藏在里面没敢出来。”   萧朋在他肩头上捶了一拳,含笑与白朗宁并排走了进去。   绿油油的地毡,绿油油的墙壁,连天花板都是一水的绿色。   “这林雅兰是怎麽搞的。”白朗宁皱眉说:“活像从泥巴里窜出来的一样,跟绿色分不 关。”   “真倒霉,”林雅兰忽然出现了,正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翘着嘴,怨声说:“昨儿 晚上睡前没祷告,害得人听了一夜枪声,一早又挨上骂了。”   叁人微微一笑,一同迎了上去。   “白朗宁,”这叁个字在林雅兰嘴里喊出来,充满了洋味,“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   “忙着把钱用掉!”白朗宁理直气壮的回答。   林雅兰笑了,笑得比花还美,声音比唱歌还动听的说:“如果你不知节俭,这辈子也发 不了财。”   “还好,我一直不想发财,免得那些坏人乱动我脑筋,也免得夜里听枪声,早晨挨保镖 骂。”   “哟,没想到你的嘴巴也厉害。”林雅兰几乎把身子贴在白朗宁身上。   白朗宁急忙退了两步,不敢再跟她搭讪,他发现这小丫头难缠得很。   可是林雅兰却像对白朗宁特别投缘,非要找他说话。   “白朗宁,”林雅兰的手指,差点碰到萧朋的鼻子:“这是什么人?”   “警方第一高手箫朋。”白朗宁看她那付大剌刺的神气,皱眉说:“他的枪法最厉害不 过,你若对他无礼,如果他要打你的黑眼球,子弹就绝对沾不上眼白。”   林雅兰吐舌说:“原来也是四把枪里的人马。”   萧朋走上来,指着林雅兰的鼻子,说:“白朗宁,这丫头是谁?”   白朗宁笑着说:“她就是林大小姐林雅兰,你千万不可对她无礼,她的钞票足够把你们 警察总署买下来。”   萧朋笑了笑,规规矩矩对叁人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门外,扫视一下被子弹打得伤痕累 累的墙壁,低头宽进车厢,风驰一般驶去。   白朗宁凝望着渐渐开远的车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当年初到香港,刚刚登 上码头的滋味一样。   “白朗宁,你的房间在楼上。”吕卓云说着,领先走了上去。   “就在我的房间隔壁。”林雅兰接了一句。   白朗宁笑了笑,跟随吕卓云爬上软绵绵的楼梯,走进香喷喷的卧室。   叁人刚刚坐定,电话铃已响了起来。   吕卓云伸手抓起听筒,听了一阵,脸色立刻变了。   “白朗宁,我们又被些不明来历的家伙包围了。”   “别紧张,可能是自己人,叫他们上去问问。”白朗宁镇静的说。   吕卓云挂上电话,一直楞楞的望着白朗宁。   林大小姐一旁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哼着流行歌曲,非常开心。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吕卓云听完,脸色果然轻松下来,笑着说:“白朗宁,你的神 通越来越大,怎度连土皇帝的御林军也给调了出来?”   “暂时借用几天,如果情况再严重,说不定把九龙主,四海龙王的人手都调来。”白朗 宁得意的说。   “哟,我的保镖好威风。”林雅兰唱着说。   “大小姐,我要睡一觉,你请回房休息吧。”白的宁被她唱得心烦,有意赶走她。   谁知没把林雅兰赶走,反将吕卓云唬了出去。   “没关系,白天你尽管睡,我替你保镖,晚上我睡,你再替我保镖,如何?”林大小姐 竟然开起白朗宁玩笑来了。   “我要脱衣服了。”白朗宁成心吓吓她。   “请便,要不要帮忙?”林雅兰笑嘻嘻问着,白朗宁一气之下,真的大脱特脱起来。   林雅兰笑眯眯瞟着他,神态自若得很。   白朗宁一面脱衣,一面瞄着她,最後脱得只剩下一套内衣裤,林雅兰仍然一付悠哉悠哉 的模样。   “林大小姐,你真的不走?”   “我们女孩子都不怕,难道你还害羞?”   白朗宁一气之下,汗衣也扒了下来。   “哎唷,你怎么真脱?”林雅兰的脸红了。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又开始作出脱内裤的样子。   “哎唷,等一等,我要出去。”   白朗宁停住手,问:“你不是要给我保镖么?”   “哎,你这人睡觉怎么连内衣都不穿?多难看?”林雅兰娇嗔的说。   “自己不懂欣赏,还说难看,真是少见多怪,”林雅兰啐了一口,嘴里骂声:“缺德鬼 。”   急急推开通过浴室的门,穿回自己房里。   (二)   早晨起来一睁眼,林雅兰一定站在门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一泛的望着他,洗睑也要被瞟 着,吃饭也要被盯着,到外面察看一下地势,林雅兰也要站在阳台上瞄着他。   对林雅兰来说,白朗宁就好像她刚刚买回来的大玩偶,弄得白朗宁没办法,只有尽量少 和她接触。   “吕兄,林大小姐的脑筋有没有问题?”白朗宁偷偷把吕卓云拉到无人之处问。   “很正常。”吕卓云诧异的问:“有什麽不对?”   白朗宁把那两只大眼睛的情形,说了一遍,吕卓云听了,摇头叹气说:“白朗宁!不必 太认真,林大小姐可怜得很,孤单单一个人,每天生活在惊吓中,连出外散散心的自由都没 有,以她的年纪说来,正是个好玩的大孩子,却硬将她闷在家里,你叫她如何打发这漫长的 日子?白朗宁,万一她找你麻烦,马马虎虎让她点算了。”   白朗宁叹了口气,不禁对林雅兰生出了同情之心。   吃过午餐,林雅兰又出现在白朗宁的门前了,一双大眼睛又开始看他。   林雅兰有两个爱好,第一,特别喜欢听唱片,第二特别喜欢踢拖鞋,常常把电唱机连开 十几个小时,也常常将拖鞋踢上半天,那鞋子往上一踢,在空中翻几个筋斗,又会穿到她脚 上,就像白朗宁玩枪那麽熟练。   “大小姐,我们谈谈好吗?”   “谈不过你,看得过你,所以不谈,乾脆看。”这就是她对付白朗宁的办法。   白朗宁凑过去,笑看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老实实答覆我,今天晚上带你去 ……散步,怎么样?”   “散步有什么意思?”林雅兰无精打彩说。   “那么你喜欢干什么?”   “夜总会坐坐,舞厅泡泡还差不多。”   “好吧,只要你回答得令人满意,到那里去玩都可以。”   林大小姐又高兴了,一直催着白朗宁快问。   白朗宁取出一张纸,往林雅兰面前一摆,说:“把你男朋友的名字都写出来。”   林雅兰怔了征,说:“写男朋友的名字干吗?”   “想知道一下他们的姓名。”   林雅兰肩膀一耸,难过的说:“早都跑光了。”   “没关系,以前的也好,现在的也好,随你写,写得越多越好。”   林雅兰想了想,抓起那张纸,跑回房去,过了一会,果然写了满满的一张。   白朗宁高高兴兴的接过来一看,气得一阵乱搓,摔在地上,原来满纸上面写的都是“白 朗宁”。   林雅兰得意的“咯咯”一阵桥笑,笑的开心极了。   “大小姐,帮帮忙好不好?”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高兴就笑,不关心就哭,只有趁她 高兴时求她。   林雅兰笑够了,眼睛一翻,问:“你急着要他们的姓名究竟干什麽用?”   “保护他们。”   “不必,让他们都死光算了。”林雅兰恨恨的说。   白朗宁苦笑了笑,说:“他们死活不管,难道你不要出去玩玩么?”   林雅兰被他说动了,眼睛转了转,问:“是不是要写出最好的男朋友姓名?”   “当然。”   “好吧。”说完,又跑回房去了。   这次出来,果然写了叁个人的名字。   (叁)   “白朗宁!算了吧,这几天外面乱得很。”吕卓云有点担心的说。   “吕兄放心,我早有防备。”   吕卓云苦笑着坐进车厢前座,白朗宁陪林大小姐坐在後面。   车子一开出大门,马上有两台车子跟缀上来。   “要不要把後面的车子甩开?”司机问。   “不必。”白朗宁安然说:“别开得太快,叫他们跟上来好了。”   吕卓云不安的紧抓住枪柄。   林大小姐拼命挽住白朗宁的手臂,脸蛋都吓白了。   白朗宁知道她已经被前叁次的凶险吓破了胆,所以一直在安慰她。   车子开进闹区,林雅兰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像对香港的市街已经陌 生了。   车子在新加坡大舞厅门前停下,林雅兰高兴得跳了起来。   “舞国艳后白丽娜”的七彩霓虹,一闪一闪照射着林雅兰的俏脸,更增添她几分兴奋神 色。   舞厅里的侍应生,匆匆迎上来,正想拉开林大小姐座车的车门,一路上跟踪在後的两台 车子已然赶到,车身尚未停稳,一名壮汉已从车厢里窜出,一拳将那侍应生推开。   另外十几名大汉,也通通跳出来,把林大小姐的车子团团包围住。   吕卓云抽出他那把左轮,焦急地望着白朗宁,林雅兰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白朗宁怀 里发抖。   “别怕,是自己人。”白朗宁大声安慰两人,伸手将厚厚的防弹玻璃窗转开。   立刻有名大汉弯身说:“白朗宁,稍等几分钟,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得先布置一下。”   身旁另一名大汉,从窗口递进一具电晶体遥控对话器,说:“白朗宁,我们大哥要找你 谈话。”   白朗宁接在手里,把天线往窗外一送,里面已传出一串洪亮的笑声。   “白朗宁,要跳舞为什么不到咱们自己舞厅去,新加坡那地方杂得很。”   “没关系,有你丁景泰保驾,十八层地狱也去得。”白朗宁笑声回答。   “你这小子就会计算我,这次我被你坑惨啦。”丁景泰哭一般的声音传进白朗宁耳里。   白朗宁笑笑说:“丁兄,出几个人陪小弟打打前阵,你也并不吃什麽亏,说的这么严重 干吗?”   “哎,人手当然算不了什么,我丁景泰不是糊涂蛋,还会不明白麽?惨就惨在你那要命 的第叁条了。”   “第叁条?你现在那里?”   “当然在飞达,既已答应你白朗宁,不来行麽?”   “可是依露有什麽失礼之处?”   “唉,别提啦,提起来真伤心。”丁景泰那苦兮兮的声音,听得白朗宁都有些心酸。   “丁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朗宁,一定是你昨夜里练错了功,把她给得罪了,今天一直把个漂漂亮亮的脸蛋拉 的比马脸还长,柜子里的好酒不肯拿出来,硬把连四海龙王洗脚水都不如的东西朝我杯子里 倒。老弟,替我想想,凭我丁景泰怎能喝这种酒?昨天那盘炒饭已经倒足胃口,今天又让我 喝这种洗脚水,怎么吃得消么?”   白朗宁哈哈笑说:“那就乾脆别喝算啦。”   “没那么简单,喝得慢一点,她都要赶人。”   “这么说来,只有委屈你丁兄了。”白朗宁知道依露的扭脾气一发,难应付得很,除了 对丁景泰抱歉外,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唉,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就是真的洗脚水,也只有提着鼻子朝下灌。”说 到这里,突然语声一紧:“来了,来了,好吧,你跳你的狄司可,我喝我的洗脚水,下次再 谈。”   “卡”地一声,声音断了。   白朗宁笑着收起天线,把遥控对话器还回窗外大汉手里。   这时又有两辆高级轿车停下来,男男女女跳下一大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花枝招展, 活像一群富豪之家的子弟。   窗外大汉弯身轻轻说:“老五已先进去清场,再等两叁分钟就好了。”   白朗宁仔细一瞧,那堆花花公子果然都很面熟,其中一人正是中环帮的老五飞刀江静。   吕卓云听得楞了楞,叹息说:“丁景泰这家伙真不简单,中环帮被他搞得比二年前更有 声势了。”   白朗宁点点头,说:“丁景泰这人雄才大略,这几年中环帮被他治理的景景有条,俨然 香港第一大帮,足可与九龙王隔海对峙了。”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吕卓云含笑说:“据我所知,丁景泰不是个好讲话的人。为 什么独独买你白朗宁的交倩?”   白朗宁悠悠叹息说:“凭丁景泰的地位和身手,大可不必买我白朗宁的帐,与我为友固 然天下太平,与我为敌也兴不起什麽大风波,只是这几年来,我们四把枪之间,内心早已滋 生了一股浓郁的友情,见面时大家冷言相向,背後却彼此关怀无异手足,如今解超与他,为 了两帮利益问题,闹得势同水火,萧朋又摇身一变而为警方大员,两人都与他日渐疏远,唯 有我白朗宁依然如故,於是他便将对四把枪的情感,全部灌注在我一人身上,处处关照,事 事忍让,既怕我突然变成仇敌?