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也是临时工

  老子也是临时工

  大伟替表哥去东港市讨笔款子,下了火车,出站时,被一个扫地的女工溅了一裤腿泥水。这女工够淡定,除了冷冷望了大伟一眼,没任何表示。大伟跟她说理,女工眉头一挑:跟你道歉?没那闲工夫!收拾好工具就溜了。大伟气不过,心想,横什么横!我找你们领导去。刚才他记了女工胸前的号牌,知道她叫李梅。可等报上名,车站人事科长两手一摊,说他无能为力,因为这李梅是站里为解决春运人手不够,从中介公司订下的临时工。

   跟个临时工较啥劲?大伟只能自认倒霉,打算尽快找家酒店冲个热水澡,把裤子换了。没想到,乘坐的出租车也不给力,快到旅馆的时候,司机接个电话,车就抛了锚。司机说可能是轮胎爆了,让大伟帮忙看看。谁知大伟刚下车,行李箱就跟着被踢了出来,只听轰的一声,出租车眨眼就没了影儿。

   大伟大呼上当,可有啥办法?剩下几百米的路只能自己解决,还得提上那沉重的行李箱。好不容易迈进酒店大厅,整个人都散了架。好在一个服务生态度不错,主动帮忙提上行李,把他送进了5楼一间客房。看他一脸怒气,服务生问咋回事。大伟把司机中途抛客的事一说,服务生顿时义愤填膺:这不‘坑爹’吗?咱不能这么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可以找出租车公司,叫他付出代价!

   大伟早有此打算,车牌号他记下了。报出车号,服务生说属于龙腾租赁公司,大伟就打电话过去。

   有这事?请稍等,我查一下再给您答复。龙腾公司经理雷厉风行,也就一根烟的工夫,电话就打回来了:不好意思,您这事我管不了。他告诉大伟,大伟所报车牌号的车主这几天请假,那个司机只是临时雇请,就一竿子买卖,这会儿已办完交接,人都找不着了。

   闹了半天,又是个临时工,大伟再次认栽。不过,通过一番接触,他对眼前这服务生小伙子印象不错,小伙子说自己叫贾勉,在酒店干一年多了。贾勉真够热心,听说大伟要给老婆买礼物,第二天专门请半天假,陪着去当参谋,买回的东西物美又价廉。出于感激,晚上大伟想请他吃顿饭,可没找着人。

   到了第三天中午,大伟突然收到条短信,说他的银行卡在异地消费两万多。这种盗用信用卡的行为大伟听说过,要想盗用他卡里的钱,就必须知道他的密码,谁有可能获悉自己密码呢?只有一个人。昨天在超市,他太信任贾勉,在收银台输密码都没避着。想到这,大伟心头一咯噔,踉跄着跑到了总台。

   贾勉啊,谁说他在我们这干一年多了?酒店主管摇头说,他刚来没几天,就是个临时打杂的。你说他骗你钱,这不赖我们,你得到派出所报案。

   大伟走到派出所门口,和从里面出来的一位胖警察撞个正着。听说要报案,胖警察二话不说,拉上大伟就进了家驴肉馆。看大伟一脸狐疑,他拍拍胸口说:我姓熊,你打听打听,我老熊从警多年,啥案破不了?不过——熊警官往椅子上一坐,抬手招来服务员,指指小姐手中的菜单。

   大伟一愣,随即明白,敢情警察也玩潜规则啊!毕竟比起两万多的损失,眼前这仨瓜俩枣算不了什么,大伟接过菜单,拣贵的点了一桌。

   这熊警官办案别具一格,一边喝着小酒,一边问起了案情。他似乎对在超市收银台那段特感兴趣,大伟比画着演示一遍又一遍,还不叫停。大伟虽觉着烦,但想着也许是案情需要。

   不知演示到第几遍,一瓶二锅头也见了底,熊警官这才挥手示意停下。找到线索了?大伟问。当……当然。熊警官说话有点大舌头了,知道问题出在哪吗?告……告诉你,输银行卡密码,亲娘老子都得避着。说完站起身,晃悠着就出了门。大伟不甘心,追上去问下一步咋办。凉拌。熊警官打个酒嗝,眼一瞪,我警告你,别跟着我,爷心情不好,刚才……是逗你玩!

   忙活半天,原来叫人当猴给耍了。大伟一怒又去了派出所,向所长兴师问罪:你们派出所啥做派,有你们这么办案的吗?小伙子,有话好好说,不要打击一大片,你说熊警官乱来,这只是他个人行为,跟我们不搭边嘛。听所长这么一推六二五,大伟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所长解释,这熊警官虽穿着警服,但没正式编制,只是所里聘来维护治安的一名联防队员。所长还透露,这姓熊的聘期已到头,今天刚办完解聘手续。也就是说,从大伟在派出所门口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姓熊的就跟派出所没关系了。

   碰到这该死的临时工,大伟还能怎么样?立完案从所里出来,收到表哥短信,问欠款有眉目没。他这才想起,刚才只顾生气,险些把正事忘了。昨天欠表哥款的立达公司吴老板电话通知他,今天下午两点半在丁香茶楼谈还款的事。抬手一看表,还差十分钟。

   丁香茶楼不太远,大伟紧赶慢赶总算没迟到。在茶楼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吴老板,电话也打不通。正焦急,吴老板的秘书小马打来电话,说吴老板有事来不了,改由她接洽,见面地点改在辣妹酒吧。考虑到两人没见过,她提议大伟左手举本时尚杂志,她右手牵个红气球作为接头信号。

   弄得跟潜伏似的,犯得着吗?可这年头谁都知道,要账的是孙子。谁叫人家是爷呢?既然人家提出来,就只能照办。好半天才找到辣妹酒吧,大伟满怀希望等了老半天,举杂志的手都麻了,也没等到红气球出现,短信倒是等来一个:不好意思,见面取消。

   连着被放两回鸽子,这气谁受得了?大伟把杂志一扔,直奔立达公司,在办公室把吴老板堵个正着。面对他的质问,吴老板连连叫屈:兄弟,这里面有点误会,秘书小马做事的确欠考虑,可她是新来的,合同都没签,充其量算个临时工。

   又是临时工!短短三天,大伟已领教好几回,现在听吴老板又搬出这道护身符,终于火山爆发,一个箭步冲上去,啪、啪,甩手给了吴老板两巴掌。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吴老板先是应声倒地,一番痛苦挣扎过后,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板,拍拍手说:打得好。

   大伟一头雾水,这吴老板莫不是被自己打出了精神病?这时,一个小姐从角落里走出来,冲吴老板拍拍手中的相机。

   年轻人,冲动是魔鬼啊!吴老板指指相机,得意地说,现在,你打人,不,是你们公司行凶的证据都在里面,回去告诉你们老总,要么放弃那笔欠款,要么法庭上见。

   不料,一听这话,大伟乐了:吴老板,你算盘打错了,刚才两巴掌算你白挨,欠的钱一分不能少。实话告诉你,老子也是临时工!这是出门三天来,大伟第一次扬眉吐气。他说得没错,虽说到表哥公司快两年了,可表哥迟迟不给转正,公司财务表上从没他的签字,工资都是表哥自掏腰包。以前他还为这抱怨,现在才知道,表哥那叫一个高!