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投毒奇案现代故事13

  大明宫投毒奇案

  一、厕 纸

  沈天铎是大明宫太医署的太医令,医术如神。这几天他遇到了大麻烦事儿,宫里头除了职级低的太监和宫女,居然人人都在拉肚子!连皇上都未能幸免!

  好几百人同时腹泻,太医们自然忙得团团转。照理说病情都很轻微,可一服服特效药服下,就是不见好。俗话说病从口入,御膳房的厨子杂役都被拘押起来刑讯逼问,米面肉菜、酒水果品都一再查验,却没发现丝毫疑点。其实想一想就明白了,如果食物有问题,为什么职级低的太监宫女又都没事?

  沈天铎没日没夜守在宫里,还真守出了一点异常,负责宫里采购的大太监小德友没拉肚子!小德友贴身服侍皇上十来年,要不采购这个肥缺也轮不上他。大明宫规定每三年检测一遍太监的生殖器官,有长出凸肉的需要涮茬,这小德友正是被阉了二次,术后造成感染,一直在宫外休养。

  对于沈天铎的旁敲侧击,小德友一声冷笑:沈太医,咱家这些天是没在宫里吃又没在宫里拉,擦屁股的纸都是自带!您还是多查查别人吧!沈天铎被说得哑口无言。

  这一天皇上传沈天铎问话,没说几句呢,肚子一阵咕咕乱叫,小太监赶紧跟着他去如厕。沈天铎也跟了上去,他打算从排泄物来查找这怪病的端倪。

  厕室的墙壁涂满了香料,连小太监手里捧着的厕纸都香气馥郁。沈天铎虽然身为太医令,却没资格享用这种高级厕室,一眼扫过那厕纸,他不由得心里一怔,伸手拿过几张,立刻惊呆了。

  厕纸入手,一股柔腻的感觉,这分明是被裁成手帕大小的一方方明黄色的真丝绢料!那丝料的质地柔软至极,居然有如幼儿肤质般滑嫩细腻,薄如蝉翼。沈天铎正慨叹着皇家的侈靡无度,皇上已经在里头叫人了。

  沈天铎检验完毕,走出厕室时在地板上看到了几张遗落的厕纸,便捡起来揣在怀里,打算带回家给夫人看稀罕。

  当天夜里,沈夫人一连几次如厕,沈天铎睡得迷迷糊糊地问她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夫人抱怨着:这皇家厕纸还真不是咱老百姓能享用的,用过之后就开始泻肚。

  沈天铎一愣,忽然想起小德友的那句话咱家这些天是没在宫里吃又没在宫里拉,擦屁股的纸都是自带,问题难道出在这厕纸上?他匆匆更衣星夜进宫,让宫内所有人等停了使用真丝厕纸!当然他可没敢说是夫人使用发现了问题,擅用特供之物,是要杀头的。

  二、巴 豆

  果然,不过一天,所有病人都止住了腹泻。皇上大动肝火,立刻下旨把跟此事有关联的相干人等都打入大牢,第一个就是那采购太监小德友。可怜这些人被折磨得哭爹喊娘,可都拒不承认下毒。沈天铎一直随同查处此案,始终觉得这件事很离奇:圣上,这厕纸来自千里迢迢之外的蜀地,当地多山多雾,厕纸染毒或许跟当地气候地理相关。请圣上许臣查勘此事,从厕纸的源头入手,方为上策。

  皇上正在为审不出结果而烦恼,也就答应了沈天铎的提议。

  沈天铎主仆几人轻车简从,晓行夜宿,来到了四川腹地的青水县。那真丝厕纸产自孝儿镇,当地山上独产一种矮矮的大叶桑,所产桑蚕丝料柔滑剔透,是这青水县的主要物产。

  青水县县令汤朴衣着朴素,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知道了沈天铎的来意吓得脸都变了色:居然有这事!沈大人,卑职一定全力相助勘查此案,务必找出那幕后元凶!

  第二天,沈天铎和汤朴微服来到了孝儿镇。刚一进山,沈天铎就惊讶地发现,山上那些矮桑树的空隙间,种的都是巴豆!汤朴解释道,矮桑最大的天敌是青螟虫,今年虫害猖獗,蚕农发现巴豆可以抑制青螟虫的繁殖,于是在矮桑间隙见缝插针种了大量巴豆,这样卖掉巴豆也是一份收入,一举两得。

  沈天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揪下几片桑叶,嗅了嗅,隐约有巴豆的气息。入口咀嚼一下,还真有浓重的巴豆味道!难道这就是厕纸致泻的由来?

  想通了这一节,沈天铎心里一宽,如果真是这个结果,就不会有人被蒙冤牵连了。他跟汤朴下了山,山下很多工匠正在修一座大墓,墓碑上的名字是武阿牛,名字四周还圈了白边。沈天铎暗自惊讶,看这坟墓的气势,子孙一定非富即贵,这孝儿镇出了大人物?

  汤朴岔开话题,拉着他找到了寄存的马匹,进了镇子吃午饭。

  孝儿镇繁华富庶,买卖商铺鳞次栉比,街上人流熙熙攘攘。两人慢慢行来,所见居民不是在缫丝,就是在纺织,不时有百姓跟汤朴亲热地打着招呼。忽然前面大乱,原来是两伙人为了争夺一处荒地的几棵桑树闹纠纷。汤朴赶过去劝解开他们,叹着气告诉沈天铎,蚕儿大量繁殖,矮桑叶供不应求,还有过盗采桑叶杀人的案例。

  沈天铎随口附和,心里却漫上了一个疑问,如果桑叶有了巴豆之毒,为什么桑蚕吃了却一点事没有?

  三、染 料

  第二天,沈天铎谢绝了汤朴的陪同,在孝儿镇上独自走访,回来时正路过那座已经封顶的大墓,看见一伙人在吵吵嚷嚷把那武阿牛的墓碑上用血写了几个大字:窃贼之墓!

  询问之下,一个汉子骂骂咧咧地说:这武阿牛十几年前为了偷桑叶杀了俺爹,后来被判了绞刑。现在居然有人给他修建坟墓,还这么大排场,俺看不过!

  沈天铎心里一动,盘问了半天,就赶去浣纱局查勘。这浣纱局是专门负责给宫里染丝。女工们正在勤奋工作,沈天铎打量着案子上摆放的十几个陶罐,里头都是染料,有加色剂,去黏剂,只增香剂就有四五种。他依次查看闻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他一回头,看到一个女工正在清扫地上一个破陶罐。

  沈天铎弯腰捡起了陶罐碎片,发现这个陶罐跟案子上的一样,只不过是空的。他用手在残片的内壁捻了一下,立刻面色大变。

  当晚,汤朴设宴款待沈天铎。酒酣耳热之际,沈天铎问道:汤知县,贵县全凭养蚕为业,如果停了宫里的供奉,那些蚕农将何以为生呢?

  汤朴自信地一笑:这桑蚕丝是本地一宝,何愁没有销路!

  沈天铎轻轻点头:销路是不愁的,只是以鄙人之见,以后这一味主料还是停用了吧?

  沈天铎从怀里掏出那几片陶罐残片,递给汤朴。看着汤朴大惑不解的样子,沈天铎微微冷笑:汤知县,这空罐内壁还残存着巴豆粉末。据女工说,这是知县大老爷亲自调配的香料。可惜她们丢掉这个陶罐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

  汤朴脸色大变,却还硬撑着强笑:巴豆?我已令人铲除了山上的巴豆,怎么会在染料里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