又怕我为仇敌所害,说起来,他的友情,实在令人感动。”   吕卓云听得不断的点头。   林雅兰却似懂非懂,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白朗宁发楞。   这时,车门突然被拉开,四周大汉也分散开来。   叁人一起跳下车子,大摇大摆走进舞厅大门。   迷人的气氛,动人的音乐,鼓舞起林雅兰寂寞已久的芳心,还没见到舞池的影子,便在 白朗宁怀里扭摆起来。   吕卓云一旁笑笑说:“白朗宁,你陪大小姐去跳吧。我要守住电路,免得你们乐极生悲 ,跳进鬼门关去。”   “不必了。”身後突然露出个娃娃面孔,笑嘻嘻说:“我早就派人把守住了。”   白朗宁头也不必回,听声音就知道是飞刀江静,摇首说:“那种地方,普通人手应付不 来,还是把你那位公子兵请回来跳舞吧。”   飞刀江静怔了一下,扭头仔细打量吕卓云一眼,惊声说:“我道什么人被白朗宁捧上了 天,原来是吕大将。”   “不服气麽?”吕卓云翻着白眼说。   飞刀江静摆摆手,说:“唬我没用,有本事到我大哥面前去耍。”   “丁景泰有什麽了不起?”吕卓云把眼一瞪:“那天我端着枪去找他,看他还拿什么神 ?”   说罢,冷笑一声,扭身走了。   白朗宁也被林雅兰拖开,只剩下飞刀江静,楞楞站在那里,突然从怀里取出对话器,躲 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把天线拉了出来。   (四)   “白朗宁先生,好多天没见了。”衣帽间小姐接过林大小姐外衣,对白朗宁笑眯眯说。   林雅兰瞄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常常来。”   白朗宁笑了笑,不声不响牵她走了进去。   “白朗宁!怎么这么久没来,白丽娜……”侍应生突然发现林雅兰,急忙收口,干笑说 :“我给二位找个好位子。”   林雅兰瞟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是舞国艳后白丽娜的熟客。”   白朗宁耸耸肩,拥着她跟随侍应生走去。   两人被带到紧靠舞池的位子坐下。   乐台上奏着强烈的热门乐,舞池里跳着疯狂的狄司可,变幻不定的灯光,照耀在舞池里 一张张充满兴奋的脸上,虽然近乎狂癫,却充份表现出青春的活力。   白朗宁并不大喜欢这种调调,除了故意寻白丽娜开心,硬拉她出出洋相外,平日还是喜 欢跳跳贴面狐步舞,他认为唯有贴得紧紧的狐步舞,才能达到既开心,又实惠的目的。   “白朗宁,请白小姐过来一块坐坐吧?”舞女大班凑上来说。   以往白朗宁也常常带女朋友来玩,每次都要请白丽娜过来同坐,可是今天的情况不同, 对象也不同,舞女大班当然不知道。   白朗宁含笑摇摇头。   待舞女大班一走,林雅兰笑笑说:“看来交情蛮不错嘛。”   白朗宁乾脆以行动代表回答,推开椅子,一步一步朝池中摇去。   林雅兰身子还没站直,已经开始摆起来了。   白朗宁身子扭动中,两眼却不停的四周察看,直待江静等人一对对摇过来,将两人围在 中间,才安心下来。   林雅兰好像早将身边的危险完全忘记,拼命扯动着那付美妙的身段。直跳得脸上汗珠滚 滚,身子依然扭的有劲得很。   音乐停了,林雅兰柳腰丰臀还在微微摇幌。   “大小姐,算了吧,人家都在看你呢。”白朗宁笑着说。   林雅兰俏脸一红,赶快躲进白朗宁怀里,轻轻说:“跟你跳舞真过瘾!”   “是麽?”白朗宁含笑问。   “嗯,”林雅兰点头说:“既安全,又神气。”   “真的?”白朗宁故作惊容问。   “当然是真的,”林雅兰认真说:“冯朝熙背後虽然说你是活土匪,我看却一点也不像 ,土匪那有你这么英俊潇洒?那有你这麽威风?以前我爸爸有很多将军朋友,看起来都没你 威风呢。”   “以前你有很多男朋友,也没我英俊麽?”白朗宁趁机套问她。   林雅兰冷哼一声,把头朝旁边一摆,不出声了。   音乐又响了,白朗宁正想开扭,却发现是慢拍子。   “扭不成了。”白朗宁耸耸肩,说:“是狐步舞曲!”   “放心,”林雅兰笑嘻嘻说:“这种贴面孔舞,更是我的拿手好戏。”   果然,没等白朗宁伸手过来,林雅兰已经将他的颈子搂住,脸蛋也凑了上去,那股调调 ,连舞国艳后白丽娜也要稍逊几分。   柔和的音乐,柔和的灯光,与方才的疯狂情调完全不同了。   林雅兰整个身子紧贴在白朗宁身上,连两条大腿也非等白朗宁的腿贴上来,才肯挪动。   渐渐她连眼睛也闭上了,闭的紧紧的,就像真的跟情人来跳贴面舞一样。   白朗宁被她弄得非常尴尬,既不能照贴,也不便推却,只好睁着眼睛活受罪。   突然,白朗宁发现两道明亮的大眼睛远远朝他扫来,仔细一瞧,正是老相好白丽娜。   两人远远的便开始打暗号,白朗宁更是连转带拉的带着林雅兰朝白丽娜移去。   白丽娜也渐渐凑过来,一看林雅兰那付消魂相,小嘴一撇,转了几转又不见了。   乐声一停,林雅兰立刻放开紧抱白朗宁的手,轻笑说:“怎麽样?贴得不错吧?”   “好是好,却把我害惨了。”白朗宁苦眉苦脸说。   “给你便宜占还不好,怎说我害你?”林雅兰不开心的说。   “唉,”白朗宁故意叹了口气,说:“被你贴得几乎喘不过气,全身血液循环加速,一 颗心差点从喉咙出来,直到现在还跳得厉害呢。”   林雅兰听得“嗤嗤”一笑,说:“真的?让我摸摸看!”   说着,当真伸手穿进白朗宁西服衣襟,朝里摸去,谁知没摸着那颗跳跃的心,却摸到一 只冷冰冰的枪柄,吓得她急忙缩手回来,娇声埋怨说:“整天揣着这东西干吗?”   “压住心脏。”白朗宁取笑说:“方才如果没它帮忙,心脏早就跳出来了。”   林雅兰又是嗤一笑,送了他一个娇嗔的白眼,瞟的白朗宁真有些心跳了。   音乐一只接一只响,两人也一直的跳,连座位都没曾回去过,一连跳了十多只。   跳到後来,白朗宁实在吃不消了,硬把她抱了回去。   两人回到座位,刚刚坐稳,白朗宁立刻发现白丽娜坐在他不远的对面,正对他眯眯微笑 ,白朗宁一面逗着林雅兰闲聊,一面朝白丽娜瞟去。   白丽娜也一直把两只媚眼不停地朝白朗宁乱飞。   