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小夫妻

  出租屋里的小夫妻

  李大妈家的隔壁是出租屋。住着一对外地打工的小夫妻。热心肠的李大妈退休后。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常想帮邻居做点什么,哪怕搭搭话儿也好。可那小夫妻俩总是每天一早匆匆出门,很晚才回来。关上门半步不出,连窗缝也给堵得严严实实,难得有照面的时候。所以李大妈只是记住了那男的叫宋飞,女的叫晓柳,别的一概不知。

  有一天夜里。李大妈正在睡梦中,忽然被隔壁的一阵异常动静惊醒了。虽然声音隐隐地不算太大,但还是能听出来。那是一个男人在挨打时发出的叫唤。起初,李大妈只当是隔壁在看电视剧。打了个哈欠也没在意。但过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不对劲,再侧耳细听,分明是那个叫晓柳的女人在打男人,……看你还欺侮女人不?嗨!你这个畜生,嗨?歇斯底里的呵斥中。夹杂着混乱的拳脚踢打和重重的皮鞭声。那挨打的男人一边求饶,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和号叫。

  李大妈觉得一阵揪心。她实在不敢想象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妻子会那样狠心地毒打男人。她忍不住披衣下了床,想着该不该敲门进去劝一劝。就在她犹豫不定的当口,那女人也许是打累了。动静渐渐地平息下去,接着,连里面的灯光也灭了。李大妈松了口气,回屋里重新躺到床上,可这后半夜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刚亮。李大妈就搁着这桩心事守在隔壁的门外。终于,门开了。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晓柳正温柔地替丈夫宋飞系着脖颈上的风衣扣子,而宋飞也正怜爱地为晓柳梳理额前的秀发。李大妈愣愣地看着他们,简直都有点糊涂了,你们……昨晚上我好像……夫妻俩相视一笑。甜甜地问道:大妈。昨晚上你怎么了?昨晚上……这一来李大妈反倒被弄得不好意思再问了。赶紧说,噢,没什么,没什么。

  望着小夫妻俩互相依偎着远去的背影,李大妈一阵茫然,不由自嘲地摇了摇头,嘿。这两口子半夜关在屋里惨打。白天却一点也不让外人看出来。真是有水平!

  大约过了半个月,夜里又传来上次那样的动静。这次好像是宋飞在报复女人。你这个母老虎。母夜叉!今天看我怎么修理你……那女人起初还顽强地挺着不吭声,随着男人的咆哮和凶猛的拳打脚踢。终于啊地发出了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

  李大妈隐隐听得真切,有上一回的经验,这回她冷静多了。小夫妻打架不用愁。床上照样睡一头嘛。可她毕竟是一副菩萨心肠,听着听着就又憋不住了:这儿不久前有对夫妻。也是晴雨多变经常打架。结果女人被男人失手打成重伤,住了一个多月医院。想到此,李大妈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去敲门。但转念再一想,不成,怎么说这也是人家小夫妻间的事。深更半夜。一个老婆子冒冒失失去敲开人家的门算啥呀?再听隔壁,那宋飞简直像发了疯,打骂声越来越凶狠,女人的哀叫声越来越凄惨。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李大妈如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中,她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110。

  不消三分钟,两个巡警就赶到了。谁知通通通敲开门后。宋飞和晓柳依旧是一副微笑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巡警同志,有什么事吗?两个巡警反倒怔住了,问道:你们家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小两口互相打量着,一脸的坦然和诧异,没有,我们家没有发生什么事呀!

  巡警要过他们夫妻俩的身份证和暂住证仔细看了看,又朝屋里打量了几眼,最后转身没好气地瞪了李大妈一眼,老人家,我们正忙着呢。以后没什么事可不要乱报警。知道吗?

  眼看巡警走后。李大妈再也憋不住了,宋飞。晓柳,我可明明是听见的。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又犹豫片刻,最后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大妈,你进屋来吧,我们全告诉你。

  待李大妈走进他们屋里后,宋飞掩上门,轻轻将晓柳揽到身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夫妻俩都在一家外国老板的厂里打工。在这家工厂里,工作很苦很累。每天都差不多是在拼命。可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外国女老板动不动就训斥、打骂我们,简直不拿我们当人。那个野蛮的外国监工也狐假虎威。经常欺侮我妻子。我们怕被扣工资,怕被炒鱿鱼,敢怒不敢言,心里窝着气……可我们总得有个出气的时候,不然会被憋出病来的……

  那你们夫妻俩也不能自己折腾自己呀!

  这时晓柳走到屋角,哗地拉开一布帘。里面竟歪倒着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李大妈吓了一跳,定眼细看,才发现它们竟是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充气橡皮人,不由满腹狐疑。你们这是……

  宋飞先指着其中那个橡皮外国女人。喏,这就是那个比母老虎还凶的女老板。又指着另一个橡皮外国男人,这就是我妻子工段的监工,一个卑鄙的恶棍。

  晓柳接着说:宋飞在大学里是学电子传感系统设计的,所以我们就有了这样一个小发明。

  原来是这样!李大妈终于恍然大悟。晓柳指着那两个充气橡皮人笑笑,大妈,你试试?李大妈好奇地走上前,抬脚朝那两个橡皮人踢了踢,果然发出了一男一女的哀号声,她也忍不住笑了。

  末了,宋飞摸着脑壳儿充满歉意地说:大妈,真是对不起。让你为我们担心了。晓柳抢着说:大妈,你别见怪,我们只是想用这个办法让自己的心情好好发泄发泄。噢,好好发泄发泄……李大妈点点头,反复地咀嚼和回味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