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背后的故事

  遗嘱背后的故事

  太平洋船舶运输公司的老板叫高见,这一天,他带着妻子美矢子到寺庙进香,出来时撞上了正在寺庙门口乞讨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当小男孩向他们伸出黑黑的小手时,高见夫妇不由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已五十出头了,至今仍膝下无儿,早在一年前,他们就想收养一个义子,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如愿,难道现在是命运之神把这个小男孩推到了面前﹖

  美矢子弯下腰,微笑着问:孩子,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小男孩盯一眼衣着考究、慈眉善目的高见夫妇,如实道:我12岁,叫楠根,我没有家,爸爸妈妈都生病死了,我什么亲人也没有。那么,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我们愿意收养你,给你提供……美矢子的话还没说完,楠根已经忙不迭地点了头。楠根虽然穿得邋遢,但高见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种少有的灵气。

  就这样,楠根成了高见夫妇的义子。从此,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过上了优越的生活,而且还被送进了最好的学校。楠根读书非常刻苦勤奋,所以成绩优异的他不仅被学校老师普遍赞赏,同时也很让高见夫妇欣慰。

  当然,楠根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流浪时穷怕了的缘故,楠根对金钱所表现出来的嗜好几乎到了令人难以理喻的程度——每次高见夫妇给楠根零花钱,他总要习惯地在刚到手的钱币上亲吻一下。开始时,高见夫妇并没有把这太当回事,可是次数多了,他们就觉得不能容忍。他们决心要帮助楠根彻底改掉这个坏习惯。于是,高见夫妇就开始增加了楠根的零花钱,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总是尽量满足楠根提出的关于金钱方面的要求。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楠根虽然花钱时有了大手大脚的倾向,但那个亲吻钱币的毛病终于改掉了。

  楠根24岁那年在东京读大学,因为学业的关系,他要三四个星期才坐飞机回一趟在伊豆岛的家。这天,当他回家走进客厅时,发现义父身边还坐着一个容貌秀丽的陌生女子。

  没等楠根开口,义母美矢子拉过那个陌生女子,对楠根说:孩子,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我和你爸爸两天前刚收的义女,叫阮文香,比你小一岁,从今往后,你就是她的哥哥了。

  那叫阮文香的陌生女子盯一眼楠根,身子不由自主地直往美矢子身后缩。美矢子搂住阮文香安慰道:孩子,别怕,他不是坏人,他就是我和你爸爸这两天一直对你说起的楠根哥哥。快叫哥哥。

  哥哥。阮文香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高见在一旁笑了,摆摆手冲美矢子说:楠根刚回来,你先让他休息一下再聊也不迟。楠根这才放下手中的行李,冲阮文香友好地笑笑,然后到自己房里冲洗去了。

  后来,楠根从义父嘴里了解到:阮文香本是河内一所大学日语专业的学生,她历尽艰难偷渡到日本,本以为可以好好找一个体面的工作,挣一份可观的收入,可谁知一踏上东京的土地,就落入了当地黑社会的手中,被直接卖到六本的红灯区,第一天就被人强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几乎天天都要遭受一个又一个陌生男人的蹂躏。最后,不堪凌辱的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辗转来到伊豆岛,准备跳崖自杀时,被高见夫妇救了……

  楠根对义父高见道:爸爸,这么说,阮文香妹妹要一直在我们家里住下去了﹖

  高见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那要看她自己的选择,我和你妈妈之所以收她做义女,当时更多考虑的是想让她看到生活的希望,让她坚强地活下去。怎么,你不喜欢家里多个妹妹吗﹖

  喜欢,当然喜欢,楠根认真地说,可是他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他担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会分享本来由他独享的义父母的关爱。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楠根先是大学毕业了,然后他按义父的安排,参加到了太平洋船舶运输公司的日常经营中,成了义父工作上的得力助手。与此同时,阮文香也走出了生活的阴影,她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虽然这个女儿的父亲是阮文香在东京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的一个嫖客,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高见亲自给孩子取名叫贵子,夫妻俩像疼亲外孙女一样地疼着她。

  但这年年底,一件不幸的事发生了:那天,阮文香驾车和美矢子去购物,途中遭遇车祸,两个人先后离开人世。年迈多病的高见经受不住如此打击,一星期后也永远闭上了眼睛。

  丧事之后,高见的私人律师竹村向楠根宣读了高见的遗嘱,这是高见在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时,特地嘱咐律师立下的。出乎楠根意料的是,义父尽管明确表示太平洋船舶运输公司的经营、财产由楠根继承,但又附加了一个条件:公司每年收益的百分之六十,必须转入为贵子的成长专门设立的一个基金账号。楠根理解义父对贵子的感情,但他想不通的是:义父为什么把公司收益的大部分给贵子,难道贵子在义父的心中比自己还重要﹖

  楠根怀疑地接过竹村手里义父的遗嘱,一字一句认真地看了起来。竹村没有骗他,遗嘱最后义父的签名也是自己熟悉的,甚至他还发现,办事一向细心、严谨的义父还在遗嘱中特别指定,由家里的忠实佣人保奈美负责贵子幼年时的衣食住行;在贵子成年前,为贵子专门设立的那个基金账户上的钱,非经楠根、竹村、保奈美一致同意,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

  楠根看完遗嘱,呆了好一会儿,突然他歇斯底里地冲着墙上义父的遗像吼道:爸爸,这不公平,为什么什么也不懂的贵子要比我拿更多的钱﹖为什么以后要由我挣钱让她享受﹖爸爸,您说话呀,难道您以前对我的爱都不是真的吗?楠根真恨不得把义父的遗嘱撕个粉碎。

  又一年过去了。这年夏天,贵子已能甜甜地冲楠根喊舅舅了;而楠根呢,也在这一年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女人——洋子。一个星期以后,楠根就要和洋子订婚了,这天,楠根特地在伊豆最大的百货商场为洋子挑选 了一枚订婚钻戒。从商场出来,楠根就被义父在世时的家庭保健医生井边拦住了。井边说:楠根君,好久不见了,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平时,楠根感冒咳嗽一类的毛病都是井边给调治好的,楠根一直对井边心存好感,于是便朗声应道:好啊,咱们喝两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