忽然,白朗宁发觉白丽娜的眼神里吐露出一丝迷惑的光芒,心里不禁一惊,急忙扭头望 去,只见一个面貌陌生的侍应生,托着一只茶盘,直奔他而来,转眼已到了眼前。   白朗宁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一腿将椅子对准那人蹬去。   那侍应生身手非常了得,耸身越过椅背,人尚未到,茶盘已先甩出,直对白朗宁脸上飞 来。   一片惊呼声中,白朗宁刚刚避过茶盘。一道青森森的刀锋已经到了胸前。   白朗宁闪避不及,双手同出,硬生生把那侍应生持刀手腕抓牢,猛将身形一转,那侍应 生一双惨叫,人带刀同时翻了出去。   一旁飞力江静等人,早已一拥而上,抓人的抓人,保驾的保驾,舞客们也纷纷起身,东 窜西逃,当场情势大乱。   在一片混乱中,又有数十个身着侍应生服的大汉窜出,直向白朗宁攻来。   白朗宁一手抱住林雅兰,一手抓住手枪,慢慢朝角落里退去。   这时江静等人的刀枪早已出手,连连惨嚎声中,场中情况更加凌乱。   “江静,不要误伤舞客,赶快调人。”白朗宁大声吩咐。   飞刀江静应了一声,立刻抓出遥控对话器,呼喊外面的同伴接应。   潜伏门外的中环帮弟兄,一批一批拥进来,在江静的调配下,一部分加入战圈,一部分 掩护舞客退出舞池。   转眼舞客退尽,白朗宁手中的枪开始怒吼起来。   一阵惊人的快射,对方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林雅兰的身子被白朗宁紧挤在墙角,她拼命支起脚尖,从白朗宁肩膀上偷看外边的战况 ,温暖的呼吸,正好喷在白朗宁後颈上,喷得他奇痒难熬,几次差点误伤了中环帮弟兄。   敌方显然被白朗宁的神射,和中环帮源源不绝的援兵吓住,再也不敢恋战,纷纷从太平 门退走。   惊心动魄的战场,马上静了下来。   紧藏在白朗宁身後的林雅兰,伸手将他拦腰抱住,笑嘻嘻说:“白朗宁,你的枪法真棒 ,中环帮几十个人都比不上你一个。”   一直掩护在白朗宁身前的飞刀江静,听得蛮不服气,说:“有什么稀奇,我们大哥比他 还棒。”   “真的?”林雅兰贬着大眼睛问。   “当然是真的,”白朗宁大声说:“他们大哥的子弹是特制的,一颗子弹最少可以连咬 好几人。”   白朗宁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像话,忍不住一阵耸声豪笑。   这种话如若出自别人之口,中环帮弟兄一定跟他拼命,但白朗宁在他们心目中,早已视 同自己人一般,大家非但不以为怪,反而陪同他一起大笑。   林雅兰在白朗宁身边,好像真的有了安全感,也跟着大家笑起来。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众人不禁大吃一惊,一同止住笑声,掏出家伙准备再干。   转眼间,一批警察当先冲入,侯先生、萧朋、冯大律师等人也同时奔进舞池。   “白朗宁,怎麽样?”萧朋大声喝问。   “放心,有我白朗宁在场,还会打败仗吗?”白朗宁大刺刺的说。   侯先生走上来,朝舞池里看了看,摇头叹息说:“唉,地下这麽多死伤,也真亏你们还 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还哭吗?”不知天高地厚的飞刀江静,顶了侯先生一句。   这句话果然出了毛病,侯先生把眼睛一瞪,大声说:“这些是什么人?通通给我抓起来 。”   “慢点!慢点,”白朗宁走上去,陪笑说:“您误会了,这几位都是林家合法雇用的保 镖!”   “合法雇用的保镖?”侯先生半信半疑向冯大律师追问:“冯兄,这些人都是经你手雇 用的吗?”   冯大律师既不便否认白朗宁的话,也不能骗他的老朋友,正在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回答 是好,林大小姐接腔说:“冯朝熙,你这律师怎麽越干越怕事,连替我雇用的人也不敢承认 了?”   “咳咳!舞池里光线太暗,我还没看清楚,怎能胡乱承认。”冯大律师走上几步,皱眉 在这群凶神的脸上扫了一眼,硬把嘴角朝上吊吊说:“老侯,一点不错,这些都是我用的人 。”   侯先生也不为已甚,笑笑说:“就算你冯大律师说的不是黑心话,那麽这些死伤怎麽办 ?”   “不劳费心,”一旁林雅兰娇声说:“自有冯朝熙出庭打官司,想来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事。”   侯先生冷冷一笑,说:“由你们胡搞去吧,萧朋,我们走。”   侯先生一出门,所有的警察也跟着退走。   冯大律师顿足大叫:“白朗宁,你为什麽把大小姐带到这种地方来?”   林雅兰抢着说:“别错怪白朗宁,是我自己要来的。”   冯大律师苦笑说:“好吧,既然你大小姐维护他,我也没话可说,不过我身为你的保护 人,不得不告诉你,花钱消罪在香港不是件难事,自己的安全却要自己留神,万一出了什麽 差错,大家都不好过。”   林雅兰走到冯大律师面前,轻轻在大律师老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说:“多谢你的好心 ,我自会留意的。”   大律师与律师不同,在香港的社会地位非常高,冯大律师平日连个笑脸都不肯轻易露一 露,如今被林雅兰当众一摸,弄得他尴尬万分,急忙倒退两步,说:“吕卓云死到那里去了 ?”   白朗宁这才想起守住电路的吕大将,急忙冲了出去。   “吕卓云,吕卓云。”白朗宁见电机房门大开着,人还没到,便已大喊起来。   里面像狮子吼般应了一声。   白朗宁冲进去一看,地上挺挺躺着五具尸体。   飞刀江静也随後冲了进来,惊声问:“这麽多?”   吕卓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凭你们几个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应付得来麽?”   飞刀江静把颈子一缩,嘻嘻说:“算你狠,好了吧?”   叁人回到舞池,冯大律师正指着经理鼻子,像教训孙子似的,说:“你窝藏凶手,刺杀 顾客,我不告你已是天大的面子,你居然还敢提出赔偿问题,我看你是不想在香港混了。”   舞厅经理被骂得一楞一楞的,看看被毁的家俱和躺在地上的尸身,再瞧瞧冯大律师脸色 ,连连唉声苦叹,不知如何是好。   林雅兰一旁摆摆手说:“算了,明天叫他把损失单送来,用不着为些小钱难为他。”   冯大律师惊奇地瞧瞧白朗宁,又看看林雅兰,心说:这丫头今天怎么变了?   在舞厅经理千恩万谢的恭送下,白朗宁拥看林雅兰窜进车箱,正对远远的白丽娜飞眼做 别,中环帮一名大汉又把对话器递进来。   “白朗宁,”丁景泰笑呵呵说:“听说吕卓云那家伙被你捞去了?”   “你的耳朵真长。”   “白朗宁,打个商量怎麽样?”   “说说看吧。”   “这场仗打完,把他让给我如何?”   “让给你?”   “我……我出高价。”   “丁兄,你以为吕大将那种人,花些钱就能买到手么?”   “唉唉,”丁景泰叹息说:“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难道我丁景泰做人那麽差劲?”   “丁兄,”白朗宁笑了,“像你这种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白朗宁第一个就想交你 ,可是一谈到入你中环帮,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为什麽?”   “被你丁景泰看上眼的,大都是些顶尖人物,起码也是一流高手,这些人个个心高骨傲 ,那个愿意屈居人下,甘做你丁景泰副手?”   “嗯,有道理。”   “丁兄,以你目前的人手,也该满足了,不但手下名将如云,且与我白朗宁推心置腹, 有如弟兄一般,萧朋跟你处境虽然不同,但相惜之心,也不在我白朗宁之下,放眼港九,还 有谁比得上你?”   “哈哈哈,对,对,就是九龙王孙禹,也未必比我强到那里。”   “只有一点,我真替你遗憾。”   “那一点?快说,快说。”   “快枪解超。”   “唉唉,事关帮中数百名弟兄生计问题,有什麽办法?”   “给他点方便,对你中环帮也未必有大损失,像解超这种血性朋友,不好找哇。”   半晌没声音,突然“卡”的一声,线路断了,显然丁景泰不愿再谈论这个使他伤透脑筋 的问题。   白朗宁随手把对话器往那大汉怀里一丢,朝司机挥挥手,车子立刻飞驶出去。   “怎么把我也扯上了?”吕卓云回头问。   “丁景泰想出高价把你买过去。”   “哼,少做他的春秋梦。”吕卓云冷哼一声说:“我对他中环帮才没胃口呢。”   “丁景泰对人实在不坏,能够跟上他,也不失为一条明路。”白朗宁认真说。   吕卓云越听越摇头,摇到最後,突然回身抓住白朗宁的膀子,正容说:“白朗宁,我对 你的兴趣倒大得很,等这次事情完,乾脆你把北角接下来,我吕卓云一定帮你轰轰烈烈搞一 场,凭咱们两人的身手和人望,并不一定比他中环帮差到那去,你看如何?”   “吕兄,蒙你看得起,小弟先谢啦。”白朗宁停了停,憾然接着说:“现在的黑社会, 已经不同往昔了,你看九龙、中环两帮,都先後走上企业路线,帮中出钱经营各种营利事业 ,弟兄们安份守己替帮会赚钱,有了钱便有声势,有了声势才能固守地盘,大家也才有口饭 吃,我们既无财力,又没有好地盘,拿什么兴帮闯业,难道像以往一般专靠聚赌抽头,到土 婊馆收花捐维持麽?吕兄,不简单,我们这两把枪虽然罕有敌手,可惜凭玩刀耍枪闯天下的 时代早已过去了。”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咱们有恒心,不怕不能成大业。白朗宁,别泄气,听 我老吕的话保证没错。”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这件事还早得很,以後慢慢谈吧。”   吕卓云昂首一阵敞笑,笑声里充满豪气,那神态就像几年前在黑道打滚时一般模样。   林雅兰似懂非懂的静静听着,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两人。   (五)   清晨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倚在浴室门边,林雅兰踢在空中翻筋斗的那只绣花拖鞋。   整个上午,耳朵里尽是电唱机播出的流行歌曲,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林雅兰那对无声的 眼睛又来了,看得白朗宁几乎把饭扒进鼻孔里去。   白朗宁再也忍耐不住,吃过午饭,把林雅兰提进卧房,指着鼻子狠声说:“我警告你, 以後你再敢拿眼睛死盯着我,我一定好好揍你一顿,到时可别怪我不够客气。”   这办法果然收效了,可惜仅仅收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後,那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又偷偷瞟了过来。   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只有随她去了。   其实现在的林雅兰,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每天闷在笼子里,见到生人当然睁圆眼 睛看,叫她干什麽?   白朗宁正要睡午觉,浴室的门又开了,林大小姐那满天翻飞的绣花拖鞋又登场了。   那拖鞋飞的虽然好看,里面却充满了孤独情调,白朗宁一点都不喜欢。   他非但不喜欢那只拖鞋。对林雅兰本人也不感兴趣,在白朗宁的头脑里,林雅兰虽然美 冠群雌,却终归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影子,何况她既不能像依露般惹人心动,也不能像张佩 玉般使人心急,更不能像白丽娜般逗人心痒,甚至连令人开心的海棠都比不上,最多只能叫 白朗宁为她的处境感到心酸而已。   “大小姐,你怎麽一点礼貌都不懂?进房连门也不敲一下。”   “别冤枉好人,人家正站在两房交界上,根本算不得进门。”   白朗宁无可奈何的摆摆手,说:“好吧,算我错怪了你,现在我想睡一会,你可以走开 了。”   “你睡你的觉,我踢我的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两不相涉,何必一定赶我走开干 吗?”   白朗宁无名火起叁丈,正待发作,冯大律师的请驾电话,适时赶到。   白朗宁如获重释,急忙把看顾她的责任交给吕卓云等人,匆匆冲下楼去。   林雅兰急忙追赶上去,说:“白朗宁,带我去好不好?”   “不好?”   “卖个交情了。”林雅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白朗宁身後。   “不卖。”   “谈谈条件怎麽样?”林雅兰半跟半跑,苦声哀求着。   “免谈。”   林雅兰气得脚一踩,恨恨说:“不去就不去,有什麽稀奇。”   “那就请回吧。”   林雅兰停下脚步,双手一叉,气呼呼喊着:“你请我也请不动了。”   白朗宁回身笑问:“真的?”   “当然真的。”林雅兰嘟着小嘴,耸耸鼻头说。   白朗宁哈哈一笑,说:“正好。”   林雅兰一气之下,绣花拖鞋真朝白朗宁飞去。   白朗宁一把捞在手里,反手甩上阳台,头也不回,大摆大摆跳上车子,直朝大律师事务 所驶去。   (六)   “白朗宁,听说昨晚你又出个大风头?”白朗宁刚刚走出电梯,李玲风已经笑盈盈迎上 来问。   “那种风头还是少出为妙。”   “为什么?”   “免得遗憾终生。”   李玲风一时百思不解的模样问:“你这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麽值得遗憾的事?”   “死了倒是小事一宗,充其量只当早睡一会见,可是在临死之前,未能见你一面,岂非 大大的憾事。”   李玲风这才知道白朗宁在开她玩笑,微微怔了一下,含笑摇头,扭身摇摆着柳腰走进了 办公室。   白朗宁跟着走进去,正想跟她聊聊天,冯大律师已闻风赶出来,一把将他拖进里间。   “白朗宁,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冯大律师双手合十的说。   “什么事?”白朗宁被他拜得糊里糊涂问。   冯大律师苦眉苦脸说:“别再带林大小姐去那种杂乱地方,那些地方太危险了,万一弄 出什麽差错,岂非前功尽弃,教我如何对得起故去的林千翔,教我如何对她叔伯辈交代?”   “难道你要让她长期过着软禁式的生活?”白朗宁不以为然说。   “有什么办法?安全第一啊。”   “大律师,我看你乾脆把她送进赤柱监狱算了,既安全,又省钱。”   “胡说,我并非绝对不准她出来,只是别去那种不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请问大律师!什麽地方安全?”   冯大律师嘴巴大开,却讲不出话来了。   “大律师,长期躲躲藏藏,终归不是办法,长此下去,不被那群人打死,也要被自己闷 死了?你看她那只绣花拖鞋,踢得又新奇又熟练,已经可以到夜总会表演了,家里情爱缠绵 的流行歌曲唱片,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如果不老闷得发慌,拖鞋岂能踢得那般热巧,如果不 寂寞得要命,怎会一天到晚听那些哥哥爱妹妹,妹妹爱哥哥的肉麻歌曲,大律师,请救救她 吧,再闷下去真把她毁了。”白朗宁拼命想说服冯朝熙。   “怎麽才能救她脱险呢?”冯大律师问。   “把那些坏人一网打尽。”   “这事情不简单,忍忍再说吧,也许那些人会知难而退的。”冯大律师是个有声望,有 地位的人,当然不愿意大动干戈。   “纵然再等十年廿年,那群人也绝不会轻易放手的,除非他们达到目的。”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钱。”   “唉,有钱也并不一定幸福。”冯大律师叹息说:“就以林大小姐来说吧,虽然家财百 亿,资产遍及欧亚两洲,却连一天安逸的日子都过不到;自从林千翔一死,几乎每天都在躲 躲藏藏,从新加坡躲到曼谷,又从曼谷躲到东京,一直都未曾摆脱那群魔鬼的纠缠,去年偷 偷把她接回香港,刚刚轻松几天,又出了毛病,差点把小命都送掉,我真搞不懂,那些人的 目的既然是钱,为什么叁番两次想谋害她呢?杀了她钱也不会飞到他们手里去啦?”   白朗宁听得心里一惊,急忙追问:“其他地方也发生过人命案子?”   “唉,”冯大律师又叹了口气,说:“已经死了七八个了。”   “死的一定都是林大小姐的男朋友。”白朗宁好像在自言自语。   “对,你怎么知道?”冯大律师奇怪的问。   “只要你大律师动动脑筋,从头到尾仔细想想,也不难发现这案子的关键。”   冯大律师想了想,摇头说:“年纪老了,脑筋也慢了,你就乾脆说给我听听吧。”   “那主谋者并不想杀害林大小姐,他的目标是林大小姐身边的男朋友。”   “为什么?”   “他要孤立林雅兰,让她找不到男人,最後自然带着亿万家财嫁给他。”   冯大律师恍然大悟说:“人财两得。”   “不错。”   “那主谋者是谁?”冯大律师紧张的问。   “当然是林雅兰男朋友其中之一了。”   冯大律师忽然叹了口气说:“林大小姐男朋友多得比海里的鱼少不了几个,想查也没法 查啊。”   “没法查也要查,”白朗宁说。   冯大律师想了想,说:“也许她自己心里有数,你回去问问看。”   白朗宁摇头说:“还是你去问吧。”   “嗳,我这麽大年纪!怎好追问这种事,还是你设法问问她吧。”   “如果她不肯讲呢?”   冯大律师大声说:“不讲也要逼她讲。”   “好吧,”白朗宁耸耸肩,把林大小姐写给他的名单递给大律师,说:“你先查查这叁 个人的底细。”   冯大律师看也没看,随手按了按桌上的按钮,李玲风像只粉蝶似的飞了进来。   “查查这叁个人的来历!”   李玲风看了一眼,楞楞说:“人都死了,还查他们干吗?”   白朗宁跳起来问:“怎麽死的?”   李玲风摇头笑着说:“这叁人便是代替林大小姐死掉的那叁个忠心耿耿的男朋友。难道 你还不知道?”   “这该死的臭丫头。”白朗宁咬牙切齿说:“回去非得教训她一顿不可。”   “你要教训那一个?”冯大律师急声问。   “当然是林雅兰。”   “你……你要怎样教训她?”冯大律师有点发慌了。   “严刑逼供。”   “严刑逼供?”冯大律师吓了一跳,说:“她有什麽供好逼?”   “全部男朋友名单。”   “使不得,使不得。”急得冯大律师声音都变了,双手乱摆说:“她又不是那群坏蛋, 你怎能对她乱来?千万使不得啊。”   “她比那群坏蛋也好不了多少。”说罢,再也不听冯大律师那一套,气呼呼冲了出去。   (七)   车子像坦克车般冲回林公馆,白朗宁像头野牛似的冲上二楼。   “轰”地一声,林大小姐的房门被闯开了。   电唱机亮着,里边正播放着软绵绵的情歌。   白朗宁走上去,抓出正唱到一半的唱片,摔了个粉碎。   “哗哗哗”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白朗宁冲到浴室门外,几次想破门而入,终於忍 了下来。   浴室里的林雅兰,似乎被突然中断的歌声迷惑住了,关掉蓬头,娇声问:“谁?”   “白朗宁。”那声音活像野牛叫。   浴室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笑声一住,林雅兰娇滴滴呼唤说:“白朗宁,进来嘛 ,帮我擦擦背嘛。”   白朗宁冷哼一笑,当真推门闯了进去。   林雅兰正赤裸裸的站在依然滴水的莲蓬头下,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沾满了亮晶晶的水 珠,修长的大腿,浑圆的丰臀,平坦的小肮以及纤细的蜂腰,几乎将女性的美表现得淋漓尽 致,尤其那对由於双臂高抬着整理云发而更加挺耸的酥胸,更是摄人心魂,纵然是铁汉,也 一定被她溶化。   可是气头上的白朗宁,根本没将这些优越的条件看在眼里,直冲上去,把林雅兰高抬的 粉臂一拉,狠声说:“擦背没学过,我倒想替你松松骨。”   “哎哟,哎哟,你……你怎麽真进来了?”林雅兰一直斜着身子,根本没发觉,也没想 到白朗宁真闯进来。惊得她花容失色,颤声喊叫。   “你既然有胆子喊我进来,怎么又怕起来了?”白朗宁冷笑着。   “人……人家跟你开玩笑嘛。”   “林雅兰,你的玩笑开得太多了,”那声音好像从冰箱里取出的冰块,又冷又硬。   只吓得林雅兰身子拼命往後缩,剩下的一只手,顾得上面,顾不得下面,顾得下面又顾 不得上面,弄得她又羞又怕又急,手臂慌乱的上下乱挡。   “林雅兰,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戏弄起我白朗宁来了。”白朗宁大声怒吼。   “开开玩笑有什麽了不起,也用不着发这麽大脾气呀。”林雅兰羞愤之下,声音也大了 起来。   白朗宁一巴掌打了过去,声音又响又脆,打在什麽地方连他也不知道。   “哎哟,哎哟,你敢打人?”林雅兰尖叫着。   “几十条人命都完蛋了,你还敢开玩笑,不打你打谁?”   “我……我对你开开玩笑,跟几十条人命有什麽关系?”   白朗宁抓出那叁个死鬼的名单、说:“你竟敢写叁个死人名字骗我?”   “人家只记得这麽多嘛。”   白朗宁越想越气。抡起巴掌又是两下,打得更响更脆。   只打得林雅兰一阵乱跳,最後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这人太不讲理,怎么动手就 打人,打的人家痛死了。”   “痛就快说,不说还要打。”   “我偏不说,你乾脆打死我吧。”林雅兰大小姐脾气发了,跟白朗宁较上劲儿了。   白朗宁也蛮不客气,当真打了起来,“拍拍”一阵狠打,打的林雅兰又喊又跳,最後实 在吃不消了,急忙说:“别打了,我说,我说。”   白朗宁停下手来,掏出纸笔,往林雅兰面前一送,大声说:“通通写下来,少一个还要 打。”   林雅兰哭哭啼啼接过纸笔,一会便写出十几个,正想还回去,白朗宁已大声说:“不够 ,再写。”   林雅兰已经被他打怕了,慌慌张张又加了几个。   “不够,再写。”   林雅兰收住哭声,想了又想,又添了几个。   “不够,不够,还要写。”白朗宁得理不饶人。   “人家实在想不起来嘛,”林雅兰可怜兮兮说。   白朗宁一把抓回名单,朝袋里一塞,狠狠说:“限你明天中午之前全部想出来,否则打 得更重。”   说罢,打开通往自己卧室的房门,闪身退了出去。   林雅兰又羞又气,摸索着被打的地方,哭得非常伤心。   谁知退出不久的白朗宁,忽然又闯进来。   “你……你还进来干吗?”林雅兰抽抽泣泣问。   “林雅兰,我警告你,以後入浴只能锁你那边的门,如果你再敢扭住通往我房间门锁, 我扯断你的胳臂。”   白朗宁冷笑几声,又朝林雅兰赤条条的身子上下扫了一眼,满脸不屑说:“放心吧,我 白朗宁要动脑筋也不会找你这种半生不熟的货色,比你好的见得多了。”   话声未了,身子已经冲出门外,狠狠把门带上。   “白朗宁,你太不讲道理。”林雅兰高声大喊。   “不高兴尽管通知冯朝熙,教他解聘我。”   “等一会我立刻通知他,马上教你滚蛋。”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急忙着手抄写那张潦潦草草的名单。   过了不到叁分钟,浴室门打开了,林雅兰红红的眼睛,披着件浴抱走出来。   白朗宁看也不看她一眼,抓起电话,接通冯大律师事务所,把听筒递了过去。   电话就在白朗宁身边,冯大律师焦急的声音虽然很小,白朗宁也能听得很清楚。   “大小姐,有事吗?”   “白朗宁找我要过去男朋友的名单。”林雅兰平静的说。   “告诉他了吗?”   “随便给了他几个,”林雅兰瞟了白朗宁一眼,得意洋洋说:“差不多叁分之一吧。”   “为什麽不完全告诉他?”   “急什么?慢慢来嘛。”   “大小姐,事关紧要,不能耍孩子脾气啊。”   “只要他客客气气,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说着,又膘了白朗宁一眼。   “方才他对你……没什麽吧?”   “嗯……还不错!蛮客气的。”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还有事吗?”   “白朗宁的月薪多少?”   “咳咳,六万港币,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不高,我看他这人眼睛虽然不亮,却蛮会打人的,下个月再加他一万。”   “还……还要加?”冯大律师的声音好紧张。   “钱是我的,你这麽紧张干吗?”   “好,好,下个月照加。”   一声拜拜,林雅兰轻轻把电话一挂,望着白朗宁说:“方才真把我气死了,後来仔细想 一想,你待我还算不错。”   “打得不够重吗?”   林雅兰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现在还疼呢,还说不够重?”   “那么一定是选对下手的地方了?”   林雅兰啐了一口,扭扭身子,说:“都不对,都不对。”   白朗宁头也不抬,只低头继续抄写名单。   “告诉你吧,”林雅兰推了白朗宁一把,说:“你能在盛怒之下,不忘记我的安全,足 证明待我还不坏。”   “原来是房门的事。”   “因此我的气便消去了一半。”   “另外一半呢?”   “当然还闷在肚子里。”   “别气了,下次我保证打轻一点。”   “打几下倒无所谓,只是你的话太气人了。”   “什麽话?”   “当然是半生不熟那种气死人的话了。”   白朗宁自己也觉得太过份了,笑了笑说:“那是故意气气你的,别认真,其实你已经熟 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样。”   “还有……你说比我好的见得多了,是真的麽?”   “逗你玩的,像你这种身段,香港也找不出几个来,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呢。”   “嗯,这还差不多。”   “气都消了吧?”   林雅兰噗嗤一笑,说:“逗你玩的,其实气早就消了,不然怎会给你加薪,一加就是一 万,钞票又不是拾来的!”   “加不加薪倒无所谓,”白朗宁趁机游说:“倒那叁分之二的名字,能不能告诉我?”   “当然可以,不过……有条件。”   “什麽条件?”   “白朗宁,”林雅兰突然弯下身,几乎咬住白朗宁的鼻子,说:“你吻过多少女人?”   白朗宁楞了楞,说:“不多,也不算少。”   “唉,”林雅兰悠悠叹息说:“我还没开过洋荤呢。”   白朗宁发觉情形不对,急忙低下头,又开始抄起名单来。   “喂,”林雅兰又推了白朗宁一把说:“你吻我一下, 我告诉你一个名字,怎麽样?”   “这么大丫头,怎么一点不害燥。”白朗宁笑骂着。   “不愿意算了!”林雅兰小 嘴一嘟,回   “等一下,等一下。”白朗宁想起那些人名的重要,急忙把她喊住。身就 走。   林雅兰俏生生贴了上来,比昨晚那场舞 边。贴得还要紧些,嫣红的樱唇,一直送到白朗宁嘴   白朗宁毫无选择馀地,只有轻轻吻了下去。   单子上多了一个名字,白朗宁意犹未足,又 吻了下去,於是……   (一) 第七章 天台上的谈判   唇边馀香   “飞达”门外霓虹灿烂如昔,四周却弥漫了一层紧张气氛。犹在,白朗宁已经赶到华灯初上、人潮汹涌的中环闹区。   白朗宁窜出车厢,中环帮弟兄立刻将车子接过去,好像已经知道白朗宁行踪,早就等在 那里了。   刚刚进门,丁景泰洪亮的笑声马上传进耳里。   “好快。”丁景泰迎上来,说:“比我预计早到一分钟。”   “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线里了。”   “岂止你白朗宁,”丁景泰得意说:“凡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我的追踪网内,任何 行动,半分钟之内即可传进我的耳朵里。”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说:“真有   丁景泰又是一阵豪笑。你的!”   两人习惯的坐在酒台外角,依露早已将酒斟好。   白朗宁惊奇的瞟瞟依露,对她的友善态度非常诧异。   “看什么?”依露绽露出雪白的皓齿,说   “一日不见,如隔叁秋,当然要多看几眼才对。”丁景泰一旁说笑。:“刚刚分别一天,就不认识了?”   白朗宁举杯喝了一口,含笑说:“难怪丁兄如此开心,原来杯子 洗脚水了。”里已经不是四海龙王的   “什麽洗脚水?”依露问。   丁景泰皱皱眉,犹有馀悸说:“昨天那瓶酒,你是从那里弄来的?”   依露噗嗤一笑,翘起足尖,几乎把身子爬上酒台,伏在白朗宁耳边说:“看在第叁条份 上,再饶你一遭,如果再犯在我手里,哼,   白朗宁含笑举起右手,如同法庭上宣誓模样。洗脚水也休想。”   依露满意的笑了笑,依依不舍照顾生意去   白朗宁把从林雅兰处打听出的所有名单取出,摊在丁景 ,有熟识的吧?”泰面前,问:   丁景泰仔细看了一遍,说:“没熟人,如有必要,我   白朗宁摇摇头,说:“查也未必有结果,反而耽误时间,因为这些人几乎都是外埠来的可以派人查查。”“丁兄,这些人中了。 。”   丁景泰在台子上拍了一下,说:“萧白石或许认识。”   白朗宁听了,迫不及待站起来,拔腿就走。   “现在就去?”丁景泰拉住他问。   “恨不得长出翅膀来!”白朗宁急急说。   “别急,别急,先让我把路线   (二)替你铺好。   “白朝宁,什麽事如此匆忙?”站在艇上中环帮弟兄,大声喝问。”丁景泰说着,匆匆抓起遥控对话器。   “去找萧白石。”   “萧朋已先一步去了。”   白朗宁点点头,飞步跃上汽艇,拼命催促那人快开。   汽艇以最高速度驶近对岸,岸上早有车子等待。   白朗宁知道是丁景泰事   车子一阵飞驰,转眼到了九龙帮大本营,气势宏伟的盘龙大厦。先准备好的,也不多问,急忙跳了上去。   白朗宁匆匆忙忙走进去,急步窜进   “先生要到几   “十六楼!”楼?”电梯女服务生问。直达高层的电梯。   女服务生呆呆瞪着他,却不肯开动。   “十六楼去不得麽?”白朗宁喝问。   “去得,去得,”电梯外面闪出一名   女服务生吃惊地瞟着他,   “欢迎,欢迎。”电梯口等待的九龙弟兄说:“难得白朗宁先生大驾光临。”一直瞟到十六楼。壮汉,一面接口回答,一面对女服务生递个眼色。   “萧白石在么?”   “不要先见见我们大哥吗?”   “先见萧白石,再见孙禹不迟。”   那人怔了一下,说:“是,是,不过,……萧二哥正在天台上跟他弟弟谈话。”   白朗宁想了想,问:“我可以上去吗?”   “白朗宁先生是自己人,当然可以上去。”   白朗宁说了一声,急步   远远已听到萧朋的吼声:“目前中环帮已经全体总动员,七海帮也已参战,白朗宁更是奔上天台。 站在危机四伏的最前线,随时都有丧命可能,你九龙帮真的无动於衷?”   “事体重大,不得不从长计议。”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